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估三組候選人未來對外形象很重要

2020年初,皮耶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推出了一份關於總統川普「國際評價」的調查,並以10張圖顯示世界各地的人如何看待川普和美國,大致呈現的結果是,川普在他國間的信心水準,明顯低於他的前任歐巴馬,代表其外交政策普遍不受到歡迎。另外,在調查的24個國家中,有53%的成年人對美國持正面看法(歐巴馬時期為64%),大多數歐洲人和拉丁美洲人對川普外交政策沒有信心,但菲律賓和以色列人對川普的信心比例都高達70%以上;在針對五位國家領導人信心度比較上,川普(29%有信心)只贏過殿後的習近平的28%,不及梅克爾的46%;至於川普最受他國批評的外交政策,則以關稅議題和退出《巴黎協定》分居一、二。 2023年,同樣主題調查的主角換成拜登。在23個調查國家中,有54%的外國人對拜登有信心,在他主政下,有59%外國人給予美國好評;此外,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拜登在波蘭獲得的信心比例最高(83%),而希臘、法國、西班牙和匈牙利,對拜登的看法則是負面多於正面。 從上述調查,可以看出川普、拜登所獲國際評價的樣貌。至於為什麼美國人要關心自己國家,以及總統個人的國際好感度,因為無以迴避的是,美國和多數國家、國際組織皆存在連動關係,舉凡旅行、貿易到產業技術,它和各國的往來都是高度緊密,他國公民對美國的觀感,自然會直接影響彼此交流順暢與否,間接左右國家戰略發展的順與逆。 進一步說,會特別關切自家「總統」在他國人民間的信任度,很簡單的道理,即歷來的調查同時顯現了,當他國國家人民普遍更信任美國總統(主要指外交政策),認為他做的是正確的事,則這些人對「美國」本身就愈會抱持正面、積極的看法。換句話說,美國的「國家領導人」很大程度就是美國在國際舞台上形象的塑造者。這也是為什麼當美國在制定所謂「美國利益至上」等等外交政策時,必然也要盱衡外在國際輿論的分歧,美國之所以會長期在「穩定世界秩序」和「干預他國事務」的褒與貶間擺盪,道理就在這。 台灣正逢總統大選,自今年夏天各党參選人底定,便相繼有外國媒體向參選者邀約專訪,代表了國際社會對台灣未來國家領導者確實相當關注。關注原因無他,過去,台灣總統的外交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是聚焦在「提高台灣國際能見(參與)度」,但近年來因新一波國際局勢,台灣在所謂地緣政治、印太戰略和全球供應鏈等議題上,除了既有「提高國家能見(參與)度」問題,實則也被賦予了具體的角色扮演。 可以說,台灣總統選舉,一方面是為了展現一個國家堅實的民主制度,但站在他國立場,台灣經由民主選舉所產生的國家領導人,將如何和外在世界連結,並由此影響整個世界,這才是國際媒體相繼訪問各組候選人(包括副手)的主要動機。 於是,當選戰進入最後階段,我們突然看到柯文哲宣稱自己要走「蔡英文外交路線」,侯友宜提出的國防、外交政策,諸多內容竟也和蔡英文現行施政方向相去不遠,則今年3月,同為皮耶研究中心的報告或可解釋他們何以「靠向蔡英文」。其報告顯示,當前有66%的美國人對台灣持正面看法,其中的11%更屬於「非常有好感」。若以上述皮耶研究中心對總統個人和自身國家評價的正面連動分析,當然可以反推美國人對台灣的好感,是來自蔡英文任內推動的外交政策(主要為對美關係政策)所致,那麼,以「走蔡英文的路」去贏取國際好感,就再理所當然不過。至於蕭美琴近日接受英國《經濟學人》訪問,特別著墨於台美關係一環,當然就是在詮釋什麼才是「正版的蔡英文路線」。 不過,「靠攏蔡英文路線」選舉策略終究只是一時,未來台灣總統的外交工作,除了持續「提高台灣能見(參與)度」,也將益發無法自外於穩定國際秩序和鞏固民主陣營的責任,屆時台灣領導者的「國際評價」就會更為關鍵,而關鍵中的關鍵,就是領導者自身的對外形象,將形塑出什麼樣的國家定位,以及是在什麼樣的國家形象下,台灣得以獲得更多的國際支持,從而帶出之後的國家發展方向。外國媒體陸續專訪台灣總統(副總統)候選人,也是在協助我們做出判斷。 (※作者為《上報》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華鑫資本財商知識專欄》聊聊普通人如何賺錢(4)

通常來說,大類資產主要包括房地產、權益類資產、債權資產、貴金屬、現金等價物、大宗商品和新興的數字貨幣,很多人認為投資有風險。

「指鼠為鴨」局長毫髮未損,未來可堪重用

中國市場監管行政處罰文書網近日公布的一紙行政處罰決定書,昭示著江西南昌「鼠頭鴨脖」事件要翻篇了。 涉事企業被罰款10萬元,沒收違法所得1325.5元;三名責任人被處以罰款共計706萬元。 消息系媒體記者從「企查查」搜索獲得,而非江西方面主動發布。這事曾經引得街談巷議,卻 「悄悄地處理,打槍的不要」,其中的意味自不待言。 處罰結果甫一傳出,公眾齊刷刷地追問:「指鼠為鴨」的江協學局長,為啥毫髮無損,是平安著陸了嗎? 百度詞條顯示,江協學仍為南昌高新區市場監督管理局昌東分局局長。 事實上,行政處罰決定無幹人事問題。只是江局長留給公眾的印象太深刻,只要提及「鼠頭鴨脖」事件,便不能不想到其人並翻舊賬。 或許,就江局長個人的進退留轉,南昌方面尚在斟酌研究,這是組織上的事情,不願再被輿論裹挾。 說來也有些蹊蹺。涉事的江西工業職業技術學院黨委書記、校長等校領導已被去職,涉事企業江西中快後勤服務公司也已被行政處罰,被千夫所指的江局長卻巋然不動,這頗堪玩味。 「經反覆對比,確認就是鴨脖」,正是這句石破天驚之語,使得「鼠頭鴨脖」事件,發酵成轟動全國甚至傳向世界輿論場的重大事件。江局長言之鑿鑿,無疑是這當中最大的酵母。 江局長未找目擊學生證實,拿到手的就是涉事物品,濫用權力,弄虛作假,愚弄大眾,涉嫌失職瀆職,對其褫奪公權、削官去職,應無任何爭議和懸念。 半年時間過去,江局長安穩無恙,這就給了公眾豐富的想像空間。 假設當時江局長尊重常識,說「這就是鼠頭」,理論上也是學校以及承包商受罰,自己還能落個實事求是、一心為民的好名聲,卻為何要冒險站出來說謊呢? 只有兩種可能,江局長要麼與涉事企業有利益輸送,要麼受到了某種壓力而為之。 倘若是前者,因為一己私利,給當地造成了巨大負面影響,南昌市級甚至江西省級層面,都對其無「力保」的必要,將其順勢拿下才符合事理邏輯。 江局長曆經洶洶民意、千丈狂瀾而不倒,組織上迄今對其護佑有加,不能不說組織有某些特別的考量。 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當初為了「維護地方形象」,儘快平息輿論,堵住悠悠眾口,江局長「挺身而出」,不惜以公共權力作擔保「指鼠為鴨」,原本就是組織授意。 孰料說辭太過牽強,扯蛋扯傷了褲襠,激怒了更多人,省級聯合調查組不得不介入調查,結果演繹出更大的輿情亂局。 江局長這一出,徹底演砸了,但這不完全是他的責任。相反,江局長急領導所急、解領導所憂,至少是「靠得住」的基層執法部門負責人。 義無反顧將自己往「火坑」里送,難道江局長對黨紀國法一點不忌憚嗎?他本可選擇不幹的。 官雖不大,但江局長也是「理性經濟人」。彼時站出來「澄清事實」,救領導於水火,解地方形象於倒懸,雖有背良心和職業道德,卻也能獲取「顧大局、敢擔當」的政治資本。 曹操的軍糧官替他分憂,卻被借之頭而殺之,是其奸了。那是亂世梟雄的做派,不足為訓也。都是革命同志,待事待人得講究個分寸。 何況自江局長宣稱「這就是鴨頭」,就註定跟當地大大小小的領導,結成了「利益共同體」,要共同進退了。 如今若是拿這樣的同志開刀,無論如何有卸磨殺驢之嫌,不僅江局長情感上難以接受,也會傷了其他同志的心。 弄不好,就應了《天下無賊》里的一句經典台詞:「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江局長睜眼說瞎話,落了個「鴨頭局長」的不雅稱謂,公眾恨得牙痒痒,欲將其拉下馬、送進去而後快,很可能只是一廂情願。 關鍵時刻站得出來、危急關頭豁得出來,這樣經得住考驗的好同志,怎麼能任由輿論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呢。 據此可以認為,江局長屹立不倒,實屬正常,且未來可堪重用。 輿論若是仍得理不饒人,非要讓江局長「挨板子」才解恨,就是強當地組織所難了。 大不了人家這個分局局長不幹了,換個職級相當甚至更重要的位置。 陝西”華南虎事件”中,被免職的兩位副廳長,最終不還是職級待遇一點沒變的「省林業廳領導」 ?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老蕭雜說

澳女Coles購菠菜,吃後炸毛!吐出一看,狀況堪憂…

Coles標榜「洗後即食」菠菜,女子購買後丈夫發現帶刺的雜草。Coles稱為獨立事件,調查中。此前Woolworths有類似事件,發現死青蛙。超市強調食品安全,但質量問題凸顯。購買時務必檢查,新鮮標語是否可信存在疑慮。

新州神秘聖誕巴士,司機神秘,車內華麗,澳人蜂擁!

12月轉瞬,2023心愿實現了嗎?別擔心,聖誕巴士驚喜登場,司機竟是「聖誕老人」!巴士彩裝炫目,Busways公司慈善捐贈,期待明年好運!

澳洲CBD的David Jones宣布關門,185年歷史結束,原因令人唏噓

澳洲經濟低迷,David Jones零售陷困境,墨爾本店關閉,品牌需重新定位為奢侈品。公司計劃改進,面臨零售業挑戰,需提升形象、服務水平。

人們懷念「最美周芷若」,就像懷念那逝去的寬容

再有一個周海媚,你可忍得下她如此演繹女反派周芷若? 演員周海媚去世了,早上起來,看到朋友圈裡都在悼念,說她是「最美的周芷若」,說她之後的女演員再演《倚天屠龍記》里這個角色,其實不是在演原著中的周芷若,而是在演繹她周海媚。 餘生也晚,94港版《倚天屠龍記》剛上映那會兒,我還沒上小學,所以周海媚演的周芷若如何,只是斷斷續續看了一些。當時只覺得這個角色挺奇怪的,怎麼前幾集還對男主張無忌濃情蜜意,愛的要死要活,到後來卻必欲除之而後快? 後來上大學,系統的補看了整部劇之後,我才發現周海媚塑造的這個人物的迷人之處到底在哪裡。這個周芷若有點像莎士比亞筆下的麥克白——她最開始是一個好人、一個純情少女,但在命運的捉弄和半佛系、半渣男的張無忌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情感PUA,一步步走火入魔,最後變成大反派、女魔頭的那個樣子。 換句話說,這的確是個反派,但卻是一個有人物性格張力的反派。「人物性格張力」這個東西是好文學作品的必備要素,一個人、從出場到劇終,歷經那麼多世事總得在性格上發生一點變化,才會顯得有魅力,但這種變化又必須合乎情理,才能說服觀眾。比如《水滸傳》里的花和尚魯智深,從出場時那麼一個三拳打死鎮關西的莽撞人,到最後「噫!錢塘江上潮信來, 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悟道圓寂。他的性格就在合乎情理的範圍內幾番微妙的變化,讓人看的非常過癮。 可是這種有性格張力的人物不好寫,更不好演,演不好很容易讓觀眾無法接受,尤其是你想像周芷若這人,她最後是要跟男主為仇作對,至其於死地而後快的。在中國過去的文學藝術史上,幾乎就沒有什幺女角色這樣因愛生恨的站到男主的對立面還有好果子吃的。你看同樣是水滸傳里的潘金蓮,也對武松求過愛,結果武松非但不領情,還罵她,到頭來一刀斬訖,成了水滸傳里蕩婦、毒婦的代表。 男主拋棄了你,你也只能當棄婦,當怨婦都有人噴,更何況你想當毒婦。 所以周芷若這個角色,雖有性格張力,但註定是很難演的,演出來招人恨很容易,但讓人恨中有愛,甚至生出一種同情之理解,其實是很難的。 這一點,我估計金庸本人當年剛寫《倚天屠龍記》時,都沒奢望讀者能接受這個反傳統的周芷若。原版的倚天屠龍記直接打發周芷若削髮為尼當尼姑去了,很明確的寫了張無忌與趙敏雙宿雙飛。周芷若充其量就是一個悲情的、麥克白式的女反派、女配角。 可是在看了周海媚演的周芷若之後,自己都說:「早知道周芷若是她演的,我寫書的時候就把周芷若和張無忌安排在一起了。」 這其中的原因,我想絕不是單純因為周海媚年輕時靚麗動人。而是她在把自己個性與感情經歷揉到這個角色里以後,把周芷若真的演活了。 我其實並不贊同以「最美周芷若」去評價周海媚的這次飾演。因為評價一個女人「美」,其實還是一種來自我們男性的審視。周海媚真正的成功,在於她把周芷若當成了一個人去演。 人是什麼?人是有自己的獨立思想和利益訴求、受了侮辱會記恨、受了傷害懂得反擊的生物。但我們在傳統文學中塑造女性時,往往總會忘記這一點,織女被牛郎偷了衣服,反而愛上了他。女孩被拐賣到深山老林,最後成了「嫁給大山的女人」。甚至龍傲天小說里,男主公然開後宮,他周圍的女性也要發誓效忠,說什麼:「你有多少女人我不在乎,只要你愛我就行」……這種橋段以男性視角去看,固然很爽。但你推而廣之的去想想,這跟帝制時代的官史中那些「天子聖明,臣罪當誅」的效忠宣誓其實並無任何區別。都是不把妻和臣當人,而把夫和君的利益訴求擴充到無限大,任其予取予求還要你山呼萬歲的狗屁思維。 所以周海媚演的那個周芷若,不僅是美麗的、甚至可以說是偉大的。因為相信所有觀眾都會對她演的那場張無忌逃婚後的「瘋批戲」印象尤深——「各位英雄,今日是張無忌舍我而去,是他負我!不是我負他!」 這段戲,會看的人真的會覺得很過癮,因為人物的張力拉的太滿了。 原來女配不是只能跟在男主們身後無限崇拜、無限愛慕、烘托其魅力無窮的背景板,原來她們也有自己情感、會憤怒、懂反抗! 我覺得周海媚這個演繹是劃時代的,她接的只是一個女反派的劇本,卻演活了第一個有血有肉的大女主。 而更難得的是,當時,無論港澳台還是大陸,觀眾居然都能接受並喜歡這樣一個周芷若。 我覺得這更難得。這說明那個時候的人們是寬容的,會欣賞的,他們相比於看一群只會圍著主角轉的配角,更懂得欣賞一個遊離於主角之外,演繹出自己邏輯與性格的配角。 不過諷刺的是,周海媚成於一個「有性格」的反派,卻敗於另一個「有性格」的反派。 周海媚在《倚天屠龍記》之後不久,就轉向內地發展,此後一直星途順遂。但到了2018年,卻因為出演了爆款劇《香蜜沉沉燼如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網暴。 什麼原因?居然僅僅是因為在劇中飾演天后荼姚太過可惡了。 於是一幫看了戲不解氣的網友追到微博上去圍攻周海媚。 我當時看過周海媚與網友之間的罵戰,周海媚其實只是在反覆解釋一點——反派也是人,哪怕是反派,也是有自己的人性、訴求與性格張力的。 但這更激怒了網暴她的那幫SB,他們就覺得反派就該死!敢擋主角者、敢害主角者都得死!你敢這麼演就是替反派張目! 最終,不堪網暴的周海媚宣布了退網,她在微博上發的那段告別宣言,我看了以後特別感觸,尤其是那句:「當思考被情緒裹挾變成潮水方向,我選擇激流勇退。一生何求,誰計較讚美與詛咒。」 我想寫下這段話時的周海媚,應該是滿懷感慨與無奈的吧。二十多年前,她因為塑造了一個有獨立人格與個性,有著性格張力、可恨又可愛的女反派,而獲得了大眾的肯定,成為「最美周芷若」。可是二十多年後,周海媚同樣帶著自己的理解,去飾演另一個有個性的反派,怎麼就如此招人恨了呢?甚至有人要跳齣戲劇,追到現實中去網暴她? 是周海媚變了?還是觀眾變了? 不去想了,從那一刻起,她選擇了激流勇退。 如今一代女神去世了,我看到有朋友說「人們懷念周海媚,其實是在懷念自己的青春」。 其實我覺得無論周海媚還是我們的青春,都不如另一種東西更可懷念,那就是我們曾經的寬容——一群願意去看懂周海媚演繹的周芷若,理解周芷若,理解那些主角光環之外的人物的所思所行和其魅力的觀眾是可敬的。而一群連這樣的演繹都無法容忍,甚至要追到戲外去網暴演員本人的觀眾則是可笑的、更是可恥的。 而我想問的是,這兩群觀眾,真的是同一批觀眾么?如果是的話,這二十多年裡,他們的性格又到底是為什麼發生了這種從寬容到苛責,從正常到巨嬰的變化。怎麼時隔多年,審美水平反不如初? 這其中,也許有一個比周海媚演繹的周芷若性格畸變更奇葩的故事。 「當思考被情緒裹挾變成潮水方向,我選擇激流勇退。」江山代有才人出,也會有美人出。只是,如果大眾的不寬容如斯,我們可還容得下另一個周海媚去演繹另一個「最美周芷若」? 所以那麼多人在懷念周海媚。我想,也許他們更是在懷念自己吧?懷念自己的逝去的寬容,以及因失去這份寬容而無法回去的參差百態與勃勃生機。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 海邊的西塞羅

一家五口,都做了外賣騎手

在北京五環外的崔各庄,馬闖一家三代居住在這裡。幾個月前,因為一張全家身著外送騎手服的照片,馬闖一家在互聯網上引發關注。在這個家中,除了年僅4歲的孫女,父母、大兒子與兒媳白天都靠穿梭在北京街頭送外賣謀生,二兒子也曾來北京送過幾個月外賣。 這樣一個騎手家族背後,是社會基層的自我複製。‍‍‍‍‍‍‍‍‍‍‍ 騎手一家‍‍‍‍‍ 馬闖起床準備上工的時候,十點半的北京已經天光大亮。屋內仍是晦暗一片,在馬泉營村彼此挨擠的矮房群里,這間位於一層的小房分到的陽光被擋去了大半,即使在白天,屋內的光源絕大部分也來自那盞白熾燈。 晦暗裡空蕩蕩的。7點多的時候,女主人潘明月出門送女兒去讀幼兒園,而後就騎電動車開始跑單。馬闖去廁所沖了把臉,套上外套就出門。推著摩托車從狹窄的巷子里出來,他打開手機,系統派發了今天的第一單,他看清商家的地址後,騎著車出發了。 在北京五環外的崔各庄鄉馬泉營村,馬闖一家三代居住在這裡。北京CBD的摩天大樓在遠處的天際線矗立,村裡有的是一棟連著一棟密集的兩層小樓。長相相似的小樓,內里被隔開一個個小小的單間,住滿了來北京打拚的外地租客,許多是從事服務員、物流配送或者送餐員之類的工作。馬闖一家三口和父母來這裡落腳時,不巧沒能找到同一棟空出來的兩個房間,於是,在相距數百米的兩棟樓里各租了一間房。 馬泉營村的出租房群內部,人員龐雜,流動頻繁。阡陌縱橫的巷子里,略微富餘的空間,被北漂的勞動者們各式各樣的代步車佔據,大都是電動車和摩托車。馬闖家門口,被三輛車圍住。馬闖和妻子各一輛摩托車,還有一輛是馬闖的表哥的,最近,他回河南老家陪伴待產的妻子,暫時把送餐用的車寄存在了馬闖家,等幾個月後照顧好妻子,還要回來北京送外賣。 馬闖開玩笑說,在馬泉營村,自己的家是一個「騎手之家」。幾個月前,因為一張全家著外送騎手服的照片,馬闖一家在互聯網上引發關注。 在這個三代同堂的家中,除了年僅4歲的孫女,大人們白天都靠穿梭在北京街頭送外賣謀生。 偶爾,馬闖會在送餐途中偶遇父母。有時是在美食檔口取餐的時候,時間充裕的話,能坐在一起閑聊一會兒,說的多是當天收到的差評或態度惡劣的商家。12月初,馬闖的女兒在北京的感染潮中病倒,最近爺爺馬國保遇到馬闖的時候,聊的都是孫女恢復的情況。有幾次,馬闖在送餐途中遇見騎著車送餐的母親趙華清,兩人都著急送餐,就只按幾下喇叭,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一家人像被放在一個籃筐里的雞蛋,擠擠挨挨,時間撞在一起。照顧孩子等家務,只能勻出妻子潘明月來,她跑兼職單,收入少些,但時間自由,每天可以負責接送孩子、回家做飯等後勤工作。 往往是下午一兩點的時候,巷子口就會出現潘明月騎著電動車的聲音。她把車停在出租屋門口,洗了洗手,就進了廚房備菜。嫁給馬闖前,潘明月不會做飯,一家人都在為生活奔波的過程中她擔起家庭中的各項事務,也學會了下廚。馬闖兩點多回家,幫著潘明月將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端出來。女兒四點多才放學,這是兩人為數不多的獨處時間。 幾百米之外的另一個房間里,馬國保和趙華清也在吃午飯。馬國保和趙華清都是全職,有自己的排班時間和固定工時。做飯還是由妻子負責,為了儘快準備好飯菜,趙華清總得在下午和傍晚下班前,抽一段沒單子的時間,回家備菜。 為什麼會扎堆。歸根結底,這個家庭發展根系的邏輯,延續著熟人帶熟人的方式。到家人親朋打拚過的地區工作,是他們所能動用的所有人脈和資源,也是很多這類家庭到大城市打拚最基本的跳板。 對馬家來說,這層階梯,就是馬闖的堂哥一家。第一個被拉來北京的是馬闖。2016年,他對在廣州五金廠的工作不甚滿意,求助堂哥之後,他跟著堂哥,進入了北京一家西餐廳當學徒。出發前,他擔心自己的英語水平不行,學不會高大上的西餐,也融入不了北京這座高大上的城市。在北京打拚的堂哥,安撫著他初來北京的忐忑。 工作後,他才在周遭都差不多水平的人群中,打消了這層疑慮。馬闖的父母,馬國保和趙華清也放棄了廣州的工作,隨兒子一起來了北京。當時堂哥一家已經在北京落腳,在堂哥一家的幫助下,馬闖一家很快安頓了下來。工作也有了著落,父親馬國保跟著自己的大哥送快遞,母親跟著伯母去了超市做收銀。 經過堂哥一家的「傳幫帶」,馬闖一家很快在各自的崗位獨立運轉了起來。在北京,一家人快速落腳,也很快撞見了一些不得不獨自面對的窘迫時刻。 獨立送快遞後不久,馬國保一次不小心開著載滿快遞的三輪車,駛上了北京東五環的立交橋。為了拓展更多空間,為疏導交通流足更多餘地,北京六環內,隨處可能修建著立交橋。有時候駛入一個路口,馬路會在前行數百米後忽然上傾,而後的道路被支在高空中。這便是大城市龐雜的一面。在老家,村裡一馬平川,馬國保沒走過這樣的路。那天下午,他只懂硬著頭皮騎車謹慎往前。一旁高速路的汽車不斷從他身邊疾馳而過,沒有人停下來為他提供指點。他很快不敢再向前,戰戰兢兢將三輪車停在路邊,給自己的大哥發消息求助。最後,大哥來將他帶了下去。 馬家人後來流入外賣騎手一行,契機在於馬國保2017年一次偶然的機遇。那時他送快遞已一年多,摸清了路線,也熟練掌握了導航。在飯桌上,他聽轉行送外賣的前同事聊起,跑外賣的收入比以前要高。於是,他辭了送快遞的活,跟著前同事學,成了一名騎手。 事後看,馬國保的這次職業轉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為這個家庭解決生存問題提供了方法、安全出口。 2020年秋天,馬闖的披薩店負債歇業。他在家待業一個月,每天躺在床上,盯著手機里的求職軟體,試圖繼續留在餐飲行業,找一份廚師的工作。但是,他能搜到的崗位要麼離家太遠,要麼薪資不高。女兒才不到一歲,各方面都需要花錢,還有債務需要償還,馬闖的失業讓家庭的運轉陷入了困頓。 當時外賣行業正熱,父親成了家裡的支柱。馬闖一家三口的生活常靠父親接濟,女兒的奶粉有時也得馬國保幫忙買。為了讓失業的兒子儘快振作,馬國保建議他來送外賣。當時馬闖一窮二白,做騎手開的第一輛摩托車,還是父親幫忙買的。 2022年,趙華清的工作也遇到了瓶頸。趙華清來北京當了兩年收銀員後,因家裡還有在讀高中的小兒子需要看顧,決意回老家嘗試當微商。為了獲得更高的代理職務,她大量購置商品,最終在幾年內,將大部分錢財賠了進去。 得知了趙華清的虧損,馬闖和馬國保父子開始勸說她回京,做什麼,自然也是外賣騎手。趙華清羞愧於自己給家庭造成的損失,最終答應了下來。 一棒傳一棒,馬闖像當初父親教他一樣,帶著母親一點一點熟悉送餐的流程。剛過完年不久,單子還不多,母親坐在他的摩托車后座,跟著他跑了兩天。第三天晚上,他帶著母親購置了一台電動車,又跟著她從七八點跑到了十一點。兩三個小時里,母親掙了兩百塊錢。這是兩年來,趙華清第一次看到收入的正增長。 2022年年中,馬闖的弟弟從河南一所本科院校畢業,找不到工作,考公也無果,最終在家人的提議下,上半年也住進了馬泉營村,穿上騎手服送了幾個月外賣。馬闖的弟弟性格內向,很少和家人袒露心緒。馬闖隱約感覺,弟弟雖然滿足於勞動帶來的收入,卻始終不滿意送外賣這份工作,只是一時間沒有其它辦法,只能將就。‍‍‍‍‍‍‍‍‍‍‍‍‍‍‍‍‍‍‍‍‍‍ 突破圈層的想像‍‍‍‍‍‍‍‍‍‍‍ 有時候,馬闖會開玩笑說,自己的家庭是「袋鼠之家」。在這個家裡,成員們共享著一個噩夢。除了女兒,每個家庭成員都曾在送外賣的第一個月,夢見自己騎車在不同的店面和小區之間拚命飛馳,場景不斷地變換、搖晃,他們無望地看著自己奔向超時的結果。 一家人在既定的軌道里盤繞,這樣的軌跡與經驗最終還是沒能滿足馬闖弟弟的心氣和野心。只幹了幾個月,馬闖的弟弟回了河南,報名了鄭州一家機構的編程課,企圖抓住一塊向上的跳板。 如果可以,馬闖也想從每天在崔各庄風吹日晒下送餐的生活里出走。他有一個願望,希望自己能過上像白領一樣安穩的生活,坐進寫字樓的辦公室里,從事一些腦力勞動。比起眼下風吹雨淋的工作,寫字樓里的勞作有建築遮風避雨,更規律,不用透支體力和時間。但他過早輟學,想要出走到這樣的結局…… 半個世紀來,這個家庭吸收著有限的家庭資源,在固定的軌道上緩慢前行。馬闖的爺爺奶奶都是農民,一生扎在農村的土地上。馬國保和趙華清完成了從土地出走的第一步。他們二十歲結婚生子,在大兒子馬闖五六歲的時候,拿著幾百塊錢,到隔壁南陽市批發賣菜,走出了駐馬店的村子。 馬闖見證了父母進貨的工具從腳蹬三輪車,換成了摩托三輪,後來又換上了大卡車。零幾年時,父母在老家縣道邊蓋了一棟有前院和後院的兩層小樓,帶著他們搬出了老舊的平房。 高中畢業後,馬闖沒有考上大學,父母曾想把賣菜的生意經教給他,但馬闖拒絕了。初中的寒暑假,他常去父母的菜攤幫忙,見過父母的辛勞,他覺得菜攤上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投奔了在上海工作的表哥,進了一家五金廠,負責在高溫車間里給電機烤漆,輪班上崗12小時後,他可以有24小時的休息時間。第一天上的夜班,下班走出車間,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拎著一袋路邊買的醬香餅回到家,馬闖嚼著嚼著餅就睡了過去,再醒來時,那塊餅還在嘴裡沒咽下去。城市裡的工作不如他想像得輕鬆,工資也不如想像中多,馬闖覺得厭倦。 馬國保和趙華清的蔬菜生意也陷入困局。賣菜也是一種投資,投資就會面臨風險。從馬闖高中起,父母就幾次出現菜品選擇的失誤,不斷虧損。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車上海青,一直到大年三十都沒賣完,只能倒掉,虧損了幾萬塊。連續的虧損不斷挫傷馬國保夫婦的信心,放棄的念頭日益強烈。 一家三口的命運重新交匯。一年結束,馬闖從上海回老家過春節,轉年伊始,一家三口一起去了廣州,進廠上班。一年後舉家來北京,開啟了騎手一家的序章。 從西餐學徒做到廚師長,馬闖只用了三四年。起初的幾個月,他迷失在西餐廳後廚二十多種調味料中。迷迭香與百里香的區別、調味料的用量、多種組合的先後順序,家裡做飯不用這些佐料,這些是超出他過往生活經驗的新嘗試。時間久了,他學會了記筆記,將需要記憶和區分的知識點密密麻麻寫在筆記本上。一年多的時間,從成天只能站在高溫油鍋邊炸薯條,到順利出餐不被退回,他總算出師。 此後的兩三年時間裡,他輾轉在不同的廚房裡,學習不同國家的菜系,技藝不斷純熟,頭銜也不斷升級。風頭最勁時,他在朝陽大悅城的一家高檔西餐廳當廚師長。 當時馬闖發覺,雖然這不是頂級的廚師崗位,但已經是他能力所及的最高處。公司有出國進修的機會,從國外回來的人鑲著米其林星級的金邊,升上行政總廚。但不會英語這一點擋住了馬闖,想要達到和他們一樣的成就,他還得在這個位置熬上二三十年。 或許創業是普通人最好的翻身機會——25歲的馬闖決定試試。2019年七八月,馬泉營村附近新開了一座美食城,馬闖和潘明月在那裡開了一家披薩店。 頭半年生意紅火,女主人潘明月懷孕八個月的時候都還在店裡幫忙。潘明月回老家待產的一個多星期里,馬闖一個人撐著這個店鋪,炸、炒、烤的各種工序並行。烤箱的高溫,烘得他起了滿背的痱子。 半年後碰上疫情,等到來年,生意依然沒有好轉,之後的半年不斷虧損。父親聽聞他一直在賠錢,勸他關店。馬闖不肯,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開店,竭盡全力他也想堅持下去。存款被掏空,他就找人借錢,借不上就刷信用卡,實在填不上了,他才放棄。 機遇之於馬闖一家,就像走旋轉門,看似走進去,卻時常回到原地。 馬國保和趙華清年輕時在南陽賣菜賺了第一筆錢。他們決心用這筆錢改善住房。當時,許多同村做生意的人都在機場附近買了房,有遠房親戚怕他們錯過搬進城的機會,勸夫妻倆趕緊也去買一套。但是,馬國保想著要回老家自己蓋房,堅決沒有同意這個提議。 想要兼顧機遇和情懷,對馬闖一家來說很難。21世紀初,中國的房價方剛展露攀升的勢頭,當時的很多人難以想像日後的房價會以怎樣的速度攀升。 馬國保如願在村裡修了新房。住隔壁村的遠房親戚也花十萬元在機場附近買了一套房,沒兩年,機場附近的地塊拆遷,親戚買的房子被拆,獲得了數百萬元賠款。 而隨著孩子們長大,馬國保開始發現,現在的年輕人成婚都流行在城裡買商品房,他在老家修的房子,漸漸地在孩子們的婚戀里,派不上用場了。 有時候看向遠處,馬闖可以看到另一個圈層的家庭是如何伸展、發展家族的枝葉。 在馬泉營村周圍環繞著大片別墅區。那裡的樓棟和馬闖住的矮樓群一樣整齊排列,不同的是,富人居住的別墅區,因為精巧的設計,每一戶都能享受綠意與陽光。 空闊的空間,和充分被保護的私密度,是別墅業主們享有的便利,卻成為騎手們的麻煩。 馬闖不喜歡去別墅區送餐。摩托車不可能開到樓下,保安總是連人帶車把騎手們攔在小區門口,要等登記和跟業主確認後才給放行。進別墅區不能騎車,只能走進去送餐,遠的話,往返小區里送餐就要近半小時。 去年,馬闖接過一個單子,信息提示顧客買了價值五六千的紅酒。本以為會是數量龐大的一單,沒想到取貨時,馬闖發現一箱里只有五六瓶紅酒,這意味著單瓶酒價格就上千元。不僅如此,配送費還達到了160元,折算給他的金額足以抵他午高峰一兩個小時的訂單收入。 馬闖送餐時,看到過一家中介擺出這些別墅的售價,一棟兩千多萬。馬闖想,一瓶紅酒一千多元,雖然自己也掏得起這筆錢,但關鍵在於,對於住在別墅區里的人來說,這不是什麼天價酒水,估計和自家在聚會上點一百多的紅酒白酒性質上沒什麼差別。 在這個圈層里,貨幣以膨脹的方式存在著。 馬闖想過,到底什麼樣的人,能住得起這樣的房子,買得起這樣的酒。他們到底生活在怎樣的圈層里,人生的路徑又跟自己有何不同。也許是因為高學歷或其他條件,他們在公司里表現優異且資歷豐富,繼而擁有了幾百萬甚至幾千萬年薪。 如何獲取財富,馬闖承認自己想像力有限。除了做點小生意,或是直播電商,他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好的選擇。年薪千萬的大主播,經歷難以複製。況且,那是家裡的人都不熟悉的行業,在不熟悉的行業,沒有親戚朋友的引領,很難成功。‍‍‍‍‍‍‍‍‍‍‍‍‍‍‍‍‍‍‍‍‍‍‍‍‍‍‍‍‍‍‍‍‍‍‍‍‍‍‍‍‍‍‍‍‍‍‍‍‍‍‍‍ 停不下來的齒輪‍‍‍‍ 如何擁有更多的財富,是許多人難以擱置的煩惱。馬闖也是其中之一。即使不貪大財,馬闖也知道自己需要賺很多錢。 2021年,馬闖的女兒一歲多時生了一場病,發燒,吃藥一直不管用,送到華西醫院後,檢查得知孩子已經快要燒到肺炎,必須儘快住院。 一萬元的住院押金,差點壓垮了馬闖和妻子。當時馬闖剛開始送外賣沒多久,雖然債務沒還完,心態仍舊輕鬆,每天只跑六七個小時,能掙到兩百多就樂呵呵地下班。工資覆蓋一家三口在北京的開銷都勉強,更別提存錢。以至於要交押金時,馬闖手裡只有兩千元。沒辦法,夫婦倆開始四處打電話找親戚朋友借錢,怎麼也湊不夠,最後打給了馬闖遠在老家的爺爺,才湊上錢。 馬闖說,如果不是發現自己連女兒一萬元的救命錢都掏不出來,他可能還意識不到自己已經進入了必須四處找錢的境地:「你不好好乾,等哪天自己的家人住院了或者怎麼著需要錢,你沒錢的那一刻最丟人。」 女兒病癒後,馬闖拼了命地工作。每天上午十點出門,一直跑到凌晨兩點才回家。 今年,馬闖入選了「騎手上大學」項目,免費在國家開放大學就讀物流管理專業,畢業可以獲得大專文憑。為此,他特意買了筆記本電腦,晚上下班了就看一會兒網課。起初還特別有激情,腦子裡一直想著這件事,單子不多的時候都會掏出手機來上會兒課。 馬闖慢慢發現,上課無法急於一時。他依舊像初高中時一樣難以理解複雜的原理,老師講起計算機的二進位,他聽得迷糊。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擁有了一定要學會的理由。 馬國保和趙華清也無法停下。一直在輪轉的夫妻二人,積累的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向了兩個兒子。2017年,馬國保和趙華清掏出積蓄,又找親戚朋友借了點錢,湊夠了首付的十幾萬,給大兒子馬闖在老家縣城裡買了一套學區房。兩年後,馬闖結婚,彩禮也由他們置辦。小兒子編程培訓班的兩萬元學費,再加上在鄭州租房的費用,都得老兩口來付。以後他結婚成家,也缺不了父母的幫持。 老兩口仍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支柱,孫女出生後,他們也抽不出時間幫馬闖這對新手父母照料孩子。能給予的,只有經濟上的援助。 現在,馬國保仍會時不時詢問馬闖手裡的錢夠不夠花。看到對話框里的紅包或轉賬,馬闖心裡不是滋味。他也想要硬氣一些,直接不收,但生活的缺口明晃晃擺在他眼前。 一個月房租2000,房貸2000,四口人的生活費2000,女兒幼兒園的學費一個月1500,摩托車加油一個月1000,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開銷,一個月得將近一萬塊。這樣的生活,經不起任何計劃外開支的考驗。 「下一代說不定還是送外賣。」馬闖一家五口都是騎手的視頻在短視頻平台引發熱議後,有網友如此評論。 馬國保接受不了這樣的論斷與推測,馬闖和潘明月也對女兒被牽扯進來感到不快:「就算有一天我孩子真送外賣,我也沒覺得丟人,她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我們是干涉不了的。」 今年夏初的一天,馬闖徹底崩潰過一次。當時天剛擦黑,往常該順著晚高峰的人潮四處送餐的馬闖,騎著車回了家。一到家,他就衝進廁所,關上門,躲在裡面哭了出來。哭聲在狹窄的廁所里迴響,穿透單薄的牆板傳到門外。 回家前,馬闖在工作群里發了條消息:「人這輩子活著是為了什麼?難道就是天天送餐嗎?」馬闖平時性格樂觀,群里的人們感到反常,紛紛提醒馬國保,讓他去看看自己的兒子。 生活是害怕比較的。馬闖偶爾會羨慕身邊的同齡人。只比他大幾個月的堂哥,高中沒畢業就出去闖蕩,在馬泉營村附近開了家早餐店,現在已經有了第二家分店。如今,堂哥一家人都泡在兩家店裡。大伯和伯母給堂哥買了輛車,堂哥夫婦也還沒有孩子,生活壓力要小許多。 潘明月在馬闖回家前就看到他在群里發的消息。她拉開了廁所的門,站在門口安慰自己的丈夫,「掙多點就多吃點,掙少點就少吃點,不跟別人攀比,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不用有那麼大的壓力。」 看起來,馬闖似乎也只能按照這樣的思路安慰自己。哪怕是自我安慰,馬闖明白,自己需要卸掉這些壓力,撐下去,才能生活下去。 他擦乾眼淚,讓情緒過去。隔天,馬闖又沉浸在收入額不斷跳動上漲的獲得感之中。再次活躍在微信群里時,他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積極面貌,「兄弟們,你們看我這單掙了多少錢,你們行不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Pro

北京地鐵斷成兩截!一場大雪暴露兩處重大安全隱患

你們地鐵一天天光知道給乘客做安檢,涉及千萬乘客安全的列車有認真做安檢嗎? 12月14日晚,北京地鐵昌平線一趟列車在行駛途中居然發生車廂脫離,斷成兩截! 根據通報,事故目前已造成超過30名乘客不同程度受傷,有網友反映現場有乘客腿被壓折…… 雖然事故原因尚待調查,但如此罕見的事故至少暴露了北京地鐵運營存在的兩大問題: 一是列車安全檢查落實不到位 按照地鐵通行的安全管理規定,每列在役的列車都需要定期接受安全檢查,每天列車開始運營之前還需要開行空駛的軋道車,確保線路整體安全。 當然,任何安全檢修都不可能百分百避免故障和事故的發生,但如果檢修工作認真落實到位,絕不至於出現兩節車廂連接處完全斷開這麼離譜的重大結構性故障。 好比一輛定期保養檢修的汽車,也可能出現爆胎、漏氣、空調不製冷等問題,畢竟檢修是人做的,難免有疏漏之處。但是你的車做了保養才沒幾天,開著開著突然整個輪胎飛出去了,或者壓過井蓋顛簸一下底盤突然斷成了兩截,這麼離譜的重大結構性故障,那一定是保養檢修時出現了不可原諒的重大疏漏。 這幾天北京是下大雪了,如果列車接觸軌因此斷電之類的完全可以理解,但地鐵軌道都在城市平緩路段,不存在什麼爬坡或者急轉彎,也不存在超重載貨,再怎麼樣也不該發生兩截車廂連接處完全斷開的情況。 先把話撂在這裡,這種級別的事故別想把原因推給大雪天災。 二是事故應急處置存在重大隱患 車廂斷裂事故發生後,故障列車停在了軌道上,這時候要麼組織乘客待在車廂內等待救援,要麼組織乘客通過軌道兩側的應急通道疏散到安全地帶。 任何應急處置方案里,絕對沒有讓乘客自行進入鐵軌處等候逗留的道理! 一方面接觸軌帶電,存在恢復供電後導致觸電的風險,另一方面要防範有後續列車追尾發生二次事故。 現場圖片中的情況表明,事故發生後,北京地鐵並沒有組織起高效的乘客疏散,也沒有做好二次事故的防範工作。事故現場幾乎處於『失管』的狀態,這是對乘客生命安全的極度漠視! 通報里所謂的緊急救援和疏散,不知道專業性體現在了哪裡…… 北京地鐵每天承載上千萬人次的安全,雪化之前,期待真相澄清。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落魄中介茶檔:在樓市過冬的年輕人

夜幕降臨,廣州南沙區蕉門水道旁,數十家攤位的霓虹燈照亮整條堤岸。檸檬茶、炒粉、鐵板魷魚,沿著兩公里的LED招牌走上一圈,在燒烤架飄出的煙霧中,很容易辨認出梁建東。 打過髮蠟的油頭,銀色腕錶,襯衫配西褲皮鞋,閃亮的LV皮帶扣在腰間,這是他做地產中介的標準著裝。相比裝束,更顯眼的是身後的紅字招牌——落魄中介茶檔。起初,梁建東起這個名字是為了攬客,博人眼球。如今,他覺得用「落魄中介」形容自己再貼切不過。 過去一年,售樓業績為零,被虧欠的傭金也因開發商暴雷不知去向。房貸、車貸和逾期的信用卡擺在眼前,最近他決定離開地產行業,專靠擺攤為生。 今年九月,廣州市出台「認房不認貸」政策,在一線城市中率先放鬆限購。部分區域有回暖跡象,但多數購房者仍在觀望。樓市寒冬,作為從業基數最大的群體,像梁建東一樣的中介小哥擺起了地攤,用賣房的話術推銷手打檸檬茶,似乎跟上了新的風口。 經典粵語歌從音響里傳出,居民沿街漫步,挑喜歡的小吃落坐。梁建東的攤位在中間最好的位置,切檸檬,碎冰,放茶,他動作嫻熟。得知一位顧客是萬科的業主,梁建東攀談起來——「這個小區是19年開盤的,當時很火,我們在這賣了30多套房。」整個南沙區,樓盤的具體位置,小區戶型結構,周邊配套,他背得太熟了。幹了7年中介,這些都是基本功。 中介公司大廳里沒有椅子,100多員工,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拿著電話對接客戶。嘈雜聲中,梁建東每天要打400多個電話推銷樓盤。高峰期同時對接6個客戶,來不及帶看的,隨手就分給別人了。番禺區開工廠的老闆,想買公寓做租賃投資,看了一次房,第二天就買了。60多萬一套,老闆一口氣買了5套,梁建東掙了10萬傭金。 儘管沒見到2019年的梁建東,但從回憶這段經歷的自豪感不難看出,那時他對未來充滿期待。廣州南沙區自貿試驗區建立後,陸續推出打造「南沙粵港澳全面合作示範區」的政策,投資客源源不斷。 梁建東沒算過每個月的具體收入,但名牌西服是必備的,高檔襯衫出了新品就要買,出去吃飯,每周少不了幾千塊。買了輛車,又借了錢,在老家買了80萬的房子。 「那時候很瘋狂,用錢用得厲害。」梁建東業績一直不錯,2019年做上主管,組員有訂單成交,他就有提成,自己也在不斷拉客戶,「以為貸款很快就能還完。」 這種自豪感如今變得毫無意義。中介薪資高低完全靠業績,行情好的時候,很多員工選擇零底薪——傭金拿得高,成交一單,能拿到60%甚至70%。梁建東2017年入行,工作一年後,也選擇了零底薪的收入模式。 2021年,廣州取消人才購房優惠,購房政策收緊,南沙樓市開始下滑,加上疫情影響,成交量下降明顯。很多中介公司倒閉,梁建東拉不來業務,連最基本的收入都成問題,他開始掃街,抄車主預留的挪車電話牌。南沙區大型企業周邊的停車場和高檔小區,他幾乎走了一遍,這些區域工資高,更容易發現潛在客戶,回家後不停地打電話。雖然有看房的,但半年裡,沒有一單成交。 和很多同行一樣,梁建東在行情好的時間段里,養成了提前消費的習慣。傭金不能及時到手,開發商要等核實訂單再發放給中間商,抽成後再轉給中介公司,最後才到經紀人手中,這個周期一般要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梁建東今年27歲,初中畢業就來了廣州,在番禺做髮廊。同鄉的表哥在中介公司賣房,聽他說一年輕鬆賺了十幾萬,梁建東也轉行了,主賣南沙區的新盤。剛進公司,在地鐵口蹲了6天,就和同事合作成交了一套房,傭金10多人分,每個人七百塊。樓市行情好,心裡有底氣,刷信用卡消費成了他的日常,也低估了收不到傭金的風險。 沒有訂單後,生活開支和還貸壓力撲面而來。同事們陸續轉行,跑滴滴,送外賣,幹什麼的都有。去年7月,梁建東開始擺攤賣檸檬茶。起初他沒有放棄賣房,列印了樓盤傳單放在桌子上,還在攤位後面掛上宣傳海報。效果不明顯,傳單被扔了一地。 在堤壩路上擺攤的房產中介不止梁建東。去年,他所在的售樓一條街上,有7、8個同行開始擺攤。手打檸檬茶是今年的新風口,梁建東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回家煮茶,出攤回來,有時夜裡4點才睡。 擺攤即時回報率高,一天能賺2000多塊,也讓梁建東放在樓市上的精力越來越少。行情不好,更需要每天盯樓盤信息,有降價消息及時和客戶反饋,很多中介轉戰線上短視頻,吸引客戶。梁建東沒怎麼拓展新客戶,一單也沒有成交。結婚生子後,除去家裡的日常開銷,擺攤剩下的錢不足還貸款,最近他計劃著去做螺螄粉,白天再出一個攤。 身邊的中介朋友也沒有工作,梁建東讓他們都來,他是堤壩路上第一個擺攤的中介。25歲的阿貴,攤位擺到了梁建東的手打檸檬茶旁邊,賣炒米粉和燒烤。他們是一起玩到大的同村好友,20歲時都進入了中介行業,如今又成為堤壩路上的「落魄兄弟」。 擺攤之前,阿貴是佛山一家房產公司的銷售主管,賣公寓和商鋪,也是常年的銷冠。每天跟著公司的口號喊,「心無雜念!必出成績!」周五到周日是約客戶的高峰期,公司里放一個大鼓,每當有人帶客戶看房或者有成交,就要去那裡打鼓,整個樓都能聽見。阿貴是打得最多的那一個。 公司周年慶,老闆帶著一兜子錢,給業績好的員工發獎金。阿貴的份額最大,發了5萬多。發錢的時候老闆會鼓勵消費,甚至給他訂西服,上門搭配顏色,告訴他花了錢,才知道賺錢。 2020年,阿貴22歲,同學畢業後普遍工資在5000左右,他手下已經有10多個業務員,一個月掙3萬多。阿貴帶著員工從佛山到廣州塔旋轉餐廳吃飯,也買了汽車,6萬首付,貸款12萬多,月供2500元。「有點錢就飄了。」阿貴說。 明顯感覺到成交量變低是2021年末。很多客戶都在外地,疫情期間不能跨市,看房少了,半年沒什麼訂單,只能領2000多底薪。阿貴賣了LV皮帶、天梭手錶、平板電腦。信用卡催款電話還是不斷,有時直接打到了老家村委會,全村都知道他欠債不還。 除了催債電話,還有老客戶打來追責的。一個佛山退休阿姨,想買公寓,阿貴帶她看了七八次房,車接車送,就為了能交易成功。阿姨猶豫,擔心被騙,阿貴按照行業慣常操作,先打感情牌認她當乾媽,每天在微信里和她聊天,最後約她出來看房。去年阿姨打來電話,說房子爛尾了,收不了樓,被他坑了。 阿貴心裡愧疚,但開發商破產,中間商跑路,自己也有8萬傭金不知找誰要。突然間什麼都沒有了,老家也不敢回,沒有單接,每天就上班打卡,到點下班,沒有激情做事——從風光的主管到變賣家當,心裡落差感太大,晚上回家就刷視頻——開保時捷的老闆,店鋪倒閉,又賣小龍蝦白手起家,他每天刷十幾遍類似的視頻安慰自己。 為了還債,他買了台電瓶車,跑了2個月外賣兼職。從上午9點跑到深夜,第一個月賺了4000塊。送餐地點就在公司附近,礙於面子,阿貴總會繞路走。 今年2月,最後剩下的本田雅閣也賣了,還有10萬欠款他做了分期。也是在那時,阿貴退了上百個銷售群,徹底告別了中介行業。在佛山賣了半個月檸檬茶,客流不大,他來到南沙找梁建東,在他旁邊做燒烤和炒米粉攤。 起初顧客對阿貴的炒粉評價是「真的難吃」。放多少調料,怎麼炒,他一點都不懂,在網上現學。每天早起買菜,回到家後洗菜、串烤串。炒粉時衣服沾上油點,手臂上也有不少被油燙的傷疤。 衣服是淘寶隨便買的,幾十塊錢。放在從前,哪怕買假的,阿貴也要買品牌衣服,「現在真不一樣,放下了面子,每個月生活開銷2000左右。之前帶同事去廣州塔,一趟2000多就沒有了。」如今,他每天的收益在五六百,夜市裡燒烤攤越來越多,競爭激烈,但阿貴覺得,每天都有現金到手裡,不管多少,至少是穩定的。 夜市上,阿貴和梁建東一起招攬生意。顧客來吃炒粉,阿貴會推薦他們再來杯檸檬茶。阿貴來不及收拾桌子,梁建東會幫他收,給下一波客人留位置。10月初,阿文也加入了他們,烤生蚝。相比其他生意,生蚝買回來開殼,沖洗,就可以拿去烤,省去了前期準備時間。每天從中介公司下班後,他可以直接來擺攤。 27歲的阿文目標明確,留在中介行業繼續找機會,晚上靠著地攤賺一點生活費。相比其他同行,他覺得自己還算幸運。年初有一波短暫的小陽春,疫情結束後,一些剛需客戶看房,買房,阿文三個月里成交了5套。但5月以後,他沒再成交一單,老本很快就吃完了。為節約開銷,阿文把市區的房子退了租,搬進城中村,房租少了一半。好在他沒有貸款,壓力小一些。 「做房地產很考驗心態。」阿文印象中,最難的時候是2021年,廣州取消人才購房優惠政策的時候。此前,有6個客戶交了定金,原本他能拿到10多萬傭金,但政策出台後,客戶沒有了買房資質,定金全退了。公開數據顯示,2022年南沙區一手住宅成交量為6346套,僅為2020年的三分之一。 阿文也想過轉行,但行業內多年的積累,他放不下——沒有學歷,似乎只有在中介行業,才會有比較可觀的收入。「沒高文化,只能打五六千的工,除了房租、吃飯、加油,就也沒錢了。」阿文說。 傳統打電話、發傳單的推銷效果不好,阿文總結,現在買房的群體大多數是90後,下班晚,工作日沒有看房的時間,會在網上搜索房源。 但他們看了幾個樓盤後,回復幾乎都是「再等等,還會降。」在阿文看來,市場行情不好,即使最近放開了很多政策,客戶還是持觀望態度,覺得可能有新政策,房價會繼續跌,不敢出手。 阿文給自己制定了計劃:沒有客戶時,上午要背著無人機跑三個樓盤去拍攝,下午去看新盤的價格。中午休息的時候,剪一個視頻發布,下午看完樓盤迴公司,再剪一個視頻,晚上出攤烤生蚝。 他來南沙5年了,工作期間認識了在售樓部上班的女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也想有個房子。最近在看二手房,但和客戶一樣,阿文也在觀望,不知道未來的樓市會如何,「再給自己一點時間試試,不做中介的話,買套房子也挺難的。」 眼下,令他和梁建東、阿貴更發愁的是擺攤位置。最近幾天,因周邊施工,堤壩路一側被圍欄堵死。三人的攤位挨著,原本在整個夜市的中間,從堤壩路兩側和對面小區來的居民都可以光顧。現在圍欄就安在了他們旁邊,攤位突然變成了離客流最遠的地方。 文章來源:極晝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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