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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運營不到5年,佛山高明有軌電車線路,最近突然宣布停運。 公開資料顯示,高明現代有軌電車示範線2019年12月開通運營,是佛山市首條自主建設運營的城市軌道交通項目,也是世界首條商業運營的氫能源有軌電車;該項目總投資8.38億元,全長約6.5公里。 頂著「世界首條」的光環落地,為何現在突然停擺? 官方的說法是,「整個系統的設備進入檢修期」。但何時檢修完,甚至還能否繼續運營,沒有給出明確答案。 圖/「高明有軌電車」公眾號 事實上,放眼全國,已經有多個城市的有軌電車停工、停運,甚至遭遇拆除。 一邊是寥寥無幾的客流量,一邊是沉重的日常運營養護成本,養不起的基礎設施,正在成為一些地方的沉重包袱。 01 2021年1月,珠海有軌電車停運,成為全國首個暫停運營的新建有軌電車項目。 還有的城市,如雲南瑞麗,滿懷憧憬地開工,結果遭遇審批收緊,項目建設停滯。網友發問進度,官方直言不諱地指出,「可行性論證不夠,決策存在盲目性」。 因運營不善而陷入沉寂的這種凄涼景象,和10多年前,地方對有軌電車項目的熱情高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2010年前後,軌道交通建設浪潮之下,各地紛紛瞄準有軌電車。報道顯示,在巔峰時期,全國90多個城市發布了建設有軌電車的計劃,其中不乏一些中小城市,如天水、紅河等等。 ▲珠海有軌電車(圖/視頻截圖) 地方熱衷上馬有軌電車,首先當然是基於交通補充的考慮。 相較於公交車,有軌電車運量更大,並且可以作為觀光線路。而對比同為軌道交通制式的地鐵、輕軌等,有軌電車造價更低,建設周期更短。當然,更重要的是,審批更加靈活。 以地鐵為代表的軌道交通,有苛刻的建設門檻,要申報建設,在GDP規模、城區人口、公共預算收入、政府債務等方面,都需要達到一定的標準。 如2018年發布的《關於進一步加強城市軌道交通規劃建設管理的意見》提到,地鐵、輕軌的建設,需要滿足如下條件:一般公共財政預算收入在300億元以上,地區生產總值3000億元以上,市區常住人口在300萬人以上…… 有軌電車建設門檻更為寬鬆,沒有如此嚴格的指標限制,也因為造價更低,風險更小,申報建設的審批權,並未集中於國家發改委,而是直接下放給了省一級。 於是,在達不到地鐵建設標準的背景下,不少城市紛紛退而求其次,尋找有軌電車作為「平替版」。 畢竟,軌道交通不是誰都能建,有門檻,才會成為地方發展實力的象徵,它不僅能改善交通,還能夠提升地方形象,成為地方主官的政績。 02 但是,一些重金投入的城市顯然高估了自身的客流量,低估了有軌電車的後續運營成本。 從各地的數據來看,有軌電車線路的客流量,不達標成為普遍狀態。 2023年,全國城軌交通平均客運強度為0.55萬人次/公里·日,其中,有軌電車遠在平均水平以下。 以此次停擺的佛山高明有軌電車線路為例,2021年日均客流量約為578人次,2022年以後並未公布。而有乘客體驗時發現,「加上乘務員,全部車廂的人可能都不到10人」。 一年幾十萬元的票價收入,自然無法覆蓋動輒上億元的運營補貼,虧空的部分,只能由地方財政兜底。 有軌電車變成了「有鬼」電車,數億投資重金砸入,變成來來回回運空椅子,其中當然有線路規劃不科學的因素。 比如有的地方建有軌電車,是為了拉動新城、新區發展,所以站點遠離市中心,比較偏僻,但城市人口擴張緩慢,新城、新區沒發展起來,導致有軌電車線路淪為雞肋。 另外,很多中小城市的有軌電車,線路只有一兩條,比較單一,無法成網,難以達到便捷的出行效果,市民自然很少願意乘坐,頂多一次性地觀光體驗一下。 不過,在成本高企、客流稀缺的壓力下,多地的有軌電車項目陷入停擺困局,核心問題不在於線路規劃或站點選址的科學性,而在於有軌電車項目本身,可能根本就不該在政績驅動下盲目上馬。 圖/視頻截圖 有軌電車的造價更低,只是相對於動輒每公里十億元的地鐵而言,總的來說,一條有軌電車線路建設下來,也需要花費數億元資金。對中小城市來說,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為了減輕建設壓力,各城市普遍採取PPP模式,引入社會資本投資。看上去地方財政確實沒直接花錢,但這種模式,只是將地方財政的支出壓力,轉移到後期而已。 軌道交通有公益性,票價不可能定價太高,票價包括廣告等資源的收入,遠遠無法覆蓋後期的運營成本。社會資本投資,本身也是奔著獲利去的,要維持日常運營,就只能依賴政府補貼。 像報道提到,佛山的這條線路,建設投資8.38億元,而每年的補貼,就達到上億元。之前被中央點名批評盲目舉債建設的天水有軌電車,一期線路年收入160萬元,年運營成本也高達4000萬元。 總之一句話,如此燒錢的基礎設施,地方建得起,但不一定養得起。 03 前些年,基礎設施建設的蓬勃興起,「鐵公機」(即鐵路、公路與機場)領域實現了跨越式的快速發展與優化升級,拉動了經濟發展,也為國人帶來了巨大的便利。 但事實上,不只是有軌電車,不少投資巨大的基礎設施項目,「供養」壓力正在變得越來越沉重,養不起、養不活的情況未來會越來越普遍。 一方面,很多基建項目,都是採用PPP模式,這有效減輕了地方政府在項目前期的直接財務負擔。然而,隨著項目的推進與運營,地方政府後期的補貼壓力會與日俱增。 另一方面,任何基礎設施項目,都有一個生命周期,隨著時間推移,基建「老齡化」會不可避免地到來。在經過10多年的高強度運行和利用之後,我們正在迎來「基建大維修」的新階段。 相較於項目前期建設所帶來的顯著投資拉動效應,「基建大維修」階段,後期的維護與修復工作,將產生巨額的成本。 比如,鐵路相關設備的使用周期,一般在10年左右。像動車組,2013—2017年是招標高峰期,這意味著接下來幾年,很多動車組設備將接近其設計使用壽命的尾聲,迎來大規模檢修更新的階段。 它利好設備製造、維修的相關行業,但大規模的設備更新,也會產生不菲的成本。 像公路領域,我國高等級公路路面設計年限,一般為15年到20年,而據統計,2021年全國二級及以上高等級公路,路齡超過15年的佔比超過50%,後期養護成本會越來越大。 圖/圖蟲創意 有人會說,這些基礎設施的維修與更新,未必是地方政府直接掏錢。比如鐵路設備更新,有國鐵出錢,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支出壓力兜兜轉轉,還是會轉移到地方財政上。 對於廣大民眾而言,基礎設施的供養壓力,會帶來雙重影響: 一方面,基礎設施服務漲價,或將越來越普遍,今年以來多條高鐵線路陸續漲價,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另一方面,隨著基建維修與維護負擔的日益加重,公共財政在其他公共項目上的投入將受到擠壓,進而可能引發社會福利水平的縮減。 所以相對來說,嚴重虧空的有軌電車,就讓它停擺,或者客流稀少的高鐵站,就讓它閑置拆除,這可能是相對能及時止損的方式了。繼續勉強維持,只會成為一個資金投入的無底洞。 當然,它所造成的巨大的資金浪費,依然是沉重的警示: 大型基建項目投資,必須慎之又慎。要多一些理性,少一些過度超前規劃;多一些科學論證,少一些盲目舉債上馬。只管埋頭建設,不管後期運營維護;政績搶在手裡,債務負擔留給繼任者,這種短視的行為,貽害無窮。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觀人隨筆
8月13日,《婚姻登記條例(修訂草案徵求意見稿)》在民政部網站全文公布,並公開向社會徵求意見。 網路圖片 其中一條引起了不少爭議:婚姻登記,以後不需要戶口簿了。簡化結婚流程的背後,難道是希望大家的結婚更衝動、更隨意,以拉高結婚率嗎? 同一草案上,還有另外一條:離婚冷靜期的30天之內,任何一方都可以撤銷離婚申請。大大增加離婚難度的背後,難道又是希望拖長離婚過程,以降低離婚率嗎? 可謂用心良苦。 01 《婚姻登記條例》的這個修訂草案徵求意見稿,目的非常明確,提高結婚人數,提高人口生育率。 因為,經過長期的「計劃生育」「晚婚晚育」的口號宣傳,加上各種社會生存壓力的擠壓,人們的結婚意願與生育意願已經越來越低了。 我國結婚率在2013年達到峰值9.9‰,隨後逐年下降。2022年,結婚率下降到4.8‰,全國結婚登記數683.5萬對更是1980年以來最低;考慮到疫情影響的因素,2023年全國結婚登記數升至768萬對,但結婚率也只有5.4‰。 初婚人數,則從最高的2013年的2385.96萬人峰值,持續下降至2022年1051.76萬人,下降幅度達55.92%。也就是說,過去近10年時間,結婚人數下降超過了一半。 而離婚率,從2000年的0.96‰上升到2020年的3.1‰,飆升到3倍多。2021年開始實施離婚冷靜期,離婚率下降到2.0‰(2022年全國的離婚率也為2.0‰)。 這樣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人口出生率不斷下降。中國短時間內由人口增長大國,變成人口出生率最低的國家之一,中國人口已呈現負增長。這將帶來一系列不適配與巨大的社會問題。 於是乎,國家需要想出各種辦法來促進結婚,促進生育率。這次的「結婚可不用戶口簿」就是簡化登記的程序,只需要身份證和非重婚非親屬(官方的說法是「本人無配偶以及與對方當事人沒有直系血親和三代以內旁系血親關係」)「簽字聲明」即可。 一般來說,促進自由的事,應該是好事;讓大家不再受制於一紙「戶口」,更能體現個人意願,不挺好? 圖/視頻截圖 不過,凡事都是一個系統工程,不能單面來理解。中國是執行實戶籍制度的國家,戶口與身份認證、社會福利、教育、醫療等相關聯。 具體到老百姓的生活當中,就是結婚要看戶口,生孩子要上戶口,上學要看戶口,買房買車,甚至很多工作單位都要看戶口。打開戶口簿,你將看到一家人的人口結構與關係。 如果結婚與戶口解綁了,那孩子的上學要不要跟戶口解綁?買房買車要不要跟戶口解綁?那些限京籍、限滬籍的工作單位要不要解綁? 在執行層面有影響的,是那些沒有得到父母祝福的年輕人,可以倉促領證。還有,一些非常年輕的女性,會在年齡大的男性的慫恿與誘騙之下,匆匆結婚。 如果年輕人在「頭腦發熱」之下做出不理性的決定,結婚率是提高了,但是社會的和諧穩定呢? 真正麻煩的是這個補丁:離婚冷靜期。30天的離婚冷靜期出台的時候,已經引起了很大爭議。這一次的草案,更是提出:30天內,只要一方提出,就可以撤銷離婚申請。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結婚是容易了,想離婚則是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就算是揭了幾層皮,都離不了。 如果說,簡化結婚程序是為了憲法規定的「婚姻自由」,但為什麼沒有「離婚自由」? 02 大家有見過捕蟹籠嗎?它像一個圓形的長筒,由魚網或竹篾編成,一邊是一個漏斗型的網,開口很大,螃蟹輕鬆地爬進去;但是,裡面出來的口卻極小,螃蟹怎麼也爬不出來了,只能束手就擒。 一個進去極容易,出來極難的制度,就是一個「捕蟹籠」。而正常的婚姻,應該是雙方都有鑰匙的房間,來去自由。 從提出離婚的70%以上都是女性來看,「捕蟹籠」想困住的,正是想離婚的女性。離婚冷靜期,只會讓很多陷入家暴當中、難以離婚的女性雪中加霜。 離婚冷靜期實施這幾年來,新聞中已經可以看到很多案例,女性被丈夫殺死於這30天當中。——因為還沒離婚,還是夫妻關係,法院還會因此而考慮減刑。 簡直就是對女性的「雙殺」。 圖/圖蟲創意 這時,有必要來普及一下歷史了。「離婚自由」是新中國成立後,付出了很多生命的代價才換來的自由。 新中國通過的第一部法律,不是憲法,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 1948年,中央委託鄧穎超等中央婦委領導制定新的《婚姻法》,她們派出工作組對婚姻問題進行專題調查。 據調查材料表明,申請離婚原因主要是包辦、強迫、買賣婚姻,虐待婦女,重婚,通姦以及遺棄等。女方是原告提出離婚的佔58%至92%。 全國婦聯檔案處保存著一份珍貴的資料:在中婦委會議發言摘要鄧穎超同志對於婚姻法內「一方堅持離婚可以離婚」的意見:我主張這一條。 1950年1月初,鄧穎超在中央婦委進一步討論《婚姻法》草稿的條文時說: 我為什麼主張不加條件,一方要離就可離呢?理由是中國長期停滯在封建社會,最受壓迫的是婦女,婚姻問題上婦女所受的痛苦最深。早婚、老少婚、買賣婚姻、包辦婚姻是普遍現象,所以,一方堅持要離就讓離,主要根據廣大婦女的利益提出。如加上很多條件,恰恰給有封建思想的幹部一個控制和限制離婚自由的借口。 據山西省50多個縣的不完全統計,1949年1至10月,由於封建婚姻家庭制度的迫害,發生命案464起。其中婦女被直接迫害致死的佔25%,因要求離婚不成而自殺的佔40%,因在家庭中受虐待而自殺的佔20%,因其他家庭糾紛而自殺的佔12%。 我看到一個資料,從1950年開始,連續3年有70000—80000女性因為爭取婚姻自主而被殺和自殺的;而這些會以「病死、意外死亡、失蹤、離家」等理由消失。 當然,這些是歷史了,現在的社會文明了許多。但人性是相通的,獲益者,總是不願受奴役的人離開自己,制度不能助長這種風氣。 有經驗的網購者都會知道,如果一家店設置的退換貨門檻很低,7天無理由退換,那大家就很輕鬆就下單了,有試錯機制嘛。但如果這家店設置的退換門檻是,買主要三刀六洞、來回滾釘板,才能退貨,那麼誰還敢買? 是啊,誰還敢結婚? 03 其實,結婚與離婚的程序問題,除了讓人更加害怕婚姻之外,並不是解決結婚率的核心問題。 關鍵有兩點: 一是,很多現代人,找不到結婚的必要性。生孩子並不能養老,反而耗資巨大,得不償失。孩子也是獨立的個體,他有自己的人生,並不是父母的養老工具。於是,結婚不再與生育綁定了。 再說了,手機不好玩嗎?漫畫不好看嗎?自己一個人happy 哪裡不可以happy?大伙兒都是單身,一起打排位不爽嗎?為什麼要找一個人來約束自己?男男女女都不想做飯伺候人,叫個外賣搞定一切。 不結婚,一樣生活多姿多彩。 二是,現代人,對幸福和親密關係的要求高了。沒有人不喜歡蜜裡調油的戀愛,攜手共進的婚姻啊,但是,太少了。 確實,由於現代人知識水平的提高,精神與物質生活的豐富多樣性,好的伴侶,應該是價值觀相近、性格合適、家境接近、經濟水平相仿、外貌匹配、性和諧、品味接近、消費水平相當的人,哪一個差異巨大,以後都可能爆雷。但是,這幾十個維度都滿足的兩個人要遇上,是多麼困難! 寧缺勿濫,不能增益,至少不添堵。 其實反過來想,這是一件好事。 獨立,自我,不給別人添麻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這不是一個良好運行的社會需要的好品質嗎?如果有幸運兒能找到完美伴侶擁有完美愛情,值得祝福;普通人能把自己的一生過好,無愧於心,也很美好。 過去形成了一種觀念,就是經濟一定是向上的,人口一定是增長的,婚是一定要結的,孩子是一定要生的……現在這些都翻篇了,不講這樣的故事了,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獨角鯨工作坊
雨天里的巨響 1棟大堂門口,也是快遞車日常停放點。下午5點半,快遞員徐彬剛把包裹送上樓,回到車旁查看新訂單,聽到身後一聲巨響。他回頭看見3米遠處,一個年輕的外賣員倒在地上。 那個瞬間,60多歲的梁小清正在1棟西側的幼兒園值班,以為園裡的桌子或床倒了,四處檢查。看見保安都從後門往外跑,她也尋著動靜,趕到1棟南側。 外賣員躺在地上,磚塊大大小小,有巴掌大的,有比頭還大的,散落在潮濕的路面,電動車橫倒一邊。很快,幼兒園的老師、路過的鄰居圍上來。這些是梁小清現在能想起的畫面。 人群里,快遞員徐彬喊來物業和保安,看物業打了120,他就沒在現場繼續停留,「3棟的客戶還等著我取退貨。」他不敢打急救或報警電話,怕後續各種調查,會影響到自己送貨的時間。後來,梁小清見有人拿來擔架,她也回家去了。 多名業主講述,海倫先生小區總共三棟樓,呈三角形分布,1棟是寫字樓,在東北角上,早晚高峰有不少上班族進出,2棟和3棟是住宅。不同性質的建築物間沒有分隔,在它們中間有貫通的露台,可以互相穿行。 事故第二天,梁小清才敢像往常一樣,下了班去1棟南側露台旁的空地上待一陣。她喜歡到花壇邊的鐵制長椅上,跟鄰居坐著聊天。「真不容易。」她逢人就念叨幾句新聞里看來的消息,「19歲,農村養一個兒子養到19歲,考上大學……」鄰居也跟她感嘆逝者家屬的剋制、體面。「他們只在那天晚上過來收拾了一下遺物,凌晨給孩子燒了紙……」大家互相交換從業主群里聽說的消息。 是在8月2日20點左右,41歲的老鄧才得知兒子鄧少雄出事。妻子接到電話後,喊他一起趕到醫院,兒子正在搶救。兩人待了一個多小時,「兒子走了。」按照家鄉村裡的習俗,他們買了紙錢,凌晨1點左右去到兒子倒地的位置。碎瓷磚還散在地上,老鄧夫妻待到了大約凌晨4點。 鄧少雄被砸中的下午,老鄧也在外面送外賣。他是全職騎手,接長距離的訂單,通常滿城跑。那天下雨,大風刮過,雨迎面拍在臉上,老鄧回憶。晚高峰時段,他一次性接了5個市中心五華區的訂單,就在距離兒子3公里左右的人民西路穿行。直到接起噩耗電話,老鄧一共送了11單,跑了40多公里路。 多年來的送餐經驗告訴老鄧,這份工作的單量並不固定,有時需要看運氣,所以要想掙夠錢,必須「堅守崗位送滿18個小時」,這樣平均下來每天能跑40多單。由於睡眠時間過少,白天吃飯不規律,老鄧長年有胃病,他總覺得兒子是不是聽自己抱怨過勞累,才提出要送外賣。 鄧少雄剛在西南林業大學計算機專業讀完大一,趁假期做了兼職騎手。老鄧後來在兒子手機里看到,8月2日下午5點左右有一單海倫先生小區1棟的外賣,客戶點了一份干拌面和一碗貴妃醪糟。按5點43完成訂單的時間,老鄧估算,兒子大概是5點45分從電梯下來,走出大樓後被脫落的外牆磚砸中。 在兒子送外賣前,老鄧把經驗都教給他,「第一就是遵守交通規則,第二是新手不能同時接超過3個訂單,這樣才有比較寬裕的時間送餐。」老鄧也送過海倫先生小區,從西北側的門進入,有一條電動車、機動車都可以走的斜坡,爬上坡道左拐,電動車會停在1棟寫字樓大堂的入口——就是兒子這次出事的位置。他每次都進出匆忙,沒想過這裡會有風險。 類似的磚牆掉落,業主梁小清在去年遇到過。也是夏天,她和兒子一起去自己開辦的幼兒園上班,她主要負責後勤,20多歲的兒子管財務,兩人剛走到西側入口,1棟樓一排外牆裝飾磚砸落在他們身後。梁小清看到,入口外的樓梯台階被砸出了小坑。她說,自己立刻喊來物業清理,要求他們把牆上剩餘的裝飾磚都拆下來,防止有繼續脫落的風險。 去年夏天,幼兒園入口脫落的外牆磚。講述者供圖 梁小清在2017年成為業主,她看中這裡的學區,教育和醫療資源都很充足。據房天下統計,小區直線距離3公里以內有90所幼兒園、32所小學和28所中學,背靠兩家醫院,一下樓就是地鐵4號線。1棟的寫字樓也讓她有了盤算,當時就想好可以開一家幼兒園,跟物業談攏後,她一家四口住了進來。 在這生活的七年,梁小清每天跟丈夫、兒子,還有90多歲的媽媽一起度過。去年那次磚牆掉落後,她擔心家人的安危,反映之後,她印象中物業只清走了幼兒園門前的碎磚塊,又派人用竹竿敲了敲剩餘的外牆裝飾磚,說是不存在安全問題,拆除的事就沒了下文。之後沒再遇到這類情況,梁小清也逐漸忘了那次事故。直到這次外賣員身亡,又發生在1棟,她去仔細數過,「外牆磚是從四層左右脫落的。」 那天晚上,快遞員徐彬在社交媒體里刷到事故照片,才感到後怕,「我當時站在大堂門口,三層左右的高處伸出一個平面,是擋雨的門檐,那個外賣小哥就是在這個門檐西邊三米的地方被砸中。」他在這一帶送了兩年快遞,幾乎每天都會來這小區,看到過牆根散落的碎磚塊,但從沒覺得會有什麼危險。 危險的牆 8月2號下午,2棟的錢雨兮正在家裡戴著耳機休息,她沒有聽見那聲巨響,但在業主群里看到,「外牆磚砸中了人……」她是一名外科醫生,當天晚上從醫院的朋友那裡,得知了搶救失敗的消息。 「建議外牆磚全部拆除」,是事故發生後業主群里最普遍的聲音。錢雨兮在聊天記錄里搜索「外牆磚」,發現最早的事故出現在2020年3月,物業管理人員在群里通報過,1棟寫字樓的外掛石材脫落。她根據這些關鍵詞統計,2020年至今,1棟外牆磚掉落過三次,2棟掉落過三次,3棟掉落過一次。 還有不少業主在群里反映,公寓樓內部的空間也常有東西掉下來,比如走廊里的瓷磚、安全出口應急燈。據他們後來所知,物業的處理方法是,用膠帶把它們貼了回去。 指示燈和磚牆掉落後,被膠帶粘回原位。講述者供圖 前三年的脫落很少傷人,錢雨兮想過,可能是那段時間大家的外出活動比現在少。2022年年初,住在2棟的張丹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帶著張丹的女兒在2棟西側的花壇附近玩,花壇瓷磚突然脫落,倒下砸到了孩子的腳,大拇指紅腫出血。 張丹趕緊下樓,也喊來了物業人員。對方提議讓她帶著孩子去醫院拍片,張丹忙著安撫孩子,判斷沒有骨折,只是淤血,就沒繼續理論。幾天後,2022年3月29日,她在業主群里,看到有人反映2棟電動車入口高處的外牆磚出現裂縫,才跟著發了一句,「是要好好排查下,我家小孩之前被低處的磚砸到大腳趾,現在烏黑的指甲都沒掉完,假如是高處的磚傷人,可想而知傷害得有多嚴重。」 經歷過高處外牆磚脫落的梁小清當面問過物業經理,「為什麼不直接大面積拆除全部外牆磚?」她記得對方說,「你這個話我不好答覆。」現在,梁小清出入單元門時常要抬頭望望,小跑穿行。有時她看家人站在牆根底下,也會著急,喊他們站開一點。她教90多歲的媽媽怎麼注意安全,老人不以為意,說自己「一把年紀,要命一條」。 消息很快傳到已經搬離小區的業主那裡。外牆磚砸死外賣員的第二周,錢雨兮和其他幾位業主找到曾經住在二棟的盧天宇,提出希望能再次成立業委會,「如果有了業委會,就能啟動公共維修基金,把外牆磚統一拆下來。」 他們曾經在2018年、2023年兩次籌措業委會,全都失敗了。盧天宇是小區裡帶頭組建業委會的人,2017年,他剛準備搬進小區時,就和懷孕的老婆經歷過一次電梯事故。盧天宇說,找物業經理要求更換電梯,但沒有看到改變。老婆生產的前一周,一家三口搬離這裡,去跟爸爸同住。他起初想乾脆把房子賣掉,又不捨得這套精裝修的婚房,先把它租了出去。 2018年,盧天宇和業主們把成立業委會的通告貼在電梯告示板上,沒過幾個小時,就被保潔員撕下來。昆明都市頻道報道過當時的糾紛,物業管理人員在節目里解釋,撕通告的原因是為了響應創建文明城市,禁止亂貼亂畫小廣告。 2023年末,小區再次出現牆磚脫落和電梯事故,又有鄰居找盧天宇,「他們拜託我再站出來一次試試。」盧天宇在2019年曾經組織多名業主,起訴開發商逾期違約——消防驗收時間晚於房屋形式上的交付時間,法院以調解撤訴的形式,判開發商賠償每位參與訴訟的業主上千元。這讓盧天宇在鄰居中建立了威望。 那一回,盧天宇帶著幾個業主一起掃樓,籌集了2棟3棟共300多戶業主的簽名,希望單獨成立業委會,但沒能實現。據云南房網,小區最初的開發商公司在2014年5月被廣東海倫堡地產集團有限公司收購,原本名為「學府翰院」的項目更名為現在的「海倫先生小區」。 盧天宇等業主在自然資源局提供的宗地規劃圖中看到,「學府翰院」項目僅包含2棟3棟的高層住宅樓,1棟寫字樓並未劃定在項目之內。這讓盧天宇等人猜測,現在小區物業管理把1棟囊括在內,是開發商易手後出現的混亂情況。而在盧天宇看來,要想把1棟也動員進來組織業委會,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1棟是寫字樓,全都租出去了,房東是誰根本找不到。」 外賣員事故發生前,海倫先生小區業主最後一次提醒物業安全問題是在7月27日。一位業主注意到小區公寓樓的牆上再次出現裂縫,大於一塊磚的厚度,於是在業主群發了消息,「3棟樓下快遞站的牆磚,說了一年了,裂得都肉眼可見的斜了!」物業回復說,7月29日會展開大檢查。 2棟住宅樓內掉落的牆磚。講述者供圖 我們梳理了近兩年來,國內有公開記錄的13起外牆磚脫落事故。其中,4起出現在降雨或極端天氣中,而絕大多數外牆磚脫落事故都由自然侵蝕、建築工藝等原因造成,極端天氣會加速外立面脫落的進程。 貴州廣播電視台報道,去年8月7日,四川南充一小區外牆瓷磚在雨後突然掉落,砸穿底商的玻璃頂棚後,又砸傷了頂棚下方一位老人。海峽都市報刊載,去年8月2日,福州一個小區的住宅發生大範圍外立面脫落,砸毀2樓露台的鐵皮棚和空調外機,導致一名正在洗衣服的居民當場身亡。 人民網問政平台顯示,今年之內,湖北黃岡、河南永城、四川宜賓、廣東中山等多地小區都有居民反映,外牆磚多次脫落,而物業只進行局部維修或統一排查,不開展大面積維修。雙方拉扯的原因,均圍繞在公共維修基金的使用、權責不清等問題上。 少數已解決的案例中,小區外立面脫落問題通常依靠動用維修基金的方式排除隱患,花費幾個月到一年的時間,但沒有像海倫先生小區這樣持續四年之久。 買平安扣的男孩 出事以來的兩周,老鄧一直忙於兒子的後事和處理家庭狀況中。上高一的女兒變得沉默,妻子時常情緒崩潰、失眠,這些都需要他隨時在旁邊安撫。 送兒子火化、回村辦白事的時候,老鄧一直穿著兒子送他的深藍色外套。今年寒假,鄧少雄用送外賣掙的錢,給爸爸買了這件「阿迪達斯」。老鄧問他花了多少錢,他說64塊。後來妻子楊英告訴老鄧,其實兒子花了198塊。老鄧就捨不得穿,把它疊起來保存在衣櫃里。 鄧少雄去世後,楊英在他的外賣軟體里看到,從寒假到暑假,兒子一共掙了近3000塊錢,還沒提出來花過。出事那天中午,他送完午餐時段的4個訂單,回到家休息。楊英也跑了那天午高峰的外賣,一點左右才回來給孩子們做飯。 楊英記得,鄧少雄幫她洗了碗,又彈了一下午的琴——用尤克里里給弟弟妹妹翻唱了一首自己喜歡的歌,喊她幫忙錄音。楊英知道兒子很喜歡聽音樂,尤其是說唱,上個月還用打工掙的錢去貴陽參加了一場音樂節,7月中旬回到昆明後,就一直在兼職送外賣。 家中三個孩子,鄧少雄是長子。老鄧想起他跟自己算過一筆賬,如果每個孩子一個月要1500塊錢生活費,三個人就是4500塊,相當於老鄧每月工資的三分之二。去年夏天,好朋友李晨喊鄧少雄去大理看洱海,作為高中的畢業旅行,但被婉拒了,「他說要去蜜雪冰城打工,賺夠旅費再跟我們一起出發。」 收拾遺物時,楊英發現在那次奶茶店的兼職里,兒子攢出了4000塊。她心情複雜,念叨這二十年家裡最好的吃穿用,已經在儘力給他了。那輛倒在地上的電動車,是楊英上個月剛買的。鄧少雄考上的西南林業大學在山上,上課要走幾公里路,他覺得累,跟爸爸媽媽說過,想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電動車。去年由於入學交了一筆兩萬塊錢的費用,楊英當時沒同意,今年夏天鄧少雄又提了一次,才得到它。 8月12日,有外賣員停在1棟大堂入口的警戒線旁。講述者供圖 老鄧和楊英結婚後,在老家種了一年地,收入太低,就一起從曲靖會澤來到昆明打工。初中學歷的老鄧送過礦泉水,擺過地攤。楊英只上過小學,就在昆明的商場里賣衣服,在超市做售貨員。八年前,老鄧開始送外賣,發現這份工作收入不錯,一個月少說能掙六千,而且多勞多得。 家裡第三個孩子出生後,楊英為了方便照顧孩子,能有更靈活的工作時間,也開始送外賣。夫妻倆分工明確,老鄧每天工作18小時,承擔主要的經濟收入,楊英送外賣也可以補貼一部分,但她更多時間負責家裡的事。如果會澤老家的村裡有紅白喜事,也都是她帶著孩子回鄉露面,老鄧留在昆明打工掙錢。 因為租住在城中村的平房裡,這一家人常被搬遷追著跑,換過十多次落腳地。2018年,老鄧問親戚借了4萬塊錢,用12萬的首付買下一間54平米的二手房。那是他二十年來,除兒子考上大學以外,最有成就感的時刻。 上大學後,鄧少雄想不斷拓寬自己的邊界。今年五一假期,他用6個多小時,獨自環滇騎行了100公里,還在旅行中喜歡上了攝影,常分享自己拍下的風景,準備攢錢買二手的鏡頭和相機。朋友李晨聽鄧少雄說過,想去重慶讀研究生,覺得能多去外面走走,還有最喜歡的重慶火鍋。除了給父母減輕負擔,掙錢也是為了做更多想做的事,這是李晨對鄧少雄的了解。 鄧少雄講話時有種自帶的幽默,語氣像動畫片里的光頭強,朋友們就開玩笑管他叫「光光」。光光是個心思細膩的朋友,李晨有段時間考試壓力太大,喜怒無常,鄧少雄就給他買了一本心理學書籍,教他「如何管控好自己的情緒」。他去兼職奶茶店找鄧少雄時,這位朋友會打上一杯奶茶,把小料裝得滿滿當當。高考前,鄧少雄還給同學們帶去事事如意的平安扣。 鄧少雄走後,老鄧穿著他買的那件外套,去海倫先生小區找過了物業。業主盧天宇一直想聯繫到老鄧一家,要把關於物業的證據提供給他們,但老鄧不願再有更多麻煩,覺得善後的事已經十分吃力,外賣公司那邊的處理還未解決。 在工作中的自我保護,快遞員徐彬這幾天跟同行聊過,「停放快遞車時一定要避開牆根,寧可停在路中間,也要離牆邊遠一點,送2棟3棟的件就直接把車停到地下一層的車庫裡。」他沒想過換工作。以前在KTV做服務員,晝夜顛倒,後來去工地上干過體力活,送快遞是他最體面又輕鬆的一份工作,有五險一金,一個月還能拿七八千塊錢,「什麼工作不危險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好日子並不長,值得珍惜。 老年人不要用青春的回憶去美化過去,年輕人不要想著用過去的辦法解決現在自己的問題,一切都要向前看。 回顧中國的GDP,不難發現,1978年之後增長並不快。到了1996年後斜率還降低了,直到2001年,中國加入WTO之後,才開始突飛向上猛進。 這是一個時代的真正開始。時間的起點,離現在並不遠。 1 現在都說中國治安很好,但這樣的情況,並不久。 廣西天等縣有一個叫溫江的村子,村不大,卻有100多名青壯年被抓。 他們就是著名的砍手黨。 當年村民中一個18歲的年輕人,對警察輕飄飄地說:「我們村搶劫的人多了去了,我還算是遲的。」 網路圖片 砍手黨2000年後出現廣州、深圳等地,暴徒團伙多來自廣西天等縣,其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在搶劫手機和財物時,若遇反抗,便直接用快刀將手臂砍斷,造成了無數人的黑暗餘生,給社會帶來極大危害。 除了砍手黨,飛車黨對很多人來說,也是一個熟悉的記憶。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紀初,在珠三角,他們用摩托車進行搶劫偷盜,令人談之色變。 網路圖片 2006年5月,鍾南山就被搶了電腦包。 當年不少廣州市民,都親眼見過便衣警察狂追飛車黨的場面。 當時廣州的治安隊員,都配備了專門對付飛車黨的鉤鐮槍。 網路圖片 飛車黨嚴重影響了珠三角地區的治安,2007年1月1日開始,廣州全面禁摩,至今沒有恢復。 失去生存土壤的飛車黨,逐漸銷聲匿跡。下圖:治安員用鉤鐮槍對付飛車黨。 網路圖片 不管是有財力加強治安,還是年輕人有了出路,最終都是經濟發展使得社會變得更加安全。 如果從禁摩那一年,2007年算起,「烤串安全」也才17年。 2 對農村出生的70和80後來說,應該「三提五統」還記憶猶新。 網路圖片 三提留,指村提留,是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從農民收入中提取的用於村一級的費用,包括三項,即公積金、公益金和管理費。 五統籌,指鄉統籌,是鄉(鎮)合作經濟組織向所屬單位和農戶收取的,用於鄉村兩級辦學、計劃生育、優撫、民兵訓練、修建鄉村道路等民辦公助事業的款項。 對於絕大多數農民來說,當年的「三提五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有人回憶,1998年,家裡4畝地,「三提五統」交了整整204元,公糧交了527斤,這在當時不是一筆小數。如果家貧或供孩子讀書,則更是難上難。 到了2002年,這筆錢才取消。 網路圖片 2006年2月22日,國家郵政局發行了一張面值80分的紀念郵票,名字叫做《全面取消農業稅》,以慶祝從2006年1月1日起廢止《農業稅條例》。 在中國沿襲兩千年之久的傳統稅收終結了,距今18年。 3 當年,催錢和計劃生育,是農村的主要矛盾。 強制引產,從中國人的生活中消失,時間也不長。 網路圖片 上世紀80年代,一些地方的《計劃生育條例》中規定「凡是計劃外懷孕的,必須採取人工流產或者引產手術。」 也就是說胎兒不管幾個月了,都要流產,大月份就是強制引產,先在子宮內sha死胎兒,因為生出來就不能sha了。 網路圖片 到了上世紀90年代,這樣的表述已經被刪除。 又過了十年,2002年實施的《人口與計劃生育法》明確規定:「各級人民政府及其工作人員在推行計劃生育工作中應當嚴格依法行政,文明執法,不得侵犯公民的合法權益」,才從法律意義上,禁止大月份引產。 但實際上,直到2012年,仍有大月份胎兒被強制引產。 網路圖片 4 農業稅走了,低保來了。 現在,任何一個中國人都可以得到基本的保障,不會餓死,這是因為有低保制度。 1999年9月底,中國668個城市和1638個縣級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建制鎮已經全部建立了低保制度。 網路圖片 2002年,對城鎮下崗職工實行城市低保政策。到2006年,農村低保才在全國範圍內實施。 醫保和低保,幾乎同時開始。 醫保開始於1998年12月,到現在才26年。而且,這還是城鎮職工醫療保險,也就是說,有工作的人才有。 覆蓋沒有工作的城鎮居民的「城鎮居民基本醫療保險」,要推遲到12之後,從2010年才全國鋪開的,到現在才14年。 網路圖片 醫保和低保是民生底線的兜底網,民生的另一個大頭是教育。 現在很多人爭論時喜歡說,「都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實際上,很可能,他對面的人並沒有機會享受到免費教育。 九年義務教育,開始於1986年7月1日。但那時的義務教育,只是免除了學費,家長仍然要交學雜費,也就是書本、教學用具、班費等等。這個費用仍然導致了很多人失學。 網路圖片 那個時候,很多農村的學校,很早就要開始收下學期的學雜費。很多學生,特別是農村學生會因為交不起學雜費被老師體罰,罰抄寫。 直到20年後,也就是2006年,才實現了學費、雜費全免的義務教育,到現在,18年。 談到教育,現在很多人反對學英語,其實全民學英語的歷史也不長。建國後,中國主要以俄語作為第一外語。 1960年代以後,中蘇交惡後,開始選擇英語作為第一外語,特別是1983年以後,英語才在高考中同語文、數學等科目一樣同等對待。 隨著經濟發展,民生權利得到了更好地保障,人的自由也增加了。 5 1994年以前,中國法定的勞動者每天工作時間八小時,每個星期要工作六天。 上班族只能把所有的家務活都放在周日干,那時流行這樣一個說法:「戰鬥的星期天,疲勞的星期一。」 網路圖片 1994年2月8日,《國務院關於職工工作時間的規定》發布,從當年的3月1日起,職工實行每天八小時,平均每周四十四小時的工時制度,也就是五天半。 所以,將每兩周中的兩個半天休息時間調換為一天休息,這就是所謂的「大小周」制度。第一周休息星期六和星期日,第二周則只休星期日。 1995年3月25日,國務院進一步修改了工作時間,改為每周工作時間40小時,雙休制開始了。到如今,其實也才29年。 只要比90後大,那麼在上班、上學中,都經歷過一周6天的辛苦。 網路圖片 休閑時間多了,人們就要到處走走。 在1995年我國實施居民身份證制度之前,百姓出行辦事,住酒店,都是需要介紹信的。 介紹信是一個人的通行證,然而,到單位、派出所開介紹信,必然要說自己要去哪裡,去做什麼,而身份證則不需要。 所以,身份證制度,擴展了中國人的自由,到現在也才29年。 是的,哪怕現在一個30歲的年輕人,他也曾生活在需要介紹信的年代。 網路圖片 可僅僅有身份證,還不夠… 2003年3月17日晚,27歲的大學生孫志剛因未攜帶任何證件,在廣州一家網吧被當作「三無」人員,送至收容待遣所。 20日凌晨,孫志剛被同病房8名被收治人員毆打,經搶救無效死亡,被媒體報道後,引發全國關注。 網路圖片 2003年8月1日起,1982年發布的《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廢止。國務院出台了新的《城市生活無著的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管理辦法》。 現在很多年輕人愛說,想走就走,帶上靈魂去流浪,去當三和大神。能過這種生活,不被打擾,不被抓走挖沙,也才21年。 有了身份證,不必擔心被收容,旅遊就興起了。 以前人們多是借著出差走一走,到了1999年,開始有了五一和十一兩個黃金周,很大程度推動了旅遊業的發展,旅遊熱持續升溫,成為中國人的一種生活方式。距今,也才20多年。 人們不僅遊覽祖國的大好山河,還想去地球上其他地方看一看。 從1994年開始,中國公民才可以因私出國,但需要申請護照、獲得審批,還必須參加旅行團。許多人參加團隊旅行,就是為了申領一本護照,方便以後出國。 2001年,在中國加入世貿組織WTO僅僅10天後,中國實行了按需申領護照試點、取消港澳游名額限制、擴大口岸簽證點等多項改革措施。 它標誌著新中國成立以來的護照審批時代即將結束。 又過了5年,到了2006年,全國200多個大中城市實現按需申領。 王思聰曾嘲諷說,都2020年了,還有人沒出過國?但即便如他一樣有錢,想去倫敦喂鴿子,說走就走,也才18年光景。 6 王思聰1988年出生,或許還知道票證。每個中國人都知道憑票供應,糧票、糧本、油票、肉票、自行車票、酒票等等。 網路圖片 年長的親身經歷過,年幼的多少聽說過,所有人都覺得,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但這個記憶並不準確。 1993年4月1日起,按照國務院《關於加快糧食流通體制改革的通知》精神,中國才正式取消了糧票和油票,實行糧油商品敞開供應。 網路圖片 提到90後,前幾年網路創業大潮席捲而來的時候,都喜歡捧90後,所謂的互聯網原住民,給人的感覺就是生在物質豐裕時代,長在技術爆發之中,從不知匱乏,所以敢於創新。 這個集體記憶是不正確的,嚴格地說,他們仍然是票證一代。 物質逐漸從匱乏走向豐裕。 2001年,別克賽歐正式上市,整個市場為之轟動,電視台爭相報道的場景歷歷在目,中國彷彿一夜之間進入了全民家轎的時代。 伊蘭特、凱越等合資品牌,取代了更加官方化的桑塔納。 買一輛車成為中國人的目標,也才23年。 7 物質豐富了,精神生活也更豐富了。 從1949年到1976年間,中國一直有進口影片上映,但除了影片交換等非商業性發行之外,是「買斷」發行,用來「買斷」國外影片的通行價格是2萬美元。 網路圖片 這個價格很低,買不到好的影片,或只是那些放過很久的影片。 1994年,為改變電影市場的持續蕭條,時任中影公司總經理的吳孟辰向電影局提議以國際通行的票房分賬形式,進口最新的一流外國影片。 當年年底,廣電部電影局就批准了這個建議,提出每年可以進口10部「基本反映世界優秀文明成果,基本表現當代電影藝術技術成就」的影片。 網路圖片 1994年11月中旬,第一部票房分賬形式發行的哈里遜福特主演的《亡命天涯》在上海、天津、北京、鄭州、重慶、廣州6個城市進行了為期一周的首輪放映,觀眾人次達到了139萬,票房達到了2500萬,創造了進口大片的第一個票房奇蹟。 當時幾部比較有名的電影至今仍是很多90後的童年記憶,比如,施瓦辛格的《真實的謊言》,基努李維斯的《生死時速》,動畫片《獅子王》。 說起來,中國人可以較多的看外國電影也才30年。 8 這一切改變,都是源於改革開放,以及加入WTO後的迅猛發展。在市場經濟改革中,GDP是大部分中國人都知道的概念了。 從1952到1981年,中國採用的是蘇聯產生和發展起來的物質產品平衡表體系,即MPS體系。 到了1985年,隨著市場經濟改革的深入,MPS體系已經不能完全滿足需要,中國開始實行MPS體系與SNA體系並存。 到了1993年,中國取消MPS體系,正式採用GDP。這個詞才出現在社會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