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買房,起價500萬的中產退路

保守又審慎的內地中產們在香港看到了重新配置資產的機會。 01 順流而下的選擇 為了湊夠560萬港幣的首付,江蘇人吳清玉經過了一場精密的計算。 一個中國境內居民每人每年的最高外匯額度是5萬美元,這還遠遠不夠。人民幣兌港幣,潛在的辦法有很多,槓桿、效率和風險同在的比特幣交易,房產中介口中語焉不詳的保險渠道,再不濟還有坊間方法,內地買名表,香港轉手賣,前提是願意承擔匯率和稅費損失。 當然,最安全又直接的一種,是人肉背現金——在出入境大廳,一名旅客最多可攜帶2萬人民幣現鈔。沒有別的要求,唯一需要的是耐心。著急的話,人海戰術倒是一個超級加倍的方法,在過去,拖家帶口十幾號親友帶現鈔一同入港的例子並不少見。 吳清玉看了一眼日曆,現在是2023年10月,香港樓市「撤辣」的風聲越來越緊,中介告訴她,港府極有可能在來年初放出消息,一定要儘快。 時間只有不到150天。吳清玉剛來香港兩年,積蓄不多,家中存款幾乎都在內地,除去找香港親友湊錢,她自己能做的,就是把人力搬運發揮到極致,一點一點把內地的錢挪到香港。 她計算過,自己一周最多可以去3次深圳——取錢,過海關,上高鐵,回香港,150天,21周,64次,128萬人民幣,約合139萬港幣。  今年2月28日,香港「全面撤辣」政策落地,港府不再壓抑樓市以及外來需求。「辣招」在香港往往映射一種帶有強制性、必要性的政策或舉措。這個詞與香港樓市扯上關係,最早可以追溯到2010年,彼時香港面臨的命題是,如何掐滅新一輪炒樓之風的興起,避免97年樓市瘋狂又崩盤的悲劇重現。在這種背景下,香港出了「辣招」,即針對房產買賣採取特別的三大類印花稅措施。  14年過去,直到今年2月28日,香港特區政府財政司宣布撤銷所有樓市「辣招」,外界稱這一舉動為「撤辣」。在撤辣的背面,香港如今面臨的是住宅物業交投量的大幅萎縮,中原地產曾經統計過,香港去年的住宅成交量只有2000多宗,和1997年相比,減少了接近10倍。 有中介向36氪總結過,「撤辣」帶給一個非香港永久居民的利好——300萬以下的住宅,只需要繳付100元印花稅。至於300萬以上,以5千萬為例,一個內地買家相較於撤辣前,可省下537.5萬稅費。 大量內地買家湧入香港買房,深圳看房團大巴車直通香港,甚至有中介公司組織了「普通話專組」專門對接內地客戶。香港中介陳超告訴36氪,自己就接待了一個大額投資客訂單,一個內地買家一口氣買下某小區25層的所有住宅,一共10套,平米均價在26萬港幣,總金額近億港幣。 只是除去少量闊綽的投資客,在香港買房的內地買家們,到底是誰? 據多位香港中介向36氪證實,此次跟隨「撤辣」買房的內地人,大多去年就開始持續觀望,他們多數已經通過高才、優才獲得香港身份,只是並未期滿取得永居權。 經歷一場漫長搬運後,撤辣第二天,吳清玉迅速下定了一套總價1400萬港幣的住宅,此時距離她取得香港永居權還有5年,趕在第二天買房,原因無他,「就是怕房子漲價」。 長居深圳的周香香在3月初,跟隨看房團,在啟德(中環外的第二個香港CBD)當場押注了100萬港幣的支票看房,準備拿下維港匯一套總價1900萬港幣的住宅。還有一年,她的永居權才正式生效。 只用了2天,北京人馬丁已經順利往返京港,買了一套總價500多萬港幣的住宅,面積不大,只有30平方米不到。抵達香港的當天,馬丁和妻子帶著行李箱,直達售樓處,當場落定香港瓏碧樓盤最後一套住宅。 區別於其他的投資,在這場內地奔赴香港買房的行為中,一個有意思的節點是,在2月28日全面撤辣前,港府已經針對高才、優才實施「先免後征」,即先免去買家印花稅和新住宅印花稅,如果未能如期在7年後取得香港永居權,再追補稅款。 這也意味著,對於高才、優才這批人群而言,屬於他們的「全面撤辣」早在去年10月就發生了。香港已經為他們單獨預留了一個狹小的開口。 然而,儘管擁有優先選擇權,在「全面撤辣」前,香港樓市並未取得這批最早赴港的內地中產精英的信任。 數據足以佐證,直到2024年1月,香港私人住宅售價依舊萎靡,指數跌至306.4點,已經連續下降9個月,是2016年10月以來最低。一位在去年通過高才身份入港工作的女士告訴36氪,去年香港樓市持續下行,她身邊多數高才、優才,一般會選擇先租房,並不會著急買房。 內地中產顯露出了相當的理性。美元資產、低位入手、買漲不買跌,直到確認香港住宅具備優質資產的資格,中產才露出了他們的果決。 「全球通貨膨脹與貨幣貶值幾乎不可避免,如果你的銀行卡只有幾十萬,作用還不明顯,如果是數百萬、千萬甚至以上,再碰上房價下跌,你的資產實際每天都在流失,不虧錢都算好事了。」馬丁跳過了那些關於中產消費降級的常見焦慮,向我講述了一種最真實的現狀。 他們都流露出了一個當下典型的中產命題,在內地房產普遍貶值,缺乏好的投資手段的當下,還能如何配置自己的資產?是否要分散資產,以求風險對沖? 撤辣之後的香港樓市讓中產們重新看到了一種分散的可能性。某種程度上,就像最初選擇在去年的香港搶人大戰中,錨定一個香港身份,他們都在為自己博取一個備選。 房子再也難以承擔那些投機和狂熱的慾望,相反,中產們保守、審慎、理性,這是個人的選擇,也是一種順流而下的必然。 02 攥住優質資產 人類學家豪道斯·魏斯在《我們從未中產過》一書中,曾經表達過一種觀點,即中產階級的「居中」本身就暗示了空間的存在。他們有時被形容為一個雄心勃勃的群體,被觸手可及的成功所牽引;有時又被形容為一個缺乏安全感的群體,時時陷入對墜落的恐懼。 ——「延遲滿足,犧牲部分消費以備將來之需,承擔負債資產帶來的風險與義務,投資教育、培訓、房產、儲蓄計劃和養老金,這些都是中產階級躍升和防止墜落的策略。」 中介陳超告訴36氪,香港這批樓市交易里,最受內地買家歡迎的樓盤是500-800萬港幣之間,近地鐵、有校網的30-40平米小戶型,它們的優勢很明確,好上車,高保值。 許多例子可以驗證,香港九龍半島長沙灣的Belgravia Place就是具備上述畫像的典型樓盤,在社交媒體上,Belgravia Place售樓間的火爆流傳甚廣,人們把電梯間擠得水泄不通,一度再現香港樓市曾經的輝煌。它也是香港全面撤辣後的首個「日光碟」,首批開放的138套房源收到了超過4400個意向登記,開賣4小時售罄。 北京人馬丁購買的瓏碧小區,也是這次最火爆的小區之一。用馬丁的話說,瓏碧是全港校網最多的一個樓盤,自己購買就是看中了它的校網屬性。 在香港,校網決定了一個擁有香港身份的適齡孩子,未來就讀公立學校的資格。換句話說,校網多大,框定的港校範圍就有多大,孩子擁有的可能性就越大。 買房下定前,馬丁在北京已經擁有三套房產,其中一套是西城「老破小」。去年,馬丁一直在做兩手準備,掛賣老破小,同時尋找新的學區房替換。 他對比過一套北京和香港房產,對孩子「上學」的最大性價比。西城雖然是北京甚至全中國學區資源的高地,但香港公立高中考生,走的是DSE(俗稱「香港高考」)途徑,不僅能夠避開激烈的高考競爭,直接參与內地高校申報,同時在國外大學的申請上也擁有優勢。 直到今天,房產往往佔據中國家庭資產最大比例。作為多套房家庭,這些年,馬丁一直在反覆評估自己名下的資產,清理那些搖搖欲墜的,握住那些安全長期的,找尋那些保值升值的。「老破小在學區價值下滑的同時,還得面臨房齡高和改善騰退的風險。不優質的資產一定要早做打算,攥在手裡的,只能是優質資產。」他說。 在中國,面對戶籍、教育、醫療與房產深度綁定的現實,中產們對資產的考量天然就「深思熟慮」。有趣的是,這種趨勢似乎越來越提前了,當馬丁已經對香港校網了如指掌,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還有一個月才待出生。 幾乎所有在香港買房的人都會提到,自己看中了高租售比的優勢。香港平均租售比在3%-4%,在香港,一套不到30平米的房子,租金過2萬港幣並不少見。 尤其當這套房子,還在校網內。土地供需和高昂薪水一直是推動香港租金的始作俑者,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但香港校網內的租金還是高得驚人。這背後存在一個有意思的因素,香港租售同權,只要有香港身份,租房和買房一樣,都能享受校網內同等的升學待遇。陳超就接觸過不少從內地奔赴香港租房的陪讀媽媽,「有人甚至寧願承受每月超6萬港幣的房租,只為讓孩子在香港上學」。 而在去年,高才優才的大量湧入,也迅速推升了香港房屋租賃需求。相比香港房地產陷入的長期低迷,租賃市場卻逆向回暖,去年12月,《香港物業報告》顯示,全港私人住宅租金指數10月報186.3點,該指數已經連升9月——某種程度上,這也再度驗證在撤辣之前,來港的中產精英們起初選擇租房,而不是買房。 當租房供不應求,香港房東完全能決定,自己究竟要把房子租給誰。吳清玉還記得,自己當時就是從三名候選者中脫穎而出,才成功租下了目前居住的這套房子。 在租房前,一個香港房東將會衡量你的三個指標,什麼工作?收入如何?存款多少?它們分別對應著一個租客的社會地位、消費水平和資產的健康程度。如果對方是一個毫無收入的學生,跳出了指標框架之外,香港房東的選擇是,租房可以,必須年付。 「我當時有一張平時閑置的副卡,拉了一個存款證明,裡頭有十幾萬港幣。還有我的收入證明,那時候我雖然在實習,但每個月收入也超過了2萬港幣。房東要看到你每個月有固定進賬,才會租給你。」吳清玉說。 03 安放那些錢 除去自住、教育和租售比的考慮,對於一些更有餘力的高才優才來說,在香港買房,更像是沒有投資手段下,一個最穩妥的出手機會。 周香香用一句最直接的話,解釋了自己買房的原因——相對於內地的政策強度,香港房子全球投資、美元交易,未來暴漲和暴跌都比較難。她在深圳有多套房產,對香港學區也沒有多強烈的渴望,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手頭有餘錢,在大宗房產里,一個多元化、合理配置的機會。 這次買房前,周香香足足觀察了香港樓市一年之久,眼睜睜看到香港房價跌至2017年低位,又等到3月全面撤辣,確保了最佳入場時機才決定出手。 在過去,她曾經親眼目睹過深圳房價瘋狂的年代,有朋友甚至願意把身家全數抵押,不停貸款買房,寧願刀口舔血,也要賭注高槓桿帶來的利益。到了現在,周香香已經在提前告訴自己在上中學的孩子,資產配置需要20%是高風險,50%是低風險,剩下才是房產。 面對合適的資產,周香香一直敏銳又果斷。周香香上次在深圳買房,就在不久前。當天,中介給她撥了一個電話,提到附近有個成熟片區的二手房正在出手,價格也合適。吃過晚飯後,她和丈夫去看房,不到三小時,全款買下一套上千萬的房子。 如今她買房的原則是,只用閑錢,從不貸款,全款拿下。 周香香觀察過,除了幾位還在幣圈遊走的朋友,這些年身邊有錢人關心的話題,早就從投融資轉移到了雞娃身上,除非有合適的出手機會,對房子的熱情也大大減少。相比寄希望於一個個波動、震蕩又未知的經濟周期,投資孩子,或許是一種可預見的、有反饋的回報——儘管雞娃被外界評價為一種中國式的過度期待,但無可否認,它依舊是一個維持階級屬性,甚至實現階級躍升的重要手段。 對於周香香來說,人生的下一個命題,是如何給孩子托起一個幾乎完美的教育。大兒子今年13歲,就讀於一所頂尖國際學校,每年的開銷超過40萬,周香香已經在對比QS100強高校的人文、地理、學科優勢,未來,大兒子的計劃大概率也在歐美。 至於香港的房子,如果有可能,周香香準備留給小兒子,做一個額外的上學備選。」實在不行,還可以留給孫子上學的那一天。「她說。 事實上,學會如何分散手中的錢,這個課題並不只屬於一線城市買家。在這次買房熱潮中,二三線城市的買家同樣在關注香港的投資機會。 耗費150天人肉搬錢的吳清玉,就來自江蘇一個三線城市,她是家中獨女,本科畢業後,父母已經在對她的未來進行打算。吳清玉的父母是典型的浙江創一代,做貿易起家,這個家庭也正在面臨一個最常見的代際交替問題,當你的二代決定擁有自己的人生,手中那些流動的錢,究竟要放在哪裡? 吳清玉說,她的父母對投資的態度非常謹慎,他們更相信不動產的價值,而不是風險投資帶來的回報,「我們曾經考慮過,要不要在英國或者日本買房,後來覺得實在太遠,不保險。」相對於不熟悉的境外,香港是一個很好的緩衝板。 有時候,相對於中產的謹慎,一些豪橫的縣城買家,講究的反倒更多是體面。吳超曾經接待過一些來自內地的縣城老闆,他們對香港房子的定位是,相比投資價值,更需要一個體面的「會所」。校網不重要,位置不考慮,需要的是別墅、大海與門廊前的草坪——一個TVB港劇里,經典的富人住宅形象。 04 當香港變成退路 香港從不缺任何宏大之詞的加註,撇去那些老生常談的股市、豪門和娛樂圈,霓虹燈或許是最能代表人與香港關係的物品。一根玻璃管在1000攝氏度的火上高溫灼燒,烘烤到足夠柔軟,注入氣體通電後,匯聚千千萬萬,就形成了香港世界聞名的燈河。 曾經,沒有人不想成為香港霓虹燈河的一部分,他們期待著香港的熱烈饋贈,又小心維持著自己的光芒。 在巨大的人口吸引力下,這座城市也擁有全球最昂貴的房價。直到2023年,香港已經連續8年蟬聯「全球房價最高城市」榜首。香港也擁有極致緊張的土地供需,當750萬人口生活在這座國際都市,卻只能擠在6.9%的土地上生活,房子已經不僅是一處居所,它關聯著生存空間、社會地位,甚至是個人尊嚴。 許多內地人決定來香港買房的時候,起初都會感到一股強烈的反差,這裡不講究朝向,沒有河景、海景之分,有關香港「籠屋」的傳說更是屢見不鮮。用中介陳超的話說,每天早起晚歸,明天的路還一片未知,誰會在乎頭頂的太陽? 人們為了前途來到香港,又必須服從它的規則。高樓窄長密集,如果想看到天空,請把頭顱從窗口伸出去,然後用力抬頭。 但現在,香港的命題變成了留人。換句話說,香港從未這麼主動過。過去兩年里,香港流失了14萬勞動人口,自2020年7月1日到2022年底,香港居民經機場離港的凈移出數目超過40萬人,流向了新加坡、英國、加拿大、美國等地。 甚至有人因為移民不惜降價賣房,馬丁還記得,自己的一位北京朋友,年初買下了一套香港的千萬住宅,房主已經移民加拿大,著急周轉,甚至等不到撤辣帶來的上漲機會,寧可降價400萬出售。 36氪曾在去年報道過,伴隨著中國內地創投美元基金向人民幣基金主導轉移,發生在港股的IPO事件正在逐年減少,金融曾經是香港最大的支柱產業,如今卻無可避免地在邁向下坡路。這也意味著一種深深的錯位——在搶人大戰中,香港的高才優才們主要來自於金融和互聯網領域,香港既渴望人才,又無力提供足夠的、有吸引力的崗位。 馬丁的主要業務就是負責港險和香港身份的協助辦理。他告訴36氪,從去年開始,許多內地中產找到他諮詢高才優才申請,他們多數在內地已經有相當穩定的工作,比如醫生、大學教授、國企員工,「希望能保留內地工作的同時,申請香港身份作為一個備選。」 這背後,是來自中產深深的不確定性。一個例子是,香港保險開始在內地中產群體中走紅。周香香從事香港保險多年,她還記得,港險經歷了兩個階段的變化。2013年左右,大量內地中產直奔香港購買重疾保障險,一人兩三萬美金,他們的目標極其精準,香港平均壽命高,意味著保費便宜,美元賠付,又能分散貨幣風險,用簡單的話來說——有病拿錢,沒病儲蓄。 到了今天,港險再度走紅,但中產的需求卻發生了變化。2023年全年,內地訪客赴港投保的個人人壽保險新增保單保費約590億元,較2022年飆漲逾27倍。一個值得注意的數據是,與往年相比,儲蓄型保險比保障型保險更受青睞,各佔6成與4成——在過去,這個數據是4成與6成。 「往年香港儲蓄險不太被看好,它偏理財屬性、保費高、又需要長期持有,同時回本時間也長,過去投資環境好的時候,我買個好房子就能翻倍收益,何苦要買儲蓄險?」周香香說。 時移世易,人們再買儲蓄險,看中的是美元資產的多元配置,是利率的穩妥,是對長期的偏向,換句話說,資金的安全性已經勝過一切。 某種程度上,房產和保險一樣,香港如今承接他們的,是一種保守而安全的退路。 而全面撤辣,正讓這條「退路」變得更加通暢。從2022年底高才通推出後,截至2024年2月,香港累計來港人才總數已經超過10萬。對於港府來說,如何讓高才、優才們和香港實現深度綁定,才是接下來的重點。 這也是為什麼有分析師並不看好香港在全面撤辣後的房價走向——目前香港房價和利率仍在高位,如果香港金融行業依舊不景氣,服務業收入較低又難以吸納高端人才,人口持續少進多出,香港房價未來兩年或許還有下跌的可能性。 一個例子是,撤辣後,香港房地產商並沒有對一手住宅實行加價。這背後,是地產商對香港樓市長期交易的隱憂,香港樓市還面臨極高的庫存壓力,沒有人敢在此刻漲價。截止2023年底,香港樓盤的庫存量已達2.03萬套,達到20年以來的新高,潛在新盤也創了歷史新高,達10.9萬個單位。 而這些憂慮也傳導到了香港中介身上,吳清玉注意到,儘管撤辣後香港房源如此搶手,中介依舊大方地給出了「回佣」。在香港,成交低迷時,為了刺激買家交易,中介會從地產商所給的代理傭金中,不惜讓利一部分給買家。 我問中介陳超,既然外界預測房價短期內還有下跌的可能性,為什麼不選擇繼續觀望? 他給了我一個非常直接的答案——在這裡生存的每一個人,都被房子鞭打過,因為樓市,他們見證過暴富的神話,個體命運的翻轉。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買房,明天就是小居室,再等下去只剩開放式,這是刻在肌肉記憶里的痛楚。 文章來源:36氪未來消費

高校內開車撞人致3死16傷:撞向同學的大專學生

3月19日中午,台州職業技術學院大專三年級學生張凱翔在台職校園內開車撞向路上的同學,造成3名學生死亡,16名學生受傷。 衝進人群的汽車 3月19日11點20分左右,一輛東南牌黑色汽車在台州職業技術學院飛躍路盡頭的大會堂門口用盡了它最後的力量。它橫在大會堂門口,擋風玻璃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引擎蓋因為劇烈的碰撞,縮卷在一起,皺巴巴地像一團紙,發動機艙里的零件七零八碎地裸露著。這些觸目驚心的細節都提示著它剛才的瘋狂行為,它像猛獸一樣,在學校一條名叫「飛躍路」的道路上肆意衝撞,造成3名學生死亡,16名學生受傷。 飛躍路東西走向,長約400米,將校園一分為二,北側為教學區,南側為宿舍、食堂。 網路圖片 當時在台州職業技術學院辦事的章玉強是第一批看到黑色汽車沖向學生的人。11點20分,正是上午下課時間。為了跟學生就餐的高峰潮流錯開,章玉強一般會提前去吃飯。他記得,從食堂出來後,下課的學生已經從教學樓往食堂沖,路上全是人。章玉強逆著人流,穿過飛躍路,才幾米,他就聽到背後傳來學生們驚恐地尖叫聲,他扭過頭,看到一輛黑色汽車由東至西沿著飛躍路飛馳而過,「嗖一下就過去了」「如入無人之境」。章玉強估計,車速超過80碼。 只隔了幾秒,飛躍路西頭傳來「砰!」的撞擊聲。章玉強趕緊跑去查看,只見沿路已經躺了十幾個傷者,不少是身著白色襯衣長褲的醫護生,學生的鞋子散落一地。有個女生躺在地上,同學將她扶起來,她睜開了一下眼睛。越往後走,學生的傷勢越重,有的骨頭裸露出來,身上都是血跡。 孫一飛是在十一點半收到女兒打來的語音的。女兒在台州職業技術學院讀大專一年級,專業是室內設計。語音那頭,女兒哭得傷心,說被車撞了,「車子撞到了很多人」。孫一飛很著急,連忙往醫院趕。他後來聽女兒說,當時她跟同學下課後一起走在路上,她走在最邊上,衝過來的車子一下子就把她撞開了,具體的情況女兒已經記不起來了。在醫院裡,孫一飛得知,女兒寢室七個人,有一個去世了,兩個重傷。「我女兒雙腿骨折需要做手術,算裡面狀況最輕的。」 網路圖片 在3月19日下午三點,陳越陪著妹妹趕到了台州市中心醫院。醫生告訴家屬,外甥女李玉凡正在重症監護室搶救。他們在期望和絕望中等了兩三個小時,始終沒有消息傳來。玉凡的爸爸著急地用拳頭錘重症監護室的門,最終,醫生允許他們進去了。他們看到病床上的女兒,戴著呼吸機和心臟起搏器,頭髮散開,臉色烏青,紫色的斑塊遍布全身,因為撞擊,雙腿和雙臂的長度都不一樣了。「妹妹和妹夫都是醫生,他們一進去就知道孩子救不回來了。」陳越說,醫生告訴他們,玉凡身體多處骨折,胸腔內的臟器因劇烈碰撞而破裂,送來時,就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網路圖片 在飛躍路的盡頭,章玉強看清了肇事的車輛,車牌號為浙J/25GPI。車子在撞到大會堂門口的車輛後停了下來,車胎已經癟了,車門也被撞開,一旁的樟樹被刮出兩塊很深的皮。緊鄰著不遠的地方,還躺著兩個受傷的學生,一個躺在大會堂樓梯上,一個在樓梯下,臉色慘白。章玉強看到了肇事者。他躺倒在副駕駛座上,已經暈了過去。他留著寸頭,方臉,小麥色皮膚,穿著黑色長袖,卡其色褲子,他手上和地上有些許血痕。事發當天,「台州公安」通報,肇事者為台州職業技術學院學生,今年20歲,所駕車輛為家庭所有。 肇事者 台州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王秀娟一眼就從那張流傳的照片上認出了肇事者張凱翔。她在機電工程學院數控專業讀大專三年級,與張凱翔是同班同學。她告訴本刊,2023年12月他們班畢設答辯結束後,張凱翔就消失了,她沒再見過他。他們以為他去實習了。 張凱翔家在台州市仙居縣下各鎮的村子。一位村民告訴本刊,事發後,張凱翔的母親曾對鄰居提到,兒子撞人,是因為掛了好幾科,不能畢業。網路上一張流傳甚廣的聊天截圖顯示,在名為「23年實習管理群」的微信群里,一天上午10:01,一個頭像為小貓的人詢問老師,「那我重修下學期吧?反正我今年不畢業,我想不開了,我就隨機挑選幸運觀眾,遇到我也算你倒霉。」張凱翔的多位同學向本刊證實,發言者的頭像與張凱翔的微信頭像一致。 在台州職業技術學院,數控專業在學校是優勢專業——台州市黃岩區是「中國模具之鄉」,現有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接近600家,給學生提供了很多就業機會。學院官網稱學院現有全日制在校生2200 餘人,「歷年畢業生就業率均在98%以上」。在台州職業技術學院,畢業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修夠基本的學分、完成學校規定的實習時間、畢業設計過關。一個學生告訴本刊,在台州職業技術學院,三年大專生涯,前兩年以修學分為主,需修滿約24門課的學分。王秀娟說,對於數控專業,學校開設的課程除了UG(模具設計軟體),CAD(繪圖和建模軟體)等專業課程外,還有英語等文化課。張凱翔專業課成績在班裡算不錯的,但他不願意聽文化課,掛了好幾科。 網路圖片 王秀娟說,張凱翔不僅掛科,畢業設計也沒有完成。在王秀娟眼裡,數控專業的畢業設計要求其實並不難,是讓學生設計一款數控機床類零件,再用5000字將過程和細節描述出來。王秀娟告訴本刊,在答辯前,學院會留出三個月的時間來完成畢設,但有的學生一天就能寫完。寫完之後老師會檢查,並提出修改建議。有的人不願意自己做,會上網找代寫,「也能過」。但12月答辯時,整個班裡只有張凱翔一個人沒寫。王秀娟說,在學校里,不管是掛科,還是畢設沒有通過,並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學生可以選擇補考,或者是重新補畢設,「老師們也會提供很多幫助」,但他就是不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在一個同學的眼中,張凱翔在學校的日常生活中總表現出一種對抗性。比如台州職業技術學院規定學生大一到大三要分別跑步60、45、30次,每次跑1.5公里,13分鐘內跑完打卡。他的高中同學提到,張凱翔曾就此表達過不滿。張凱翔的實習最早是學校安排的,就在學校附近,要每天回到學校跑步,他覺得很煩,就自己找了一個在老家附近的實習。在讀大專前,張凱翔在仙居職業中等專業學校讀中專,他的中專室友黎明朗告訴本刊,除了專業課外,張凱翔很少上文化課,即使去教室,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沉浸在手機的世界裡」。他曾跟數學老師表示過自己不喜歡上課,老師後來也不再管他。 王秀娟猜測,張凱翔可能是在後續與老師溝通中出現矛盾後,「自己想不開了」。台州職業技術學院一名老師在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提到,2023年,張凱翔曾與幾位老師一起申請了一個名為「一種羅茨式氫氣循環泵」的專利。但他後來中途放棄了項目。幾次接觸下來,老師感覺他「人際交往可能有點問題。」 雖然已經6年沒有見過面,陳涵對張凱翔印象依然很深刻。2015年到2018年,他們一起就讀於仙居外語學校。他記得張凱翔偏科嚴重,數學好,但其他科目幾乎很難及格,尤其是英語,及格次數以個位計算。另一點印象深的則是張凱翔的內向。張凱翔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上課裏手里要麼是拿一個魔方,要麼是用剪刀和筆扎橡皮。陳涵有些怕他,「有點極端,容易動怒」。 陳涵說,張凱翔是班裡打架最多的學生,初中三年里打過五六次架。陳涵記得,有次別人不小心碰了張凱翔一下,他就跟人打起來。他的指甲留的很長,打架喜歡抓別人的臉,把對方抓得道道血痕。班主任知道後,讓他們罰站和寫檢討,但他很倔強,罰站時擺臭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初中三年里,陳涵覺得有件事有些奇怪。仙居外語學校是私立學校,兩周放一次假。家長們隔兩三天都會來學校看孩子,送來牛奶、水果、炸雞等吃的給孩子換換口味,陪孩子聊聊天。陳涵從未見過張凱翔的家長來看他。每次開家長會,都是他的爺爺奶奶來;每次放假,別的孩子有家長接,張凱翔都是自己一個人坐車去車站,再轉大巴回家。張凱翔老家的一個鄰居提到,張凱翔家境一般,沒有負債,有一套自建房,父親在附近一家工藝品廠打工,月薪六七千塊錢,「老實人,一天干12小時」。一鄰村村民說,肇事車輛是張凱翔的父母買給大姐的,後來大姐開了幾年後送給了張凱翔。 破碎的家庭 3月20日,陳越陪著妹妹妹夫來學校幫外甥女李玉凡收拾東西。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學校。 台州職業技術學院位於浙江省台州市經濟開發區學院路788號,在台州椒江區的城市中心,緊鄰城市主幹道市府大道,學校西邊是一所二本院校台州學院,東邊則緊挨著高層寫字樓和住宅,包括正在建造的台州第一高樓天盛中心。學校對面就是小吃街,距離市民廣場、大型商場車程都在5分鐘內,幾乎所有台職的學生都會提到學校「地理位置很好」,甚至也有學生把這作為選擇台職的原因。 網路圖片 台州職業技術學院食堂對外開放,便宜划算,很多人下班後會開車來食堂吃飯,以錯過下班擁堵時間。多名該校學生告訴本刊,台州職業技術學院對外來人員、車輛的管理並不嚴格,學校雖然規定只有教職工才能開車進校,但「保安不太會管」,外來者「說自己是老師就行」。而且,門口的人臉識別系統,出事後才啟用。 陳越專門去看了外甥女李玉凡出事的飛躍路。站在路上,他有些恍然:學生來來往往,水泥路面乾乾淨淨,只有一棵大樟樹樹榦上被撞過的痕迹,提醒著昨天的事故發生過。看著眼前的情景,陳越想著事情發生時的人流量,準備去吃飯的外甥女就走在人群中間。陳越聽說,車子剛衝起來時速度就有80碼,他忍不住想,「(撞上)那得多疼啊?」。他在學校周邊打聽,有人跟他講,事情發生前,肇事者開車進校時還沒到下課時間,就先在校園裡繞了兩圈,等到下課的學生湧上這條路,車子才衝進人群、一路狂奔。陳越想去找經過的學生核實,可他一張嘴提到這個事情,學生們露出害怕的樣子,搖頭,然後扭頭就跑。 網路圖片 陳越告訴本刊,妹妹家有兩個孩子,玉凡是老大,她還有個弟弟。在陳越眼裡,玉凡又乖又孝順,從來不頂嘴;放假回到家,她會早起給全家人做早飯。他也吃過,有時是麵條,有時是紫菜包飯。玉凡很愛笑,見到他老遠就喊「舅舅」。陳越說,玉凡從小成績優秀,高中時就讀的中學是他們鎮上最好的高中。可惜的是,玉梵谷考時發揮失常,分數在500出頭,所以才選擇了離家近的台州職業技術學院。出事後,陳越聽一名老師說,玉凡上學期綜合測評排名專業第一,獲得了5000元的獎學金。 陳越擔心妹妹一家的狀況。他說,事發當天,得知消息的妹妹多次暈倒,當晚還打了鎮定劑。第二天,她被親戚們送回了樂清老家。這些天,她一直悶著不說話,常常是雙手使勁擰著被子無聲地哭,只有累極了、人沒有元氣的時候,才能昏睡過去一會,「像是癱了似的」。怕她出事,親戚朋友輪流看護著她,從早上到晚上,「吃飯只能喝一點米湯,或是硬喂下去一些營養液。」家裡的幾個老人也病了,每天都要掛吊瓶,「一大家子的天就這麼塌下來了。」陳越最怕的,是要面對7歲的小外甥。他不知道怎麼跟孩子講述這個事情。陳越告訴本刊,上大學後玉凡每月至少回一次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弟弟,弟弟回家也是「姐姐,姐姐」地叫。說到這裡,陳越聲音開始發抖。他們把小外甥安置在親戚家裡,哄他說媽媽去看病了,「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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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富人財富縮水 分析:走不了的中產階級最無奈

胡潤研究院3月25日公布「2024胡潤全球富豪榜」,中國飲料巨頭農夫山泉董事長鍾睒睒以4500億元人民幣的身家摘下中國首富,但其財富較去年減少9%。胡潤稍早前的另一份財富報告顯示,中國富裕家庭的總財富跟上一年相比下降了3.6%。分析人士說,富人財富固然縮水,但他們有更多的工具和管道可以將財產搬到海外去做投資與避險,其實真正影響最大的是走也走不了的中產階級,他們的理財和消費面馬上面臨趨於保守的窘境。 胡潤研究院3月25日公布「2024胡潤全球富豪榜」,鍾睒睒以4500億元人民幣4度蟬聯中國首富,但其財富較去年減少9%。全球達10億美元財富的企業家中,中國共814人,比上年少了155人。 胡潤研究院早些3月19日發布「2023胡潤財富報告」顯示,中國擁有600萬資產的「富裕家庭」減少0.8%至514萬戶;千萬資產的「高凈值家庭」減少1.3%至208萬戶;億元資產的「超高凈值家庭」減少3.8%至13.3萬戶;擁有3000萬美元的「國際超高凈值家庭」為8.8萬戶,比上年減少4.5%。 報告說,有600萬資產的「富裕家庭」的總財富跟上一年相比下降了3.6%至158萬億,是全國GDP的1.3倍。 胡潤百富董事長兼首席調研官胡潤表示,這是中國15年來第二次出現高凈值家庭數量下降。在疫情衝擊疊加國際地緣政治格局演變下,全球經濟發展不確定性上升,全球主要國家的私人財富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衝擊。 股市低迷 亞洲家族辦公室協會台灣區會長陳遠成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中國千萬以上資產的高凈值家庭有很大的財富比例來自於企業股權,但過去3年,中國股市的市值蒸發了逾6.3萬億美元,當這些富人的公司股票市值往下掉的時候,他們的財富自然就會縮水,這是富人財富減少的第一個原因。其次,中國房市不景氣,很多擁有多棟房產的富裕家庭的房子凈值縮水,致使他們的財富凈值也跟著縮水。再來就是疫後中國整體的消費市場還沒有完全恢復到疫情前的水準。所以在股市低迷、房地產危機以及通縮泥潭等三個因素下,造成中國整體平均財富水準往下走。 根據胡潤報告分析,在千萬資產的「高凈值家庭」里,以企業主佔比最高,達52%。企業資產占其所有資產的61%,他們擁有180萬的可投資資產(現金及部分有價證券)以及價值500萬以上的住房。 佔比第二多的是大型企業集團、跨國公司高層的「金領」,佔34%,他們擁有公司股份、高昂年薪、分紅等穩定的高收入。這些人財富中的現金和有價證券佔57%,平均擁有700萬以上的房產。 另有8%是從事股票、期貨等金融投資的職業股民,現金及有價證券佔到其總財富的63%,平均擁有600萬以上自住房產。而投資房產、擁有數套房產的不動產投資者佔6%,投資性房產佔到他們總財富的58%,平均價值超過1000萬元,現金及有價證券佔比低於10%。 財富雜誌《福布斯》發布的2023年「中國富豪榜」似乎也顯示了相同的結果,亦即中國的富豪以企業主居多,但其財富也呈現整體縮水的情況。 企業主最富 福布斯的中國富豪榜榜首同樣以鍾睒睒的601億美元(約4375億人民幣)身家奪冠,但也說其財富縮水了22億美元(4%)。排名第2的位元組跳動創始人張一鳴的財富達434億美元,但其資產也較去年減少61億美元(12%)。拼多多創辦人黃崢以362億美元的財富排名第3(去年排名第9),其身家則是大漲了95%。 福布斯中國說,中國上榜的100名富豪的總財富,從去年的9071億美元,跌至8950億元,減少了121億美元。 分析人士說,中國長期賴以帶動經濟成長的房地產泡沫破滅,使得手上握有個多間房產的高資產人士財富縮水更快。而外資撤離也使得中國經濟成長動能雪上加霜。 台灣東華大學新經濟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陳松興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加上新冠疫情後中國消費冷清,而企業面對疲軟的消費需求不願投資和招聘,造成青年失業率極高。中國消費和民營投資疲軟導致通貨緊縮,使得家庭和企業更難償還債務,壓力進一步加重,成為難以擺脫的惡性循環。 經濟成長動能不足 他說,中國三駕馬車(出口、消費、投資)唯一表現比較好的是在出口部分,中國海關總署3月公布今年前2個月的出口總值年增7.1%,但這是因為通縮緣故,造成出口價格下跌,大量向國外傾銷。他認為,這部分也可能很難持續,因為歐美、日本等國家都已對中國的一些主要出口產品包括電動車、太陽能零組件等展開反補貼調查,所以出口能夠帶動經濟成長的作用或也有限。 陳松興說:「不動產目前基本上等於是說狀況非常地不好,投資的部分主要是因為地方政府目前財政上也有困難,所以整體來講,中國的財富縮水恐怕現在還是開始而已。」 他並表示,中國整體財富縮水的時候,影響最大的恐怕是中產階級,因為中產階級在不穩定環境中要面臨失業、減薪的壓力,但仍要繼續繳房貸。地方政府在財政收入不足下,對於公共服務跟老人、小孩的照顧等,也可能會受到限制。在這種情況之下,中產階級在理財和支出層面會立刻趨於保守。 他說,但是富豪很早就已經開始想辦法把資金匯到海外去了,不管是投資或者透過其他渠道去分散風險,所以對有錢人來講,可能影響相對比較小。 分散風險 陳松興說:「有錢人能夠把錢領走了,但是中產以下的,我看大部分是走不了了。中國目前的消費的數據看起來還是相當的不振,那這種情況之下,就是表達他可能會繼續有這種財富縮水的現象。」 中國「陶舜聊財經」公眾號認為,人們總想要窺視富人在幹什麼,這是人性,但富人不會把真話告訴你的。一個有錢人在杭州有房,也能在上海、深圳、北京有房,所以如果要弄清楚中國有錢人的資產規模,至少要拿到全國各省的房產數據。「但這誰能辦到?國土資源部可以,但國土部不敢把數據賣給胡潤吧。」 陶舜並表示,有錢人懂得布局海外資產,包括海外房產和股票,這些年加密貨幣又是一個重頭,而加密交易所一般都不會把數據給各國政府,也不可能給胡潤,所以他認為這些數據僅供參考而已。不過他也說,富人比普通人擁有更多的投資工具和投資渠道,富人的朋友圈都比普通人的朋友圈更聰明,社會資源更豐富,這是毫地疑問的。 根據《2023胡潤至尚優品—中國高凈值人群品牌傾向報告》,總財富代表信心,中國高凈值人群平均5個家庭成員住在一個280平米的房子,擁有2輛車、4個手錶,喜歡收藏珠寶、名表和名酒,一年假期23天,愛好旅遊和美食。 但可投資資產則代表了投資實力。胡潤報告指出,中國擁有600萬可投資資產的「富裕家庭」數量達到185萬戶;擁有千萬可投資資產的「高凈值家庭」數量達到110萬戶;擁有億元可投資資產的「超高凈值家庭」數量達到8萬戶;擁有3000萬美元可投資資產的「國際超高凈值家庭」數量達到5.5萬戶。 黃金成首選 報告說,中國高凈值人群未來一年的投資首選是黃金,境外資產占可投資資產的六分之一,香港和新加坡是境外投資的熱點地區。 亞洲家族辦公室協會台灣區會長陳遠成表示,雖然600萬人民幣以上的資產看似富裕,但這其實是存量概念,且包括房產的價值。實際上,很多富裕階層的人其實動產不一定多,除非他把不動產變現,或者他的財富一部份是股權,可以每年領股息這樣的被動收入,否則,富裕階層不一定代表幸福。而實質可支配所得是支應生活滿足慾望最直接的數據,因此更能作為生活幸福的判斷標準。 陳遠成也認為,在財富消退的過程,中產階級受的影響最大,有錢的企業家即便受股票市值降低的影響,但他們因為投資很分散,所以影響不大。早期像是銀樓等地下匯兌機構因為中國政府的查緝趨嚴而陸續收起來,但有錢人還是有很多管道可以把錢送出海外,比如透過有「合格境內有限合伙人」(QDLP, Qualified Domestic Limited Partners)額度的中國資產管理公司的產品出海投資海外標的,就是屬於合法的管道之一。 投資標的 陳遠成以自身接觸過許多中國富豪的經驗指出,10年前,中國富人追求的是財富翻倍,但現在追求的是財富保值。由於俄烏戰爭以及2024年是全球大選年,全球都陷入不確定性當中,此時,富人在投資上會相對保守,而最保守的投資就是買黃金。其次,一些固定收益型的保本產品,像是債券型的產品,或是直接買債券,在富人圈裡的佔比非常大。 「另外有錢人喜歡做什麼投資?藝術品。這個藝術品的投資是永遠不退流行的」,陳遠成說,有錢人買藝術品不是為了收藏當作傳家寶,而是為了兩三年後轉手賣賺。 他還說,私募股權在中國富人圈中非常火,比如A基金裡面投資20家公司,這些公司可能都還未上市,富人可以站在投資者的角度將其股權跟著公司一起成長,「那通常你押到一支寶,可能就會翻好幾倍。」 關心話題 陳遠成並表示,中國富豪家庭每一代成員關心的話題都不太一樣,第一代富豪通常現年60多歲,尚未到討論接班問題的年紀,所以關心的問題主要還是在公司營運上。富豪第二代討論最多的是子女教育問題,他們苦惱是否應該把孩子送出國去看看世界還是留在國內,但他們又非常擔心孩子在國外待久了會出現價值觀不合的問題,深怕孩子「一出走就拉不回來了」。 陳遠成說,至於十幾、二十多歲的第三代,他們是數位原生代,他們可能不用真地出國就能夠接收到很多國外的資訊。這群人也是「Me世代」,他們所關心的一切都以自己為主。

蔡霞:習近平再造黨國體制 (一) ——領導小組毀頂層黨政領導與決策機制

2024年度中國全國人大會議雖已結束,但海內外對這次會議的議論熱度依舊不減。究竟如何看人大會議期間的「反常」之處?筆者以為,這次會議可算是習近平十年動作,再造黨國體制的初步亮相。正因為中國的國家體制發生了重大改變,這才有一連串人們以為的「反常現象」——或許是——今後中國的「新常態」。本文試就此做些粗淺討論。 擴張個人權力,毀壞中共黨「集體領導」制度,破壞國家能力,這是習近平擴權抓權的開始。 1949年中共黨奪得國家政權後,建立起黨高於國大於法的極權國家制度。這個極權國家的經濟是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政治是高度集權的一黨專政體制,頂層權力架構是毛澤東為首的黨內「寡頭共治」——重大決策集體討論,毛澤東有最後決定權(這一「寡頭共治」機制的漂亮粉飾就是所謂的「集體領導制度」)。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後,放開了有限的經濟自由,但沒有鬆動過政治改革,由此上海朱學勤教授曾經評論說:「毛澤東用來搞文革的體制,鄧小平拿來搞改革。」 改革開放一方面激發出人們巨大的創造力和積極性,勤勞的中國人在短短三、四十年間創造出前所未有的巨大社會財富;另一方面許多官員得以利用權力貪腐暴富,社會貧富差距愈發懸殊。胡錦濤時期中央常委各管一攤,俗稱」九龍治水「,各有權力範圍內的利益考量,常委會常常是議而不決,十年未能推進經濟政治體制的深層改革。也就是在那個十年期間,黨內貪腐從官員個體行為到形成既得利益勢力,習近平上台時反腐敗成為體制內外、朝野上下共同的強烈籲求。 習近平上台之初也是習王(岐山)關係蜜月期,面對黨內的普遍貪腐,他們說了兩句話:「病入膏肓已無凈土」,「這麼個破棉花絮一樣的爛攤子怎麼就叫我給趕上了呢?」一反胡錦濤的弱勢領袖風格,習近平一上台就塑造自己強勢領導人的形象,強調中央「集中統一領導」,建立中央委員會或領導小組,把權力收到自己手裡。 「小組治大國」。早在戰爭年代,中共就用建立「中央委員會/領導小組」的辦法處理重大問題,習近平只是「照葫蘆畫瓢」罷了。2013年習近平建了1個中央委員會4個中央領導小組,他自任主席和小組長。據報道,2014年中央領導小組至少有18個,2016年時最高規格的中央領導小組有20多個。上台5年後,習近平擁有了多種頭銜,以至於有記者給習近平贈送了一個特有名稱「萬能主席」。 習近平擔任組長的中央領導小組與毛、鄧、江、胡時期的中央領導小組/中央委員會有著明顯的不同。這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首先,中共黨主席毛澤東不兼任小組長職務,使政府具有相對獨立完整的權力地位,而習近平當主席或小組長,直接攉奪國務院職權。 毛澤東時期的委員會主任或領導小組長,由在黨內是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常委或中央書記處書記,並在政府主持某方面工作的相關負責人擔任。  以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的前世為例: 1949年3月,中共中央決定成立中央財經委員會統一領導未來全國的財經工作,陳雲受命從東北進京負責籌建並擔任中央財經委主任。1949年10月陳雲擔任政務院(國務院前身)副總理兼中央財經委主任。陳雲當時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1950年10月起正式成為中央書記處書記)。 其次,與毛、鄧、趙、江、胡時期的中央委員會/領導小組的有限決策權不同,習近平具有最高決策權力。 毛澤東時期的中央委員會/領導小組,是黨內寡頭共治下的工作機構,薄一波曾經回憶過中央財經委向中央彙報工作、毛澤東批示、中央決定的一些情況。1957年10月中央發出《關於成立中央經濟工作五人小組的通知》,明確中央經濟工作五人小組在中央政治局領導下統一領導全國的經濟工作。 改革開放以後,無論是趙紫陽、還是江澤民擔任中央領導小組組長,都沒有獨自決定重大問題的決策權力。一方面是鄧小平等老人還活著,另一方面當時的中央常委們對趙紫陽、江澤民都有一定的牽制。胡錦濤本身是弱勢領袖,他兼任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組長時,中央常委會呈「九龍治水」格局,就更不可能單獨做出什麼重大決定。換句話說,黨內老人政治的存在,在某種意義上是保障黨內寡頭共治機制發揮作用的重要條件。 習近平當了總書記後,黨內老人政治已不存在,習近平擔任組長的中央委員會/領導小組,「是中國政治領導體制中的金字塔頂端」,「實際是制定國家重要經濟戰略決策的機構」,具有最高決策權力。這是根本違反黨章和《黨內政治生活若干準則》的。 中國共產黨1980年頒布的《黨內政治生活若干準則》明確: 「集體領導是黨的領導的最高原則之一」。然而2016年習近平時期的新《準則》刪除了這句話,而是寫上「堅決維護黨中央權威」,「堅持黨的領導,首先是堅持黨中央的集中統一領導。一個國家、一個政黨、領導核心至關重要」等語句。這樣的語句,令我想起「一個黨、一個領袖、一個主義」的希特勒法西斯論調。特別是在確定習近平的全黨核心地位和「不得妄議」入黨紀後,中共黨對習近平已經沒有了制約力量,習近平已經拋棄並毀了黨的集體領導原則。 第三,習近平兼任的主任/小組長不僅與從毛澤東到胡錦濤時期有重大差別,而且使中央委員會/領導小組成為強權機關,直接削弱政府履行職責的能力。 習近平任主任/小組長的中央XX委員會/領導小組,其常設機構是小組辦公室,辦公室主任是與習近平有著密切關係的人,這些人實際操持著中央領導小組的日常事務。比如,王滬寧、魯煒、劉鶴,被公認為習近平身邊的近臣和忠僕。他們借習近平的最高權力之威,既有參與最高層決策的機會,又有監督政府部門執行決策的權力,從而形成高密度集合型的權力結構,並使中央領導小組辦公室具有高於中央政府常設機構的權威性。 筆者曾在「李克強悲劇是數百萬中共官員的宿命」這篇文章里寫到,「習近平以『小組長』身份伸手抓國務院權力,排擠李克強,逐步將他邊緣化」,這是從習與李的關係角度而寫。本文再提習近平建立各類小組並自任小組長,是從改變國家權力架構,直接削弱國家治理能力的角度作分析。 習近平以及手下人抓權,將李克強總理排擠出核心決策圈子,並把政府部門和工作職權納入某種非正常的個人關係式運作中,這實際上是皇權宦官政治——「內廷架空並擠兌外廷」的現代版。這種非正常的運作,明顯地削弱國務院履行政府行政職責的能力。其後果之一就是:包含著中央政府促進改革發展一攬子計劃在內的李克強總理的施政藍圖變成一紙空文,不僅未能推進發展,甚至連6億人月收入在1000元人民幣之下的貧困現狀都沒能改變。 鑒於中央文革領導小組給中共黨自身造成極大危害的教訓,中共黨1980年2月頒布施行的《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曾經特別規定:「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許用其他形式的組織取代黨委會及其常委會的領導」這句話,在習近平時期頒布的新《準則》中也消失了! 個人集權是中共黨內的常態。當習近平以深化改革名義擴張個人權力時,儘管議論不一,但是中共黨、中共軍隊包括中國社會,都默認接受了。有些人甚至認為這是改變胡錦濤「九龍治水」「軟中央」的有力措施,「成立最高規格的統籌決策領導小組和委員會是國家頂層決策機制的重大變化」,」是頂層設計,構建新權威「。 回看十年,可以清晰地看到習近平抓權的套路:以加強黨的領導深化改革為名,把國家機器的所有權力資源(包括立法、行政、司法、軍隊)先集中到虛化的」黨中央「手裡,再把黨中央與自己劃等號,從而把權力集中到自己手裡。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彭麗媛進政治局?即便成真也是2027年中共二十一大的事情

關於彭麗媛”參政”的話題近日再度被炒熱,是因為她”在湖南高調現身,被外界認為可能很快走上政治舞台,出演夫人參政的戲碼,甚至將之比擬為第二個江青”。(參閱自由亞洲電台網站3月28日文章《彭麗媛會成為第二個江青嗎?》)。 美國智庫傳統基金會研究員孔明尚(Michael Cunningham)對自由亞洲電台的記者表示,彭麗媛相比江青之後其他的中國國家主席夫人來說,算是高調了,但目前既沒黨職也沒官職,因此現在就來判斷她是否成為第二個江青為時過早。許多自媒體的可信度很低,雖然這個議題很有意思,但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做此結論過於「誇張」。 其實,許多「可信度很低」的自媒體(們)的相關評論內容還不僅僅是「誇張」,完全就是不合邏輯。最典型的莫過於彭麗媛「進政治局」的說法。而且自從去年底奇怪三中全會「為什麼不開」的議題開始,就已經有「評論人士」推測是「三中全會仍遙遙無期,彭麗媛竟是爭議點」了。以此為標題的報道中說:「國家主席夫人彭麗媛近年不時陪同習近平出席國際場合……,擔當中國一帶一路『軟性外交』的角色……,令人揣測彭麗媛可能藉此釋出信息,可能在習近平的協助下,由中央候補委員三級跳至中央政治局委員,成為第25名委員。」 該報道文章中還引述了香港時事評論員劉銳紹的預測,說是 「現在很難說『三中全會』會不開,只是一般處理『三中全會』是特殊的,一般去年10月或年底便開。人事布局上面,外面有傳習近平想將彭麗媛加入政治局,如果是這樣(有這個決定),要經全會的。」 劉銳紹先生是老一輩的香港知名政治評論人士,30多年前曾成為當時唯一被時任北京市長陳希同點名為「動亂菁英」的香港人,多年來以客觀分析中國大陸政治局勢和政壇人物見長,深受筆者敬重。但這也是筆者奇怪銳紹先生怎麼也會認同三中全會因為彭麗媛而「難產」說法的原因。 眾所周知,習近平雖然在中共黨內早已經是「定於一尊」,但他為了當「終身領袖」,也必須是以「修訂」中共《憲法》為先決條件,因為「舊」《憲法》中明文規定國家主席只能連任兩屆(10年)。至於為什麼不需要為此修改《黨章》,那是因為中共政權的所有版本的《黨章》無論新舊,從未有過涉及各級領導人任期的內容。 僅以此為例,就能夠說明,不要說今年內遲早必須開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即使是習近平要令彭麗媛趕在2027年秋的中共二十一大之前的任何時候進政治局的話,就必須從修改黨規、黨法做起。因為彭麗媛目前並不是中央委員。 中共《黨章》明文規定無論是「選舉中央委員會」還是「修改黨的章程」等議程,都只能是「黨的全國代表大會的職權」。而「中央政治局和它的常務委員會在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閉會期間,(只能)行使中央委員會的職權」。簡言之,中央委員會委員也好,候補委員也好,都必須是在黨的全國代表大會上「選舉」出來的。 中共《黨章》同時也規定:「黨的全國代表會議的職權是:討論和決定重大問題;調整和增選中央委員會、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部分成員……。」 也就是說,如果中共政權確實需要在某兩屆黨的全國代表大會之間的5年時間裡調整和增選中央委員的部分成員,那就必須臨時召開一次「黨的全國代表會議」。  搞不明白「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和黨的全國代表會議「之區別的讀者和聽眾,可以上網腦補一下鄧小平主導的於1985年9月召開的那次黨的全國代表會議的主要內容,此前已經在1982年召開的第十二屆全國黨代會上」當選「中央候補委員的胡錦濤,就是在這次」黨的全國代表會議「上被增補為中央委員的。而後來先後成為中共正國級領導人的李長春、吳邦國、賀國強、吳官正和劉雲山,則都是在這次黨的全國代表會議上被」增補「為中央候補委員的。 另外,這次會議的人事議程中還有一個重要議程需要提一下,那就是「會議同意習仲勛、谷牧、姚依林關於不再擔任中央書記處書記的請求,增選喬石、田紀雲、李鵬、郝建秀、王兆國為中央書記處書記」。 在此之前,習仲勛可是中央書記處「主持日常工作」的書記。中共官媒在習近平成為中共黨魁之後重新修訂的習仲勛簡歷中介紹:「1981年3月,他參加中共中央書記處工作。同年6月,在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上被增選為中央書記處書記。1982年9月,在黨的十二屆一中全會上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負責中央書記處的日常工作。」 回過頭來繼續說習仲勛的兒媳彭麗媛。搞明白了中共黨規中的相關內容,就應該有個常識性的判斷,那就是習近平若計劃讓彭麗媛進政治局,未來的二十一大上和二十一大以後的那屆全國人大上將會如何操作是另外一回事(留待本專欄的下篇文章分析),而在二十一大之前,肯定沒有實現的可能。因為實在不好想像習近平會為了讓自己的婆姨儘快進政治局,就先為她召開一次「黨的全國代表會議」,以令她能夠先被「增補」為中央委員。 在實際操作過程中,除了召開「黨的全國代表會議」增補中央委員或者候補委員,在某屆某中全會上增補某人或某幾人進入中央政治局的情況在習近平擔任總書記期間從未有過,但歷史上發生過數次。不過被增補者已經是中央委員是必要條件。僅僅是中央候補委員當然也不行。比如當年的朱鎔基被鄧小平臨時安排「增補」為國務院副總理後,雖然事實上已經頂替了當時因病不能理政的政治局常委兼國務院第一副總理姚依林的角色,但就是因為當時的朱鎔基僅僅是十三屆中央候補委員,所以就不能在十四大召開之前安排朱鎔基進入中央政治局,更談不上政治局常委會。當然,當年被增補為國務院副總理之後至十四屆一中全會召開之前的朱鎔基已經是當時的江澤民主持的政治局常委會的當然列席者,但這更證明了黨也要在黨自己的「法律」範圍內行事。 熟悉「文革」史的人士都應該記得當年的「國母」江青早在1966年5月就開始出任「中央文革」小組第一副組長、代理組長,從此大權在握。 但即使就是在那樣一個「砸爛一切舊制度」 的年代裡,偉大領袖毛主席也是在1969年4月初召開的黨的九大上先安排她江青進入「大會主席團」,繼而按照黨章規定的程序,先讓她在全體大會上「當選」為第九屆中央委員會委員,然後在九屆一中全會上「被選舉為」第九屆中央政治局委員。 不過呢,在否定了習近平會考慮趕在未來的二十一大召開之前就搶著安排還不是中央委員的彭麗媛進政治局的可能性的同時,當今「國母」彭麗媛和當年的「國母」江青之間,還是有得一比的。 眾所周知,彭麗媛和江青既是同鄉,更是同行。而且都是沒生過兒子的「國母」。 山東諸城歷史名人中家喻戶曉的首推江青,其次是劉羅鍋。名氣比不過這兩人的就不一一例舉了。 山東鄆城的歷史名人中,按照維基百科相關詞條的排序是:宋江、晁蓋、彭麗媛、馬興瑞……。 這其中的馬興瑞的黨和國家二級領導人的地位是否是緣起於彭麗媛的「舉賢不避親」,本專欄的下篇文章會有所涉及,而自稱自幼崇拜家鄉歷史名人宋江的彭麗媛特別為央視版《水滸傳》演唱的片尾曲《天時地利人和》,很值得一提。歌曲中有「茫茫乾坤方圓幾何,長傳我千百年民族魂魄」、「是誰把英雄的故事一說再說,走馬揚鞭翻山過河,輕生死重大義男兒本色」之類的熱情謳歌內容,但讚美的對象可是宋江等歷史上「反賊」! 除了同鄉,彭麗媛與江青的另外一個共同點就是同為演藝界出身。當然,公正評價,直到成為「國母」而不再登台獻唱為止,彭麗媛此前的歌星地位確屬一流,而江青」獻身革命」之前的影星地位即使不應被貶低為三流,至多也只能勉強算得上二流。 彭麗媛和江青的第三個共同點就是都沒有為黨和人民共和國的未來生出個兒子。彭麗媛只生一胎,偏偏又不是男丁,當然是因為「領導幹部帶頭嚴格執行計劃生育政策」,而江青當年只生了一胎的原因說法不同,其中之一是:「據江青的好友徐明清回憶,1940年,江青在延安生了李訥後,曾一度再次懷孕。但是,江青認為生孩子傷身體,不願再生孩子了。毛澤東對她的想法,沒有反對。於是,她去延安的中央醫院做了流產手術……」。 當年的毛澤東對江青是否能生兒子不以為意,當然是因為他已經有了一個「太子」毛岸英,而彭麗媛因為黨自己的政策而未能給黨的領袖生下一接班人,實在令人唏噓! 順便提一句,網路上已經有評論人士在傳播「京城小範圍傳言,習近平可能正在培養他的女婿作為潛在接班人」。而這種說法和習近平(趕在二十一大召開之前)安排彭麗媛進政治局的說法屬於同等可笑。 日前多家海外中文媒體都以《將被安排進政治局?彭麗媛獨自赴長沙調研結核病防治工作》為題把個彭麗媛的「政治野心」再度炒熱。其實這個標題中的「獨自赴」三個字明顯有誤導之嫌。 首先,「獨自」二字單拿出來分析,似乎沒錯,因為她彭「大使」(世界衛生組織結核病/艾滋病防治親善大使)的「調研」工作確實不是陪同丈夫進行,更不是以下級身份陪同上級進行,而是被兩個副省部級幹部陪同,以大使職務「獨自」進行的。但「獨自赴」三個字連在一起,就令讀者自然會認為這是彭麗媛(離開習近平)「獨自」下基層指導工作去了。而「外媒」們在標題中故意使用了」獨自赴「三個字,目的顯然就是要讓「彭麗媛要進政治局」,或者說彭麗媛要」參政「的分析主題不顯牽強! 其實,首先是這則新聞並非出自新華社或者人民日報,而是出自中共的衛健委網站。其次,新聞中在具體時間上打了馬虎眼,先把彭麗媛的調研時間說成是「近日」,再說明一句「3月24日是第29個世界防治結核病日」,就容易令讀者認為彭麗媛的考察時間是3月24日。其實,「近日」兩個字已經證明了彭麗媛在長沙的具體時間應該是和丈夫一致的,即中共官媒詳細報道的習近平考察湖南的時間:本月18至21日。 由此推論,有別於過去的江澤民、胡錦濤下基層從不帶夫人,習近平執政十多年來,帶著夫人甚至帶著女兒一同下基層雖然不是每次,但有可能是經常。跟隨習近平到某個基層省會的停留期間,彭麗媛「獨自」進行的無論是因公還是「假公濟私」的「參觀考察」或「調研」應該早已經不是第一次,只是官媒沒有報道而已。當然,官媒報道的也有,比如2015年習近平到陝西考察調研時就帶了妻女,當時的中共官媒特別報道了習近平順道去了「梁家河大學」的所在地,「總書記用陝北方言向鄉親們介紹說:『這是我的婆姨』(陝北方言,意為妻子)。」 總之,這次彭麗媛隨夫考察湖南期間,顯然是因為她這個防治結核病大使正好趕上了幾天後就是「世界防治結核病日「,所以就順便安排了這樣一場在當地並不保密,但官媒顯然也沒有奉命高調宣傳的」調研「活動。 有好事者可以和筆者再核實一下,彭麗媛大使的這次長沙「調研「活動,新華社和人民日報並沒有報道。外界引述的都是中共衛建委網站的內容。 這恰恰說明彭麗緩的這場活動並不」高調」。 不過,幾天之後的彭麗媛」獨自「在北京進行的一項外事活動,卻是被新華社和人民日報特別宣傳了一下。 進到新華社查找《彭麗媛會見德國伯樂中文合唱團師生代表》,可見內容是「3月28日下午,國家主席習近平夫人彭麗媛在北京市第三十五中學會見來華參訪的德國伯樂中文合唱團師生代表……。」 筆者在新華網當天的網頁上讀到這則新聞時,同時看到了除了習近平本人,對李強和趙樂際兩個政治局常委的當天活動報道也在主要版面上,而在次主要版面上,王毅等副國級領導人的活動報道內容都是排在彭麗媛之後的。 再看本月29日出版的《人民日報》,頭版內容除了習近平還有趙樂際和李強,二版依慣例沒有領導人活動報道,三版的頭條和三條都是「博鰲亞洲論壇」的相關內容 ,二條是彭麗媛,第四條才是王毅。第五條是人大副委員長肖捷率團外訪……。 再隨便找一條彭麗媛「單獨」活動的報道例證,2022年3月25日的人民日報三版上,彭麗媛是第二條,王毅是第四條……。 可見,中共內部早已經有規定,一旦需要被單獨報道的話,那麼彭麗媛的名字是排在政治局常委之後,所有政治局委員之前。  至於未來的彭麗媛是否會在中共二十一大,或者中共二十一大之後的第十五屆全國人大上被安排一個副國級職務,將是我們本專欄下篇文章所要分析的內容。 

上海《反家暴法》八周年報告:保護令核發難,亟需地方立法

以下為友情分享:為平婦女權益機構上海《反家暴法》八周年報告 截至2024年3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以下簡稱《反家庭暴力法》或《反家暴法》)已經實施八周年。上海作為地位獨特的大都市,反家暴工作狀況如何? 為平婦女權益機構發布《反家暴法》八周年系列監測報告之《上海反家暴實施狀況考察》。報告結合官方發布的法律文書及信息、研究文獻、新聞報道,以及對利益相關者的訪談及相關個案的分析,對2016年3月1日至2024年2月29日期間上海反家暴工作的諸多面向進行考察,包括地方法規、辦法和文件,數據統計和公開、反家暴服務購買及社會組織、人身安全保護令、公安機關接報案及告誡書、反家暴庇護所、強制報告、新冠疫情期間的家暴等。 數據及概況 在地方立法方面,上海在《反家暴法》實施前後均出台了一些地方和部門的相關辦法、規劃和文件,並將反家暴議題納入了上海《婦女兒童發展規劃》和上海《婦女權益保障條例》。但上海還沒有《反家暴法》的配套地方立法,對於上海反家暴工作的具體地方實施辦法、相關機構責任和工作流程、配套保護措施的實施要求,沒有專項地方性法規為準繩。 數據統計和公開方面,雖偶有零星的數據公布,但公開渠道能查詢的上海反家暴工作的數據依舊很少,鮮有責任機構進行及時、定期、全面的總結與公布,不利於受害者獲取相關信息和渠道和公眾了解及推動反家暴工作。 反家暴服務購買及社會組織方面,依然難獲取全面的信息,據不完全統計和估算,上海市每年投入到反家暴工作的資金不超過500萬元,先後實施過反家暴項目的社會組織約40家,暫無專註於/主業為反家暴工作的社會組織,也沒有一個全年無休的本地反家暴熱線。 人身安全保護令方面,由於公開數據不全面,估算上海八年間保護令受理約788-968份,核發約280-300份,核發率為29%-38%;根據中國裁判文書網中的保護令裁定書數據,疫情期間(2020-2022年)保護令受理量驟減、但處理速度相對加快,疫情後(2023年)受理量恢復疫情前平均水平。近年還出現了對保護令的「執行裁定書」與「協助執行通知書」,加強保護令的執行。遺憾的是,在2022年上海封控期間,受害者沒有申請保護令的渠道;《反家暴法》實施八年來上海也沒有見到反家暴責任機構代為申請保護令的案例。 網路圖片 信息來源:裁判文書網 公安機關八年來出具估計告誡書約2253份,且呈數量上升趨勢。但家暴報案數量僅能檢索到2016年為近3000件,其餘年份不可知。對於家暴報案的處理與告誡書的出具,還存在工作人員意識不高、培訓不足、要求和流程不清晰的挑戰。 反家暴庇護所方面,截止2021年5月,上海市、區均已建立反家暴庇護中心,全市有超過25家家暴庇護機構,有部分區的庇護所做出了場所和服務內容的突破。但家暴庇護所入住要求繁瑣和門檻高、特殊時期如疫情期間無法提供服務、公眾知曉度低、入住率低依然是持續的問題。 強制報告方面,對於受害者,尤其無/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受害者,強制報告是非常重要的保護制度,然而,對於此制度的實施情況相關的披露與報道很少,工作人員知曉度低、實際實施情況不容樂觀。 在新冠疫情期間的家暴與保障方面,對疫情期間、尤其是上海封控期間家暴事件上升、受害者求助困難的情況只有零星的報道和社會組織的關注,缺乏統籌性的特別措施來保障受害者的安全和維權途徑,也沒有披露疫情間整體反家暴工作的情況和數據。受害者面臨交通阻礙、就醫困難、報案處理不及時、保護令無法申請、庇護所不可及等多方面的危險和困難。 個案評析 本案採訪到的受害者個案也部分反映了上海反家暴工作的情況和挑戰。 案例: 小玲與丈夫結婚十餘年,育有兩個學齡前的子女,婚後經常遭受到來自丈夫的暴力、辱罵。2020年9月,丈夫再次對小玲實施暴力,包括掐脖子的高危動作等。後來小玲被鑒定為輕傷,經過刑事訴訟,小玲丈夫因故意傷害罪被判18個月有期徒刑。 維權過程: 2020年9月嚴重受暴後,小玲醒來發現自己裸體躺在淋浴房裡,頭痛欲裂,一顆牙齒掉落,而丈夫在用水沖洗她身上的血。在小玲多番請求下,丈夫同意讓其叫救護車就醫。小玲向物業、鄰居、朋友求助,同時把現場情況錄下來希望作為證據。物業叫來救護車後,小玲與救護車工作人員講述了家暴情況,請求對方幫忙報警,遭到了拒絕,表示只能通知她的家人朋友幫她報警。小玲朋友代為報警後,「警察一開始不願來,因為認為這是家務事」,在閨蜜的竭力堅持下,警方才到達醫院,小玲被檢查出顱骨骨折,後丈夫被拘留。 後來,小玲在丈夫的電子設備里發現他曾在網上搜索「怎樣在床上窒息成人」等信息,小玲聯繫了律師,將此作為補充證據交到公安機關。兩周以後,公安機關恢復了丈夫兩個月間搜索數據,有大量搜索記錄涉及「從高處跌落」、「如何從背後窒息他人」、「家中意外死亡」 、「外傷對人體關鍵器官的影響」等等。 小玲在恢復身體、照顧兩個孩子的同時開始向包括上海市婦聯、人大、法院、檢察院等單位多方多次求助,講述自己的經歷,希望追究施暴者的責任、保護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其中婦聯接待的工作人員「同理心較強」,但「勸我為了孩子要留一些餘地,不要置他於死地」。經過一年多方不斷的求助、訴訟、焦慮與驚恐,小玲丈夫因故意傷害罪二審被判18個月刑期。 丈夫刑期將滿時,因擔心其出獄後繼續進行傷害,小玲向法院申請了保護令。法院一開始未立案,理由是對方在服刑期間沒有威脅,「建議出獄再申請」。在小玲進一步了解後,得知是考慮因被告在接受改造,如果出獄即核發保護令,或等於默認改造無效,因此對核發保護令有諸多顧慮。然而如果等加害者出獄才提起保護令申請,或已錯過保護受害者及其未成年孩子的機會。在小玲與律師多次求助和爭取後,保護令最終得到核發。 評析: 小玲的案例反映出部分公安工作人員對家庭暴力的意識不足,甚至在如此嚴重的家暴情況下的出警也需要當事人和朋友的竭力堅持,更難想像其它受害者維權困難。 其它反家暴責任機構在為受害者提供幫助過程中,也多有「站在施暴者」角度,沒有設身處地為受害者的安全著想的說法和做法。在法院審查保護令申請時,應該多考慮受害者面臨的危險情景,面對一個曾搜索如何置受害者於死地的施暴者,受害者及未成年子女的恐懼和驚恐顯而易見,他們的安全應該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機械地考慮被告「改造情況」,應結合實際情況來綜合考慮受害者的申請是否合理、合法,避免不必要的提高核發保護令的門檻。 幸運的是,經過持續多方的求助,小玲最後獲發了保護令,施暴者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然而維權過程中的每一步,對於受害者都存在重重困難和無盡焦慮。 總的來說,受害者獲得有效、全面、專業的保障還任重道遠。上海各反家暴責任部門需要更多公布反家暴工作的具體情況和規劃,在有效實施、細化及提升《反家暴法》的各項保護制度上做出更多突破。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月事驕傲PeriodPride

北京「相親特種兵」:一年相親100次,仍然遇不到愛情

不心動,一個無解的問題。 網路圖片 今年春節前,我偶然刷到一篇名為《相親人年度報告》的帖子:  「這是我們一起走過的第6個念頭,你下載過的dating app有二狗、陌上花開、青藤、她說、花田、探探(一半已卸載)。今年一共相親84人,125人次,比上年減少15人,尚未上岸。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個,尬聊6個月。」  網路圖片 據說這已經是發帖人征戰相親市場的第6年了。從2017年第一次相親開始,她每年見的男嘉賓越來越多,到2023年已經年均125人次。然而,心儀的另一半卻始終沒有出現,2024年她還要繼續掙扎。  年均100人次都沒能上岸,北京的相親市場已經卷到這種地步了嗎?我半信半疑地聯絡到了發帖人——李雨霏,一位北京某郊區的中學英語老師。提出希望見面約訪後,李雨霏圈定了郊區的一片商圈,把餐館的選擇權交給了我。  周五的晚餐時間,我們在一家泰餐館見了面。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衣加長裙,一刀切的短髮,有一種女教師的知性氣息。從朝陽過去路程將近2個小時,彷彿跨越了一座城。李雨霏說,因為自己在郊區,地點偏僻確實曾成為勸退不少男嘉賓的因素。但如果有男生願意長途跋涉來找她,證明他還是有很大的誠意。  原來從定約會地點開始,對相親對象的一輪篩選就已經開始了。 今年李雨霏32歲,來北漂已經14年了。2010年開始,她來到北京讀書,念完碩士後在西二旗的一家互聯網大廠上班,直到2年前改行做了教師。如今,她已經拿到了北京戶口。  我迫不及待問出了最好奇的問題,「你真的一年相過100次親嗎?」李雨霏掏出手機簡單算了下,告訴我,「不止。」  準確地說,2022年開始的這兩年是她相親最密集的時間段,一年見100多人是常態。因為人數過多,她建了表格來記錄每個人的基本信息和約會情況,包括對方的地理位置、是否有房車、在哪裡見面、由誰請客、自己是否回請了等等。 其實在2020年時她就短暫相親過一段時間,當時她28歲,剛和第二任男朋友分手,同事推薦給她二狗APP見見新人。  見面的第一位男嘉賓她並不心動,雙方只是簡單聊了聊日常就草草收尾了。但這次經歷為她開闢了新的渠道,約見過幾次後,她又相繼下載了其他約會軟體搜羅更多男嘉賓資源。  李雨霏幾乎是在盡最大的努力挖掘潛在男嘉賓。 最忙的時候是在2022年,她在水木清華論壇的鵲橋板塊發了徵婚帖,當時有100多人來添加她。她要求每個人都備註好姓名年齡常住區域,以便更好篩選。甚至在尋找相親對象上,她的媽媽也出了不少力。即使遠在老家,她的媽媽也加入了好幾個付費的京津老爸老媽群,隔一段時間就會物色幾個合適的人選推給她。  網路圖片 李雨霏在小紅書上發的帖子  可為什麼,她為相親傾注的巨大努力始終收效甚微?  李雨霏率先反駁了「眼光太高」的說法。在她看來,她的篩選標準已經放得相當低了。 男生身高在167以上,相貌端正即可。她很少在顏值上卡掉候選人,至於房車,也沒有硬性標準,有的更好,沒有也無所謂。她更傾向於選擇略長自己幾歲的成熟男生,見的人半數以上都是理工男——而這個範圍可以說,在北京隨便一撈一大把。  每一位符合條件的男嘉賓,她都會見一面來判斷對方是否合適。久而久之,她摸清了相親套路,總結出一套自己的相親「標準化流程」。  首先在軟體上匹配後,她會承擔起第一個主動的職責,向對方發出見面邀約。「第一次邀請由女生來主動推進是沒問題的。」但在見過第一面後,她便不再主動聯繫對方,只等待男方主動。「很簡單的道理,不主動就是不喜歡,女方主動的情形大多都不太靈。」 遵循這個策略,男嘉賓們從一面到二面,基本只有10%-20%會留下,從二面再到3456面,又只會剩下50%。「我現在的策略就是走量,只要基數夠大,最後總會剩下4、5個人。」 我開玩笑說,一面二面再到終面,這個流程實在太像面試了,是不是應該加個群面。她也說,如果能有群面那倒是能讓她省了不少心。現在她每次和相親對象約在星巴克見面,隔壁桌似乎也總能遇見相親男女,有時看鄰桌的小伙也不錯,還不如大家一起資源共享了,一次能多見幾個人呢。  「我覺得我就像一個HR,相親就是在做一種項目管理。」 她說。  而所有人最終失敗的原因都是——她並不心動。  這就是一個很模糊抽象的答案了。「我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在尋找另一半,為什麼見了這麼多人卻很少有心動的,又很少有真正匹配的,能繼續發展下去的?」她問。 飯桌上,我也一度被問懵了。北京戶口+教師編製+長相端莊,在我看來,李雨霏完全符合刻板印象中相親市場的「好嫁風」。  對這個說法,她也是贊同的,硬體條件並不是相親始終無法上岸的原因。而且據她所知,條件優秀的30+女生,也有很多人在做「相親特種兵」。運氣好的兩三個月就能找到對象,運氣不好的,也有像她這樣經歷過「百人斬」的。  這個過程是很消磨人的,但也並不像網上傳的那樣充滿了奇葩,事實上,對高學歷、高收入的女性而言,大部分相親對象都是世俗意義上正常、甚至是優質的男性。  「如果次次遇到奇葩,那不是也證明你在初篩時的眼光就有問題嗎?」高知女性都是具備基本判斷能力的,「相親沒那麼drama,就是一個很平淡的過程,聊聊雙方工作愛好等等。」 可在一次次見到類型大差不差的相親對象後,她卻逐漸變得有些麻木了。  那些聯繫過一次後石沉大海的人都去哪了,她不清楚。她這個「HC」為什麼始終空缺,她更不清楚。我們很好奇李雨霏是怎麼將相親速配一步步標準化的,又是在哪一環出了問題。  以下是她的講述。  相親「標準化」,我都能當HR了 我第一次相親是在26歲,那時還在北京讀研究生。第一回的體驗就是, 見到這個人的一分鐘以內就能判斷這個人是不適合的。那次相親很倉促地結束了。 之後一直是斷斷續續地進行,我真正開始密集相親是在2020年4月,入職了一家互聯網大廠後,同事給我推薦了二狗這個軟體。隨後我也嘗試了不同的相親軟體,飯糰、探探、青藤、花田、陌上等等,還用過水木清華論壇的鵲橋板塊發帖。  最後覺得最靠譜的還是二狗和陌上花開小程序,主打的都是高學歷相親,我的相親對象基本都來自於這些軟體。徒步野外社團等婚戀交友社群基本不怎麼參加,我覺得軟體上大家的目的會更明確,更方便我找到合適的人。 另外,我媽也在幾個北京付費家長相親群里幫我物色,她推給我的人我基本都會見一下,不行的話再給她一個反饋。我的男嘉賓庫里也有一部分是經過家長篩選的。  久經沙場後,我逐漸總結出一套相親流程。  大部分相親對象我會先從軟體上篩查一遍,硬體條件合格的話互相匹配,就馬上加微信,簡單聊幾句後就邀約。以我的節奏,還是見面最重要,見面前我不會跟他勾搭來勾搭去的頻繁聊天。  基本上打招呼就是開門見山,「哈嘍我的坐標在XX,你在哪裡呀?」從地理位置開啟話題,這時候第一輪篩選已經開始了,如果有的人加了微信發現我在西北,他在東南,我們再合適也有點難度,對方可能就失蹤了。 那麼如果對方能接受這個位置,我們就能順理成章過渡到約見面。  從線上匹配到進入一面,大概有70%的男嘉賓能進入這一輪。一面結束後就是觀察對方的反應,後續的一周如果對方相對頻繁地來找你聊天,或者周五的時候約周末見面,這就是一個判斷的信號。  能進到二面的人已經非常少了,上周我見了6個人,有2個人轉化到二面,這還算是非常好的情況。二面再往後可能還會篩掉50%。  從二面到後面的3456面就是這麼個相處模式,還是男生主動更多一點。有時女生覺得這個男生快要涼了,就再主動一下。 曾經有一個男嘉賓我們藕斷絲連了6個月,斷斷續續地,開始對方可能有點激情,但事後我們不聯繫的話,我就發現我心裡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純粹出於同情,或者說覺得他是個好人,還能再相處看看,才持續聯繫著。就是魚池的管理制度吧,我覺得我也挺茶的。  所以到最後還是能剩下幾個的, 只要基數夠大的話,像我去年見了100多個人,最後總能剩4、5個。 見的人太多,現在我只能靠見面的場景回憶這個人模糊的樣子。我就建了個表格記錄他們的詳細信息,這麼多人要全記住也挺難的,有的人不需要佔用我的腦存量了,只化為表格里的一行詞條就可以了。  網路圖片 用於記錄約會信息的excel表格  同時聊六七個,就容易忘了人家是住哪的。有一回我和人家說你過來一趟挺遠的,人家就說不是,我不住那,有時會出現這種尷尬的烏龍。  後來我在通訊錄里就會把他們的坐標註明,按地理位置分組,還有一些是我覺得不行的,就會標一個「P」把他們單獨分組,這個組裡的人是最多的,有300多號。  相親已經實現「標準化」了,體驗一兩次新鮮還好,像我這樣,都能當HR了,就是在做項目管理。 我有一套相親戰袍,一套謹慎高領毛衣加白色背心,下面是一個半裙,比較知性風格。因為只見一面的人太多了,我也不用考慮我下個星期穿什麼,反正都是第一次見,就一套戰袍一直用。秋天一套、冬天一套、夏天一套,男生跟女生的審美也不太一樣,統一一套衣服能減少我花在這個事情上的思考時間。  見面後的話術也都是重複過很多次的了,主要話題就是工作怎麼樣,平時閑暇時間做什麼。然後我帶他們去的那些地方,有很多是我引導的,那條路我走過無數次,我熟悉的有一個地方,在那兒我見了得有20個人。  最極限的時候還有過騰訊會議見面的,那一天我見了4個男嘉賓,早晨遛彎,中午吃飯,下午喝茶,晚上會議,這是最極限的操作,又加了個晚上場出來。 雖然人很多,但我並沒有敷衍,一對一的時刻我都是全身心專註的,每一次都認真對待。儘管後期見得多了疲了,路上我可能有1萬個不願意,但對待當下的每個機會我都會很認真,全程連手機都不會拿出來。  相親這麼多的好處就是幫我刷了經驗值,看了這麼多案例後,對方什麼態度很快就能辨別出來。一開始我可能還會在一面後主動聯繫有好感的男嘉賓,但現在套路我更熟了——見一面之後我就不會再有任何動作,等待對方來主導。  男生的態度是很明顯的,如果他一面後不主動,不主動就是不喜歡,我也不會再花更多精力。所以我現在的策略就是保量,這麼多人總有能看重我或者是契合我的,在這些主動的人中再選我喜歡的。  首先他表示出了足夠的誠意,然後我再自己問心,看是不是能接受。  網路圖片 被標上「P」的男嘉賓,被歸類到pass的分組裡  聊得再多也是朋友,就是不心動 我的理想型是找一個年紀稍長我一點,相對成熟穩重的人。以前我是有一點慕強心態,希望另一半是能在事業上引領我一下的老師角色,現在我覺得這個條件很難,至少兩個人能同步,家庭背景差不多,發展方向一致就行。  很多人都覺得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我真覺得不是,在社交軟體上我的標準已經放得很低了,對身高我不在意,167以上就行,外貌差不多能看順眼就行。 很早我就認清一個現實,軟體上很少有通俗意義上的帥哥,也就佔5%吧。當然如果是一看就是玩咖小白臉的類型也絕對不行,探探上還有好多帶大金鏈子的、單手握方向盤的,或者是對著鏡子自拍的腹肌男,這種都是直接pass,看著很不真誠。  我選的人都是差不多相貌端正就行,也有一回遇到很離譜的照騙,看他照片是20來歲,還挺有少年感的。我們約在星巴克見面,我進去半天沒找到人,然後就有個老頭和我打招呼,他已經很臃腫了,其實快40歲了。當然這種都是少數案例啦,大部分人在外貌上還是過關的。  其他硬體條件,有沒有房我其實無所謂,當然有房最好,有的人沒房他也會寫個有購房能力啥的。我自己是有北京戶口的,工作是教師也比較穩定,在相親市場里應該算最好嫁的?  其實30多歲的高學歷男性,在相親時不像大家以為的,一上來就羅列條件說房車戶口如何,幾歲要孩子,這些在網頁上已經寫得七七八八了。如果見面以後說這個,我會覺得他是個新手。只要在軟體上匹配成功,大家肯定是默認雙方硬體條件是OK的。  網路圖片 李雨霏在小紅書上發的帖子  所以相親其實沒那麼多奇葩,每次和他們聊天我都覺得挺好的,但聊得再多也就是朋友,毫無心動,一點也不曖昧,這也是我始終無法成功的原因。 相了這麼多親,我的標準也在逐漸變化。最開始我挺喜歡見體制內的,覺得國家已經幫篩了一道,但是見了一些人後濾鏡就被打破了。好多體制內的人都有點小優越小驕傲,覺得自己還是有一定地位,在相親市場也是比較搶手的那款。  而且他們過得很安逸,有個男嘉賓和我說,「就想過點安穩的小日子,3000也是過,8000也是過,幾千有幾千的過法,幾萬有幾萬的過法」,就是合理化自己收入低這件事。我還是希望另一半能有上進心,敢拼敢闖,和我一同進步,說白了還是慕強。  另外就是金融男,和我的風格也不太搭,都是那種精英小背頭,很多特別愛滑雪的,我也承受不來這種燒錢的戶外運動。另外文科男我很少見,搞藝術的傳媒的,平時喜歡看展看話劇,陽春白雪,我覺得我也不是高雅的人,和他們相處不來。  有一回我和家裡人開玩笑,就覺得我見的人能組建一個城邦了,什麼工種都有。 網路圖片 李雨霏在小紅書上發的帖子  後期我見的基本都是理工男了。也是在21年初遇到了我的前任,我們三四個月就成了,交往了一年,但都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還是分手了。對方覺得我工作太忙,在22年我換了工作做高中老師,他的工作位置距離我太遠了,就希望我能換工作到他那邊去,但這個是我的底線,我很喜歡現在這份工作,也不想放棄。  我們中間各種磕磕絆絆,也因為好多其他因素糾結,最終還是覺得不匹配,儘早分手止損。  所以從22年開始我又進入了一年見100個的相親高峰,期間一直處於想躺平和爬起來再戰的撕裂狀態中,躺幾個月又覺得焦慮得不行,就再去加人,又過幾個月相得實在太難受,還一個結果沒有,我就又想棄療了。  相親市場,取決於男生的捕獵能力 為什麼找到一個合適的對象這麼困難?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啊!  首先我不是母單,我之前有過三段感情經歷,有愛人和被愛的能力和經歷。初戀是在大學時和辯論隊的對手,他主動追的我,當時我就想我大概再也遇不到對我這麼好的人了。大學畢業因為要去不同的地方工作讀書,雙方也覺得年齡還小不考慮結婚就分手了。  之後一次戀愛是前一份工作中的同事,還是因為慕強,那會我碩士畢業剛工作,學生氣比較重,對方是本科畢業就出來工作了,雖然和我同齡,但工作能力很強。後來是因為家庭條件不匹配,他們家庭情況一般,是東北的農村,我們家就不同意。在之後相親也會儘可能避免農村戶口,不是因為歧視什麼的,我從小在城市長大,是不太習慣農村生活環境的。  第二次感情經歷結束後,我還處於28、9的年紀,覺得二字打頭有恃無恐。但後來就發現,什麼時候才能遇上下一次心動?在不斷刷相親戰績的這個過程中,心動真的是太難,我越來越心如止水了。 另外對北漂而言,地理位置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我媽在幫我介紹人,很多人一聽我在郊區就直接不聊了。這塊是郊區離城裡很遠,我和前任就是因為地理位置分手的。我也試著找過這附近的人,如果他位置離我很近,我都會多給一些機會,努力勸自己試試能不能接受,但結果都是不行,還是不心動。  網路圖片 媽媽的記錄表  我也給一些男嘉賓做過回訪,看看是不是我自己有什麼問題。這個過程是一個看見自己的鏡子,比如在我沒換工作之前見過一個律師,當時我就很消沉,見面後對方也能察覺出我的氣場,他說「我感覺你不太自信」。因為我眼睛一直在看別處,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就非常感謝他能給我這樣直接的反饋,後續我換了工作後就更積極了,也能用更飽滿的能量面對這件事。  還有一個公務員,他不是庸庸碌碌的那種人,有點想法,我就回訪了一下他,問當時為什麼沒有聯繫了。他就說覺得我家庭條件比他好一些,不太合適。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真實的想法,反正回訪有時候男生會隱藏一下,說一個能讓你接受的原因。但他說的可能會代表大多數人的想法,門當戶對是決定因素。 我有個同事是北京本地女孩,她開始相親差不多一個月就找到了。我就問她你怎麼這麼順利,她就說是因為門當戶對。這個男生已經是別人通過不同途徑第三次介紹給她了,但前幾次都沒見成,這次見到了他本人。這就說明這個男生無論怎樣都一定會和她見到,因為她們是同一個階級的人。  我同事說她之前也見了一個博士,雖然對方人很好,但家境跟她差別很大,後來去她家的時候就特拘謹。所以如果有家裡能介紹的話,還是能優先於網路渠道多看看。但對北漂來說,我媽遠在老家,也沒辦法幫我物色本地資源,我就只能靠自己在軟體上刷量。  相親市場對男生的捕獵能力要求很高,成不成,非常大的原因取決於男生的捕獵能力。 我覺得我的前任就是那種天生的獵手,見了三四周就成了。但大多數男生其實都做不到主動,他們不太會主動出擊,還有好多人來相親能明顯感覺出是被家裡逼的,硬著頭皮來應付應付。  在這個過程中,女生可以釋放一些信號,但並不會是主導的那一方,相對立場也會被動一些。在各大相親平台都是女生人多,男生就會覺得自己是稀缺資源。像我媽有時候在群裡面聯繫到的男生就是愛答不理的,覺得自己有兩把刷子。  男生還是挺算計的,他們會把女生分為可以結婚的和只是玩一玩的。有人會直接希望找有北京戶口的女生,我還見過一個,就是在我28、9的年紀,他當時和我說,見我就是覺得28、9是最佳生育年齡,然後就開始問生育的打算。 其實我並不抗拒生育,我是很想組建家庭,把日子過好的,我還是比較傳統的人。但是很多男生都不是特別有事業心、責任感,下了班就是玩,喜歡享受生活,這種就和我的價值觀不一致。  現在我爸媽在家裡擺了一尊佛像,每天拜,敬一炷香,每天都給我念叨念叨。其實他們也佛系了,也不催婚什麼的了,包括老一輩七大姑八大姨,親戚們的觀念也在提升,大家都同意「嫁錯不如不嫁」。 大家雖然著急,但也認同不能操之過急以至於找錯,我爸媽看到我的努力,知道我也是很上心的——不是說我恐婚啥的,我都那麼努力了,還找不到。我就讓他們看到過程之艱辛,他們也就不會說什麼了,有時我也會跟他們說我真的好累,想停一停。  所有相親的人都是在逼自己一把,小紅書上也有不少姐妹都是「百人斬」了,沒有人喜歡這件事。 現在我已經不會把自己搞那麼累了,有資源能相一下就看看,成則成,不成也無所謂。現在我每周末依然會見2、3個人,維持這個頻率。  你要問我相信能遇到對的人嗎?我會說我依然抱有希望。我很喜歡播客里聽過的一句話,「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你馬上要走出這片稻田了,最後那一下你拿到一個麥穗,不是最大最飽滿的,但就是你最想要的。」 我始終堅信,下一個有可能就上岸了。  文章來源:後浪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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