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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上午,中共黨主席習近平趕赴紀念國共內戰遺址的「平津戰役紀念館」(台灣稱為平津會戰)。習對隨行人員強調,要「珍惜來之不易的紅色江山」,「增強鬥爭精神」。 過小年在戰爭舊地喊話「鬥爭」是反人性 習近平在國內每到一處,基本都要去看所謂的革命遺址,並且往往在內鬥升級,及統治出現危機之時,藉此釋放不同的政治信號。比如2022年8月,在習謀求三連任的二十大之前,他也曾到遼瀋戰役遺址,聲稱「紅色江山來之不易」,以此來定位自己是紅色江山繼承人,打擊黨內對他搞終身制的非議。 但這一次習到戰爭遺址,時間點是中國傳統上講究意頭的中國新年前夕。 2月2日是黃曆臘月二十三小年,中國傳統上,過小年有祭灶習俗,意味著人們開始準備過年,表達了人們一種辭舊迎新、迎祥納福的美好願望,是中國百姓對「衣食有餘」夢想追求的反映。習在此時紀念血腥的戰爭,並且是針對中國人的內戰,有反人性的指向。 斗是共產邪惡基因之一,中共歷次運動都是對內鬥,近年隨著習的軍國極權擴張野心,也強化了對外斗。這次習在戰爭舊地叫囂「增強鬥爭精神」,堪比納粹,這對已感受到戰爭危機的兩岸人民都是不祥之兆。 習再次定位江山不能由人民染指 習近平對身邊的官員強調,要「珍惜來之不易的紅色江山」。 習再強調「紅色」的江山,言下之意公開宣示,這個江山並不是全國人民的,而是他們紅色後代的,而他習家是紅後代的代表,其他人均不能染指,這也是許多紅後代參與反習的原因之一。 其實,那些草根出身的官僚,即便靠自動染紅自己,不斷表忠、干臟活坐上高位,也隨時會被拿下,周永康、徐才厚、郭伯雄之流就是,現在的秦剛、李尚福之流也一樣。 習不去保護人民的權利,近年加大了對中國人權的打壓,他要全國人民珍惜習家的「紅色江山」,這是豈有此理!關鍵時刻讓人民去充當炮灰,這也是前中共外交惡狼趙立堅所說的「中國人民是中國共產黨的銅牆赤壁」的真實意思。所以,那些盲目撐中共的小粉紅們該醒醒了。 中國的江山,按法統傳承,屬於並未亡國只是偏安一隅的中華民國。 中共是來自前蘇聯的一個竊國者,用盡謊言來欺騙人民。現在更號稱其有「全過程民主」。筆者在大陸多年,從未投過一次票。對比台灣成熟的民主選舉,不知中國網友們是否也有此感嘆。 習自感將失去一切? 習要「珍惜來之不易的紅色江山」,也彷彿是習對即將失去權力發出的一聲悲嘆。這對於中共政權本身也是不祥之兆。而在內外交困之下,習在視察平津戰役舊址還稱要「增強鬥爭精神」,這是困獸猶鬥。 目前,習近平的日子其實非常難過:國內失業高漲,外資大撤離;恆大清盤,600萬爛尾樓業主怎麼辦?股市跌跌不休,2月2日一度跌破2700點,國家隊救市無力,而股市是經濟的溫度計。 剛剛在達沃斯論壇聲稱中國經濟穩健前行,去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長5.2%的中共總理李強,在2月2日的國常會罕見承認經濟下行壓力。 中共財政部副部長王東偉2月1日稱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長6.4%,但當中更能準確反映經濟狀況的國內消費稅同比下降3.5%,企業所得稅同比下降5.9%,個人所得稅同比下降1%。 中共統計局1月17日宣稱,2023年GDP增長依然高達5.2%,美國調查公司榮鼎諮詢認為實際增長率可能在1.5%左右。日經中文網則報導,若是按美元計算,中國的GDP比前一年少了0.5%,這是29年來首次出現負增長。 在政治上,按例去年就應該開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難產,懷疑因為處理習自己提拔的秦剛等多名親信不公平,高層出現內訌有關。習近平最近仍在加大整肅軍隊,顯示其掌軍危機遠遠未過去。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習當局民心已漸失。有報導顯示,中國群體抗爭事件日均500起。「打倒共產黨」「打倒習近平」的呼聲,自從反封控的白紙革命後不斷傳出。官場飯局和民間流行罵習「那頭豬」。文人暗諷習也成為風氣,除了財新創辦人胡舒立接連有反習動作,連中共「經濟國師」李稻葵近日也對外媒直言,習很焦慮、不安和偏執。 台灣更需要加強心防 儘管有人認為,習面對國內危機,不可能對台動武。但是台灣人也不可掉以輕心,必須做好防備。 習特意視察平津會戰遺址,釋放的是對台武力威脅之下的迫降模式,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目前台灣島內投降派大行其道,有人公開舉白旗,中共暗中的滲透、統戰防不勝防,這才是真正令人擔心的。 平津會戰是第二次國共內戰「三大會戰」之一。1948年11月29日開始,1949年1月31日結束。史料記錄,雙方死傷有數十萬之巨。 當時中共為首的指揮者是時為東北野戰軍司令員的林彪,他後來被毛認為是野心家,出逃時摔死在蒙古。這也對應著中共當下的內鬥,習近平身邊,也不乏林彪式人物,無需看蔡奇現在如何忠誠,可能瞬間也會被斗死。而習自己也可能瞬間暴斃。 另一方面,當年天津被攻陷後,國軍的華北「剿匪」總司令傅作義最終率五十萬雄兵不戰而降。林彪兵不血刃,所部不僅沒有虧損,反而一夕之間變成了「百萬大軍」。北平從此成為紅都,讓毛住進了中南海。 根據中共官方報告,當時絕大多數北平市民實際上對共產黨政權持觀望態度。 傅作義後來雖然成為中共高官,但在中共文革中也一度遭批鬥,1974年病死於北京。策反傅作義的功臣、傅的女兒傅冬菊本是中共地下黨員,後在文革中受迫害,晚年凄慘。 現在習在天津說「發揚革命傳統,增強鬥爭精神」,也可能是同時對在台潛伏多年的中共地下黨員喊話。但是誰若操縱政局,將自由民主的台灣拱手送給紅色中共,誰就是中華民族、中華民國的歷史罪人,最終下場可能更慘。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全文轉自上報)
從1月29日禁止網約車到2月3日恢復網約車運營,上海浦東機場禁止網約車只持續了4天時間,堪稱一場鬧劇。 讓人們疑惑不解的是,不說其他擁有國際機場的大城市,比如北京、廣州,就是同在上海市的虹橋機場也不但沒有禁止網約車,反而還為網約車提供便利—網約車可以在機場免費停留一小時,為何浦東國際機場另闢蹊徑、讓乘客怎麼不便怎麼來? 各路媒體的報道以及爆料多多少少揭開了這背後貓膩。 首先是人們發現,就在滴滴、高德和美團等各路神仙在禁令面前紛紛束手無策的時候,有一個名為「空港飛行」的App卻可以提供拼車、包車等服務。可以說因為網約車禁令,「空港飛行」在浦東機場這塊區域獲得了壟斷地位。而其所提供的服務價格「60公里內一口價360元」也高出平常網約車價格許多。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根據官方公布數據,2024年春運40天里浦東機場進出旅客人數會達到773萬。 如果網約車禁令一直存在,即使只有百分之一旅客使用「空港出行」,以360元的單次車價,那麼也是一筆超過2500萬元的營收;而如果有十分之一旅客使用「空港出行」,那就至少是2.5億元。而這僅僅是在春運期間。如果按2023年上海浦東機場旅客吞吐量5452.77萬人次來算的話,就更厲害了!輕輕鬆鬆就可以達到幾十億元營收! 「空港出行」背後到底是什麼公司、何許人物,竟然能讓上海道路交管局和浦東機場聯手專門為其獨家做局?還是在運輸最繁忙的春運期間? 媒體在查詢後發現,「空港出行」網約車平台的擁有者為航空港(上海)汽車服務有限公司,成立於2022年12月1日,被一家名為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100%控股。天眼查App進一步穿透股權顯示,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99.92%的股權為上海鑫交港實業有限公司所有;而鄭秀利作為自然人,又以90%的股份控股了上海鑫交港實業。 網路圖片 由此可見,「空港出行」由鄭秀利實際控制,只不過,航空港(上海)汽車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為陳衛國。 而該公司又於2024年1月12日、23日接連在成都和北京設立了分公司,法人代表均為鄭秀利。兩家企業的業務也與總公司一致,均為「從事航空運輸業為主」。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設立北京、成都分公司後,航空港(上海)汽車服務有限公司已在國內三座雙機場城市全部落地。 這還不算,除了掌握航空港(上海)汽車股份有限公司外,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也100%控股空港(上海)科技有限公司,後者又在2023年年底向外投資了5家名稱相近的汽車租賃公司,分別在杭州、重慶、廣州、武漢和貴陽。5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全為鄭秀利。 網路圖片 可謂布局深遠、極具魄力! 如果不是在浦東機場遭遇強烈反彈、網約車禁令設而復廢的話,航空港公司一旦在全國各大城市複製成功,這家公司年營收過百億不是夢! 值得一提的是,據媒體查詢發現,鄭秀利共關聯10家公司,其中9家為存續狀態,包括上海東盟空港禮賓服務有限公司、上海優寶來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及多家汽車租賃公司等。通過直接或間接控股,鄭秀利共擁有12家企業的實際控制權。 據網友爆料說,疫情期間,上海境外旅客入境後一系列流程就是由鄭秀利旗下公司負責的。 實力竟然恐怖如斯! 航空港(上海)汽車服務有限公司運營的「空港出行」小程序目前已無法使用,頁面顯示「航空港出行小程序系統更新維護中」; 網路圖片 上海市也好巧不巧地發布了一則人事任免公告: 網路圖片 看起來,這次網約車事件對鄭秀利而言是次挫敗,但筆者相信,以鄭總的實力和手段,定能換個花樣、捲土重來! 畢竟,浦東機場禁止網約車事件成為網路熱點這麼多天了,卻還沒有任何媒體報道透露鄭總究竟是怎樣的一位大佬,由此可見一斑! 另外的參考信息: 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成立於1996年7月4日,註冊地位於上海市虹橋路2550號(空港一路),法定代表人為陳衛國; 上海燊通汽車租賃有限公司 網路圖片 陳衛國、胡舍予這些也都是妙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馬與人說
他們說,別上學了,沒什麼必要。我哭著喊著進了學校。 他們說,中考報個中專吧,能保證分配到工作。我執拗地選擇了高中。 他們說,在本地讀個專科算了,方便照顧你。我頭也不回地考到了外地。 這一次,那麼珍視工作之穩定、安逸的我爸我媽,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親手幫他們的兒子丟棄了鐵飯碗。 1 那是我大學離校前的最後一夜。屋子中央的長條桌上,擺著一溜兒的老雪花和幾根長蠟燭,一副喝到地老天荒的陣勢。我們寢室多數男生都還在,班上沒走的女生也來了,幽暗中擠得滿滿當當。夏夜的風穿堂而過,燭火被吹得一個接一個趔趄,映在那些濕潤的眼睛裡,明滅不定。 借著酒勁,原本未必多親近的男女同學,這一刻竟赤誠起來,盡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窗外能零星聽到酒瓶子從高處落地的爆裂聲,那是畢業季特有的,還有走廊里狼嚎一樣的歌聲。告別是疼痛的,而我的哀傷比他們要更深一層,似乎不光要離開校園,更是要滑向深淵。 當同學們完成贈言,畢業紀念冊傳回我手裡,我忍不住抓過筆,飛快地為自己劃拉了一整頁——它是詩歌體,第二人稱,寫給「上天」的。概括一下中心思想,就是讚美了眼前這些靈魂的清純美好,為我所愛,請「上天」給他們多些善意,多些順遂,假如一定要有人承受磨難,請放過他們,一股腦兒壓給我算了。 只是,別被詩句欺騙了。 我可不曾想過為寢室里的任何一個人去堵槍眼,這種逞英雄般的表白,無非是換個方式發泄怨氣——上天不公,那就繼續不公好了,來吧,繼續禍害我吧。用東北話講,「可我一個造。」 那一夜之前,深知先天條件吃虧的我,為畢業分配忙活了一整年。我到處尋找實習的好機會,然後拚命表現,期望著打動領導,最終能留下來。 1995年後,分配政策是雙向選擇,大學畢業可以主動聯繫接收單位,單位也到學校選人,如果都不成,國家再給兜底,好歹分一隻「鐵飯碗」給你。 然而,誰願意被兜底啊,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職位,而且多數意味著哪來回哪去。這一點是我最不能接受的。那時的我,一心想的就是遠離原生環境,在外面獨立生存以證明「我可以」。而分配回家鄉本溪,就如同把一條遨遊過江湖水系的魚,再投進水盆里——本溪的確因群山環抱而更覺閉塞。 大學生活開始沒多久,我就確認了自己將來的志業,就是成為一個新聞人。它符合我的價值觀,以及專長。而做新聞,怎麼可以不在瀋陽呢? 關於職業選擇,我的同學、後來成為知名媒體人的李海鵬打過一個比喻:要踢球,就要在大俱樂部踢。大學時的我,覺得瀋陽就是我最大的舞台,見得了世面,開得了眼界,還有一點很重要——我的好朋友幾乎都在瀋陽。 我執拗地想留下來,還因為——這小子的才華配得上大俱樂部,在漫長的實習期,我不斷證明著這一點。 在《遼寧日報》,版面編輯給予我充分信任,稿件的遴選、編輯、版面設計都交給我,他做起甩手掌柜。這樣的鍛煉機會,對實習生而言真是奢侈。同一時期,我還在各家省級報刊寫了二三十篇評論、報道,最值得吹噓的是,我寫的長篇人物特稿刊發在了《中國青年報》頭版,印象中是整版。1995年的《中國青年報》,新聞的最高殿堂啊。 作為那一屆遼寧大學中文系的實習生,李海鵬和我都成果豐厚。他在《遼瀋晚報》的發稿量蓋過了幾個極其高產的明星記者,而我的特點是門類多,還有高規格的代表作。 我把自己的實習作品影印下來,裝訂得像一本書,為了顯擺才藝,還附帶了我的一些CI(企業文化識別系統)設計作品。那份到處遞送的簡歷里,我覺得這是很有一些「光環」的。 在大學期間,我活躍在好幾個社團,還親手創辦了一個社團,在中文系和校團委,我都是搞宣傳的主力。帶上這像模像樣的求職冊子,我心底還是有一點兒傲氣的。 而那時的我,不僅自信滿滿,還屬於不會輕易放棄的類型。在偌大的瀋陽,我一再碰壁,一再嘗試。面試中,每個主事者的語氣都近似,這個小個子的才能嘛,確實是有,只可惜…… 僅僅因為身高不足,完全先天的遺憾,就逼迫一顆有激情的、驕傲的心殺死自己?我不服,我還在自己能爭取到的一切機會裡掙扎著。那時候,李白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仍是我所篤信的。 2 在體制內,無論人事部門成員還是更高領導,心裡都有一條不會寫進條文的選人底線:不能有明顯的生理缺陷。而我,恰好就處於他們的底線以下。 作為男生,我矮得超出了常規——不妨描述一下我的身高,有兩次,我爸帶我坐火車去大城市問診發育遲緩,他都買的是半價票,一次矇混過關,一次補了全票——在那些我撞碎頭骨也進不去的用人單位里,才能不是優選項,何況才能這東西,不就是人嘴兩張皮的事兒嘛。至於他們的隱形底線,不能隨便突破,除非撈到巨大的好處。 我沒什麼「好處」送給他們,不僅沒有,腦子裡也壓根兒沒有這根筋,下文會提到,這方面是有家庭傳承的。 我四處碰壁,一點點調低了期望值,覺得只要在瀋陽,不是媒體也行啊,什麼都行,慌亂中,甚至把一家籌備中的傳銷行業協會當作最後的稻草。 在中文系,家裡有關係的,最先一批找到了工作;接下來,用人單位來面試了,帶來那些可以留在瀋陽的機會。先是選男生,幾乎一掃而光,然後在女生里選一些合乎他們標準的。 至於我,彷彿是無性別的人、不存在的人,系裡領導連推薦面試都不會考慮——那意味著浪費。 一次次地,得知某個既不愛文字也沒什麼理想、只是混了四年的同學,卻進了媒體或機關,留在了瀋陽,我就不無憤懣地想:憑什麼? 艾略特在《荒原》里寫道:四月是最殘忍的季節。差不多在四月,我告別了李白,並殺死了自己的雄心。其實,何止四月,整個畢業季都是殘忍的。 離校的日子在倒數,一扇一扇的門關上,我不再沖著他人抱怨。為什麼你會認不清自己?為什麼非要考到省城來?為什麼實習時那麼傻傻地賣力?為什麼不能比爸媽多懂一點人情世故?在對自我的抽打中,最疼的一下是這個——對我這樣的人而言,是不是,本來就不該知道外面的世界? 如果要選出我這一生的至暗時刻,畢業求職季會是全票。那一夜的燭光下,不記得喝了多少老雪花,不記得醉倒在誰的懷裡。 醒過來,捲鋪蓋,從瀋陽滾蛋,等著看命運怎麼擺布。 3 對我媽來說,兒子又回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地,回到羽翼庇護下,她再開心不過了。我爸也希望我安穩,但他不說,表面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到了秋天,國家兜底的結果出來了,我被分配到本鋼(全稱是本溪鋼鐵集團公司),有著二三十萬員工的大國企。具體分配到什麼地方,還不知道。在那時的本溪,本鋼甚至比機關事業單位更吃香,收入高出一截,鐵飯碗里鑲金邊兒的那類。 照理說,既然回到了家鄉,求個親戚朋友,運作一番,或許能分配到集團機關,或是《本鋼報》,過上端茶看報的日子。而我卻死活不想進本鋼,至於企業報,和車間宣傳欄有多大區別?這下也暴露出來了,我驕傲的心還沒涼透呢。 我的想法是,既然都委屈到了回本溪的地步,總歸要做新聞人吧。 我就這麼一直拖著,不肯去報到。在爸媽面前,除了悶悶不樂,我做不了什麼。解釋自己的新聞理想?他們怎麼會理解。讓他們幫忙扭轉乾坤?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爸媽都是農民出身,在城裡謀得飯碗,養下兩個孩子,全家住在15平米的房間,還與兩個工人家庭共用廚房和廁所。這是再普通不過的布衣生活吧,竟然養出我這麼一個不認命的後生,簡直像基因突變。 我爸是一個內科醫生,自幼喪母,性情內向且執拗,他信奉憑本事吃飯,反感交際應酬,在醫院裡,幾乎是繞著領導走路,凡是有提升機會到來,都主動放棄。假如讓他去求人辦事,還不如給他一刀呢。他有他為人的驕傲,最常和家人說的就是——身為醫生,他沒有與患者有過任何人情往來。 至於我媽,小學文化,副食商店的小職員,人際關係僅限於商店周邊,她謹小慎微,一生都在憂懼生活的波動。 那年頭,鐵飯碗在東北比命都值錢,何況是我這種情況。能進本鋼,在他們的觀念里是燒了高香了。我從小發育遲緩,體弱多病,他們經常商議的話題是,這孩子咱們得養他一輩子。如此沒尊嚴的未來,我才不要,於是成長期的幾個節點,都是這樣推進的—— 他們說,別上學了,沒什麼必要。 我哭著喊著進了學校。 他們說,中考報個中專吧,能保證分配到工作。 我執拗地選擇了高中。 他們說,在本地讀個專科算了,方便照顧你。 我頭也不回地考到了外地。 …… 我抵觸本鋼的日子裡,父母只是有點著急,並沒表現出責怪,更沒強迫,這已經足夠讓我欣慰了。他們知道我最想去的是本溪日報社,那就意味著放棄鐵飯碗,即便這樣,報社也不是沒門路就能隨便進的呀。 事情就這麼僵持著,要「作」到哪一天,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4 我爸已經從醫院退休,在老年衛生工作者協會的門診出診,安分地掙一份額外的工資,調侃自己成了「溢價老頭兒」。那診所離家不遠,就在市委機關大門外。一天下班回來,他說他騙過市委大院的門衛,闖到了市委副書記的辦公室,求對方幫他兒子實現做新聞的願望。 那天,他是和我媽一起去的,帶上了我曾為之驕傲的求職冊,除此以外,沒帶任何表達心意的東西。他們的著裝如何我不知道,但他們衣櫃里翻不出任何能顯得略有身份的衣服,這是肯定的。 1995年的市委機關大樓,外牆只用水泥塗了一層,雖不氣派,終究是「衙門」。那時,門前還沒有頂燈閃爍的警車,也沒有防備衝擊的隔離墩,不過,嚴謹的警衛總還是有的。他們怎麼混進去的?我想不出來。 「你朱大爺,我那個小學同學,不是一直關心你的分配嘛,他和我說,他和劉福成認識,一起共過事,也有好多年沒聯繫了。你朱大爺給我寫了一張字條,讓我去找劉福成。看看能不能有點用。」劉福成是當時的本溪市委副書記,分管宣傳文教,他是一年前剛從遼西調過來的。我和我爸對他的了解,也就這麼多。 進大門的時候,我爸說自己是劉福成的老同事,大老遠來看望他,門衛於是接通了劉福成。拿起電話,我爸繼續著自己的謊言,副書記也沒仔細分辨,就請了進去。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我爸騙人——第一次,竟然騙到了市委副書記頭上。 完全陌生的小老頭小老太太出現在辦公室,副書記的臉刷拉一下就變了顏色。我爸趕緊遞上朱大爺的親筆信,「請諒解,不撒這個謊,真的沒法見到您。」然後就介紹起自己的兒子,說他如何受制於先天不足,如何不屈服,如何努力,以及他如何渴望做新聞。 我和我爸的交流一直非常少,更別說虛無縹緲的理想之類。從小到大,幾乎沒得到過他的讚許。偶爾有熟人閑聊,誇他兒子幾句,我爸的回答通常是「也不咋地」或「就那麼回事吧」。無從知道,他對我的真實評價是怎樣的,不咋地、就那麼回事?還是說給劉福成的那些? 劉福成的怒氣收了回去,似乎還被什麼東西打動了。他很快就表示,自己會過問一下,幫忙推薦。他把那本求職冊子留下了。 我爸後來聽說,副書記親自去了報社,介紹了我這麼一個獨特的存在。 主管領導這樣的態度,報社肯定格外當回事,身高什麼的都不去計較了。沒多久,我成了報社最早一批聘任制的采編人員,分到了剛成立的《本溪晚報》,一份具有市場化屬性的報紙,有一些真正做新聞的空間。 我爸極少表露情感。說起勇闖副書記辦公室的經歷,只在講到撒謊那段的時候,有些微的不好意思,總體上,他的語氣平靜如常。 但是,作為我的老爸,那分明是他絕無僅有的一段傳奇——這事太意外了,那麼珍視工作之穩定、安逸的我爸我媽,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親手幫他們的兒子丟棄了鐵飯碗。 5 進入本溪日報社的最初日子,總有人試探著,想知道我和主管副書記究竟什麼關係。聽完我的講述,有的將信將疑,有的覺得我在撒謊。 在自己選擇的工作中,我做得真還不賴,入職幾個月就成了頭版編輯。過了一年多,我擔任了晚報的小主管,並破格獲得了事業單位編製,這至少是給爸媽的一點寬慰。 被認可,被包容,被愛護,至暗時刻退卻,光亮一點點又都回到我的內心。求職季的殘忍,不再讓我耿耿於懷。 畢業三年以後,瀋陽的一些媒體開始市場化改革,一位朋友發來入伙邀請,是一份血氣方剛的體育報。在我實習時,該報的總編和一些采編就對我很熟悉了。 回瀋陽,加入「大俱樂部」,這誘惑大到我無可抗拒。爸媽不理解我的不安分,不理解我丟下在本溪日報社的好前程,但未曾強加阻攔。他們也沒有強調,這個工作機會有他們怎樣的付出。 從此以後,我徹底告別了體制內的生活,恰好又趕上了中國市場化媒體的「黃金期」。從瀋陽到北京再到廣州,然後又回到北京,在一家一家「大俱樂部」里,我做著給我足夠價值感的工作。身高,不再是問題,完全不是。 去年夏天,我永遠地失去了媽媽,最讓我追悔的是,在她生前,我總抱怨她太缺乏安全感,「以愛的名義限制我」,這當然會令她寒心。 失去她以後我才意識到,其實媽媽從來沒有用蠻力阻止我「冒險」,我每堅持,她必放手。 回想起,在本溪市委機關的門房,我的人生意外地迎來決定性瞬間,需要我感念的,不單單是我的爸媽。這樣一個故事,僅憑他倆的勇氣是拼湊不出來的,也需要那樣一位副書記,需要那樣的朱大爺(他叫朱祥豐,省委黨校教授,已經故去)。 在本溪工作的時候,我想過怎麼感激一下副書記,可是,以什麼方式卻始終想不出來。劉福成在本溪任職並不長,很快回到了遼西,現在網上能搜到的關於他的最新消息,是2020年春節前,他作為老領導接受錦州黨政班子的探望。我輾轉找到熟悉劉福成的人,想要來電話打過去,又擔心唐突,畢竟26年過去了。猶猶豫豫間,我決定先完成一件事,所以就有了這篇文章。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人間theLivings
2月3日凌晨,伴隨華中地區最大的一場雨雪,各地連發道路結冰橙色預警、暴雪黃色預警。 在臨近年關的忙碌中,少有人會在意這樣一條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也沒法再作更改。就像一位受訪者所說的那樣,「每個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對許多人來說,這是並不輕鬆的一年。但沒想到,春節回家路上,他們又再度「不輕鬆」了一次。不少人都被困在公路上、火車站、機場里。有人終於感受到了南方冬天的威力,有人徹夜難眠,有酒店和網約車坐地起價,也有人施以免費援手…… 每日人物約訪了多位被困在春節路上的人,他們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對他們來說,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雪所導致的圍困終究是短暫的,但身處其中,體驗卻相當難熬和漫長。 被困之人 蔣雲柏想順利從武漢回到上海的希望只維持了20分鐘。 2月3日深夜,在天河機場登機不久之後,他就被告知航班取消,直接被「趕了下去」。空乘告訴他,受到凍雨、暴雪的雙重影響,整個機場的跑道關閉,恢復運行的時間沒人知道。 過去幾天,很多人也和蔣雲柏一樣,渴望回家的心情在希望和失望中不停擺盪。這樣的心情常會引發爭吵。短短一兩個小時里,他就目睹了兩次爭吵。隔壁檢票口的航司地勤人員被乘客圍住,喊著「領導出來」,還有人在飛機上干坐了五六個小時,然後被通知航班取消、回家無望。 春節近在眼前,而阻礙他們回家之路的,正是連續的雨雪。 2月3日凌晨,伴隨華中地區第一場雨雪,武漢市氣象台連發道路結冰橙色預警信號。短短一天之後,2月4日,武漢市氣象台發布暴雪黃色預警信號,預計武漢大部降雪量將達6毫米以上。但在臨近年關的忙碌中,少有人會在意這樣一條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也沒法再改。就像一位受訪者所說的那樣,「每個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網路圖片 武漢一直有「九省通衢」之稱,是中部地區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中心,也是受這次暴雪影響嚴重的城市之一。受其影響,包括機場、火車站在內,京港澳、京武、大廣等多條重要高速公路也實施了臨時交通管制。最長的擁堵路段,堵車長龍超過了50公里。 幾乎從不晚點的高鐵,這一次也沒能準時到達。彭夢久千挑萬選,把換乘站選在了武漢,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武漢車多、方便。但沒想到,這裡雨雪交加。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列車晚點時間不斷延長,直到廣播傳來停運通知。 而如她所料,現在想改簽其他地方也「一樣沒票」。那一瞬間,她自嘲說:「想死的心都有」。 交通是一個環環相扣的系統。不只是武漢,許多中部城市都被困在了這場暴雪裡。 南希做了多年空乘,她熟知氣候對交通的影響。但她也一樣被困住了。這次,她從北京回老家河南周口,為了穩妥,她把鄭州當作換乘站。如果順利的話,五六個小時之後,她就能吃上回家後的第一頓午餐。 暴雪也打碎了她的希望。因為軌道積雪,高鐵被迫降速。從300公里的時速突然降到了50公里每小時,甚至「中途來來回回停了三四次」。到達鄭州,已經比預計時間延誤了一個半小時。 由於擔心錯過換乘,南希臨時把下一趟高鐵改簽到了12點。結果,到了鄭州,她才發現自己多慮了——上一班高鐵也被困住,甚至都還沒有出發。 像南希這樣滯留的旅客,擠滿了受暴雪影響城市的候車大廳。別說座位,就連縫隙都被行李箱和蛇皮袋填滿。沒有人敢走開,延誤車次太多,沒法由高鐵站統一廣播,只能靠工作人員在檢票口拿著擴音器,扯著嗓子喊。很多人害怕錯過通知,連廁所都不敢上,「只能站在原地等」。 網路圖片 這種謹慎不是沒有道理。李萌就因為去了離檢票口較遠的座位休息,錯過了年前回家的最後一個機會。等她反應過來,「車早已經開走了倆小時」。 更令她感到無力的是,就連改簽也沒有機會,因為直到大年初一之前,就連候補票都賣完了。 難熬之夜 但被困住只是個開頭,當太陽落山之後,難熬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冷,幾乎是每個人對武漢夜晚的第一感覺。 蔣雲柏出差之前就收到了當地朋友的「警告」——武漢正經歷一輪降溫,特別冷。他看著「最低溫度零下二度」,絲毫沒往心裡去,連秋衣秋褲都沒帶。當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後悔這個決定。 3日開始,武漢這座城市彷彿被冰凍。路邊到處都是被積雪、冰凌壓斷的樹木,裝了防滑鏈的汽車在結冰的路面上也只能緩慢行駛。湖北的朋友們自嘲,「廣東還在回南天,武漢已經率先回南極了」。 由於飛機停飛,蔣雲柏改簽了第二天下午的火車,決定去武漢高鐵站碰碰運氣。但等待他的依然是沒有盡頭的延誤。太陽下山之後,沒有暖氣的車站顯得四處漏風,「已經凍麻了」。 而想要離開擁擠的高鐵站、機場,去酒店休息同樣困難。打車是要過的第一關。蔣雲柏把滴滴、高德所有的車型都選中,同時加價200塊,等了一個小時,依然沒有司機接單。 直到走出機場,他的朋友才告訴他原因。附近的司機們都在等待更賺錢的機會:最好一次拉4個人,每個人加價200塊。 「根本看不上我這仨瓜倆棗」。蔣雲柏說。而車站、機場附近所有的經濟型酒店全部爆滿,其餘的也以翻倍的速度漲價——「昨天還只要300元,今天就漲到600元,連早餐都不含」。 像蔣雲柏一樣,堵在回家路上的夜裡,人們第一次意識到沒有暖氣的南方冬天的威力。 帶著孩子回家的潘小禾,同樣要面對這個冰冷的夜晚。她穿上自己最厚的棉襖還是冷得坐不住。她最擔心的還是孩子,一邊給他加衣服,一邊催著他在大廳里「盡量跑起來」。 而對在上海讀研的胡靜來說,對遠在河南信陽老家父母的盼望,中和了被困在高鐵一夜的痛苦——畢竟,每一分鐘都離家更近。在上海虹橋火車站等待近6個小時,傍晚6點,她才順利登上前往漢口的火車。 網路圖片 這堪稱她坐過的最慢的高鐵——全程行駛緩慢,直到凌晨12點,才以20公里的時速抵達黃岡麻城站附近。 在這個冰冷的夜裡,這輛列車徹底停了下來。廣播里一直在安撫旅客,稱是「天氣和列車協調」的原因,但收效甚微。每個旅客背後,都有同樣在焦急等待的家人,父母每隔兩三小時就要和胡靜打一通電話,實時溝通回家的進展。 為了抵抗夜晚寒冷,食物是獲得熱量最有效的方法。然而,餐車裡能夠加熱的食物很快被一掃而光,只剩一些麵包和飲用水。 而睡眠是第二種方法。在一輛空間有限、到處是人的車上,就算想要短暫休息也不容易。胡靜前排的一家三口,因為座位空間狹小,只能兩個人輪流抱著孩子打個盹兒。乘務員、旅客在車廂間來回穿梭,胡靜只縮在座位上斷斷續續地睡了一個半小時。 直到第二天早晨六點,高鐵才到達漢口。原本5小時的車程,胡靜這一次足足花了12個小時。而原本買好的換乘車票,也「早就趕不上了」。 網路圖片 即便這樣,胡靜也比很多人幸運。更早之前,同樣是在晚上,前往漢口的動車在抵達天門南站之後,突然停電。很快,車內的溫度降至零下一度,人滿為患的車廂里空氣污濁。挨著餓又回不了家的乘客只能在寒冷里「瑟瑟發抖地等待救援」。 直到第二天上午8點半,這輛列車才終於重新開動。 而不光是火車,選擇開車回家的人,面對這場暴雪和凍雨,也不得不想辦法在路上過夜。 這是王亞楠30年來,第一次「在馬路上睡了一宿」。車開到湖南常德附近就堵得一動不動。一家三口卡在高速路上,既沒法前進也不能後退,唯一的選擇就只能睡覺。 進退維谷的遠不只是這一件事。冬天的汽車裡,暖風不能一直開,「否則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但不開,車外溫度太低,孩子又會凍感冒。王亞楠只能每隔一小時定一個鬧鐘,把暖氣開一會兒,再關上。 這一夜,她們一家三口就這麼「暖一會兒,凍一會兒」地挨過來。 自救之法 每一個人加入這場春運戰爭的最高目標只有一個——儘快回家。為此,他們不得不儘快尋找辦法。 等待是難熬的,在春節前的回家路上,這種難熬被放大了。 每一個車站顯示列車時刻表的屏幕,都是火紅的一片,每趟列車都在延誤。而時間還在不斷滾動增加,「這會兒看是延誤半個小時,再過一會就變成兩小時、三小時」。 網路圖片 這種回家難的慌亂,也體現在社交平台上。很多人曬出自己車次的晚點時間,記錄也在不斷打破——從200分鐘,到598分鐘,而最高紀錄則是合肥南站的D4832列車,晚點長達744分鐘(超過12小時)。 被困的彭夢久,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拼車回家。上海距離河南鄧州車程一千多公里,路途遙遠,即便天氣好的時候,開車也要花費十三四個小時。但眼下,鐵路大面積延誤、取消車次,她不能忍受自己只是等待。 所幸,社交平台上有很多人在尋找車友。她一個個私聊,終於在4日的清晨找到了合適的車主,對方計劃第二天出發,車費只需要300元,是高鐵票的一半。而更吸引她的是,如果順利的話,一天之後就能到家。 她即將踏上一條未知的路。有可能堵在高速上一動不能動,也可能因為積雪冰凍而遇上未知的事故。但對彭夢久來說,眼下出發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出發,總能回到家」。 她迅速把微信狀態改成了「飛奔回家」。 買上一兜子吃的之後,彭夢久一行3人從上海出發了。一開始路上的車輛不多,進入安徽省之後,雪又如期而至。車主為了安全,只能「照著三四十碼的速度開」。到了晚上八點,回家的路,「已經走完了一半」。雖然她自稱是風雪夜歸人,但心情倒是漸漸晴朗起來。彭夢久甚至在一點點計算自己和家的距離,「只剩465公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被困在上海2天之後,她終於要到家了。 和彭夢久相反,也有些人決定退出這場戰爭,蔣雲柏就是其中之一。他沒有在高鐵站停留太久,就決定儘快回市區的酒店續住。過年回家的計劃被徹底打亂。但他很快寬慰自己,大不了「就留在武漢過年了」。 春運是一年一度地球上規模最大的人口遷移,而春運也用道路作為紐帶,把不同的人聯結在一起。很多時候,每個人都要依靠陌生人的善意。 困在冰冷的春運路上,吃喝很快成了大問題。成千上萬人只能坐在大大小小的車輛中,缺衣少吃,瑟瑟發抖。截至4日8時,全國公路共封閉路段210個,涉及91條高速公路、7條普通國道、20條普通省道,累計里程1.4萬公里。 曉末困在湖北仙桃的G318高速路上也超過了16小時,不得不睡在車上。一切物資都在快速消耗,油箱里的柴油只夠三四天了;蔬菜和礦泉水也只夠兩三天。如果繼續擁堵,車子不能充電,電熱毯也不能開了。 但毫無疑問,曉末依然是這些人中更幸運的一個——她擁有一輛房車。 這就意味著她能喝到熱水,吃上熱飯,擁有溫暖的睡眠。對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並且堵在路上的人們來說,她所擁有的每一件都是奢侈品。 善意之手 風雪的影響正在擴大。 2月4日早上6點,中央氣象台甚至四預警齊發——暴雪橙色預警、冰凍橙色預警、大霧黃色預警、大風藍色預警。而繼武漢之後,貴州、湖南、湖北、安徽一帶,成為凍雨、降雪最集中的區域。在此情況下,滬渝、滬陝、福銀、京港澳等高速還將有很長的路段受到暴雪、凍雨天氣影響。 網路圖片 擁有房車的曉末也清楚,回家的路依然遙遠。昨天,她用無人機拍攝高速路上堵車的路段,她試圖讓無人機飛到堵車的源頭,看看自己還要堵多久。 但無人機飛了很久,「車流卻根本看不到盡頭」。 高速上沒吃沒喝,曉末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在一動不動的高速路上,她選擇支起了一個臨時的免費「烤腸攤」——附近車裡的人只要餓了,都可以免費來領一支熱烤腸。熱水也是稀缺資源,她也時不時燒上一壺送給附近的老人和小孩。 除此之外,被困在高速上,上廁所也是大問題。距離服務區十幾公里的路成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少人忍不住,也實在找不到衛生間,只能就地解決。另一位也被困在高速上的王亞楠提起這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逼急了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打開前後兩個車門,在中間趕緊解決」。 而曉末的房車,也解了附近很多人的燃眉之急。早晨7點,一個女生敲了她的車門,希望能上車「借個廁所」。她立刻就讓幾個女生都上來了,「我原來走川藏線自駕也是一個人,有時候也需要人幫忙」。 善意在風雪中流動。由於接連燒熱水、用空調,曉末的房車裡遭遇了柴油告急。附近的卡車司機知道了,立刻就把自己的油賣了一點給她。雖然,這點柴油只讓「油錶針微弱地移動」,但曉末已經相當滿足。 在這場風雪中,人們都有了一個共同的身份——被困在回家路上的人。也正因為這個共同的渴望,人們或許才更能互相理解和支撐。 被困在車站,買不到改簽車票的李萌,也遇到了火車站裡一個好心的值班站長。值班站長給她想辦法,幫她改簽到了第二天同一時間的車票。雖然只是站票,但她終於有回家的希望了。 她說,看著站長這幾天熬出來的黑眼圈,上車之前,「一定得買杯咖啡感謝他」。 為了從冰雪中脫困,各地也都在付出努力。以武漢為例,當地組織了數千人晝夜清掃道岔的積雪,同時安排專業設備除冰。天河機場也一樣,鏟雪車、撒鹽車出動,截至目前,已經恢復了單跑道運行。除此之外,各地面對被困住的旅客,也有相應的比如開設滯留旅客區、發放愛心包之類的舉措。只不過,相比極端天氣,人力常常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2月5日這一天,也是王亞楠一家三口,從深圳開往湖北恩施老家的第三天。他們從3日出發,原計劃三天怎麼也到了,但現在,路上耗費了幾十個小時,家離他們依然遙遠。 進了湖南,雪越下越大,落到地上積成雪泥。而車速只要超過20公里就會打滑,無數輛車陷進雪泥里動彈不得。 王亞楠看到,幾乎附近所有人都下來互相幫忙推車,十個人喊了很多次「一二三」,車子才挪了一點點。她說,從這些「又艱難又笨拙」的動作里,她體會出一點久違的年味兒—— 所有人冒著風雪,互相幫助,只為奔向自己的家。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今天是李文亮醫生去世四周年的日子。 四年前的今天,朋友圈都是刷屏的哀悼,全武漢,全中國的人都在為他哭泣,整個中國都在下雪,就像喬伊斯在《死者》里寫的:」他的靈魂緩緩地昏睡了,當他聽著雪花微微地穿過宇宙在飄落,微微地,如同他們最終的結局那樣,飄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 有多少人和我一樣,四年前,為遠方那位素不相識的年輕醫生留下眼淚? 四年了,我們還記得他嗎?四年了,我們還記得他去世那天自己悲慟的情感嗎?四年了,我們還記得什麼? 網路圖片 我記得公司以前的一位VP說過一句話,人類對於痛苦的記憶短得令人吃驚。這大概也是為什我們總是說:「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我們總是選擇對痛苦的記憶一帶而過,畢竟太痛苦了。 能記住歡樂嗎?大的歡樂還是能記住的吧。人生每一個重要的節點,那些喜慶和團圓的場景,那些夢想成真的時刻,總是能記得的,只是,記憶也是日漸地模糊。 我們每一個人總歸是個體,對於個體,能記住的還是和自己最息息相關的的人和事。別人的苦難和悲喜,自己沒有親歷,總歸不能那麼刻骨銘心。「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想想這也是很自然,很合情理的事情,不然,每天都有那麼多悲劇,如何能承受得了。 但是,李醫生的去世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個體的逝去,而是一個公共記憶,一個公共事件了。而這樣的公共事件,是不應該被遺忘的。只是,所有個體的記憶都會煙消雲散,除非有文字記錄,在這個意義上,文字、影像都有它存在的重要意義。 值得慶幸的是,李醫生的微博一直在,文字的記錄一直在。那裡已然成為一個哭牆,每天都有來自五湖四海的普通人傾訴他們的思念,他們的日常,甚至是他們的痛苦。我看到有些快要撐不下去的人在那裡留言,然後又有陌生人的人留言安慰這些人。人們在這裡和他說早安,道晚安,人們在這裡和他嘮家常,訴衷腸,說自己的煩心事。 網路圖片 我始終認為,李醫生是個勇敢的人,雖然微博上那些攻擊他的大V說他算什麼英雄,不過就是轉發那份報告到自己的同學群,但要知道,也有人不敢轉發,而且他後來還有勇氣接受財新的採訪,他說的那句」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成為我們信奉的至理名言,這都是需要勇氣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這是一位朋友寫的一段話,他和我一樣,認為李醫生是一個勇敢的人:「我常常會想:如果我是他,我會做吹哨人嗎?我會冒著被開除被拘留的風險發布那樣的警告嗎?在成為一顆閃亮卻短暫的流星,和做一顆默默無聞卻能燃燒很久的紅矮星之間,我會怎麼選?我們在學校里總會受到這樣那樣的教育,但遺憾的是,社會總是會教我們一些相反的東西。學校教我們信仰自由,社會教我們依賴高牆;學校教我們誠實,社會教我們說謊;學校教我們挺身而出,社會教我們明哲保身。 為什麼我們的選擇天差地別呢?我想是因為,有些人把這些辭彙和美德單純地當做作文或者講稿,用來騙分數騙錢的素材,有些人雖然信仰它們,卻沒有勇氣踐行。而有些人,把它們看作自己存在的意義,看做要不惜一切代價捍衛的東西,在我看來,李文亮醫生就像替我們背十字架的那個人。」 值得慶幸的是,四年了,人們並沒有忘記他。今天,我的朋友圈許多人在轉發他的照片和帖子,今天,照舊有很多人在他的微博留言。有人說:李醫生, 慶余年2還是沒有播,疫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四年好像一場夢。」有人說:「李醫生,四年了,大家都還記得你,希望你的家人都平平安安。」 網路圖片 四年了,李醫生的第二個孩子也快四歲了。我想,這一天,最思念他的應該是他的家人了。 四年一瞬,時間改變了那麼多,好在我們很多人都還記得他。有了千千萬萬人的記憶,有了千千萬萬的文字記錄,李醫生是不會被歷史遺忘的。他從去世的那一刻得到了永生,成為夜空中的一顆星。從此,他的名字隨著時間的河流一起流淌,永遠向前,永不停息。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二湘的十一維空間
全球最大政治風險諮詢公司歐亞集團1月8日發布了每年一次的十大風險報告,在其評定的今年全球十大風險中,第五大風險是「流氓男團」,其成員包括俄羅斯、朝鮮和伊朗。在歐亞集團看來,這三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流氓國家,自俄入侵烏克蘭以來,它們一直在努力加強合作,因為對美國的共同仇恨,以及認為只有西方圖利的全球現狀,願意違反國際法來破壞全球現狀。 很多看了歐亞集團風險報告的讀者,總會覺得「流氓男團」還缺一個國家,也就是中國。他們會認為,中國也是名副其實的流氓國家,其「流氓性」即對國際關係和國際秩序的破壞程度,不會比俄朝伊這三個「流氓」小,怎麼能不把中國列入「流氓男團」? 中俄伊朝=世界新邪惡軸心? 西方的輿論和政治人物,這些年確實在把中國和俄羅斯、朝鮮和伊朗塑造成新的「邪惡軸心」,比如前北約秘書長拉斯穆森最近接受採訪警告要提防以中國為首的「專制軸心」,美國參議院少數黨領袖麥康奈爾去年10月在一次訪談中也稱中俄伊朝為「新邪惡軸心」。 歐亞集團這次沒有遵循美國的「政治正確」,將中國放進「流氓男團」名單——嚴格說來,「流氓」和「邪惡」的政治含義並不一致,中國不是「流氓男團」成員不一定等於不是「邪惡軸心」成員——雖然並未對此解釋,但也指出,中國常常從這三個流氓的反西方行動中獲益匪淺,如果沒有中國的積極默許,這三國的流氓活動影響力就會更小;並進一步表示,在北京推動,或至少視而不見的情況下,今年俄朝伊加強的合作所帶來的破壞潛力,不應被低估。 可見,歐亞集團不是沒注意中國和俄朝伊三個流氓國家相似的一面。正是這種「相似性」,讓中國成了俄朝伊的「幫凶」。那歐亞集團為何仍不將中國列為這個「流氓男團」的一員?這就要說到它對「流氓」的界定。從風險報告來看,歐亞集團把俄朝伊三國視作「當今地緣政治秩序混亂的推動者,一心想要破壞現有的機構、政府和原則」。換言之,這三國在俄烏戰爭後,抱團要破壞乃至顛覆現有的國際秩序,造成全球地緣政治的動蕩,從而損害西方特別是美國利益。 中國不像俄伊朝一樣「流氓」? 中國雖然也在謀求改變地緣政治和國際格局,其對全球秩序的危害性以中國的體量,從長遠看,要比俄朝伊三國大得多,但畢竟不像它們一樣明目張胆和赤裸裸。中國還在聲稱不挑戰美國的「霸權」地位,不改變現行國際秩序。如中聯部部長劉建超前不久的訪美就公開表示,中國不會另起爐灶,再搞一套所謂國際新秩序。另外,在歐亞集團看來,去年11月的拜習會讓兩國的競爭和對抗很有可能導致的關係失控及時踩了剎車,避免將美國拖入另一場和中國可能的軍事衝突乃至戰爭,這對美國的利益是明智之舉。正是在此意義上,中國和俄朝伊三國有些不同,雖然它們都是「流氓」,但「流氓」的程度不一,中國還沒有「資格」成為「流氓男團」的成員。 大概國內外對習近平和當局恨之入骨、一心想推翻中共統治的人,不會認同歐亞集團這個評判國際政治流氓的看法和標準。他們就像我前面分析的那樣,認為既然中國對自由世界和民主秩序的危害長遠要比俄朝伊大得多,怎麼可能因其舉動不如這三國赤裸裸,而不把它列入「流氓男團」?一些人甚至會帶有某種陰謀論的想法,認為是不是歐亞集團和中國有某種利益「勾兌」,才對中國「從輕發落」。假如這樣看問題,當然不對。因為同在風險報告中,歐亞集團緊隨「流氓男團」,將中國經濟排為第六大全球風險,認為北京未能解決中國的成長模式不佳、金融脆弱、需求不足和信任危機等問題,將暴露中共合法性的缺陷,並增加社會不穩定的風險,鑒於中國的全球體量,任何中國自身的風險,特別是經濟風險,都會外溢到世界,構成全球的地緣政治風險。 所以,看待中國的「流氓性」,需要回到問題本身,分清流氓行為和流氓意圖,長遠嚴重性和當前嚴重性。歐亞集團將俄朝伊列為「流氓團伙」,而中國雖然也有流氓行為,但其行為的嚴重性及造成的當前後果尚不足以把它列進這個「團伙」,不是歐亞集團對中國開恩,而是著眼於今年的地緣政治風險,是從此角度來闡述的。 中國對俄支持不如朝鮮和伊朗 比較中俄關係和俄朝、俄伊的關係,歐亞集團闡發的這點會更清楚。儘管中國至今沒有公開譴責俄羅斯對烏克蘭的入侵行為,但其2022年發布的解決烏克蘭問題的立場文件的第一條、並且以後也一再強調的一點,是尊重各國主權,這就含蓄表達了中國並不認同俄羅斯發起的這場戰爭。另外,俄中兩國貿易去年雖然突破2000億美元,中國大量購買俄石油和天然氣,汽車已經佔領了俄市場,一定意義上可以認為中俄貿易支撐了俄羅斯,讓俄有能力將這場戰爭繼續耗下去,但中國可以辯稱是西方對俄羅斯制裁讓它撿了一個大便宜,兩國只是經貿交易,其他國家如印度也在大買俄石油,甚至美國也在進口俄石油。而美國和歐洲在意的俄羅斯購買中國的武器問題,中國還不敢違反美歐這條「紅線」,雖然有報道稱發現了中國輸往俄羅斯的武器產品,但充其量只是軍民兩用產品,不是現成的武器貿易。 中俄在外交和經貿這兩方面跟伊朗,特別是朝鮮對俄羅斯的支持還是有很大的程度差別。在外交和政治上,朝伊對俄的支持特別是朝鮮對俄烏戰爭的支持是毫不含糊的;軍事上,伊朗提供給俄羅斯無人機,朝鮮更是提供給俄一百多萬發炮彈,而俄羅斯也回報了兩國尤其朝鮮敏感的軍事技術,讓後者的武器升級威脅半島、東北亞乃至美國的安全。中國一定程度上樂於看到這種現象,但它在這些方面還是相對慎重的,尤其不太可能像朝伊兩國一樣,不顧後果支援俄羅斯武器。 中國之所以同發展俄朝伊這三個「流氓」國家的政治和軍事關係還抱有一定的慎重態度,而沒有公然和它們「抱團取暖」,完全搞在一塊,原因是習近平不想完全公開站在西方的對立面。我多次說過,習的目的不是要讓中國取代美國成為全球新霸主,而是謀求世界兩極地位,中美共治(儘管中國打出的旗號是世界多級化)。根子當然是中國還沒有這種實力,未來也不太可能有成為單一霸主的實力,但也是因為全球新霸主未必對中國就是最有利的。要別人承認你的霸主地位,前提是必須為全球提供公共品特別是安全秩序,可中國不想在這點上付出太多,因為中國自身有14億人,要消耗太多資源。從這個角度看,中國說不謀求取代美國,不另起爐灶,可以認為是它的真心話而非虛假之言,但中國也在維護現有國際秩序的同時,建立自己主導的機構和平台。 只是最近幾年,中國經濟的滑坡讓習的「雄心」受到了打擊,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重新為經濟續命,為此需要進一步開放和一個相對友好的國際環境,而過於挑戰美國和西方的利益,將會惡化中國的地緣政治環境。在這種情況下,中國不能和俄朝伊三個流氓國家走得太近。 毫無疑問,中國在內政上是個「流氓」國家,中共是個「流氓」政權,但在對外關係和地緣政治上,它要表現出自己不那麼「流氓」的一面。歐亞集團沒有把中國算作「流氓男團」一員,並非被中國的表象迷惑,而是看清了習近平的「膽怯」。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又一次,因為搶春運票,27歲的米花和媽媽吵了架。爸媽不捨得花錢,限額400塊,她焦慮得一晚上醒來幾次,還是搶不到卧鋪票。媽媽在電話里責怪,「你是不是睡過頭了,沒有用心搶啊」,最後說買站票,站30個小時。米花在電話里爆發:我們家不缺這幾百塊,你女兒沒有這幾百不會死,你再這樣我就不回家了。 春節臨近,幫父母搶票的子女總會陷入這樣的拉扯。為此苦惱的年輕人中,有不少和米花一樣,是家裡的長女和唯一的大學畢業生。金錢觀差異難以彌合,父母又不會用智能手機,她們被寄託了全家連接社會的期待。在委屈、成就感和道德綁架之間,一張火車票,承載著幽微的中國式親子關係。 我不斷表現是為什麼? 一年一度的碰撞如期而至。從寧波到貴陽,二三十個小時的普快票比10小時的高鐵票更難搶,每一年,爸媽都發來語音:還沒搶到啊,那坐回去、站回去。米花早已練出應對技巧,直接不回消息。 她一晚上要醒來好幾次,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天要亮了,天要亮了……是不是鬧鐘沒有響?點亮手機屏幕,看看幾點了,生怕錯過搶票,定了3個鬧鐘。9:30開售,她提前10分鐘準備,捧著手機,看秒數倒數。沒搶到票,米花一整天心情不好,早上晚上都要打開12306,看看有沒人退票,候補鍵有沒有由灰變藍。 連著兩天都失敗了。原本候補成功兩張卧鋪,但不在同一個車廂,還有張是上鋪,她怕爸媽摔下來,沒付款。1月下旬的晚上,她和媽媽聊著家常,埋怨從聽筒傳出來:「又沒搶到嗎?你是不是睡過頭了,沒有用心搶啊,我們廠里的人都搶到了。」幾天沒有睡好覺,米花覺得委屈,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別人可能是坐票,我想搶最快的、21個小時就能到家的Z290,卧鋪比較難。 媽媽不懂,認為搶票是勝券在握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訊息和運行的規則」,米花理解她的困惑,但媽媽聽說沒搶到,反而說:能不能買站票? 「一怒疊著一怒,火冒三丈」,米花說自己那一刻要瘋了,氣得深呼吸——這幾年我盡量表現得可以為你們花錢,給你們更好的生活,為什麼你還是每一次都要回到最簡單的生活,那我不斷表現是為什麼? 社交平台上,一個IP地址顯示湖南的女孩說,父親不懂沒到開售時間不能買票,10多天前就開始催,不聽解釋,在家人群控訴子女不願幫忙,「被狠狠傷透心了」。另一個年輕人幫爸媽搶票十多年,每天開售前心率飆升,提前打開App,連上公司最好的WiFi,像火箭發射一樣默念10、9、8、7…… 佔座失敗,只剩下站票,又不忍心讓爸媽勞累,只好放棄。年過六旬的媽媽全然不知這些,每天問:搶到沒有,你是不是上班忘記沒有買?互聯網上,因為春運買票引發爭吵的留言不在少數。 米花給爸媽搶了8年票,查過很多攻略,知道哪個軟體更容易候補成功。她大學畢業留在廣州,在新媒體公司從事內容工作。爸媽在浙江打工,早上7點多上班,晚上加班到9點半,沒時間搶票。媽媽不識字,也不會用手機買票。 每次媽媽單獨出門,米花要全程跟進,確保她手機有電,不斷打電話問到了哪裡,怕不認識公交坐錯車,怕太多進站口、檢票口走丟……米花有時怪她不跟著抖音學,至少學學字。媽媽回答: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你以為我不想學嗎?米花有些心酸,是媽媽的生活太重了。 米花從小是留守兒童,每年全家人只在過年團圓7天。爸媽先在貴陽老家做小生意,賣自製掃把,大概10年前,經熟人介紹進了浙江的工廠。過年回家,爸媽向來坐硬座,到鎮子是晚上,以前不捨得花錢坐車,他們挑著大包小包走半個小時。那時沒路燈,米花會拿手電筒去接,路過一座墳山,她害怕,走到媽媽前面,媽媽和她說:我也好害怕。 米花是家中長女,也是唯一的大學畢業生。起初幫他們買卧鋪,被罵有錢沒處花,經濟獨立後,她開始逼著父母接受卧鋪。父母打工的工廠,過年前一周才放假,那時票最難買。而且,媽媽要求票價不能超過400塊——這是米花努力說服多年後,媽媽才接受的卧鋪價格。 更不能買高鐵,除了貴,到貴陽是晚上,沒回老家的大巴了。如果她不強制要求,爸媽不可能住酒店。以前家裡窮,吃頓好的就是買塊豆腐,切成薄片,省著吃。現在節儉的弦仍綳著,沒能和物質條件一起寬鬆下來。有時爸爸說肉壞了不能吃,媽媽就罵:你還記得曾經過的苦日子嗎?你記得你以前餿了還要吃嗎?一次極特殊的情況,她和媽媽坐高鐵回到貴陽,母女在候車室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長女責任 每年春節臨近,幫父母搶票的子女都會遭遇這樣的拉扯,金錢觀的差異難以彌合,還要消化更為複雜的心理拉扯。為此苦惱的年輕人中,有不少和米花一樣,是家裡的長女和唯一的大學畢業生,被寄託了全家連接社會的期待。 1月24日下午,林小言定了開售前五分鐘的鬧鐘,12306崩了,趕緊切到攜程。有中轉的,她猶豫了一下,票又沒了。不斷刷新,最後搶到一張早上6點的中轉車。爸爸要從上海回漣水(江蘇淮安下轄縣),聽到出發時間,開始發愁怎麼才能讓同事幫忙頂班。他在保安公司上夜班,晚7到早7,全年無休。車票太早,還沒到下班時間,請假要扣工資。 這也是一個需要省錢的家。在蘇北農村,爺爺奶奶身體不好,叔叔智力殘疾,林小言有三個妹妹,二妹和小妹在讀書,老三學不進去,沒讀大學。媽媽三年前查出惡性腫瘤,做了手術。林小言24歲,本科畢業後,在上海有一份電商內容運營的工作。乾的活太雜,她在年前辭了職,最近回老家照顧爺爺——爺爺住院不捨得買吃的,她每天做點飯送去。 在她的記憶中,四五年前開通高鐵,父母不讓買票,一會兒說坐長途汽車方便,一會兒說大巴上都是老家人,路上可以聊天。「其實就是捨不得花錢」,林小言太清楚了,汽車票老顧客只要80塊,高鐵票價在200塊左右。 因為錢,林小言的爸媽沒少爭吵。前兩年,爸爸不顧勸阻,借了兩萬塊給朋友,對方賭輸了,至今沒還上。媽媽想起來就說:讓你不借你非要借。爸爸為對方辯解,媽媽氣得就吵起來。和好後,爸爸每月工資上交,朋友再來借錢吃飯,他都拒絕:老婆身體不好,父親也要看病,小孩要讀書,沒錢。 爸爸不會手機搶票。他53歲,剛開始用智能手機,是長女林小言教他打電話,發消息。現在更多是看視頻,也是林小言給他開了愛奇藝會員。保安的工資5000多,還很熬人,因為排不開工作,他4年沒回家過年了。今年爺爺身體不好,常住院,無論如何得回家陪陪老人。 當爸爸正在發愁車票,林小言候補到了2月7日下午的直達票,不用請假,不用中轉,還省了40塊。爸爸很開心,給她說,「得虧你有技術搶到了,哈哈哈。」 幫父母買票、網購、連接社會,是長女的責任之一。大學畢業後,她們在一線城市從事非體力勞動,掙更高的工資,意味著要反哺家庭,幫父母網購,給妹妹買電腦、出生活費等。除了出錢,要負的家庭責任還有很多。 甘肅女孩周薇憑藉985高校畢業生的身份,在家庭中獲得了話語權,責任也接踵而至。每年回家,爸媽一定會薅她起床,拾掇利索,去親戚家和打工的單位轉轉——填補家裡沒兒子,被村裡人看不起的窟窿。周薇讓媽媽將攀比心收一收,媽媽跳起來:那誰家兒子給他們在縣城買了房,幾天了都在吹,我好不容易找著機會還不能秀? 除此之外,爸媽吵架要找她評理。在大城市結了婚之後,上大學的妹妹要做什麼決策,爸媽也讓她來把關。周薇起初喜歡這種轉變,感覺「掌握了生殺大權」。但今年過年辦回門宴,媽媽事無巨細過問:喜糖盒不用買,「我給你撒一盆」;定禮服,要200塊連衣服帶化妝全部搞定;酒席要最低檔的,隨200塊的都不要來。周薇總結,媽媽的炫耀是要零成本的。 在貴州女孩米花的家裡,長輩們也習慣了什麼事都要問她。爺爺腰椎間盤突出,信不過鎮醫院的醫生,非要她買葯。米花到小紅書查,買回來藥膏被爺爺稱讚有效。 「我家人覺得,我是他們能夠見到的,知道最多、去過最遠地方、活得最體面的人。」米花說。搶完火車票,她會到姐妹群安排任務:大家分工合作,在爸媽回家前把衛生搞了,洗好被子……妹妹們都聽她話。 她還在努力溝通,想改掉媽媽的花錢習慣,別總嘮叨存下來結婚,買房,以後有了小孩、老了要用錢。媽媽唯一主動提出想買的東西,是護膚品。50歲去工廠面試被嫌年紀大,找了幾天工作,臉曬脫了皮。看到親戚每天不知道塗什麼,臉白白的,她求助米花,想看起來年輕些,好找工作。 但一涉及到錢,溝通常常不歡而散。今年搶票,媽媽說買站票的時候,米花在電話里爆發了:我們家不缺這幾百塊,你女兒沒有這幾百不會死,你再這樣我就不回家了。 「這就是我幾杯咖啡的錢,你們給我省了我也存不下來——有得花就花,以後我失業就沒得花了——你們這樣我沒辦法好好工作,其實是在讓我虧錢。」她會用這些話刺激父母,最後,說服他們的利器還是錢。 成就感與綁架並存 在委屈、成就感和道德綁架之間,一張火車票,也承載了幽微的中國式親子關係。 看女兒發脾氣,說不回家過年了,米花的媽媽說話變得小心謹慎。被家庭需要,米花之前也有成就感。幾年下來,她感覺自己掉進了東亞社會鼓吹的「為家庭奉獻」的陷阱,有時還會被綁架。家裡雞毛蒜皮的事都要她出面,覺得只要她讀了大學,什麼都能辦到。一個妹妹不按時吃飯,深夜不睡覺,奶奶也找她。一旦她幫不上忙,「就好像我的大學生身份失格了」。 她開始與家庭拉開一段距離,好讓自己過得舒服些,給家人花錢,也只花工資的一小部分。奶奶抱怨妹妹,她懟過去:你找我有用嗎?我還能順著網線爬過去?對爺爺,她像對客戶一般,詳細說明自己買葯的利弊,最後建議他去看醫生。她開始跟妹妹們發瘋,你們每天各種問題,我的工作又不順利,我不想活了,馬上會有懂事的妹妹跑來安慰,說家裡的事交給她。 面對家人,她感情複雜,尤其是媽媽。為了給家裡買空調和洗衣機,母女倆吵了一兩年。去年天熱的時候,米花買了空調寄回家,媽媽打電話要求退貨,說夏天快過去了。氣得米花要掛電話,再也不想管他們了。但她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所擁有的生活,都是爸媽一分錢一分錢攢下來的。 她以前埋怨媽媽,不斷生妹妹,又養不起,一到寒暑假就讓她去貴陽幫忙帶。她在電話里大喊,「你把她送人吧」,媽媽哭了。她希望得到更多的愛、金錢和陪伴,自己可以沒有壓力繼續考研。而妹妹們都有一種不配得感,常想如果自己是男孩,家庭肯定會更好。 子女長大後,經濟實力、社會資源優於原生家庭,從而引起代際之間的權力更替,在當今中國是普遍存在的。幫爸媽搶票的男性也有同樣的困惑——在一個西北家庭中,給老人做手術,家族遷墳,大額資金支出,已經由定居北京的兒子來決定,唯獨在買火車票這件小事上,他拗不過工薪階層的爸媽,他們還是不願坐高鐵或軟卧。溝通不了,通常是子女生一肚子氣,然後妥協。 作為女兒,米花對母親又多了一分區別於兒子的心疼。媽媽心算厲害,但舅舅們上了學。媽媽對自己苛刻,卻把最好的給女兒。她自己可以買站票,但米花要戴牙套、考駕照,一次幾千塊,媽媽都很大方給,「很自我犧牲,是中國文化對母親的規訓」。 出於擺脫女性的共同困境去幫助媽媽和妹妹,是米花成就感的來源。如果僅僅依靠長女、長姐的身份,她覺得痛苦,擔心自己成為「為家庭奉獻的人,永遠出不來」。 周薇還在繼續為家庭付出,成為了無奈又難以改變的「集體主義者」,她這麼形容自己。丈夫想花一萬塊出門旅遊,但她想省下錢給父母買東西。旅遊的快樂,抵不過餘額增加一萬塊帶來的安全感。她開始變得嘮叨,念叨爸爸不要抽煙喝酒,擔心他出車禍。 給媽媽報工資和日常開銷,也故意說高一點,「讓她安心,花得多說明我過得好」。這幾年,媽媽開始嫌棄她穿得土:你看人家留在村裡的穿得多好,你好歹上班了,也穿黑色絲襪、短裙、高筒靴。絲襪拿過來,周薇一看,就是棉褲。 周薇的老家。 有時過年回家,媽媽問她路費多少,周薇說來回兩千,媽媽讓她別回了,錢都花在路上了。去年國慶去參加她的婚禮,住170塊一晚的酒店,媽媽當天就走不敢多留,「趕緊走,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錢。」媽媽還問婆婆每月退休金、房子多少錢。 這些事都讓周薇尷尬又無奈。她常給家裡買東西,尤其是給媽媽,但買貴了被罵,太便宜的質量差也被罵, 「每一次說起來,我就想流淚」。這些不愉快瑣碎且磨人,爭吵在所難免。 米花跟媽媽吵完架沒多久,她發去想給媽媽買的衣服,問怎麼樣。米花知道,就像媽媽喊她吃飯一樣,這就是母女間的道歉方式——不會掰開來聊對錯,爭吵也有默契,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第二天,她按時打開軟體搶票,終於搶到兩張2月5日的卧鋪票,還是挨著的中鋪。時間最短的那趟Z290,搶了8年都搶不到,這次還是只能買27小時的。 文章來源:搜狐
當不斷滑坡的中國股市上星期五再次下跌後,憤怒又沮喪的股民們聚集在美國大使館微博的一條帖文下,留下上萬條評論批評中國政府和領導人習近平的治國能力。在審查一向嚴格的中國互聯網上,這樣大規模且尖銳的政治異議表達是極其少見的。而這也給微博的審查員們帶來了一個難題:他們既必須移除這類批評言論,但同時又不能做得太過,讓外界明顯察覺到中國對外國使館評論區的監控。 前微博審查員劉力朋對美國之音分析說,這就是為什麼中國網民過去這個周末在美國大使館微博的評論區里找到了一次短暫的享受言論自由的機會。 不過,他也指出,包括美國大使館在內的外國使館賬號並非免受中國審查機構的控制。事實上,這些使館賬號的評論區一直被審查員監控著。而過去幾天來,微博已經逐漸加強了審查,試圖將這波抗議情緒打壓下去。 突然暴增的反政府言論讓審查員措手不及 過去幾周來,中國的股市不斷下跌。上星期五,上海證券綜合指數跌破了2700點,創下了新低紀錄。這在中國的社交媒體上引起了一陣哀嚎。而就在同一天,中國官方媒體《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題為《整個國家都洋溢著樂觀向上的氛圍》的文章,讚美中國的多方面成就。 情緒激動的網民們紛紛涌到美國駐華大使館的微博頁面,在一條有關保護長頸鹿的最新帖文下留言批評中國政府。有網民寫道:「天天唱讚歌,沒有實話,假大空,高質量發展,美國聽說過嗎?」 還有網民半開玩笑地說希望美國趕緊打過來:「趁現在民心渙散打過來吧,寧可雙輸絕不讓權貴單贏」。 短短几小時內,美使館這條帖文下的評論數字就上升到了幾萬條,且沒有停息的跡象。截至發稿,這條帖文下已經累積了近17萬條評論。 曾在微博等中國網路公司從事審查工作的劉力朋認為,這樣暴增的批評政府的言論讓審查員們感到措手不及。他指出,美國使館的評論區一直都有審查員專門監控,可以說是一個言論審查的高度禁區,但同時審查機構也得保持一定的假象,即使館評論區是一個誰都可以留言的地方。 「因為(這次事件)涉及到美國,它特殊就特殊在這一點,」 劉力朋說。「如果是中國方面的一些賬號,那也許就直接讓你把評論區關了就行了。」 這位目前在網站「中國數字時代」研究審查的編輯說,針對美國使館的審查策略一般來自於中國的網路信息辦公室。這意味著新浪僱傭的審查員不能隨意更改現行審查策略。當大量網民突然在使館下批評中國當局時,一線的審查員們也無權臨時提高審查強度或改變審查方式。 「而且對於網信辦這種網路主管部門來說,它也不能隨便讓某個值班人員拍板,把使館的這條微博給(刪)了,」 劉力朋說。「所以他們的這個反應會很慢很慢。」 對美使館審查力度已加強 過去這個周末以來,微博似乎加強了針對美國大使館評論區和相關討論的審查。當美國之音嘗試在美使館的新帖文下留言時,網站彈出了一個提示稱留言發布成功,但「目前伺服器數據同步可能會有延時,所以麻煩耐心等待」。 劉力朋解釋說,這個提示顯示微博平台已經對美使館評論區施行了「先審後上」的政策,即網民的評論發出後,需經過審查員審核才能出現在評論區內。 美國之音發現,美使館新的微博帖文下的評論內容里已經不見了對中國政府的批評,而僅是一些短短几個字的留言或者表情,例如「我愛美國」、「蒸蒸日上」、「真偉大」等。 「從技術上講,(這些評論)是典型的審查員放出來的,」 劉力朋解釋說。「因為(這樣的評論)幾乎沒有什麼意義,因為你讀不出什麼反義,所以自然就會被放出來。如果你是一個長句的話,審查員第一反應就是把它給刪掉。」 另外,微博也封殺了一些相關的熱搜話題。由於網民們上星期五在美使館一條與長頸鹿有關的帖文下留言,因此許多網民把那場異見表達事件稱作「長頸鹿事件」。但截至發稿,美國之音發現微博已經以違反法律法規為由封殺了熱搜話題「長頸鹿事件」。 為了預防類似大規模異議表達現象再次發生,劉力朋表示審查機構會開始進行輿情監測,瀏覽中國網路防火牆外的「反賊」們在討論的內容和媒體的報道,以此來預測什麼樣的話題和關鍵字需要被提前審查。 據報道,一些美使館評論區的留言已經遭到了刪除。而一些留言的用戶也遭到禁言。
你說這股市跌得太厲害,年都過不好了,但只要你把手機倒過來,心情就會很不一樣。 你看,心情是不是頓時好了很多? 有人講,二十六割年肉,割完恐怕得破產,還好白天沒割,說不定明天就支棱起來了呢。但換個角度講,這也可能是你人生的轉折點啊。 你是不是還沒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不小心就可能會錯過成為偉大人物的機會: 1. 牛頓: 1720年,炒股破產,賠掉10年工資,轉行做了物理學家; 2. 馬克思:1864年,炒股破產,轉行做了哲學家; 3. 凱恩斯:1920年,炒股破產,轉行做了經濟學家; 5. 費雪:1929年,抄底失敗,破產,轉行做了金融學家; 6. 丘吉爾:1929年,炒股破產,轉行做了首相。 你看,你和成功之間,很可能只隔著一次割肉破產。所以,別沮喪。 萬一,萬一只是技術性調整呢?胡錫進老師說得對,越跌越買,堅定持有,可能也是對的。它不漲你就堅決不賣,持有它100年,我就不信他不漲,就當買了個紀念幣也行啊,這叫見證一個時代。 從此以後,把手機倒過來吧,換個角度看世界,你就會跟我一樣樂觀向上!如果每個人都把手機倒過來,那麼整個國家都會洋溢著樂觀向上的氛圍。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貳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