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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論習李蔡中央「三人幫」

我上周專欄指出在中共高層形成了一個習近平、李強和蔡奇的中央「三人幫」,並分析了這個「三人幫」的特徵和內部關係。文章刊出後,出現了一些爭議,主要爭議點在於,一些人認為不存在習李蔡中央「三人幫」,因為李蔡二人皆是習的「奴才」,「奴才」怎麼有資格和主子平起平坐、拉幫結派?如果哪天習不高興了,分分鐘把他們二人廢了,二人根本不敢抗拒,還要三呼萬歲,感謝皇恩浩蕩。 習李蔡「三人幫」VS毛林江「中央政治」 但這樣來看問題,太淺顯。我說習李蔡中央「三人幫」,並非是在「四人幫」的意義上談「三人幫」,而是對應文革中期的毛林江的「中央政治」,實際是談習李蔡三人的「中央政治」。這在文中都有說明。在我看來,習李蔡的「中央政治」和毛林江的「中央政治」具有高度的相似性,前者是對後者的複製。在後者中,林、江和毛的私人親密關係比李、蔡和習的私人關係更強,江不論,林在井岡山時期就是毛部下,作為毛的「親密戰友」長達幾十年。雖然一個是毛夫人,一個是毛封的「副統帥」,但二人和毛的關係,也可以「奴才」和主子來比喻。江青在被捕受審時就說,她不過是毛的一條狗,毛要她咬誰就咬誰。這雖然有點撇清自身責任之嫌疑,卻也是實情。她和林同毛的關係,就是如此。可這不妨礙周將毛林江三人稱為「中央政治」。 換言之,習李蔡的「中央政治」(也就是我說的中央「三人幫」)與毛林江的「中央政治」在性質上是一樣的,故而,李蔡為習之「奴才」並不影響三人組成「中央政治」或中央「三人幫」。在這一點上,需要破除一個陳舊和錯誤的觀念:「奴才」沒有私利,而以「主子」的利益為自身最大利益。中國歷史上,太監宦官還有篡奪皇帝江山的呢。以毛林江來說,毛林最後為什麼會鬧到公開決裂?不就是林在九大後想做國家主席引起了毛的警覺?同樣,江青借著毛夫人的身份,一方面充當毛的打手,另一方面也有私心和私利,用毛的話說,想在他死後做女皇,掌控中共最高權力。既然林、江都有私利,李、蔡豈會沒有?李強難道不想要習讓他做接班人?蔡奇不想在做完這屆常委後再做一屆(以他的年齡,下一屆72歲,按照黨內「七上八下」不成文規矩,他就要下,但如果表現好讓習認為離不開他,也不排除繼續留任做常委)或在黨內取代李之地位? 李強、蔡奇間的競爭與矛盾? 正是這種各自的私利,在毛林江的「中央政治」或者習李蔡的中央「三人幫」中,林和江,李和蔡存在著強競爭性。林、江二人從後來披露的史實看,互相提防,尤其是江,利用毛夫人的身份,向毛打林的小報告,說林壞話,讓毛對林起疑心。李、蔡二人會不會有矛盾,也互相提防?鑒於中共高層政治的封閉,目前外界尚不得知,但肯定會有。原因在於,他們之間的矛盾,是由他們所處地位的競爭性決定的。兩人都受習信任並賞識,雖然一個管經濟,一個管黨務,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然而,暗中較勁,在自己負責的領域把事情做好,壓過對方,得到習的嘉獎,這種想法大概會有的,因為這意味著在習那兒分量就更重,政治前景更看好,政治生命更安全。不僅如此,兩人的發展理念也會不同,在國家的大政方針和具體政策,乃至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上,都會有分歧,這種分歧在日常治理中也許表現不明顯,但是,在需要政治表態的關鍵時候,或者對關鍵問題的處理上,則有可能產生矛盾甚至釀成衝突。 習作為二人共主,職責是協調二人還有其他親信的關係,讓他們的競爭性及其所導致的矛盾處在一種可控範圍和程度,而不升級為公開的衝突,影響二人的合作並最終影響到這個「三人幫」的最高利益。有人說,在他們二人間,習為更好地駕馭他們,理當去製造和強化他們的競爭關係以使他們互相牽制,而不是彌合他們的矛盾。抽象地說,李蔡一定的競爭關係有助於習更好地使用他們,可若故意要去製造和強化他們的矛盾,讓他們的競爭更激烈,前提是這二人不是習的親信,習覺得自己的控制力不強,不好駕馭他們,且沒有外患和內部危機,或外患和內部危機不嚴重,所以要拉一個打一個。然而,現在情形不是這樣,李蔡都是習倚賴的心腹,特別是這個政權內有各種危機,外有美國和西方打壓,此時更需二人精誠合作,輔佐習渡過難關,豈可要他們更好表忠心,自己使用得順手,而強化他們的競爭關係? 我在上期專欄文談到,習雖然在政治局和常委會上兩次表揚蔡領導的書記處,但現在尚無跡象表明在二人間他偏向蔡。但也不可否認,習對蔡確實很看重,以主管黨務的政治局常委和書記處第一書記身份兼任中辦主任,這個安排在過去是沒有的,比照19大的王滬寧和18大的劉雲山,他們都只是常委兼書記處第一書記。不僅如此,在習任一把手的幾個黨內決策機構中,蔡也是成員。比如,中共三個最重要的決策機構——中央財經委員會、中央深改委員會和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蔡是副主任或委員,而王和劉只在深改委員會裡。可見蔡受習的器重,這大幅提升了蔡在黨內決策中的權力,大概是在習的親信圈子裡除李之外才有的待遇。後者在上述三個決策機構以及中央外事工作委員中,是排在習之後的副主任,此外,李還是去年組建的中央金融委員會的主任。這種情況說明,習重用蔡,並非為對沖李,但在其核心圈子裡,的確比習的其他親信更得賞識。 習李蔡三人幫的利益結構 習為何獨重李和蔡,讓他們參與甚或一定程度上分享決策大權?是看中二人特別忠誠還是認為二人有特殊才能能夠輔佐他治理好黨和國家,外界不得而知。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當賦予二人大權,讓他們承擔更大責任,時間一長,這三人間尤其此二人和習之間,會形成一種穩定的、板塊化的利益結構。正是在此意義上,說他們三人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而李蔡也就從這種結構關係中,獲得了某種節制習的能力,即便在外界看來,二人是習的「奴才」。換言之,當「奴才」和主子共處一個利益結構,且此結構已經穩定化和板塊化,主子其實是不能隨意處置「奴才」的,因為這勢必會打破這個利益結構的平衡態,從而危及主子的權益。毛和林翻臉後,他們和江組成的「中央政治」結構也就被打破,毛的個人威信無論在黨內高層還是城市市民階層,急劇衰減,它促使當時中國社會的思想覺悟,為人們走出毛的個人崇拜進而加速文革的結束奠定了社會基礎。想想,要是沒有毛林的爭鬥導致林彪出逃,文革可能不會在毛去世後很快結束,甚至毛活的時間也更長。 從這個角度,來預測未來的中國政局,讓人們對打破習李蔡的中央「三人幫」並由此帶來高層政治的某種變局和中國社會的某種變化,有一種期待。不管習政權的壽命是5年、10年或者更長,除非蔡在2027年按照「七上八下」規矩到點退下,導致中央「三人幫」自然解體,否則,三人在利益結構的穩固態形成後,不論是李蔡的政見衝突使得習要偏袒他們中的一人,還是二人或者其中一人令習不滿要讓其出局,只要這樣的衝突出現,就會嚴重損害這個利益結構,它的平衡態就不能維持下去。李蔡身後各有親信隊伍,他們如被清算,二人後面的小團伙也會跟著受牽連。這是一個連鎖反應。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三人幫」的利益結構關係,始終比較穩定,沒有出現大的問題。但是,只要平衡態被打破,習固然可以挑選其他親信來接替李或蔡,重建中央「三人幫」,可經過這一折騰,習和其親信之間的相互猜疑必然會加重,新的「中央政治」很難保持一種穩定態,未來出事的可能性也更大。 到底是哪種情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說媒體報道失實的官方不出示證據,那我來!

民營企業討要政府拖欠的工程款反倒被抓一事,經過一天多的輿論關注,當地政府終於出來回應了。 水城區通報說:2016年至2019年,貴州鴻瑞騰建築有限責任公司、貴州藝珈旭建築工程有限公司、中恆建設集團分別承建的野玉海景區10個項目,項目實際負責人均為《中國經營報》所稱女企業家馬某某。10個項目中,經法院判決或審計的項目8個,金額11775.52萬元,目前已支付11538.9萬元;未審計項目2個,根據項目建設單位提供的工程資料金額約4557.19萬元,目前已支付3131.7萬元。上述10個項目共計金額約16332.71萬元,目前已支付14670.6萬元,支付比例89.82%。綜上,「六盤水市水城區政府共欠企業約2.2億元」,以及「區里要以1200萬元化解所有2億餘元的債務」的報道均不屬實。 有趣的是,中國經營報的記者刊發報道前曾多次聯繫水城區,但該區拒絕回應。如今報道刊發出來了,官方卻又出來指責媒體報道失實。 水城官方通報的這些細節,讓有些官場的朋友覺得不可思議。 一位曾擔任過縣委書記的朋友提醒我注意以下細節:朝新啊,當地的通報說10個項目中經法院判決或審計的項目8個,金額11775.52萬元,目前已支付11538.9萬元;未審計項目2個,根據項目建設單位提供的工程資料金額約4557.19萬元,目前已支付3131.7萬元。你注意一下,這麼短的時間支付率這麼高,一般的企業老闆根本做不到,除非這個老闆是這個縣委書記的親爹。 他這是玩笑話,但玩笑中透露的信息很重要:以一個縣委書記的經驗看,一個財政困難、政府債務畸高的地方,不可能在工程驗收審計後這麼短時間裡能支付清這麼多的工程款。如果真的幾乎全部都支付了,那這個地方絕對是應該受到全國表彰的誠信區縣。 但是,我們沒有看到水城區提供任何支付了這麼多工程款的證據。也就是說,官方沒有提供任何有效證據證明他們說的這些信息,而媒體的報道卻依據的是各種司法文書、政府文件。 既然水城區不出示證據,媒體也暫時沒有對地方政府的回應進行新的報道,那我只好出示我拿到的證據了。 我也擔心自己寫錯文章啊,所以從律師處拿到了一些政府文件和資料。我拿到的文件和資料記載的信息,真的不是水城區官方通報中說的那樣。 比如,2021年1月12日水城區工業和信息化局給六盤水市減負辦的情況報告中說,馬老闆承接的野玉海景區四個工程未撥付的工程款就有1.131億元,「反映拖欠事項屬實,賬款金額屬實」。馬老闆的相關公司承接的另外五個項目,合同總價1.296億,支付工程款3802.89萬元,「反映拖欠事項屬實,賬款金額待項目審計金額而定。」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不舉例了,看得頭疼。總之,這份蓋著官方印章的彙報材料應該不是假的。這份彙報材料顯示,水城區的幾個國有企業拖欠上述這些項目的工程款就接近2個億。為什麼水城區回應媒體報道的通報說項目工程款已經支付了約89.82%呢?是不是又耍流氓? 另外我手裡還有蓋著水城區玉舍森林旅遊開發有限公司(區屬國企)公章的《六盤水市水城區玉舍森林旅遊開發有限公司關於馬藝伽伊實施項目審計還款計劃及審計事宜》等材料,其中都明確記載著所拖欠的工程款。如果大家有興趣繼續關注,明天我可以再發出來供大家參考。 當下的媒體生存環境很不好,我真的不相信中國經營報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如此嚴厲地監督地方政府。看到這些官方內部的文件和材料,我才明白中國經營報為什麼能這麼直接地批評地方政府當老賴、耍無賴。原來,媒體的報道都是依據的官方內部文件和材料。 現在,我們還是希望政府是誠信的政府,不是耍流氓,那麼,請水城區出具各個工程的驗收審計證據和支付記錄,尤其是要出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89%的證據。 工程款到底付了多少、到底拖欠多少,雙方說法差距太大,總有一方在說謊。現在,我出示我手裡的證據,也請水城區出示證據。 我怎麼感覺水城區又要把「官方通報」的名聲搞臭一次了。總這麼玩,將來誰還信「官方通報」啊。 網路圖片 疫情期間,當地官員到馬的公司調研。 另外一件事我很好奇:2016年—2019年才三年,這個馬老闆在當地拿到了10個項目,如此高的中標率,企業是如何做到的,馬老闆過去與水城區乃至六盤水市地方政府的關係是怎樣的,其中有什麼故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衣者朝新

習共合體與左毒亂華

我很榮幸有機會推薦宋國誠教授《失速中國》這部大作。猶記得兩年多前,我倆初識於《新聞大破解》論政節目,後來多次同台論政,每次合作愉快,讓我獲益良多,我們亦師亦友,令我倍感欣慰。宋教授準備充分,單刀直入,見解獨到,條分縷析,用字精闢,庄諧並重。例如以「科技鎖喉」一詞,形容美國對中國的科技禁制政策,復以「仙女棒火箭」一詞,形容中國西部發射井蓋失靈的飛彈,諸如此類,生動傳神,令人印象深刻。 習近平極權統治下的紅色中國,十多年來一直都是大家關注的重要政治課題。坊間相關中外文書籍汗牛充棟,但大多抱持以下觀點:習近平是中共統治的「異數」,從「以經濟發展為中心」轉向「以黨國安全為中心」,大開中共歷史「倒車」,「騎劫」中共向下沉淪。其實,這種看法似是而非。中共統治的「常數」一直都是:弱勢時扮傻賣笑韜光養晦(猴氣),強勢時仗勢欺人戰狼出征(虎氣),不理承諾,不擇手段,沒有底線,沒有原則,詭變成精,以征服、佔領、改造、永霸全人類為其終極目標。 習近平從來沒有乖離上述「常數」。以月亮為例,鄧江胡是新月,毛習是滿月,初一十五不一樣,但月亮還是同一個。需知道習沒有否定鄧江胡,而是自覺鄧江胡時代跟習時代的中共實力與國際形勢差距太大了,於是決心以毛為師,有所作為。同樣道理,漢武帝從不否定文景之治,但卻以秦始皇為師,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表法里,勞民傷財,出征西域,屍橫遍野。嬴政與劉邦是仇家不是重點,毛澤東與習仲勛是冤家當然也不會是重點。 明白到這個道理,才能理解:不是習近平開了中共歷史的倒車,而是中共心甘情願地選擇了習近平,而習近平也不辱中共使命,把中共本質發揮到淋漓盡致。我在十多年前早已不寄望中共黨內產生足以遏制獨裁者的力量,不再刻舟求劍或痴人說夢。君不見2020年「港版國安法」及2024年「23條立法」摧毀香港自由法治人權,其實是中共極權專制本質使然,而習也只不過是刀手而已。假如今天中國仍然由鄧江胡統治,我相信香港慘況也是大同小異。香港與中國融合發展、人口洗牌、文化改造、教育變質、中聯辦成為香港第二支管治隊伍,究竟是誰開始主導的?不是習近平,是江胡。種子早已埋下,習只不過是收割者。韜光養晦者玩的是陰謀,有所作為者搞的是陽謀。分別僅此而已,識者不可不察。 基於以上觀念和視野,本書內容針對習近平的極權統治,就起到細緻描繪與畫龍點睛的雙重作用,鞭辟入裡,絲絲入扣。宋教授在第一部率先揭櫫「習帝養成術」,把習近平奉毛澤東為「精神之父」的心理狀態,分析得細緻入微。第二部談到「五毒攻心」,第三部談到「五大詭辯」,均結合中國與國際近年時事脈動深入分析,其中涉及中國竄改香港歷史的部分,尤其引發我的深刻共鳴。第四部大字標題「中國,必須告別」,令我拍案叫絕,並以塔西陀陷阱的失信漩渦作結,令我擊節讚賞。通讀全書,一氣呵成,令我愛不釋卷。 本書第二部提及「民族智能退化」、「網路民粹主義」、「新蒙昧主義」等概念,其實值得進一步展開深入討論,成為另一部專書。 以下簡單談談我的一些初步想法。「中共」、「中國」、「中國人」、「中華文化的糟粕」四者相互交織,彼此牽扯難分。需知道國際社會多年來的政治論述,往往把四個概念分開處理,固有其聚焦針對中共政權的戰略考量,委實無可厚非,也不需要改變。然而,只要大家坦誠面對現實,就知道四者猶如一大醬缸,體用一元,難以截然劃分。從個人經歷來看,我在千禧年代曾經多次往返中國多地為律師工作出差,並在北京大學就讀博士班。我當時仔細觀察過產、官、學等許多中國人表現,發現魯迅筆下的孔乙己、柏楊筆下的醬缸文化,所言非虛。縱有例外,特例不影響我對上述通例的研判。 質言之,只要我們不抱持大中華或大一統的本位主義去思考世局,很多事情可以用常識和知識來解釋說明。具體來說,中華文化蘊含著許多毒素,雖有提倡「民貴君輕」的華麗口號,但卻沒有產生憲政、法治、人權、共和、自由、民主制度與文化的堅實觀念信仰;雖有擺盪在宗族尊卑順從(儒)、逍遙置身度外(道)、領悟緣起性空(釋)之間的三角混沌,但卻沒有堅持講真話、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神同行的定錨觀念格局。再加上「衣食足然後知榮辱」(經濟決定論)、「不患寡而患不均」(平等優於自由),「行而宜之之謂義」(道德相對論)、「學而優則仕」(權力優越論),那就會造就出一個偌大的左傾思想觀念溫床,服從父母官,期待包青天。 及至西學東漸,民初新文化運動萌芽,多人撿拾馬克思主義這種有毒的左派西學,並且奉為至寶。在不知不覺間,跟中華傳統文化當中的上述左傾糟粕一拍即合。然後放任英美宗教改革以來憲政民主與古典自由主義等寶貴思想擦身而過,甚至被某些激進人士棄如敝屣,令人非常遺憾。及至中共奪權建政,共產主義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更是把中華文化糟粕充分利用,大幅擴張,形成共生關係,彼此並不矛盾,反而互相契合。 畢竟,有怎樣的文化,就有怎樣的人民,就有怎樣的制度,就有怎樣的政權,然後又反饋到文化里去,形成一個不斷內卷迴旋的惡性循環。換言之,光看政權影響制度,制度影響人民,只是看到事實的一半;再看人民擁抱文化,人民容忍極權,才看到事實的另外一半。當加害者與被害者同質同構,兩個角色牽扯難分,中國人要「出三峽」(歷史學者唐德剛語),真的比登陸月球還要困難。或許,我上述觀點會為大家理解本書中「民族智能的退化」、「網路民粹主義」、「新蒙昧主義」等觀念,提供另一個思考維度。 我預計習近平與中共的孿生關係將會持續一段時間,暫還未見盡頭。只有當中國人的價值觀念格局有真正的覺悟和轉變,進而勇敢反抗中共暴政,凝聚強韌的公民社會,追求中國各省各地真正的獨立自主和民主憲政,醬缸才會被逐步打破,進而拆除台灣和香港旁邊的超級炸彈。我相信宋教授內心深處也期望這一天早日到來,讓本書成為習近平政權的照妖鏡和墓志銘。 ※作者為政治評論人。本文為《失速中國》推薦序,今周刊出版,書籍作者宋國誠現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全文轉自上報

何偉的道路

昨天關於「何偉賣車」的文章沒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必要給大家彙報一下,已經有一些人聯繫了幫何偉賣車的朋友,大概率能夠成交,非常感謝大家。 其實我也有一個私心:如果實在沒人買我就買下來,作為有杏書店的一個「流動書攤」,上面放何偉的書,可以開到一些地方。 我自己買過所有何偉著作的英文版,全部都是在淘寶上買的,前些年淘寶店鋪還可以買英文原版書。 在他的所有書中,我最喜歡《甲骨文》。這本書中寫到陳夢家的故事,他在《1984》出版不久就讀了該書的英文版,文革開始不久,他看到一些場景,認為某種生活要來了,就選擇了自殺。 我碩士讀的是現代文學,早就知道作為詩人的陳夢家,他1949之後的經歷卻是我忽略的。也是在《甲骨文》中,我讀到了巫寧坤和他的《一滴淚》的故事,後來到處找《一滴淚》這本書。 這說明,何偉是懂中國的。 疫情開始,他在《紐約客》上的文章稱讚了防疫管控,這讓很多朋友感到不爽。我當時也很失望,後來能夠理解了:他是在為美國讀者寫作,心中作為對照的,可能是美國的「亂象」吧。 何偉是愛中國的。這種愛現在看來有點不合時宜,美國人怪他,一些中國人也怪他。 他的《尋路中國》在中國最受歡迎,可能是書名的原因。很多中國人也都在「尋路」,過去一百多年,大家都在尋找方向,這也是中國人熱愛宏大敘事的原因。 但是何偉對宏大敘事沒有太大興趣。我讀研究生時的一位同學,是何偉在涪陵師專當外教時候的同事。她昨天轉發我的文章,告訴我:在涪陵的時候,何偉和「同事們」其實沒怎麼成為朋友,大家因為種種原因,對這個外國人有所警惕。 和他成為朋友的,是他的學生和他接觸的「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人,後來他一直關心自己當初的學生,就像一個普通而熱忱的老師一樣。這是理解何偉最重要的一個角度:他關心的是中國普通人,而他也把自己當成是普通人。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在中國擁有這麼多讀者。他對中國的理解,是「正確的」嗎?或者是「深刻的」嗎?這並不重要,因為中國是如此複雜,並不是只有一個簡單的答案。 但是,有一點是真實的:他對中國的理解,擁有廣泛的共鳴。 他的意義也在這裡:給中人一個視角,「原來我們在一個美國人眼中是這樣的。」很多人因為這個視角,獲得了某種靈魂出竅的時刻,有溫暖有鼓勵,也有珍貴的幽默感。 對讀者來說,這是最好的時刻。就像周有光先生有一次強調的,「要從世界看中國,而不是從中國看世界」。但是,作為中國人,出國很難,外語又不好,你如何能夠從世界看中國呢?何偉就是老天給大家的那雙慧眼。 這種「外部視角」當然也有局限。但是我仍然認為這很珍貴,而且心存感激。 最近在讀哈佛大學教授裴宜理的一些書。她1948年出生在上海,父親是當時聖約翰大學(周有光就是從這裡畢業)的老師。1950年,裴宜理和父母一起到東京,等讀大學才回到美國。她在一本書的前言中談到,自己對中國的感情,使用了「回到故鄉」這樣的說法。 她對「中國革命」的一些看法,一些人也不認可。但是,她博士研究的是「華北革命」,中國剛開放國門,她就申請到南京大學訪學,到「淮北地區」實地調查,這真的很可貴。 我願意把這理解為「人類身上珍貴的天真」。 我在哥大訪學,有一次拜訪黎教授,他已經很多年不能到中國了,但是一直在幫助到紐約的中國人,幫高耀潔解決在紐約的各種生活難題(剛來的時候甚至陪她買麵包),申請低保,組織一個學生小組,這麼多年一直堅持幫助高醫生。 我問他一個很「中國式」的問題:你幫助過這麼多中國人,誰最讓你失望? 我想,一定有忘恩負義、或者後來變得不太體面的人。他笑了:沒有,沒有一個人讓我失望。這就是「珍貴的天真」。如果有這種「分別心」和功利心,他就不可能堅持這麼多年,對中國人「無差別」的愛。 我認為何偉身上也有這種天真。如果沒有這樣的天真,一個普林斯頓大學的畢業生,為什麼要跑到中國去呢。 有一次見到Ian Johnson,他知道我從成都來的,告訴我:「我和Peter是好朋友。」「哪個Peter?啊,是何偉,Peter Hessler。」 車賣掉,可能,他以後就變回Peter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過年不回家的她,如何走到與父母斷親的地步

他們不懂我們說的話、我們的用詞,無法理解我們關注的世界。他們的世界就是掙錢、供小孩讀書。 1 臨近春節,我回到老家,一個四川的三線城市,與朋友約在新城區的美食街吃飯。我曾經就讀的中學就在這裡,十年過去,街坊鄰居變化不大,讓人倍感親切。 美食街主街建於20多年前,當時市政籌建科技新區,把原住居民動遷到這裡。2005年,新區修建新學校,從省會城市請來老師,大力招生。入學名額一部分憑考分錄取,一部分作為福利,留給附近三個村的適齡兒童。我是憑考分進了這所學校,不少同學的父母就是周邊村子的叔叔阿姨。 我和朋友吃過飯,一邊散步,一邊閑聊。一個阿姨在旁邊聽著我們的談話,湊到跟前。我一下認出她來,驚喜地喊「秀阿姨!」 秀阿姨是同學靜的媽媽,她的樣貌沒怎麼變,只是多了不少皺紋,頭髮白了。冬天風冷,寒暄了幾句她就拉著我們走,說「去烤火!」 秀阿姨領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個小賣部,杉爺爺和幾個女人正圍坐在一個鐵皮桶周圍,木柴熊熊的燒著。杉爺爺和女兒開的這家小賣部,不在美食街主街,沒那麼吵鬧,因為是自建房的一樓,不用交房租,得閑時他們在這裡打牌、閑聊。杉爺爺是同學奎的爺爺,烤火還有兩個阿姨,也都是熟人,一個是同學軒的媽媽,一個是比我們小兩屆的學妹梓的媽媽。  「我開始真的沒認出來哦!」秀阿姨用四川話特有的誇張語調說,「小娃娃又長得快,哪認得到?聽她們說到豹媽以前開的乾洗店,我才說,肯定是我靜娃哪個同學。」 軒的媽媽接茬:「豹媽那個乾洗店關了好多年,滿打滿算就開了4年。」 「所以說嘛,要不是同學,哪個曉得噻?」秀阿姨說。 一群長輩開始詢問我們在哪工作、有沒有結婚的打算。這些問題讓人頭疼,我們就岔開話題,問同學們今年回不回。得知軒過幾天回來,奎在成都談了女友,梓今年不回……問到秀阿姨的時候,她把頭一偏,氣憤地說:「她就莫回來了!我當莫這個女子(女兒)!」 我有些驚訝,問她:「靜怎麼了?」 靜是個學習很厲害的姑娘。初一時,我和靜在同一個實驗班,初二她升去了更好的實驗一班,後來考取了國內Top3的大學。我們初中時關係非常好,我經常到她家玩,到高中就慢慢生疏了。 秀阿姨說:「她現在洋盤(神氣)了哦,在大城市掙錢,天天說忙,都不回來。疫情後就回來了兩回。」說完癟了一下嘴。她說的四川土話有一種彎酸刻薄,語氣中對靜的不滿很明顯。我和朋友對視了一眼,勸道:「大城市是很忙的,我在上海也經常加班,加到晚上十一二點。」 「過年都不回來,我養這麼個女子有啥用?」她有些輕蔑地說。 梓的媽媽勸道,「你快莫這麼說,兩個月之前人家靜才回來了,哪有你說的那麼囊個。」 「十一月份她嬢嬢過世!她不回來?她不回來我就不認她了!」秀阿姨說,「而且,回來了才幾天?三天!我不信她有那麼忙,她就是不孝!」 軒的媽媽也點頭,「所以嘛,我不想我家娃兒成績好,成績好,考出去,把家都忘了。不然你說養個娃兒爪子喃?不回來,不照顧家裡,生病了都莫(沒有)人管。我還不如養條狗!」 這話讓人不舒服,我反駁她,「但是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呀,小孩又不是為了爸媽而存在的,小孩又不是保姆護工。」 「那我養他爪子(做什麼)喃?他不給我拿錢,不照顧我,我有娃兒和莫娃兒有啥區別?」軒的媽媽說。她的表情里含著輕蔑,嘴像扁嘴鴨那樣平直、緊繃地收縮在一起,顯得很嚴肅。 秀阿姨附和道,「就是啊,我就跟養了個白眼狼一樣,一年到頭看不到她幾回。」 她問我和靜有沒有聯繫,「你問她還回不回來,不回來以後就都莫回來了。」 其實我和靜聯繫得很少,但我還是尷尬地應下了這個要求。 2 我撥通了靜的微信電話,轉述了她媽希望她回去的想法。一個外人進入到他人的家庭關係,我感到有些尷尬。但靜說,這不是第一次了,因為她在一線城市,父母不可能追過來,只好向她周圍的朋友施壓。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問。 我對她們母女關係的印象還停留在初一。當時一個同學請我去她家裡玩,不遠處就是靜的家,我順道去打了個招呼。靜在樓上寫作業(自建房有三四層),她從二樓的窗口探頭看到我,很開心地說,「我們來玩球球。」她從二樓拋下一個手掌大的球,她拋我接,再拋上去,她接住,如此往複。她母親就坐在一樓門口的椅子上,看著我們笑。那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說起往事,靜有些感慨:「你竟然還記得……但你記得我媽當時說了什麼嗎?」 我努力回憶,大約想起來了,「秀阿姨讓你下樓來玩,說在樓上這樣和同學玩,不禮貌。」 「對,那天你走之後,她因為這種她口中的不禮貌,把我打了一頓。我第二天都不是騎自行車去上學的,因為痛。」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問:「為什麼?」 「因為你是城裡人(老城區),她覺得那樣丟了她的臉。」靜說。 靜的父母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當時他們關注靜的只有學習,學習不好就是打得不夠多。他們和周圍村裡的人都這樣認為,也這樣做。 小學時,靜跟著村裡的孩子在村口看電視,從電視里學到了「隱私」的概念。她買了個日記本,在上面記事,都是一些很細碎的事情,那天學了什麼,心情開不開心。對一個十歲的小孩來說,那是她靦腆又澄澈的自我天地。 她告訴父母不要動她的日記本,父母口頭上答應了,但依然進她的房間打開日記本。這被靜發現了,他們吵起來。她爸提著一根棍子,準備打她。靜拚命吼叫,說父母侵犯了她的隱私。聽到這話,她爸愣了一下,反問:「隱私?啥子是隱私?」 靜說, 「就是我有我的東西,你不能碰。」 她爸突然笑了,輕蔑而殘忍的笑。他說:「你是我女子!你的東西都是我的。隱私?我看你還說不說隱私!」他揚起棍子打靜,靜挨了幾下打,拚命跑出來。鄰居聽到動靜,遠遠地喊靜的爸爸不要打了,但她爸不聽,一直追著她打。 距離她家兩公里外,有一個低凹的大湖,湖邊有一側是崖壁,山上的泉水經由崖壁落到湖裡。泉水很甜,村裡人都專門過來接水。靜一直跑到崖壁邊上,正好有五六個人在接水。她躲到一個有親緣關係的奶奶身後,哭著說:「我爸要打我,他一直打我。」 「娘(姨),你莫聽她亂說,她自己做錯事,我肯定要打她。」她爸爭辯說。 那個奶奶捲起靜的袖子,看到她手臂上被棍子打出來的傷痕,說:「打兩下就算了,你未必(難道)真的要打死她啊?」 她爸命令她過去,她不去。崖壁的路很窄,被幾個鄉親擋住,她爸也過不來,最後只能離去。離去前他說:「你最好莫回來,回來我就打死你!」 靜很害怕,那天她去了鄰居奶奶家住,後來又有幾個老人說項,她爸才沒有再打。在靜心裡,恐怖的種子已種下了。 3 初二那年,老師在開家長會前讓我們寫一封信,向父母表達愛意。靜在信里寫下了她對父母的愛,同時也寫下了父母做過的讓她傷心的事,她希望他們改變動輒打罵、情感忽視的行為。 家長會有個環節是讓家長讀信,靜在窗邊墊腳看到她爸看了信。家長會後她問爸爸,看完信有什麼想法。她爸卻說:「你寫那麼長,哪個看?沒看懂!」 靜的成績很好,但過於靦腆,物理老師認為這樣會限制她的發展,特地和她爸溝通,希望父母能給她更多信心和支撐,但她爸卻說:「老師你莫聽那娃兒亂講,我們還不夠支持她啊?我們都供她上學了!她喃們不體諒下我們不容易呢?她一個小的,未必還要我們這些老的來體諒哦?」 物理老師知道沒法改變什麼,只能算了。 我們關係最好的那段時間,幾乎每個月,靜都會告訴我,父母的行動如何讓她難過得睡不著。2008年地震後我們開始住校,在宿舍樓中間辟出來的半圓形露台,我們常常聊到深夜。她會提起父母做過的讓她傷心的事,她也反思,是不是沒有看到父母的付出。我勸她要相互理解。 「我嘗試理解,他們理念落後,他們不懂我們說的話、我們的用詞,無法理解我們關注的世界。他們的世界就是掙錢、供小孩讀書,能供到什麼地步算什麼地步。我拿這些細膩的情感去煩擾他們,是不是『何不食肉糜』?」靜說,「我後來意識到,理解應該是相互的,否則他們只會訓斥我,為什麼現在不乖了?」 因為靜成績好,她父母覺得「很有面子」,除了打罵,對她的干預倒也不多。後來住校了,靜的處境更好些,回到家她也可以借口「我要學習」躲進自己的小天地。 高考填志願時,父女之間爆發了一次大衝突。她爸不許她報大城市的學校,覺得地方太遠,開銷又大。那時志願已是在網上填寫,因為無法達成共識,靜就按自己的想法填了,心想木已成舟。到最後一刻,她進網站確認,才知道她爸給她改了志願,她又改了回來。 為此事兩人吵了起來。靜問她爸,為什麼改她的志願。她爸吼道:「你曉不曉得,一線城市讀書有好貴?!而且,在我們這種小地方,你成績好就真好?你去了那麼好的學校,肯定扛不住壓力。」 靜氣得說不出話。她四川話說得不怎麼好,她小時就覺得很多人脫口而出的話沒有邏輯和道理,為了解答自己的困惑,她讀了很多書,但這也導致她的言語體系都是以普通話建立的。她知道她爸的話立不住腳,若用普通話,她可以很好地反駁,但她爸厭惡她說普通話,覺得她「裝樣」。她只能愣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她爸見沒有反駁,就放軟了聲氣說:「靜娃,你就在四川報個學校,過得去就差不多了。你要好好(多好)的東西安?差不多算了,我們家就這樣。」 靜不知道說什麼,只說「反正我把志願改回來了。」她爸非常生氣,又要打她,她直接出門去了朋友家住。  4 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周圍的叔叔阿姨都稱讚靜厲害,「靜娃一天天不喃們說話,哪曉得考那麼好哦!凶(厲害)!」她爸覺得有面子,整日笑著,也不阻撓她了。只是,每次給她拿學費和生活費的時候,都說自己不容易。父母不會用轉賬功能,每次都要從銀行取現金,交給她。她媽看她爸拿出一摞錢,瞪大了雙眼說,「這麼多錢啊!」然後撞了撞她的胳膊說,「這麼多錢嘞,你要記得爸爸媽媽的好,曉得不?」 靜點頭。她知道家裡經濟條件不好,父母一直教育她要感恩,她一直都記得。 後來,靜在一線城市工作,她爸說家裡自建房要裝修,讓她給錢。儘管手頭也不寬裕,靜也給了。對於剛畢業的她來說,那是將近半年的工資。此後她的生活變得拮据,很難存下錢來。有次因突發情況,看病花了2000,一下捉襟見肘,連吃飯的錢也沒了。她找父母借錢應急,父母卻反問她:「那你的錢喃?」她說因為給了裝修的錢,沒什麼積蓄。父親卻說,「你少怪我們!你自己不好好計劃錢!在上海掙一萬多月薪,還問我們要錢?你肯定還有錢,就是來哄(騙)我們的。」她只好說「好的」,然後掛了電話。 靜先買菜自己做飯,撐了幾天,後來只好吃公司的零食填肚子。周末時,她一人躺在出租屋,感到胃部火燒,飢餓感陣陣泛來。後來實在熬不下去,她給一位朋友發了消息,說明前因後果。朋友直接給她打了2000塊。她握著手機,縮在床上,哭了很久。 「我以前以為,因為經濟條件不好,所以他們對錢很在意,但他們依然是愛我的,畢竟供我上學從小到大。但後來他們開火鍋店,經濟條件好一點了,情況依然沒變,我才意識到,我爸想要的是控制。」靜說,「就像他問什麼是隱私時的那種口氣,我的一切都要由他控制。」 父母的控制欲也逐漸增強,一周打一次電話變成一周兩次、每天一次。家裡雞毛蒜皮的事都要告訴她,讓她零散地給錢。語氣不夠柔順,父母就會說她不孝,跑那麼遠根本不能回去看他們。 疫情的某一年,她打算回家看看,卻碰上四川疫情嚴重,返鄉人員要登記。她和母親語音聊天時說,準備請年假回去,她媽馬上說,「你莫回來,你莫害我們!」 靜無力地笑笑,她意識到,他們所謂的想念原來是假的。後來,她沒什麼大事就不回去了。 有一次隔了兩年她才回家,有親戚來串門。一個表妹陰陽怪氣地說:靜姐你終於回來了啊,我們盼了你一年又一年,你發達了哦。靜想反駁,抬頭看了看她爸,只見他面色冷下來,吼了一聲:「吃飯!」 親戚走後,她爸罵她:「你看到莫得?你跑那麼遠,他們喃們說?我都抬不起頭!養了這麼多年,養了個白眼狼!」 靜意識到,她父親要的,只是在親戚面前的「面子」,他把所有壓力都轉到靜身上。 我向秀阿姨求證這些事,秀阿姨的嘴角撇到一邊,說:「嘿,她才小心眼嘞,這些事說了無數遍了,一天天就記到這些小事。村裡哪個家長沒打過娃娃?就她記得清楚。我們小時候哪個沒挨過餓?幾天不吃飯被她說成啥子樣子?」 我感到無奈,只有苦笑。 我很難去責難秀阿姨,他們有他們的限制,金錢上的、心理上的。她說,當初為了讓靜上學,他們一周就買5元錢的菜,沒肉,飯也吃不飽。 過去那一層疊一層的痛苦記憶,讓兩輩人的理解和溝通變得很困難。離開秀阿姨家的時候,我感覺無力,沒辦法幫到他們。我能感受到秀阿姨的思念,也能感受到靜的痛苦。恐怕只有時間才能解決他們之間的隔閡。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正午故事

我們勞作在猝死的邊緣:短劇從業者的自述

短劇財富神話的背後,是演員、服裝化妝師、導演等崗位的高強度勞動和艱難生存。 春節前後,一部名為《我在八零年代當後媽》的短劇在人們的手機上刷屏。上線一周後,其在抖音上的話題播放量超過4億。據報道,這部82集的豎屏短劇拍攝耗時僅10天,後期投入約8萬元,卻創造了上線當日充值超過2000萬元的財富神話。隨著短劇的爆火,資本蜂擁而入,行業熱火朝天。但在各種「8天充值破億」等神話背後,卻是7天拍攝100集、每天20小時的高強度工作。 1月初,演員鄧友在社交平台上透露,僅他認識的人中,過去一年就有5人因短劇劇組的高強度工作而猝死,包括副導演、化妝師等工種。「捉襟見肘的預算和拚命壓榨的周期讓大家都疲於奔命,特別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底層,完全就是耗材。」 近日正午採訪了短劇行業的幾位演員、經紀人、服裝化妝師和導演,以下是他們對工作壓力的控訴和對這個火爆行業的反思。 小羊:演員的焦慮,不只是賺不到錢,還有容貌 我2019年從表演專業畢業,2021年參演了第一部網劇。在疫情影響下,影視行業進入寒冬,那一兩年我幾乎看不到網劇、網路電影開機的組訊,更別說接到工作了。一直到2022年七八月才出現轉機,短劇正是從那年夏天開始流行的,我也重新擁有進組演戲的機會。 如今的短劇拍攝周期通常是6至8天。因為場地、設備都按天計費,為了節省成本,劇組只能不斷壓縮拍攝時間。我曾遇到把10天的戲份壓縮到5天內拍攝的劇組。怎麼壓縮呢?整個劇組連續工作24小時、休息6小時。那部劇集的男主角凌晨一點半結束拍攝,凌晨三點就要起床做妝造,只睡一個小時,他直接崩潰了。 拍攝的工作量是恆定的,現場還會有一些突髮狀況,不熬夜不可能完成拍攝任務。在劇組裡過勞是常態,我曾經遇到一部劇——先是連續拍攝20小時,休息3小時,又繼續拍攝22小時,然後休息4小時,再工作26小時。 連續熬夜工作,所有人都狀態不佳。我有些演員朋友在短劇里擔任男主角或女主角,累到後來,連一句台詞都背不下來。因為主角的戲份和台詞本來就很多,再加上連續長時間工作,所以,拍的時候必須有人在旁提示台詞,提醒一句說一句。連續熬夜之後,腦子特別疼,這種傷害是不可逆的。有些劇組會和演員約定加班費,但在連續熬夜之後,加班費最終都變成了醫藥費。 作為演員,如果真的熬不住了要求休息,勢必影響工作機會。有良心的甲方和製片人會適當體諒,但大部分資本方不在乎工作人員的身體狀況。他們只會覺得,「我都給錢了,你少睡一點又怎麼樣」。前幾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一個演員和劇組互相指責。演員認為,經紀人和劇組壓榨工作人員,不僅不允許休息,還剋扣工資。劇組和經紀人則認為,這個演員不敬業,並希望其它劇組能夠「避雷」此人。 作為小演員,我們想要休息的話,只能少接一些通告。說得好聽一些,是能夠自己支配時間,但是,如果有進組的機會,誰不願意賺錢呢?我工作最多的時候,一個月能接到4部短劇,但2024年1月我一部戲也沒接到。演員要面對「今天有工作、明天就失業」的可能,所以非常焦慮。我沒有簽約經紀公司,一直是單打獨鬥,工作也很不穩定。 我曾向前輩請教,我為什麼難以獲得更多機會,是我的演技不好,還是資歷不夠?但得到的答案很相似,主要是因為外貌形象。演員的焦慮,不只是賺不到錢,還有容貌。行業里比較能接受「白幼瘦」的第一印象美女,但我並不是這種類型。所以,我能夠獲得的角色大多是女二號、女反派。而角色的重要程度直接與片酬掛鉤,尤其在短劇這個行業里,只有成為爆款劇的主角才能漲片酬。一部劇火了,只有男女主角能夠獲得加成,其它角色吃不到紅利。 我有很多朋友開始考慮轉行到收入更穩定的行業,但我從沒想過轉行,一方面是自己喜歡錶演,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目前找不到比當短劇演員更賺錢的工作。演員受壓榨的情況的確很嚴重,但這個行業也為很多新人創造了出鏡的機會,提供了「飯錢」。我參演過的短劇有70%已經播出,最火的是2023年夏天上線的《我真不是昏君啊》。目前我能做的,只有努力獲得更多不同的角色,讓選角的人和導演看到我的更多可能性。 千千歲:就算充值破億,也不會影響演員薪資 我2014年入行,當經紀人已有10年。我帶的演員剛結束一部短劇的拍攝,這個劇組每天早晨八點開工,到第二天凌晨兩三點收工,劇組的拍攝周期是七天。我後來才知道,七天不是短劇劇組連續工作的上限,而是人類身體的極限。我曾經見過一個演員,拍攝到第五天被拉到醫院搶救,幸好搶救回來了。豎屏短劇劇組真不拿人當人看。 正兒八經的演員也不願意出現在豎屏短劇里,因為短劇投資低,製作粗糙,短劇的受眾群也一直在下沉。豎屏短劇主要是沒有資源的新人演員在參演,但也不是所有演員都能獲得參演的機會。豎屏短劇有特定的演員偏好,「男頻」短劇的男主角不一定要是「花美男」,但通常要外形硬朗,女主角需要「白幼瘦」,同時有「人妻」氣質;「女頻」短劇的女主角可以有各種風格,但男主角必須長得帥氣高大。 豎屏短劇的演員很少有出演橫屏劇集的機會,所以,他們的出路是出演爆款劇。我聽說,有的爆款的演員日薪最高能達3萬元。但爆款的主角只是少數,大部分演員的工資都比較低。豎屏短劇的投資通常在30萬到70萬,演員的預算在總投資的3%到5%。大部分演員只能獲得固定片酬。豎屏短劇上線之後是否充值破億,並不影響演員的薪資。只有少部分預算緊張的劇組能夠接受演員以片酬入股。舉例來說,一部短劇總投資是30萬元,某演員的片酬是1萬元,演員可以不拿片酬而拿到這部劇3%的股份。短劇上線之後,這個演員就可以按3%的比例獲得分成。 大部分演員都是因為對行業抱有幻想才入行,可現實很殘酷。行業內科班出身的演員很多,非科班出身想當演員的人也很多,而能夠開機拍攝的劇組又有限,演員都面臨無戲可拍的情況。即使和經紀公司簽約,也不能保證演員有固定的收入。對於沒有人脈、沒有流量的演員來說,沒有戲拍就意味著顆粒無收。 三九:拿最低的工資,挨劇組最狠的罵 我叫三九,是劇組的服裝師和化妝師。我曾跟過橫屏網劇、網路大電影的劇組,也在《上新了!故宮》等綜藝劇組裡負責演員的服裝和造型。在各種劇組裡,熬夜工作很常見,只是短劇劇組熬夜格外嚴重。畢竟,要在7到8天里拍攝一百集,雖然每集只有幾分鐘,但總長度和一部網路大電影相近,而網路大電影的拍攝周期通常是一個月。我曾經連續工作28小時,從早上五點一直工作到第二天下午三點。我也遇到過連續一個月每天只休息一個小時的劇組,後來有一天我實在起不來床,就不幹了。因為底層的服裝師和化妝師沒有和劇組簽訂合同,所以也沒有被追責。 同樣,因為沒有和劇組簽訂任何合同,能否拿到工資、能拿到多少工資,都看運氣。服裝造型從劇組開機前一周開始籌備,工作包括確定演員在整部劇中所有的服裝、妝容、造型。開機之後,服化也需要在現場調整造型和妝容。劇組裡有專門負責演員服裝造型的組長,組長對外招聘服化的大助、二助、小助。越高級的人負責的演員越重要,在劇組的權力也越大。大助也叫「主盯」,既要在現場負責主要演員的妝容造型,也要監管和安排其它服裝師、化妝師的工作。 有時候,拍完一部戲,組長會以各種理由拖欠工資,而底層幹活的人找不到維權的對象,也沒有維權的途徑,工資就要不回來了。就算能拿到工資,也是從上往下層層剋扣的工資。舉例來說,組長向劇組上報的預算是,每個服裝師、化妝師6000元每部劇。組長可能找那些沒有經驗的從業者,以提供學習機會為由扣除5000元,只給新人1000元。更有甚者一分錢也不給,只提供往返劇組的路費。還有一種情況,組長不想費事,只對外招聘大助,讓大助自己決定二助和小助。這種情況下,大助就會直接向想要機會的人表明自己要吃多少回扣。服裝師、化妝師這種幕後工作者,能否得到工作機會,靠的就是人脈,所以,層層剋扣避免不了。 我在短劇劇組裡通常擔任大助,短劇的大助平均每天收入是300至400元。服裝師、化妝師上升的極限是組長,但成為組長需要長時間的人脈積累。大部分服裝師、化妝師都熬不到組長就轉行了,畢竟二三十歲還可以熬夜,到四五十歲就不能連續十天半個月每天只睡一兩個小時了。 我以後也不想再接短劇劇組的工作了。拍短劇能賺錢,但對我們來說,賺得不多。而且劇組管理混亂,演員有工會來保障權益,但幕後工作者沒有。在短劇劇組裡,幕後是最高危的職業,服裝師、化妝師更是劇組的最底層,不僅待遇最差,也是承受最多謾罵和指責的人。其他工種都認為服裝師、化妝師是「現場沒事人」,都覺得我們礙事兒。但假如我們離開現場,演員又不樂意。我們拿最低的工資,挨劇組最狠的罵。 馬鵬:其實短劇在救贖整個行業 我2004年入行,最初是演員。2023年5月,一個製片人朋友著急拍一部豎屏短劇,但原定的導演突然有事無法進組,他就找到了我。此前我從沒當過影視劇的導演。 我後來去進修過導演專業。豎屏短劇的導演和拍橫屏的導演還是很不一樣的,前者需要操心的事更多。舉例來說,橫屏的網路大電影投資通常是300萬元,給服裝師、道具師、攝影師等各工種的預算更高,這樣就能組建更專業的團隊,所以各部門能給導演提供很多有效的參考意見。而豎屏短劇的預算低,報酬也低,只能請到經驗較少的人,這些人在大的項目里可能只是助理。他們不會有自己的見解,只能聽導演安排。比如需要一個道具,在網路大電影的劇組裡,道具師能夠給導演提供多種不同的選項,而豎屏短劇劇組裡,導演甚至需要自己提供參考圖。 拍攝頭兩部豎屏短劇的時候,我平均每天工作20小時,連續工作5天。而現在,我會盡量壓縮工作時長,通常每天拍攝16至18小時。我從沒聽說有哪個豎屏短劇的劇組能在16小時內收工。 我沒親身碰到過劇組人員過勞猝死的情況,但多少有所耳聞,我覺得這是必然的。除了拍攝時間,有些工種在拍攝之外還要做很多準備。比如演員,收工之後要卸妝,拍攝之前還要化妝。雖然豎屏短劇對於內容質量的要求相對比較低,但也有質量的底線。所以,既要保持長時間的工作,又要保證一定水準,工作人員過勞很難避免。短劇的每天拍攝時長,會從20小時下降到16至18小時,這其實是從業者自發的行為,因為大部分人都扛不住高強度的連續工作。 劇組的拍攝時間不會再往下降了。即使聽說有人猝死,劇組的製片人也不會下調工作時間。他們的想法是,這麼下去可能出事,那就等出事之後再進行賠償。但在出事之前,還是得按照預算來決定拍多少天、每天拍多久。 即使出現這些過勞現象,我仍然覺得,短劇火起來對於影視行業來說是好事。因為資本市場對於長視頻並不看好,傳統的電影電視劇很難融資。而豎屏短劇是影視行業中的藍海,一部豎屏短劇投資是網路電影的十分之一,從籌備到上線最多不超過兩個月。所需資金少、回款周期短、可預期的利潤高,豎屏短劇必然會成為投資人的選擇。如果沒有豎屏短劇,這些資金不可能進入影視行業。我擔任導演的豎屏短劇《豪橫大宋之武大郎傳奇》去年8月上線,總充值已超過700萬元。 豎屏短劇也為很多從業者提供了機會。入行5年以內的人其實得到的機會並不多,因為從2018年到2023年年初,能夠開機的劇集和電影寥寥無幾。如果沒有豎屏短劇,很多人就只能轉行。而且,從業者的演技和各種技術,都需要在劇組裡不斷磨練,沒有劇組開機就意味著很多人沒有實踐提升的機會。短劇至少為這些人提供了機會,讓他們能夠交得起房租、吃得起飯。所以,其實短劇在救贖整個行業。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正午故事

為女企業家代理債務執行,11名法律人被控「尋釁滋事」

律師、律師助理等10餘人為女企業家代理債務執行,被貴州六盤水市水城區公安局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刑事拘留。 據《中國經營報》報道,今年1月,女企業家馬藝珈伊、侯某某(原北京某某律師事務所律師)、唐某律師【北京某某(昆明)律師事務所】等人被以尋釁滋事罪批准逮捕,9名律師助理被取保候審。 上述人員被指控的犯罪事實為發布微博、抖音和轉發,以及郵寄針對水城區政府某領導的舉報信。 目前,該案已移送六盤水市水城區檢察院審查起訴。 馬藝珈伊曾為六盤水市承建易地扶貧搬遷工程(中央專項扶貧資金項目)、幼兒園等10個政府項目,但被拖欠工程款。 相關材料顯示,至少有4筆經訴訟確定的債務總額為6954.63萬元。而企業統計認為,另有項目欠款15247.66萬元,即六盤水市水城區政府共欠企業約2.2億元。而地方政府一份彙報文件則承認有9000餘萬元欠款。 2022年,馬藝珈伊名下公司針對發包方拖欠工程款的訴訟進入執行階段後,侯某某(原北京某某律師事務所律師)、北京某某(昆明)律師事務所唐某律師為馬藝珈伊跟進執行。 去年9月起,侯某某、唐某向各級部門反映,並通過微博、抖音發布信息,批評水城區政府與水城區法院非法解凍,導致無法執行。侯某某去六盤水中級人民法院交涉時,曾被法警戴上手銬——他把上述視頻發布在微博和抖音。 當年11月20日,唐某在律所樓下和馬藝珈伊協商案情時,被水城區公安局抓走。親友證實,此後水城區政府再次和馬藝珈伊談判,要求以1200萬元平賬,剩餘所有欠債一筆勾銷,被馬藝珈伊拒絕。 同日,微博賬號「侯某某本人號」發求救信,稱自己是一名法律人,原北京某律所執業律師,曾從事律師工作十年。團隊成員、馬藝珈伊、唐某律師已陸續被抓,「我現在也被全國搜捕,定的是尋釁滋事。在這裡,我想澄清的是,我們沒有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情。」 侯某某說,在代理執行過程中發現執行法院存在眾多違法、甚至涉嫌犯罪的行為,便通過微博等自媒體平台發聲,但執行法院「不僅不予以糾正,反而聯合當地公安,使用刑事手段,抓捕債權人負責人、債權人代理人」。 七天後,馬藝珈伊被刑事拘留。此後侯某某也被抓獲。 《中國經營報》報道說,多方證實,馬藝珈伊等人被抓前,區政府一度提出以1200萬元化解所有債務,被她和代理律師拒絕,隨即案發。 今年1月,馬藝珈伊、侯某某、唐某等人被批准逮捕,9名律師助理被取保候審。 刑事拘留和批准逮捕的罪名均為尋釁滋事罪,所涉事項即律師等人曾在微博、抖音發布相關債務、訴訟信息。律師還曾將舉報水城區政府某官員的信,郵寄給了這名官員本人。舉報內容則涉及欠債不還、非法解凍、大量資金去向等問題。 公開資料顯示,侯某某曾從事刑事偵查等公安工作,成為律師後專註執行、執行異議與執行異議之訴業務領域,為多家法律平台特邀講師,並創辦「侯小律法律大講堂」,曾主編《執行、執行異議與執行異議之訴辦案手冊》。 唐某亦專註於執行與不良資產處置法律事務等,其曾是原某省會城市中級人民法院法官,原德宏州某地檢察官、反瀆職侵權局局長,原最高人民檢察院偵查專家庫成員。 2月26日,「法度law」聯繫到侯某某的辯護律師,其表示根據目前了解的情況,大方向是作無罪辯護,但也要等閱卷後再具體決定。 同日,「法度law」就此尋釁滋事案致電六盤水市水城區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陳桃紅,但電話未接通。 「法度law」亦致電六盤水市水城區人民檢察院檢察官譚建,詢問是否為該案承辦檢察官時,對方並未否認,但告知「法度law」,需先拿證件到政治部登記,通過以後才能了解相關情況。 隨後「法度law」兩次撥打六盤水市水城區人民檢察院政治部電話,電話沒人接聽。 「政府欠債,應該還錢,你抓律師和企業家幹什麼?」關注到此事後,北京澤博律師事務所王昊宸律師公開寫文發問,「就想問問作出抓人決定的領導:你們這麼搞,以後誰還敢幫政府做工程?有誰還敢借錢給政府?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麼做會給政府公信力帶來的多大損害?有沒有想過你們正在做的事情,等於打了多少國家政策的臉?再問問對馬藝珈伊批捕的檢察官,馬樹山案的前車之鑒猶在,你們卻還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於司法公正的信仰到哪兒去了?」 王昊宸律師在文章中說,期待馬藝珈伊及其律師的案件能夠看到最高檢領導的親自下場監督。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法度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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