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三组候选人未来对外形象很重要

2020年初,皮耶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推出了一份关于总统川普“国际评价”的调查,并以10张图显示世界各地的人如何看待川普和美国,大致呈现的结果是,川普在他国间的信心水准,明显低于他的前任欧巴马,代表其外交政策普遍不受到欢迎。另外,在调查的24个国家中,有53%的成年人对美国持正面看法(欧巴马时期为64%),大多数欧洲人和拉丁美洲人对川普外交政策没有信心,但菲律宾和以色列人对川普的信心比例都高达70%以上;在针对五位国家领导人信心度比较上,川普(29%有信心)只赢过殿后的习近平的28%,不及梅克尔的46%;至于川普最受他国批评的外交政策,则以关税议题和退出《巴黎协定》分居一、二。 2023年,同样主题调查的主角换成拜登。在23个调查国家中,有54%的外国人对拜登有信心,在他主政下,有59%外国人给予美国好评;此外,自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拜登在波兰获得的信心比例最高(83%),而希腊、法国、西班牙和匈牙利,对拜登的看法则是负面多于正面。 从上述调查,可以看出川普、拜登所获国际评价的样貌。至于为什么美国人要关心自己国家,以及总统个人的国际好感度,因为无以回避的是,美国和多数国家、国际组织皆存在连动关系,举凡旅行、贸易到产业技术,它和各国的往来都是高度紧密,他国公民对美国的观感,自然会直接影响彼此交流顺畅与否,间接左右国家战略发展的顺与逆。 进一步说,会特别关切自家“总统”在他国人民间的信任度,很简单的道理,即历来的调查同时显现了,当他国国家人民普遍更信任美国总统(主要指外交政策),认为他做的是正确的事,则这些人对“美国”本身就愈会抱持正面、积极的看法。换句话说,美国的“国家领导人”很大程度就是美国在国际舞台上形象的塑造者。这也是为什么当美国在制定所谓“美国利益至上”等等外交政策时,必然也要盱衡外在国际舆论的分歧,美国之所以会长期在“稳定世界秩序”和“干预他国事务”的褒与贬间摆荡,道理就在这。 台湾正逢总统大选,自今年夏天各党参选人底定,便相继有外国媒体向参选者邀约专访,代表了国际社会对台湾未来国家领导者确实相当关注。关注原因无他,过去,台湾总统的外交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是聚焦在“提高台湾国际能见(参与)度”,但近年来因新一波国际局势,台湾在所谓地缘政治、印太战略和全球供应链等议题上,除了既有“提高国家能见(参与)度”问题,实则也被赋予了具体的角色扮演。 可以说,台湾总统选举,一方面是为了展现一个国家坚实的民主制度,但站在他国立场,台湾经由民主选举所产生的国家领导人,将如何和外在世界连结,并由此影响整个世界,这才是国际媒体相继访问各组候选人(包括副手)的主要动机。 于是,当选战进入最后阶段,我们突然看到柯文哲宣称自己要走“蔡英文外交路线”,侯友宜提出的国防、外交政策,诸多内容竟也和蔡英文现行施政方向相去不远,则今年3月,同为皮耶研究中心的报告或可解释他们何以“靠向蔡英文”。其报告显示,当前有66%的美国人对台湾持正面看法,其中的11%更属于“非常有好感”。若以上述皮耶研究中心对总统个人和自身国家评价的正面连动分析,当然可以反推美国人对台湾的好感,是来自蔡英文任内推动的外交政策(主要为对美关系政策)所致,那么,以“走蔡英文的路”去赢取国际好感,就再理所当然不过。至于萧美琴近日接受英国《经济学人》访问,特别著墨于台美关系一环,当然就是在诠释什么才是“正版的蔡英文路线”。 不过,“靠拢蔡英文路线”选举策略终究只是一时,未来台湾总统的外交工作,除了持续“提高台湾能见(参与)度”,也将益发无法自外于稳定国际秩序和巩固民主阵营的责任,届时台湾领导者的“国际评价”就会更为关键,而关键中的关键,就是领导者自身的对外形象,将形塑出什么样的国家定位,以及是在什么样的国家形象下,台湾得以获得更多的国际支持,从而带出之后的国家发展方向。外国媒体陆续专访台湾总统(副总统)候选人,也是在协助我们做出判断。 (※作者为《上报》主笔。全文转自上报)

《华鑫资本财商知识专栏》聊聊普通人如何赚钱(4)

通常来说,大类资产主要包括房地产、权益类资产、债权资产、贵金属、现金等价物、大宗商品和新兴的数字货币,很多人认为投资有风险。

“指鼠为鸭”局长毫发未损,未来可堪重用

中国市场监管行政处罚文书网近日公布的一纸行政处罚决定书,昭示着江西南昌“鼠头鸭脖”事件要翻篇了。 涉事企业被罚款10万元,没收违法所得1325.5元;三名责任人被处以罚款共计706万元。 消息系媒体记者从“企查查”搜索获得,而非江西方面主动发布。这事曾经引得街谈巷议,却 “悄悄地处理,打枪的不要”,其中的意味自不待言。 处罚结果甫一传出,公众齐刷刷地追问:“指鼠为鸭”的江协学局长,为啥毫发无损,是平安着陆了吗? 百度词条显示,江协学仍为南昌高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昌东分局局长。 事实上,行政处罚决定无干人事问题。只是江局长留给公众的印象太深刻,只要提及“鼠头鸭脖”事件,便不能不想到其人并翻旧账。 或许,就江局长个人的进退留转,南昌方面尚在斟酌研究,这是组织上的事情,不愿再被舆论裹挟。 说来也有些蹊跷。涉事的江西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校长等校领导已被去职,涉事企业江西中快后勤服务公司也已被行政处罚,被千夫所指的江局长却岿然不动,这颇堪玩味。 “经反复对比,确认就是鸭脖”,正是这句石破天惊之语,使得“鼠头鸭脖”事件,发酵成轰动全国甚至传向世界舆论场的重大事件。江局长言之凿凿,无疑是这当中最大的酵母。 江局长未找目击学生证实,拿到手的就是涉事物品,滥用权力,弄虚作假,愚弄大众,涉嫌失职渎职,对其褫夺公权、削官去职,应无任何争议和悬念。 半年时间过去,江局长安稳无恙,这就给了公众丰富的想象空间。 假设当时江局长尊重常识,说“这就是鼠头”,理论上也是学校以及承包商受罚,自己还能落个实事求是、一心为民的好名声,却为何要冒险站出来说谎呢? 只有两种可能,江局长要么与涉事企业有利益输送,要么受到了某种压力而为之。 倘若是前者,因为一己私利,给当地造成了巨大负面影响,南昌市级甚至江西省级层面,都对其无“力保”的必要,将其顺势拿下才符合事理逻辑。 江局长历经汹汹民意、千丈狂澜而不倒,组织上迄今对其护佑有加,不能不说组织有某些特别的考量。 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当初为了“维护地方形象”,尽快平息舆论,堵住悠悠众口,江局长“挺身而出”,不惜以公共权力作担保“指鼠为鸭”,原本就是组织授意。 孰料说辞太过牵强,扯蛋扯伤了裤裆,激怒了更多人,省级联合调查组不得不介入调查,结果演绎出更大的舆情乱局。 江局长这一出,彻底演砸了,但这不完全是他的责任。相反,江局长急领导所急、解领导所忧,至少是“靠得住”的基层执法部门负责人。 义无反顾将自己往“火坑”里送,难道江局长对党纪国法一点不忌惮吗?他本可选择不干的。 官虽不大,但江局长也是“理性经济人”。彼时站出来“澄清事实”,救领导于水火,解地方形象于倒悬,虽有背良心和职业道德,却也能获取“顾大局、敢担当”的政治资本。 曹操的军粮官替他分忧,却被借之头而杀之,是其奸了。那是乱世枭雄的做派,不足为训也。都是革命同志,待事待人得讲究个分寸。 何况自江局长宣称“这就是鸭头”,就注定跟当地大大小小的领导,结成了“利益共同体”,要共同进退了。 如今若是拿这样的同志开刀,无论如何有卸磨杀驴之嫌,不仅江局长情感上难以接受,也会伤了其他同志的心。 弄不好,就应了《天下无贼》里的一句经典台词:“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江局长睁眼说瞎话,落了个“鸭头局长”的不雅称谓,公众恨得牙痒痒,欲将其拉下马、送进去而后快,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关键时刻站得出来、危急关头豁得出来,这样经得住考验的好同志,怎么能任由舆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呢。 据此可以认为,江局长屹立不倒,实属正常,且未来可堪重用。 舆论若是仍得理不饶人,非要让江局长“挨板子”才解恨,就是强当地组织所难了。 大不了人家这个分局局长不干了,换个职级相当甚至更重要的位置。 陕西”华南虎事件”中,被免职的两位副厅长,最终不还是职级待遇一点没变的“省林业厅领导” ?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老萧杂说

澳女Coles购菠菜,吃后炸毛!吐出一看,状况堪忧…

Coles标榜“洗后即食”菠菜,女子购买后丈夫发现带刺的杂草。Coles称为独立事件,调查中。此前Woolworths有类似事件,发现死青蛙。超市强调食品安全,但质量问题凸显。购买时务必检查,新鲜标语是否可信存在疑虑。

新州神秘圣诞巴士,司机神秘,车内华丽,澳人蜂拥!

12月转瞬,2023心愿实现了吗?别担心,圣诞巴士惊喜登场,司机竟是“圣诞老人”!巴士彩装炫目,Busways公司慈善捐赠,期待明年好运!

澳洲CBD的David Jones宣布关门,185年历史结束,原因令人唏嘘

澳洲经济低迷,David Jones零售陷困境,墨尔本店关闭,品牌需重新定位为奢侈品。公司计划改进,面临零售业挑战,需提升形象、服务水平。

人们怀念“最美周芷若”,就像怀念那逝去的宽容

再有一个周海媚,你可忍得下她如此演绎女反派周芷若? 演员周海媚去世了,早上起来,看到朋友圈里都在悼念,说她是“最美的周芷若”,说她之后的女演员再演《倚天屠龙记》里这个角色,其实不是在演原著中的周芷若,而是在演绎她周海媚。 余生也晚,94港版《倚天屠龙记》刚上映那会儿,我还没上小学,所以周海媚演的周芷若如何,只是断断续续看了一些。当时只觉得这个角色挺奇怪的,怎么前几集还对男主张无忌浓情蜜意,爱的要死要活,到后来却必欲除之而后快? 后来上大学,系统的补看了整部剧之后,我才发现周海媚塑造的这个人物的迷人之处到底在哪里。这个周芷若有点像莎士比亚笔下的麦克白——她最开始是一个好人、一个纯情少女,但在命运的捉弄和半佛系、半渣男的张无忌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情感PUA,一步步走火入魔,最后变成大反派、女魔头的那个样子。 换句话说,这的确是个反派,但却是一个有人物性格张力的反派。“人物性格张力”这个东西是好文学作品的必备要素,一个人、从出场到剧终,历经那么多世事总得在性格上发生一点变化,才会显得有魅力,但这种变化又必须合乎情理,才能说服观众。比如《水浒传》里的花和尚鲁智深,从出场时那么一个三拳打死镇关西的莽撞人,到最后“噫!钱塘江上潮信来, 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悟道圆寂。他的性格就在合乎情理的范围内几番微妙的变化,让人看的非常过瘾。 可是这种有性格张力的人物不好写,更不好演,演不好很容易让观众无法接受,尤其是你想象周芷若这人,她最后是要跟男主为仇作对,至其于死地而后快的。在中国过去的文学艺术史上,几乎就没有什幺女角色这样因爱生恨的站到男主的对立面还有好果子吃的。你看同样是水浒传里的潘金莲,也对武松求过爱,结果武松非但不领情,还骂她,到头来一刀斩讫,成了水浒传里荡妇、毒妇的代表。 男主抛弃了你,你也只能当弃妇,当怨妇都有人喷,更何况你想当毒妇。 所以周芷若这个角色,虽有性格张力,但注定是很难演的,演出来招人恨很容易,但让人恨中有爱,甚至生出一种同情之理解,其实是很难的。 这一点,我估计金庸本人当年刚写《倚天屠龙记》时,都没奢望读者能接受这个反传统的周芷若。原版的倚天屠龙记直接打发周芷若削发为尼当尼姑去了,很明确的写了张无忌与赵敏双宿双飞。周芷若充其量就是一个悲情的、麦克白式的女反派、女配角。 可是在看了周海媚演的周芷若之后,自己都说:“早知道周芷若是她演的,我写书的时候就把周芷若和张无忌安排在一起了。” 这其中的原因,我想绝不是单纯因为周海媚年轻时靓丽动人。而是她在把自己个性与感情经历揉到这个角色里以后,把周芷若真的演活了。 我其实并不赞同以“最美周芷若”去评价周海媚的这次饰演。因为评价一个女人“美”,其实还是一种来自我们男性的审视。周海媚真正的成功,在于她把周芷若当成了一个人去演。 人是什么?人是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和利益诉求、受了侮辱会记恨、受了伤害懂得反击的生物。但我们在传统文学中塑造女性时,往往总会忘记这一点,织女被牛郎偷了衣服,反而爱上了他。女孩被拐卖到深山老林,最后成了“嫁给大山的女人”。甚至龙傲天小说里,男主公然开后宫,他周围的女性也要发誓效忠,说什么:“你有多少女人我不在乎,只要你爱我就行”……这种桥段以男性视角去看,固然很爽。但你推而广之的去想想,这跟帝制时代的官史中那些“天子圣明,臣罪当诛”的效忠宣誓其实并无任何区别。都是不把妻和臣当人,而把夫和君的利益诉求扩充到无限大,任其予取予求还要你山呼万岁的狗屁思维。 所以周海媚演的那个周芷若,不仅是美丽的、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因为相信所有观众都会对她演的那场张无忌逃婚后的“疯批戏”印象尤深——“各位英雄,今日是张无忌舍我而去,是他负我!不是我负他!” 这段戏,会看的人真的会觉得很过瘾,因为人物的张力拉的太满了。 原来女配不是只能跟在男主们身后无限崇拜、无限爱慕、烘托其魅力无穷的背景板,原来她们也有自己情感、会愤怒、懂反抗! 我觉得周海媚这个演绎是划时代的,她接的只是一个女反派的剧本,却演活了第一个有血有肉的大女主。 而更难得的是,当时,无论港澳台还是大陆,观众居然都能接受并喜欢这样一个周芷若。 我觉得这更难得。这说明那个时候的人们是宽容的,会欣赏的,他们相比于看一群只会围着主角转的配角,更懂得欣赏一个游离于主角之外,演绎出自己逻辑与性格的配角。 不过讽刺的是,周海媚成于一个“有性格”的反派,却败于另一个“有性格”的反派。 周海媚在《倚天屠龙记》之后不久,就转向内地发展,此后一直星途顺遂。但到了2018年,却因为出演了爆款剧《香蜜沉沉烬如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网暴。 什么原因?居然仅仅是因为在剧中饰演天后荼姚太过可恶了。 于是一帮看了戏不解气的网友追到微博上去围攻周海媚。 我当时看过周海媚与网友之间的骂战,周海媚其实只是在反复解释一点——反派也是人,哪怕是反派,也是有自己的人性、诉求与性格张力的。 但这更激怒了网暴她的那帮SB,他们就觉得反派就该死!敢挡主角者、敢害主角者都得死!你敢这么演就是替反派张目! 最终,不堪网暴的周海媚宣布了退网,她在微博上发的那段告别宣言,我看了以后特别感触,尤其是那句:“当思考被情绪裹挟变成潮水方向,我选择激流勇退。一生何求,谁计较赞美与诅咒。” 我想写下这段话时的周海媚,应该是满怀感慨与无奈的吧。二十多年前,她因为塑造了一个有独立人格与个性,有着性格张力、可恨又可爱的女反派,而获得了大众的肯定,成为“最美周芷若”。可是二十多年后,周海媚同样带着自己的理解,去饰演另一个有个性的反派,怎么就如此招人恨了呢?甚至有人要跳出戏剧,追到现实中去网暴她? 是周海媚变了?还是观众变了? 不去想了,从那一刻起,她选择了激流勇退。 如今一代女神去世了,我看到有朋友说“人们怀念周海媚,其实是在怀念自己的青春”。 其实我觉得无论周海媚还是我们的青春,都不如另一种东西更可怀念,那就是我们曾经的宽容——一群愿意去看懂周海媚演绎的周芷若,理解周芷若,理解那些主角光环之外的人物的所思所行和其魅力的观众是可敬的。而一群连这样的演绎都无法容忍,甚至要追到戏外去网暴演员本人的观众则是可笑的、更是可耻的。 而我想问的是,这两群观众,真的是同一批观众么?如果是的话,这二十多年里,他们的性格又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这种从宽容到苛责,从正常到巨婴的变化。怎么时隔多年,审美水平反不如初? 这其中,也许有一个比周海媚演绎的周芷若性格畸变更奇葩的故事。 “当思考被情绪裹挟变成潮水方向,我选择激流勇退。”江山代有才人出,也会有美人出。只是,如果大众的不宽容如斯,我们可还容得下另一个周海媚去演绎另一个“最美周芷若”? 所以那么多人在怀念周海媚。我想,也许他们更是在怀念自己吧?怀念自己的逝去的宽容,以及因失去这份宽容而无法回去的参差百态与勃勃生机。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 海边的西塞罗

一家五口,都做了外卖骑手

在北京五环外的崔各庄,马闯一家三代居住在这里。几个月前,因为一张全家身着外送骑手服的照片,马闯一家在互联网上引发关注。在这个家中,除了年仅4岁的孙女,父母、大儿子与儿媳白天都靠穿梭在北京街头送外卖谋生,二儿子也曾来北京送过几个月外卖。 这样一个骑手家族背后,是社会基层的自我复制。‍‍‍‍‍‍‍‍‍‍‍ 骑手一家‍‍‍‍‍ 马闯起床准备上工的时候,十点半的北京已经天光大亮。屋内仍是晦暗一片,在马泉营村彼此挨挤的矮房群里,这间位于一层的小房分到的阳光被挡去了大半,即使在白天,屋内的光源绝大部分也来自那盏白炽灯。 晦暗里空荡荡的。7点多的时候,女主人潘明月出门送女儿去读幼儿园,而后就骑电动车开始跑单。马闯去厕所冲了把脸,套上外套就出门。推着摩托车从狭窄的巷子里出来,他打开手机,系统派发了今天的第一单,他看清商家的地址后,骑着车出发了。 在北京五环外的崔各庄乡马泉营村,马闯一家三代居住在这里。北京CBD的摩天大楼在远处的天际线矗立,村里有的是一栋连着一栋密集的两层小楼。长相相似的小楼,内里被隔开一个个小小的单间,住满了来北京打拼的外地租客,许多是从事服务员、物流配送或者送餐员之类的工作。马闯一家三口和父母来这里落脚时,不巧没能找到同一栋空出来的两个房间,于是,在相距数百米的两栋楼里各租了一间房。 马泉营村的出租房群内部,人员庞杂,流动频繁。阡陌纵横的巷子里,略微富余的空间,被北漂的劳动者们各式各样的代步车占据,大都是电动车和摩托车。马闯家门口,被三辆车围住。马闯和妻子各一辆摩托车,还有一辆是马闯的表哥的,最近,他回河南老家陪伴待产的妻子,暂时把送餐用的车寄存在了马闯家,等几个月后照顾好妻子,还要回来北京送外卖。 马闯开玩笑说,在马泉营村,自己的家是一个“骑手之家”。几个月前,因为一张全家着外送骑手服的照片,马闯一家在互联网上引发关注。 在这个三代同堂的家中,除了年仅4岁的孙女,大人们白天都靠穿梭在北京街头送外卖谋生。 偶尔,马闯会在送餐途中偶遇父母。有时是在美食档口取餐的时候,时间充裕的话,能坐在一起闲聊一会儿,说的多是当天收到的差评或态度恶劣的商家。12月初,马闯的女儿在北京的感染潮中病倒,最近爷爷马国保遇到马闯的时候,聊的都是孙女恢复的情况。有几次,马闯在送餐途中遇见骑着车送餐的母亲赵华清,两人都着急送餐,就只按几下喇叭,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一家人像被放在一个篮筐里的鸡蛋,挤挤挨挨,时间撞在一起。照顾孩子等家务,只能匀出妻子潘明月来,她跑兼职单,收入少些,但时间自由,每天可以负责接送孩子、回家做饭等后勤工作。 往往是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巷子口就会出现潘明月骑着电动车的声音。她把车停在出租屋门口,洗了洗手,就进了厨房备菜。嫁给马闯前,潘明月不会做饭,一家人都在为生活奔波的过程中她担起家庭中的各项事务,也学会了下厨。马闯两点多回家,帮着潘明月将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端出来。女儿四点多才放学,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 几百米之外的另一个房间里,马国保和赵华清也在吃午饭。马国保和赵华清都是全职,有自己的排班时间和固定工时。做饭还是由妻子负责,为了尽快准备好饭菜,赵华清总得在下午和傍晚下班前,抽一段没单子的时间,回家备菜。 为什么会扎堆。归根结底,这个家庭发展根系的逻辑,延续着熟人带熟人的方式。到家人亲朋打拼过的地区工作,是他们所能动用的所有人脉和资源,也是很多这类家庭到大城市打拼最基本的跳板。 对马家来说,这层阶梯,就是马闯的堂哥一家。第一个被拉来北京的是马闯。2016年,他对在广州五金厂的工作不甚满意,求助堂哥之后,他跟着堂哥,进入了北京一家西餐厅当学徒。出发前,他担心自己的英语水平不行,学不会高大上的西餐,也融入不了北京这座高大上的城市。在北京打拼的堂哥,安抚着他初来北京的忐忑。 工作后,他才在周遭都差不多水平的人群中,打消了这层疑虑。马闯的父母,马国保和赵华清也放弃了广州的工作,随儿子一起来了北京。当时堂哥一家已经在北京落脚,在堂哥一家的帮助下,马闯一家很快安顿了下来。工作也有了着落,父亲马国保跟着自己的大哥送快递,母亲跟着伯母去了超市做收银。 经过堂哥一家的“传帮带”,马闯一家很快在各自的岗位独立运转了起来。在北京,一家人快速落脚,也很快撞见了一些不得不独自面对的窘迫时刻。 独立送快递后不久,马国保一次不小心开着载满快递的三轮车,驶上了北京东五环的立交桥。为了拓展更多空间,为疏导交通流足更多余地,北京六环内,随处可能修建着立交桥。有时候驶入一个路口,马路会在前行数百米后忽然上倾,而后的道路被支在高空中。这便是大城市庞杂的一面。在老家,村里一马平川,马国保没走过这样的路。那天下午,他只懂硬着头皮骑车谨慎往前。一旁高速路的汽车不断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没有人停下来为他提供指点。他很快不敢再向前,战战兢兢将三轮车停在路边,给自己的大哥发消息求助。最后,大哥来将他带了下去。 马家人后来流入外卖骑手一行,契机在于马国保2017年一次偶然的机遇。那时他送快递已一年多,摸清了路线,也熟练掌握了导航。在饭桌上,他听转行送外卖的前同事聊起,跑外卖的收入比以前要高。于是,他辞了送快递的活,跟着前同事学,成了一名骑手。 事后看,马国保的这次职业转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这个家庭解决生存问题提供了方法、安全出口。 2020年秋天,马闯的披萨店负债歇业。他在家待业一个月,每天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的求职软件,试图继续留在餐饮行业,找一份厨师的工作。但是,他能搜到的岗位要么离家太远,要么薪资不高。女儿才不到一岁,各方面都需要花钱,还有债务需要偿还,马闯的失业让家庭的运转陷入了困顿。 当时外卖行业正热,父亲成了家里的支柱。马闯一家三口的生活常靠父亲接济,女儿的奶粉有时也得马国保帮忙买。为了让失业的儿子尽快振作,马国保建议他来送外卖。当时马闯一穷二白,做骑手开的第一辆摩托车,还是父亲帮忙买的。 2022年,赵华清的工作也遇到了瓶颈。赵华清来北京当了两年收银员后,因家里还有在读高中的小儿子需要看顾,决意回老家尝试当微商。为了获得更高的代理职务,她大量购置商品,最终在几年内,将大部分钱财赔了进去。 得知了赵华清的亏损,马闯和马国保父子开始劝说她回京,做什么,自然也是外卖骑手。赵华清羞愧于自己给家庭造成的损失,最终答应了下来。 一棒传一棒,马闯像当初父亲教他一样,带着母亲一点一点熟悉送餐的流程。刚过完年不久,单子还不多,母亲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跟着他跑了两天。第三天晚上,他带着母亲购置了一台电动车,又跟着她从七八点跑到了十一点。两三个小时里,母亲挣了两百块钱。这是两年来,赵华清第一次看到收入的正增长。 2022年年中,马闯的弟弟从河南一所本科院校毕业,找不到工作,考公也无果,最终在家人的提议下,上半年也住进了马泉营村,穿上骑手服送了几个月外卖。马闯的弟弟性格内向,很少和家人袒露心绪。马闯隐约感觉,弟弟虽然满足于劳动带来的收入,却始终不满意送外卖这份工作,只是一时间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将就。‍‍‍‍‍‍‍‍‍‍‍‍‍‍‍‍‍‍‍‍‍‍ 突破圈层的想象‍‍‍‍‍‍‍‍‍‍‍ 有时候,马闯会开玩笑说,自己的家庭是“袋鼠之家”。在这个家里,成员们共享着一个噩梦。除了女儿,每个家庭成员都曾在送外卖的第一个月,梦见自己骑车在不同的店面和小区之间拼命飞驰,场景不断地变换、摇晃,他们无望地看着自己奔向超时的结果。 一家人在既定的轨道里盘绕,这样的轨迹与经验最终还是没能满足马闯弟弟的心气和野心。只干了几个月,马闯的弟弟回了河南,报名了郑州一家机构的编程课,企图抓住一块向上的跳板。 如果可以,马闯也想从每天在崔各庄风吹日晒下送餐的生活里出走。他有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过上像白领一样安稳的生活,坐进写字楼的办公室里,从事一些脑力劳动。比起眼下风吹雨淋的工作,写字楼里的劳作有建筑遮风避雨,更规律,不用透支体力和时间。但他过早辍学,想要出走到这样的结局…… 半个世纪来,这个家庭吸收着有限的家庭资源,在固定的轨道上缓慢前行。马闯的爷爷奶奶都是农民,一生扎在农村的土地上。马国保和赵华清完成了从土地出走的第一步。他们二十岁结婚生子,在大儿子马闯五六岁的时候,拿着几百块钱,到隔壁南阳市批发卖菜,走出了驻马店的村子。 马闯见证了父母进货的工具从脚蹬三轮车,换成了摩托三轮,后来又换上了大卡车。零几年时,父母在老家县道边盖了一栋有前院和后院的两层小楼,带着他们搬出了老旧的平房。 高中毕业后,马闯没有考上大学,父母曾想把卖菜的生意经教给他,但马闯拒绝了。初中的寒暑假,他常去父母的菜摊帮忙,见过父母的辛劳,他觉得菜摊上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投奔了在上海工作的表哥,进了一家五金厂,负责在高温车间里给电机烤漆,轮班上岗12小时后,他可以有24小时的休息时间。第一天上的夜班,下班走出车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拎着一袋路边买的酱香饼回到家,马闯嚼着嚼着饼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那块饼还在嘴里没咽下去。城市里的工作不如他想象得轻松,工资也不如想象中多,马闯觉得厌倦。 马国保和赵华清的蔬菜生意也陷入困局。卖菜也是一种投资,投资就会面临风险。从马闯高中起,父母就几次出现菜品选择的失误,不断亏损。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车上海青,一直到大年三十都没卖完,只能倒掉,亏损了几万块。连续的亏损不断挫伤马国保夫妇的信心,放弃的念头日益强烈。 一家三口的命运重新交汇。一年结束,马闯从上海回老家过春节,转年伊始,一家三口一起去了广州,进厂上班。一年后举家来北京,开启了骑手一家的序章。 从西餐学徒做到厨师长,马闯只用了三四年。起初的几个月,他迷失在西餐厅后厨二十多种调味料中。迷迭香与百里香的区别、调味料的用量、多种组合的先后顺序,家里做饭不用这些佐料,这些是超出他过往生活经验的新尝试。时间久了,他学会了记笔记,将需要记忆和区分的知识点密密麻麻写在笔记本上。一年多的时间,从成天只能站在高温油锅边炸薯条,到顺利出餐不被退回,他总算出师。 此后的两三年时间里,他辗转在不同的厨房里,学习不同国家的菜系,技艺不断纯熟,头衔也不断升级。风头最劲时,他在朝阳大悦城的一家高档西餐厅当厨师长。 当时马闯发觉,虽然这不是顶级的厨师岗位,但已经是他能力所及的最高处。公司有出国进修的机会,从国外回来的人镶着米其林星级的金边,升上行政总厨。但不会英语这一点挡住了马闯,想要达到和他们一样的成就,他还得在这个位置熬上二三十年。 或许创业是普通人最好的翻身机会——25岁的马闯决定试试。2019年七八月,马泉营村附近新开了一座美食城,马闯和潘明月在那里开了一家披萨店。 头半年生意红火,女主人潘明月怀孕八个月的时候都还在店里帮忙。潘明月回老家待产的一个多星期里,马闯一个人撑着这个店铺,炸、炒、烤的各种工序并行。烤箱的高温,烘得他起了满背的痱子。 半年后碰上疫情,等到来年,生意依然没有好转,之后的半年不断亏损。父亲听闻他一直在赔钱,劝他关店。马闯不肯,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开店,竭尽全力他也想坚持下去。存款被掏空,他就找人借钱,借不上就刷信用卡,实在填不上了,他才放弃。 机遇之于马闯一家,就像走旋转门,看似走进去,却时常回到原地。 马国保和赵华清年轻时在南阳卖菜赚了第一笔钱。他们决心用这笔钱改善住房。当时,许多同村做生意的人都在机场附近买了房,有远房亲戚怕他们错过搬进城的机会,劝夫妻俩赶紧也去买一套。但是,马国保想着要回老家自己盖房,坚决没有同意这个提议。 想要兼顾机遇和情怀,对马闯一家来说很难。21世纪初,中国的房价方刚展露攀升的势头,当时的很多人难以想象日后的房价会以怎样的速度攀升。 马国保如愿在村里修了新房。住隔壁村的远房亲戚也花十万元在机场附近买了一套房,没两年,机场附近的地块拆迁,亲戚买的房子被拆,获得了数百万元赔款。 而随着孩子们长大,马国保开始发现,现在的年轻人成婚都流行在城里买商品房,他在老家修的房子,渐渐地在孩子们的婚恋里,派不上用场了。 有时候看向远处,马闯可以看到另一个圈层的家庭是如何伸展、发展家族的枝叶。 在马泉营村周围环绕着大片别墅区。那里的楼栋和马闯住的矮楼群一样整齐排列,不同的是,富人居住的别墅区,因为精巧的设计,每一户都能享受绿意与阳光。 空阔的空间,和充分被保护的私密度,是别墅业主们享有的便利,却成为骑手们的麻烦。 马闯不喜欢去别墅区送餐。摩托车不可能开到楼下,保安总是连人带车把骑手们拦在小区门口,要等登记和跟业主确认后才给放行。进别墅区不能骑车,只能走进去送餐,远的话,往返小区里送餐就要近半小时。 去年,马闯接过一个单子,信息提示顾客买了价值五六千的红酒。本以为会是数量庞大的一单,没想到取货时,马闯发现一箱里只有五六瓶红酒,这意味着单瓶酒价格就上千元。不仅如此,配送费还达到了160元,折算给他的金额足以抵他午高峰一两个小时的订单收入。 马闯送餐时,看到过一家中介摆出这些别墅的售价,一栋两千多万。马闯想,一瓶红酒一千多元,虽然自己也掏得起这笔钱,但关键在于,对于住在别墅区里的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天价酒水,估计和自家在聚会上点一百多的红酒白酒性质上没什么差别。 在这个圈层里,货币以膨胀的方式存在着。 马闯想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买得起这样的酒。他们到底生活在怎样的圈层里,人生的路径又跟自己有何不同。也许是因为高学历或其他条件,他们在公司里表现优异且资历丰富,继而拥有了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年薪。 如何获取财富,马闯承认自己想象力有限。除了做点小生意,或是直播电商,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好的选择。年薪千万的大主播,经历难以复制。况且,那是家里的人都不熟悉的行业,在不熟悉的行业,没有亲戚朋友的引领,很难成功。‍‍‍‍‍‍‍‍‍‍‍‍‍‍‍‍‍‍‍‍‍‍‍‍‍‍‍‍‍‍‍‍‍‍‍‍‍‍‍‍‍‍‍‍‍‍‍‍‍‍‍‍ 停不下来的齿轮‍‍‍‍ 如何拥有更多的财富,是许多人难以搁置的烦恼。马闯也是其中之一。即使不贪大财,马闯也知道自己需要赚很多钱。 2021年,马闯的女儿一岁多时生了一场病,发烧,吃药一直不管用,送到华西医院后,检查得知孩子已经快要烧到肺炎,必须尽快住院。 一万元的住院押金,差点压垮了马闯和妻子。当时马闯刚开始送外卖没多久,虽然债务没还完,心态仍旧轻松,每天只跑六七个小时,能挣到两百多就乐呵呵地下班。工资覆盖一家三口在北京的开销都勉强,更别提存钱。以至于要交押金时,马闯手里只有两千元。没办法,夫妇俩开始四处打电话找亲戚朋友借钱,怎么也凑不够,最后打给了马闯远在老家的爷爷,才凑上钱。 马闯说,如果不是发现自己连女儿一万元的救命钱都掏不出来,他可能还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必须四处找钱的境地:“你不好好干,等哪天自己的家人住院了或者怎么着需要钱,你没钱的那一刻最丢人。” 女儿病愈后,马闯拼了命地工作。每天上午十点出门,一直跑到凌晨两点才回家。 今年,马闯入选了“骑手上大学”项目,免费在国家开放大学就读物流管理专业,毕业可以获得大专文凭。为此,他特意买了笔记本电脑,晚上下班了就看一会儿网课。起初还特别有激情,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单子不多的时候都会掏出手机来上会儿课。 马闯慢慢发现,上课无法急于一时。他依旧像初高中时一样难以理解复杂的原理,老师讲起计算机的二进制,他听得迷糊。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拥有了一定要学会的理由。 马国保和赵华清也无法停下。一直在轮转的夫妻二人,积累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向了两个儿子。2017年,马国保和赵华清掏出积蓄,又找亲戚朋友借了点钱,凑够了首付的十几万,给大儿子马闯在老家县城里买了一套学区房。两年后,马闯结婚,彩礼也由他们置办。小儿子编程培训班的两万元学费,再加上在郑州租房的费用,都得老两口来付。以后他结婚成家,也缺不了父母的帮持。 老两口仍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支柱,孙女出生后,他们也抽不出时间帮马闯这对新手父母照料孩子。能给予的,只有经济上的援助。 现在,马国保仍会时不时询问马闯手里的钱够不够花。看到对话框里的红包或转账,马闯心里不是滋味。他也想要硬气一些,直接不收,但生活的缺口明晃晃摆在他眼前。 一个月房租2000,房贷2000,四口人的生活费2000,女儿幼儿园的学费一个月1500,摩托车加油一个月1000,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开销,一个月得将近一万块。这样的生活,经不起任何计划外开支的考验。 “下一代说不定还是送外卖。”马闯一家五口都是骑手的视频在短视频平台引发热议后,有网友如此评论。 马国保接受不了这样的论断与推测,马闯和潘明月也对女儿被牵扯进来感到不快:“就算有一天我孩子真送外卖,我也没觉得丢人,她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我们是干涉不了的。” 今年夏初的一天,马闯彻底崩溃过一次。当时天刚擦黑,往常该顺着晚高峰的人潮四处送餐的马闯,骑着车回了家。一到家,他就冲进厕所,关上门,躲在里面哭了出来。哭声在狭窄的厕所里回响,穿透单薄的墙板传到门外。 回家前,马闯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人这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天天送餐吗?”马闯平时性格乐观,群里的人们感到反常,纷纷提醒马国保,让他去看看自己的儿子。 生活是害怕比较的。马闯偶尔会羡慕身边的同龄人。只比他大几个月的堂哥,高中没毕业就出去闯荡,在马泉营村附近开了家早餐店,现在已经有了第二家分店。如今,堂哥一家人都泡在两家店里。大伯和伯母给堂哥买了辆车,堂哥夫妇也还没有孩子,生活压力要小许多。 潘明月在马闯回家前就看到他在群里发的消息。她拉开了厕所的门,站在门口安慰自己的丈夫,“挣多点就多吃点,挣少点就少吃点,不跟别人攀比,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 看起来,马闯似乎也只能按照这样的思路安慰自己。哪怕是自我安慰,马闯明白,自己需要卸掉这些压力,撑下去,才能生活下去。 他擦干眼泪,让情绪过去。隔天,马闯又沉浸在收入额不断跳动上涨的获得感之中。再次活跃在微信群里时,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积极面貌,“兄弟们,你们看我这单挣了多少钱,你们行不行?”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Pro

北京地铁断成两截!一场大雪暴露两处重大安全隐患

你们地铁一天天光知道给乘客做安检,涉及千万乘客安全的列车有认真做安检吗? 12月14日晚,北京地铁昌平线一趟列车在行驶途中居然发生车厢脱离,断成两截! 根据通报,事故目前已造成超过30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有网友反映现场有乘客腿被压折…… 虽然事故原因尚待调查,但如此罕见的事故至少暴露了北京地铁运营存在的两大问题: 一是列车安全检查落实不到位 按照地铁通行的安全管理规定,每列在役的列车都需要定期接受安全检查,每天列车开始运营之前还需要开行空驶的轧道车,确保线路整体安全。 当然,任何安全检修都不可能百分百避免故障和事故的发生,但如果检修工作认真落实到位,绝不至于出现两节车厢连接处完全断开这么离谱的重大结构性故障。 好比一辆定期保养检修的汽车,也可能出现爆胎、漏气、空调不制冷等问题,毕竟检修是人做的,难免有疏漏之处。但是你的车做了保养才没几天,开着开着突然整个轮胎飞出去了,或者压过井盖颠簸一下底盘突然断成了两截,这么离谱的重大结构性故障,那一定是保养检修时出现了不可原谅的重大疏漏。 这几天北京是下大雪了,如果列车接触轨因此断电之类的完全可以理解,但地铁轨道都在城市平缓路段,不存在什么爬坡或者急转弯,也不存在超重载货,再怎么样也不该发生两截车厢连接处完全断开的情况。 先把话撂在这里,这种级别的事故别想把原因推给大雪天灾。 二是事故应急处置存在重大隐患 车厢断裂事故发生后,故障列车停在了轨道上,这时候要么组织乘客待在车厢内等待救援,要么组织乘客通过轨道两侧的应急通道疏散到安全地带。 任何应急处置方案里,绝对没有让乘客自行进入铁轨处等候逗留的道理! 一方面接触轨带电,存在恢复供电后导致触电的风险,另一方面要防范有后续列车追尾发生二次事故。 现场图片中的情况表明,事故发生后,北京地铁并没有组织起高效的乘客疏散,也没有做好二次事故的防范工作。事故现场几乎处于‘失管’的状态,这是对乘客生命安全的极度漠视! 通报里所谓的紧急救援和疏散,不知道专业性体现在了哪里…… 北京地铁每天承载上千万人次的安全,雪化之前,期待真相澄清。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

落魄中介茶档:在楼市过冬的年轻人

夜幕降临,广州南沙区蕉门水道旁,数十家摊位的霓虹灯照亮整条堤岸。柠檬茶、炒粉、铁板鱿鱼,沿着两公里的LED招牌走上一圈,在烧烤架飘出的烟雾中,很容易辨认出梁建东。 打过发蜡的油头,银色腕表,衬衫配西裤皮鞋,闪亮的LV皮带扣在腰间,这是他做地产中介的标准着装。相比装束,更显眼的是身后的红字招牌——落魄中介茶档。起初,梁建东起这个名字是为了揽客,博人眼球。如今,他觉得用“落魄中介”形容自己再贴切不过。 过去一年,售楼业绩为零,被亏欠的佣金也因开发商暴雷不知去向。房贷、车贷和逾期的信用卡摆在眼前,最近他决定离开地产行业,专靠摆摊为生。 今年九月,广州市出台“认房不认贷”政策,在一线城市中率先放松限购。部分区域有回暖迹象,但多数购房者仍在观望。楼市寒冬,作为从业基数最大的群体,像梁建东一样的中介小哥摆起了地摊,用卖房的话术推销手打柠檬茶,似乎跟上了新的风口。 经典粤语歌从音响里传出,居民沿街漫步,挑喜欢的小吃落坐。梁建东的摊位在中间最好的位置,切柠檬,碎冰,放茶,他动作娴熟。得知一位顾客是万科的业主,梁建东攀谈起来——“这个小区是19年开盘的,当时很火,我们在这卖了30多套房。”整个南沙区,楼盘的具体位置,小区户型结构,周边配套,他背得太熟了。干了7年中介,这些都是基本功。 中介公司大厅里没有椅子,100多员工,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拿着电话对接客户。嘈杂声中,梁建东每天要打400多个电话推销楼盘。高峰期同时对接6个客户,来不及带看的,随手就分给别人了。番禺区开工厂的老板,想买公寓做租赁投资,看了一次房,第二天就买了。60多万一套,老板一口气买了5套,梁建东挣了10万佣金。 尽管没见到2019年的梁建东,但从回忆这段经历的自豪感不难看出,那时他对未来充满期待。广州南沙区自贸试验区建立后,陆续推出打造“南沙粤港澳全面合作示范区”的政策,投资客源源不断。 梁建东没算过每个月的具体收入,但名牌西服是必备的,高档衬衫出了新品就要买,出去吃饭,每周少不了几千块。买了辆车,又借了钱,在老家买了80万的房子。 “那时候很疯狂,用钱用得厉害。”梁建东业绩一直不错,2019年做上主管,组员有订单成交,他就有提成,自己也在不断拉客户,“以为贷款很快就能还完。” 这种自豪感如今变得毫无意义。中介薪资高低完全靠业绩,行情好的时候,很多员工选择零底薪——佣金拿得高,成交一单,能拿到60%甚至70%。梁建东2017年入行,工作一年后,也选择了零底薪的收入模式。 2021年,广州取消人才购房优惠,购房政策收紧,南沙楼市开始下滑,加上疫情影响,成交量下降明显。很多中介公司倒闭,梁建东拉不来业务,连最基本的收入都成问题,他开始扫街,抄车主预留的挪车电话牌。南沙区大型企业周边的停车场和高档小区,他几乎走了一遍,这些区域工资高,更容易发现潜在客户,回家后不停地打电话。虽然有看房的,但半年里,没有一单成交。 和很多同行一样,梁建东在行情好的时间段里,养成了提前消费的习惯。佣金不能及时到手,开发商要等核实订单再发放给中间商,抽成后再转给中介公司,最后才到经纪人手中,这个周期一般要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梁建东今年27岁,初中毕业就来了广州,在番禺做发廊。同乡的表哥在中介公司卖房,听他说一年轻松赚了十几万,梁建东也转行了,主卖南沙区的新盘。刚进公司,在地铁口蹲了6天,就和同事合作成交了一套房,佣金10多人分,每个人七百块。楼市行情好,心里有底气,刷信用卡消费成了他的日常,也低估了收不到佣金的风险。 没有订单后,生活开支和还贷压力扑面而来。同事们陆续转行,跑滴滴,送外卖,干什么的都有。去年7月,梁建东开始摆摊卖柠檬茶。起初他没有放弃卖房,打印了楼盘传单放在桌子上,还在摊位后面挂上宣传海报。效果不明显,传单被扔了一地。 在堤坝路上摆摊的房产中介不止梁建东。去年,他所在的售楼一条街上,有7、8个同行开始摆摊。手打柠檬茶是今年的新风口,梁建东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回家煮茶,出摊回来,有时夜里4点才睡。 摆摊即时回报率高,一天能赚2000多块,也让梁建东放在楼市上的精力越来越少。行情不好,更需要每天盯楼盘信息,有降价消息及时和客户反馈,很多中介转战线上短视频,吸引客户。梁建东没怎么拓展新客户,一单也没有成交。结婚生子后,除去家里的日常开销,摆摊剩下的钱不足还贷款,最近他计划着去做螺蛳粉,白天再出一个摊。 身边的中介朋友也没有工作,梁建东让他们都来,他是堤坝路上第一个摆摊的中介。25岁的阿贵,摊位摆到了梁建东的手打柠檬茶旁边,卖炒米粉和烧烤。他们是一起玩到大的同村好友,20岁时都进入了中介行业,如今又成为堤坝路上的“落魄兄弟”。 摆摊之前,阿贵是佛山一家房产公司的销售主管,卖公寓和商铺,也是常年的销冠。每天跟着公司的口号喊,“心无杂念!必出成绩!”周五到周日是约客户的高峰期,公司里放一个大鼓,每当有人带客户看房或者有成交,就要去那里打鼓,整个楼都能听见。阿贵是打得最多的那一个。 公司周年庆,老板带着一兜子钱,给业绩好的员工发奖金。阿贵的份额最大,发了5万多。发钱的时候老板会鼓励消费,甚至给他订西服,上门搭配颜色,告诉他花了钱,才知道赚钱。 2020年,阿贵22岁,同学毕业后普遍工资在5000左右,他手下已经有10多个业务员,一个月挣3万多。阿贵带着员工从佛山到广州塔旋转餐厅吃饭,也买了汽车,6万首付,贷款12万多,月供2500元。“有点钱就飘了。”阿贵说。 明显感觉到成交量变低是2021年末。很多客户都在外地,疫情期间不能跨市,看房少了,半年没什么订单,只能领2000多底薪。阿贵卖了LV皮带、天梭手表、平板电脑。信用卡催款电话还是不断,有时直接打到了老家村委会,全村都知道他欠债不还。 除了催债电话,还有老客户打来追责的。一个佛山退休阿姨,想买公寓,阿贵带她看了七八次房,车接车送,就为了能交易成功。阿姨犹豫,担心被骗,阿贵按照行业惯常操作,先打感情牌认她当干妈,每天在微信里和她聊天,最后约她出来看房。去年阿姨打来电话,说房子烂尾了,收不了楼,被他坑了。 阿贵心里愧疚,但开发商破产,中间商跑路,自己也有8万佣金不知找谁要。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老家也不敢回,没有单接,每天就上班打卡,到点下班,没有激情做事——从风光的主管到变卖家当,心里落差感太大,晚上回家就刷视频——开保时捷的老板,店铺倒闭,又卖小龙虾白手起家,他每天刷十几遍类似的视频安慰自己。 为了还债,他买了台电瓶车,跑了2个月外卖兼职。从上午9点跑到深夜,第一个月赚了4000块。送餐地点就在公司附近,碍于面子,阿贵总会绕路走。 今年2月,最后剩下的本田雅阁也卖了,还有10万欠款他做了分期。也是在那时,阿贵退了上百个销售群,彻底告别了中介行业。在佛山卖了半个月柠檬茶,客流不大,他来到南沙找梁建东,在他旁边做烧烤和炒米粉摊。 起初顾客对阿贵的炒粉评价是“真的难吃”。放多少调料,怎么炒,他一点都不懂,在网上现学。每天早起买菜,回到家后洗菜、串烤串。炒粉时衣服沾上油点,手臂上也有不少被油烫的伤疤。 衣服是淘宝随便买的,几十块钱。放在从前,哪怕买假的,阿贵也要买品牌衣服,“现在真不一样,放下了面子,每个月生活开销2000左右。之前带同事去广州塔,一趟2000多就没有了。”如今,他每天的收益在五六百,夜市里烧烤摊越来越多,竞争激烈,但阿贵觉得,每天都有现金到手里,不管多少,至少是稳定的。 夜市上,阿贵和梁建东一起招揽生意。顾客来吃炒粉,阿贵会推荐他们再来杯柠檬茶。阿贵来不及收拾桌子,梁建东会帮他收,给下一波客人留位置。10月初,阿文也加入了他们,烤生蚝。相比其他生意,生蚝买回来开壳,冲洗,就可以拿去烤,省去了前期准备时间。每天从中介公司下班后,他可以直接来摆摊。 27岁的阿文目标明确,留在中介行业继续找机会,晚上靠着地摊赚一点生活费。相比其他同行,他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年初有一波短暂的小阳春,疫情结束后,一些刚需客户看房,买房,阿文三个月里成交了5套。但5月以后,他没再成交一单,老本很快就吃完了。为节约开销,阿文把市区的房子退了租,搬进城中村,房租少了一半。好在他没有贷款,压力小一些。 “做房地产很考验心态。”阿文印象中,最难的时候是2021年,广州取消人才购房优惠政策的时候。此前,有6个客户交了定金,原本他能拿到10多万佣金,但政策出台后,客户没有了买房资质,定金全退了。公开数据显示,2022年南沙区一手住宅成交量为6346套,仅为2020年的三分之一。 阿文也想过转行,但行业内多年的积累,他放不下——没有学历,似乎只有在中介行业,才会有比较可观的收入。“没高文化,只能打五六千的工,除了房租、吃饭、加油,就也没钱了。”阿文说。 传统打电话、发传单的推销效果不好,阿文总结,现在买房的群体大多数是90后,下班晚,工作日没有看房的时间,会在网上搜索房源。 但他们看了几个楼盘后,回复几乎都是“再等等,还会降。”在阿文看来,市场行情不好,即使最近放开了很多政策,客户还是持观望态度,觉得可能有新政策,房价会继续跌,不敢出手。 阿文给自己制定了计划:没有客户时,上午要背着无人机跑三个楼盘去拍摄,下午去看新盘的价格。中午休息的时候,剪一个视频发布,下午看完楼盘回公司,再剪一个视频,晚上出摊烤生蚝。 他来南沙5年了,工作期间认识了在售楼部上班的女友,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也想有个房子。最近在看二手房,但和客户一样,阿文也在观望,不知道未来的楼市会如何,“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试试,不做中介的话,买套房子也挺难的。” 眼下,令他和梁建东、阿贵更发愁的是摆摊位置。最近几天,因周边施工,堤坝路一侧被围栏堵死。三人的摊位挨着,原本在整个夜市的中间,从堤坝路两侧和对面小区来的居民都可以光顾。现在围栏就安在了他们旁边,摊位突然变成了离客流最远的地方。 文章来源:极昼工作室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