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同濟大學學生崇拜張維為教授

2024年3月29日,張維為去同濟大學給同濟的300餘人師生代表做了演講。 現場反響熱烈,尤其是坐在前幾排的學生,當張維為演講前來到座位的時候,他們鼓掌的動作近乎崇拜。這也許意味著,張維為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這群00後的大學生,將張維為視作精神偶像。不免令人感慨,這可是同濟啊,是一所國內算是比較好的大學,同濟都這樣了,遑論其它大學了。 網路圖片 同濟是一所理工見長的學校,況且又都是00後,這讓我對他們的舉動,可以理解。 但是,同濟人文學院在歷史上,也出國詩人馮至,有寫過《我好像到了一個鬼世界》的穆木天,以及在解放後,因主張「教授治校」,被劃為右派的徐中玉先生。 之所以說「歷史上」,是因為這些人都已經成為歷史了。如今的同濟,已經變成一所無比強調實用主義精神,理工,尤其是工科見長的985高校了。 可是,理工見長,最起碼應該有點批判性精神吧,有點求真務實的精神吧。 說過「清場式遙遙領先」的張維為教授,竟然被同濟的學生欣賞成這般模樣的,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就算出於一些原因,學生沒法做到去跟張維為教授爭辯一些觀點,但是最起碼在表情管理上,應該稍微給同濟掙得一些體面吧,但是從結果來看,年輕的大學生們,就是無比的喜愛甚至崇拜張維為教授。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無比懷念並想起2012年,去海南大學演講的司馬南被海大學生扔鞋的事。 那個時候的大學生,還敢於去提出自己不同的觀點,還敢於去與所謂的「權威人士」碰撞兩下。可即便是這樣,2012年那會,大學生們就已經極其缺乏對更為廣闊的知識的興趣以及人文關懷了,大家只是不停的在刷績點,攢各種獎項,準備考研、出國以及考公。 網路圖片 所以2013年的時候,仍在北大的錢理群教授就提出了「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這個概念。 那麼如今,發生在同濟的這一幕,這些如眾星拱月一般,圍住張維為教授的大學生算是什麼呢? 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已經算是國內大學生的精英部分了,但是卻嚴重缺乏對基本常識以及公共性的反思。 當同濟學生開始主動去崇拜張維為的時候,我意識到,我身上某種關於大學的理想可能已經遠去了。大學變得充滿了匠氣,只做對的事情,成為流水線。說來,教授們不也早就變得精緻而利己起來了嗎。他們討論的無非是怎麼把自己荒誕不經的學術觀點,包裝成為一篇又一篇毫無價值的學術垃圾,拉幫結派,與主編搞好關係,再一起想著怎麼爭取經費高的科研項目。 當教授們都已經變成「老闆」了,你自然也就不能指望他們的學生多有理想和情懷了。 據說,一些大學老師在上課之前,他們內心的想法其實跟底下的學生是一樣的,那就是什麼時候下課。 這應該是真的。 有的時候我常在想,未必是劣幣驅逐了良幣,而是良幣一點點變成了劣幣,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關爾東

顏面盡失的草台班子

昨天下午,2024年04月08日,騰訊雲出現了一場全球性的大故障,用騰訊雲官方的說法,崩了 74 分鐘(15:31 – 16:45),波及全球 17 個區域與數十款服務。 事實影響是什麼 但這與我觀察到的事實不符 —— 從故障範圍上來說,這次的故障幾乎是去年阿里雲雙十一史詩級大故障的翻版 —— 小道消息是整個管控面 GG,雲 API 掛了,所以現象與去年阿里雲如出一轍:依賴雲 API 的雲產品控制台不能用了。 被管控的純資源,如雲伺服器 CVM,雲資料庫 RDS, 設置了公開讀寫訪問對象存儲 COS 不受影響可以繼續使用。然而依賴認證與API 的各種雲 PaaS 服務,例如標準的私有讀寫的對象存儲 COS,就抓瞎了。 因為阿里雲至今沒有做一個像樣的事後故障復盤,因此在《我們能從阿里雲史詩級故障中學到什麼》中,我為阿里雲的這次故障做了非官方的技術復盤。同樣的判斷邏輯完全也適用於這次故障 —— 這樣的爆炸半徑,根因出在 Auth 上的概率很大。目前,騰訊雲仍然沒有給出官方的事後故障復盤報告,也可能不會有了。 忽悠人的狀態頁 我的朋友楊攀曾寫過一篇《中國雲服務走向全球?先把 Status Page 搞定》,討論了 Status Page (服務健康狀態頁)對於公有雲服務的重要性,各家本土雲廠商也跟進了這一特性,包括騰訊雲。—— 狀態頁能在服務宕機的情況下有效減少客戶的焦慮,降低溝通成本,但它的核心價值在於 「建立與客戶的信任關係」。 網路圖片 看上去,騰訊雲與阿里雲的 Status Page 反應都比較遲緩,在故障發生後三四十分鐘才開始更新。而不是像 Cloudflare 等產品一樣及時更新故障,或採用自動化方式監測到故障後立即推送。但不同於阿里雲 —— 雖慢卻誠實地標記了所有服務受到影響,騰訊雲的 Status Page 連基本的真實性與準確性都堪稱稀爛。 例如,受到影響的對象存儲 COS 服務,在有用戶上報問題的幾個可用區中,我並沒有看到 Status 標紅。而這樣的例子還有更多。事實上如果問題真出在管控 API 上,那麼影響的範圍應該和阿里雲一樣 —— 所有服務的控制面。因此,這樣雞賊的做法只會給客戶留下:「不透明、有貓膩「 的負面印象。 撒謊的三無公告 在故障出現 40 ~ 50 分鐘後,騰訊雲終於發出了第一份故障公告,也是截止到目前 Status Page 上唯一一份公告。但其內容就一句話 —— 三無公告:無時間(故障時間),無地點(可用區/AZ),無範圍(影響服務)。而且姍姍來遲,比我替它發的公告《【騰訊】雲計算史詩級二翻車來了》還晚了十分鐘。 網路圖片 但這份公告最致命的問題是真實性與準確性:首先,故障絕對不僅僅是「控制台」,而是整個控制面。作為一個專業的雲計算服務供應商,一字之差天壤之別,混淆兩者區別的原因,要麼是蠢(缺乏專業素養,檯面混為一談)。要麼是壞(避重就輕,推卸責任)。 請問,一個全身休克的人,說他 「面色異常」,這是一個真誠的回復嗎?請問,一台被砸爛的筆記本電腦,說它「敲擊鍵盤沒有反應」是一個有意義的描述嗎?同理,一個控制面爆炸的公有雲,說自己「控制台異常」,是一個認真的回復嗎? 其次,從事後官微的發布與用戶群的反饋來看,在這個時間,「目前故障已恢復」  是在撒謊。至少相當一部分服務的可用性事件是在 16:45 標記恢復的,在17 點前後,騰訊雲產品吐槽群中也仍然有一些問題上報。 我認為這份對騰訊雲帶來的傷害遠比服務宕機要大的多 —— 首先,在及時性,準確性上體現出了極差的專業素養。其次,在真實性上有意做手腳,會傷及公有雲,或者說一切生意的根本 —— 誠信。這對品牌形象是一個摧毀性打擊。 災難級別的公關 按理說,出現了這麼嚴重的故障,應當用誠懇認真的態度去處理,但騰訊雲官方微博居然還在抖機靈 —— 堪稱災難級別的公關水平。 網路圖片 這條微博也再次扇了騰訊雲自己官網公告的大嘴巴子 —— 16:45 分發第一條帖子時,「工程師仍在緊急修復中」,17:16,距離第一次報告故障的 15:31已經過去近兩個小時,「已經整體恢復」。然而,根據騰訊雲官網 16:21 發布的公告[1]聲稱:「故障已恢復」。從實際情況來看,再次證明了官網公告在說謊。 阿里雲雙十一大故障的時候,剛剛開完雲棲大會,打臉了吹下的極致高可用的牛逼,但畢竟隔了一周了。而騰訊雲這次大故障的同時還在開發布會吹牛逼,還找特大號發了一篇軟文:《太意外了!國內80%大模型都存在鵝廠!》,發布時間 16:19,2分鐘後官網發出故障通告,堪稱光速打臉二次方。 網路圖片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去年 11 月 Cloudflare 的故障,Cloudflare CEO Matthew 親自出來對故障進行道歉與復盤,相比之下,國內雲廠商的危機公關堪稱災難級別 —— 徹底做實了草台班子的稱號。 實錘的草台班子 請允許我引用瑞典馬工的一句名言 :「阿里雲是個工程質量差勁的正經雲,但騰訊雲是一群業餘銷售加業務碼農玩遊戲」。所謂光鮮亮麗的大廠,在裡面也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草台班子。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非法加馮

浙江幫遭挫 福建幫獨大 後習時代將臨

中共二十大習近平開啟第三任期,習家軍全面上位,但也有失意者,甚至成為習家軍內鬥的犧牲品。近日落馬的前司法部長唐一軍,是浙江幫(所謂「之江新軍」)的一員。以中共總理李強為首的浙江幫遭遇重挫。大內總管蔡奇的浙江幫,則在朝中獨大。中共後習時代的內亂將臨。 習親選的前司法部長倒台 浙江幫遭重挫 4月2日,唐一軍在中共江西政協主席任上落馬。次日,中共江西省委常委會聲稱「堅決擁護黨中央決定」。唐一軍之前任部長的司法部,現任部長賀榮也主持召開黨組擴大會議,表態稱對中央查辦唐一軍「堅決擁護」。 這種高調錶態擁護中央打貪的情形,已經許久未見。最近一次應是針對被指「野心極度膨脹」的前公安部副部長孫力軍,以及唐一軍的前任司法部長傅政華,但這已是兩三年前的事了。 唐一軍並非是現屆中央委員,相比兩名前國務委員和現屆中央委員秦剛和李尚福,官方處理秦、李二人低調詭秘,對唐一軍則有雷霆之勢,到底為何? 在筆者看來,唐一軍出事,可能更具習家軍內鬥色彩,一眾高官幸災樂禍,無非是看內鬥大戲。 唐一軍曾長期在浙江任職,他先後任舟山市委秘書長、舟山市委常委,浙江省紀委秘書長、省紀委常委,寧波市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政協主席,浙江省委常委、寧波市委書記等職;遼寧省委副書記、省長等職。2020年4月任中共司法部黨組書記、部長,中央政法委員會委員。 2022年唐一軍在中共二十大上落選中央委員,2023年1月即被貶到江西政協。 據財新披露,唐一軍主要的經濟問題,發生在主政浙江寧波和遼寧期間。 在寧波期間,唐一軍縱容家人干預工程,當地人對此意見很大。還有人稱,唐一軍妻子在幕後經商,性格十分強勢霸道。他擔任遼寧省長兩年半,恆大集團大舉在遼寧投資房地產項目,並幫助恆大老闆許家印拿下盛京銀行的控股權,又缺乏監管,導致盛京向恆大輸血超過千億,留下爛賬。 儘管有人說唐一軍也曾通過老領導劉楓攀附現任人大委員長趙樂際,但唐一軍邊貪邊陞官,成為十九屆中央委員會候補委員,北上遼寧任省長,並能當上司法部長,必然也是要習點頭。 根據中共新華社報導,十九屆、二十屆中委、候補中委,都是習親自擔任考察領導小組組長,習把關選定。 唐一軍在二十大前已被發現問題,調到江西政協只是調虎離山。但隨著李強當上總理,浙江幫成為眾矢之的。去年9月恆大老闆許家印被抓,供出唐一軍更多貪腐問題,唐一軍於是就被拋出。 另外,接任司法部長的賀榮是女高官中少有的習親信。賀榮因為在陝西省紀委書記幫習查辦秦嶺違建別墅案,拿下大批趙樂際舊部有功,而獲習賞識,之後官升正部,成為最高法院二把手。唐一軍被調離司法部後,賀榮肯定也在司法部調查唐一軍的老底,配合中紀委書記李希,直接促成了唐一軍的落馬。 當然,作為管過中共黑暗的監獄事務的前司法部長,唐一軍本身也是酷吏之一,倒台也是報應之一。 李強勢弱 蔡奇受寵 筆者曾以籍貫或仕途經歷地,歸類列出習家軍的大致派系,包括福建幫、浙江幫、新上海幫、陝甘寧幫、黨校幫和清華幫等,當中包括習的嫡系習家軍,以及延伸的部分官員曾在浙江當習大秘的李強,作為名義上黨內二號人物,是浙江幫的大佬。 李強在2023年3月當上總理後對習極盡逢迎,主動配合改造國務院,定位聽命黨中央的政治機關。 在今年3月的中共「兩會」上,李強被取消了會後的總理記者會,引發國際圍觀。隨後一眾外國商界大佬參加的「中國發展高層論壇」,本來結束時有個總理座談會,也被取消了。這表明李強對外樹立形象的機會也失去了,已經不像一國的總理。 2024年3月27日,《經濟學人》分析中共經濟管理團隊的浮沉,指出2027年換屆時,李強也許將因年滿68歲而卸任,預測接班人可能會是副總理丁薛祥。 雖然只是預測,但這代表了國際上都對李強不看好,認為他現在尸位素餐,只是等退休罷了。 相反,身兼「大內總管」的政治局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讓蔡奇受寵,中南海「習蔡」畸形體制形成。 《南華早報》2024年3月28日報導,三名知情的官方消息人士透露,習近平已將中央網路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中央網信委)的領導工作交由蔡奇負責。蔡奇已在去年上半年接管該委員會,但官方至今未公布相關任命。 據官媒此前報導,中共全國網路安全和信息化工作會議2023年7月14日至15日在北京召開時,蔡奇出席會議並講話,副總理丁薛祥在會上傳達習指示。 中央網信委(過去叫中央網信領導小組)過去是習近平親自掌控,習是主任(原來是組長)。 2018年4月20日到21日,全國網路安全和信息化工作會議舉行,中央網信委主任習近平出席並講話,副主任李克強主持,另一名副主任王滬寧做總結講話。 但2023年這次會議,蔡奇成為最大領導,李強靠邊站。 如果這算習近平「分權」的話,他對蔡奇和李強,也是厚此薄彼。(當然習不會真的分權,所有人都要聽他的「指示」。) 儘管李強也擔任了中央金融委主任一職,但是他的實權被「福建幫」的副總理何立峰架空,何同時是中央金融辦主任和中央金融工委書記。 蔡奇主管網信委,底下的網信辦主任庄榮文,本身也是福建幫人馬。庄是福建泉州人,也是習的福建舊部。 蔡奇從李強手中奪權的情況,去年也有一次頗為明顯的情況。 2023年9月13日至14日,中共全國黨委和政府秘書長會議在北京召開,前所未有地將黨政的秘書長大會合併,由黨委系統來開,蔡奇是與會的最高領導,傳達習的指示。過去由總理管理的政府秘書們,現在聽命於蔡奇,包括李強的大管家、國務委員兼秘書長吳政隆。 2023年9月下旬,李強妻子、女兒的詳細信息及其涉貪腐的政商關係在網路上被曝光。這種爆料很可能是習家軍內部因爭寵而互攻的表現,蔡奇有很大的嫌疑。 故此,李強和蔡奇現在的關係十分微妙,在今年3月的「兩會」閉幕期間,李強突然俯下身去,左手伸到桌子下面似要撿拾什麼東西。坐在李強左手邊的蔡奇,微閉雙目,表情冷漠,這似乎折射出兩人水火不容的關係。 浙江幫勢力消退 福建幫朝中獨大 現在中共紅朝中,因為習曾在福建工作時間最長(17年),再加上習一直有統一台灣的野心,對台工作吃重,出身福建的官員因此受重用。 中共的國台辦(中央台辦),主任宋濤雖是江蘇宿遷人,但1973年3月起到福建省沙縣當知青,從1978年至2001年,一直在福建工作,並與習近平在福建工作時密切。現任國台辦副主任潘賢掌是福建泉州人,他曾就讀於福建師範大學數學系,之後轉赴廈門大學攻讀研究生。他和蔡奇、黃坤明以及宋濤是福師大校友,與副總理何立峰則是廈大經濟系校友。 現任中共高層官員中,福建籍的除了蔡奇、廣東省委書記黃坤明,公安部長王小洪,發改委主任鄭柵潔,退役軍人事務部部裴金佳,東部戰區司令林向陽,網信辦主任庄榮文,中央統戰部副部長林銳,山西省委書記林武,江西省長葉建春、江蘇省長許昆林、澳門中聯辦主任鄭新聰、中科院院長侯建國、中組部副部長黃建發等。 副總理何立峰是廣東興寧人,生於福建省永定縣,早年在福建任職就是習的鐵杆;軍委副主席何衛東是江蘇東台人,生於福建南平,曾是駐守福建的31軍軍頭;中央軍委委員苗華是江蘇如皋人,生於福州,他早年在31軍當政治部主任,與習近平交好。 本來浙江幫在高層的人數也眾多,但除了國安部部長陳一新比較高調,掌軍委辦公廳的鐘紹軍屬於習的心腹,港澳辦主任夏寶龍雖老仍被重用之外,其他權勢顯赫者不多。 浙江幫中,李強現在淪為「跟班總理」角色,曾傳是習接班人的陳敏爾,現在相對低調。樓陽生主政的河南天災人禍不斷,民眾上訪不斷,在官場中被笑話。 與福建幫近些年幾乎無人落馬不同,在唐一軍落馬之前,還有屬於廣義上的浙江幫成員出事,包括鄭州市委書記徐立毅為2021年7月造成重大傷亡的水災背鍋,被撤職;與馬雲密切的前杭州市委書記周江勇2021年落馬,他曾被認為是「之江新星」。 此外還有被外界視為「之江新軍」成員的前西安市委書記王永康,受秦嶺違建別墅案牽連,2019年被貶任黑龍江省人大副主任。 至此,福建幫在朝中已是一幫獨大。但這對習近平未必是好事。 傳中南海有「兩個中央」 後習時代來臨 北京官場流傳一個說法:中南海現在實際上有兩個黨中央,一個是習中央,另一個則是蔡中央。除了習的幾個嫡系親信之外,各地「報送中央批准」的「奏摺」,名義上是報給習批准,實際上都要先報給中央辦公廳,也就是要蔡奇先批准,蔡奇閱後呈報習批准。 依據當今中共中央黨內排名,總書記缺位時,推斷的代理繼任順序,第一順位應是總理李強。但可能有變數。 習近平年紀大了,經常腳步不穩,未來幾年間,身體肯定有大問題,人也容易犯糊塗。等不到統一台灣,後習時代已悄悄來臨。 蔡奇一副奸相,他絕對不是諸葛孔明,頂多是司馬懿。習一旦暴斃,蔡奇雖然年紀也不小,同樣有野心奪權。 蔡奇早在主政北京時就要求基層對民眾要「刺刀見紅」,大規模清理所謂「低端人口」,本是酷吏一個,不得人心。 到習死,中共氣數也到盡時,內憂外患之下,黨內習家軍有各幫派,還有習夫人彭麗媛的勢力,還有軍方。連雲南黨校退休教師子肅前幾年還被指控策劃武裝暴動,可見黨內想造反者大有人在,只是找時機,而習死時是一大機會。 在中共黨外,國內秘密準備起事的政商圈子一直存在。海外民運最近也舉行了首次國是會議,誓言推翻中共。歐美各國,中國周邊國家,都在盯緊中南海變局。在這種情形下,蔡奇未必能成事,他很可能在習家軍內鬥或與國內義軍的交戰中身敗。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全文轉自上報。

宋國誠專欄:三個弔詭兩個糊塗一個罪狀─冷評馬英九二度訪中

馬英九再度訪中,甚至準備「馬習二會」,各方褒貶不一、見仁見智。有些人認為馬英九以一己之力努力創造兩岸和平、避免戰爭,應該給予肯定。但是這種肯定,是對中共本質及其對台政策的「錯誤期待」。對中共來說,和平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并吞台灣才是目的,目的絕對不能合法化手段(The end can』t justify the means);對中共來說,「交流」是要台灣交出政權,「談判」是要談出台灣投降。換言之,中共絕不會為了與台灣和平相處而放棄并吞台灣的目標。只要是并吞,和平就不可能是台灣方面片面的期待或主觀幻想。這種幻想,實質上只是一種懼共心理下的畏戰與怕死。 「馬式天真」不是可愛 而是誤國 天真,如果出自於有別老奸巨猾的童心未泯,叫做可愛,但若是出自於有影響力之人的固執與誤判,那就是誤國。 中共認為在2024年的總統大選中,賴清德僅僅贏得40%選票,但是國民黨在立法院選舉中贏得了多數,所以賴清德並不代表台灣的主流意見。怪了,中共什麼時候用「民意」來衡量政治的合法性了?一個從來沒有選舉的地方有什麼立場和標準,用「主流或非主流的民意」來判定任何一個台灣政黨的「代表性」?即使40%的選票沒有主流民意的代表性,難道國民黨內部的「馬系」-馬英九派系-就具有台灣民意的代表性?實際上,「馬系」既代表不了台灣人的「民意」,也代表不了國民黨內的「黨意」,它只代表中共對台灣的「虛情假意」! 魔幻馬英九現象 一語直問,國共之間頻繁的會面,就能緩解兩岸的緊張關係?試問,中共全年無休的軍機擾台有因此而減少嗎?中共的軍艦穿越海峽中線的次數有因為馬先生的造訪而減少嗎?中共有因為馬英九來訪,就關閉先前片面恢復的台海M503航線嗎?乃至於因為金門翻船事件,中共還說「金門禁限海域」已經不存在了呢!事實勝於雄辯,所謂「國共會面」絲毫沒有減少中共對台灣的侵擾與威脅,也根本沒有增加台灣對中國的信任。直白地說,馬英九根本沒有能力扭轉中共并吞台灣的野心。 綜合馬先生先後兩次訪中,可以歸結為「三個弔詭」、「兩個糊塗」、「一個罪狀」。所謂「三個弔詭」,包括「認同錯亂」、「歷史倒置」、「時空迷航」,我稱之為「魔幻馬英九現象」!所謂「兩個糊塗」,包括「九二共識的迷思」和「認知偏誤」(confirmation bias)」,所謂「一個罪狀」就是「台灣吳三桂」。 三個弔詭之一:認同錯亂 在台灣,人們一般尊稱馬英九為「馬前總統」,給予其「八年任期」的合法性。但是「馬辦」主任蕭旭岑卻宣稱:「台灣不是一個國家」!那就意味「馬前總統不是一個他所承認之國家的卸任元首」!如此一來,「馬前總統」豈不是「無國總統」?這何其弔詭?何等錯亂! 進而言之,馬先生是領有中華民國卸任元首待遇的「前總統」,但依其所謂「台灣不是一個國家」的立場,這就意味馬先生的元首待遇來自一個「非國家」財政俸給,來自一個「非公民」的稅捐支出。如此一來,馬先生的特殊待遇豈不成了「幽靈待遇」或「不明來源」? 三個弔詭之二:歷史倒置/兩個中華民國 馬系人士或許辯稱:馬前總統是「中華民國」的卸任總統。但實際上,在馬先生的認知中有「兩個中華民國」,一個是1949年以前的「古典的中華民國」,一個是被中共宣稱已經壽終正寢的、1949年以後遷居台灣的「續存的中華民國」。 從中共刻意安排、馬先生也樂於參訪的「歷史古迹」和「民國舊物」來看-例如安排參觀門前豎立一個「中華民國墓碑」的「中山陵」-中共正是利用一個「前國家元首」去參拜一個「古典的中華民國」。實際上,緬懷、吊念與追思一個「古典的中華民國」,就是圖謀來否定和泯除移居台灣的「續存的中華民國」。換言之,讓你緬懷過去的記憶,就是誘你否定當下的存在,這就是中共「歷史轉譯」的統戰手法!就是中共陰狠暗黑的「歷史辯證法」。對於中共這種「懷舊貶今」的巧計與詭思,馬先生若不是認識不清,就是甘之如飴!換言之,馬先生的所謂「和平之旅」,正是直入中共的統戰圈套,深陷中共誘拐的認同斷裂,我稱之為「歷史倒置」。 三個弔詭之三:時空迷航 所謂時空迷航,是指馬先生似乎活在與當代世界平行隔離的另類時空,經常把想像的中華民族「連結」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甚至把中共視為中華民族的繼承者或代表人,繼而以「民族同源論」來洗白中共早已背離民族文化的「馬列紅色基因」。特別是當馬先生宣稱此行要去見習近平這位「老朋友」時,一場時空迷航就開始上路。 當今世界,除了包括美國總統拜登直稱習近平為「獨裁者」,華人社會反諷習近平為「總加速師」,國際社會普遍認定習近平為「系統競爭者」或「國際秩序的破壞者」之外,大概只有普丁或金正恩會尊稱習近平為「老朋友」。換言之,在國際形象上,習近平堪稱「邪惡軸心的總會長」,位居「獨裁聯盟的總頭目」。馬先生自願參加這個名譽破產的「習近平之友會」,對一個信用掃地的獨裁者「以友相待」,這就證明馬先生若不是遊離於國際社會的時空之外,就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靈魂出竅!簡單地說,與一個世界公敵為友,就是近墨者黑,就是「投名狀」,就是與世界為敵。  國民黨整天說台灣不要充當美國的棋子,馬英九卻率先充當中共滅台的棋子!這就是「為了下架民進黨,不惜上架共產黨」。 兩個糊塗之一:九二共識的迷思 當前的「九二共識」早已變質和走調,早已不是當年新加坡「辜汪會談」以及前國安會秘書長蘇起的創造性發明,而是習近平在2019年「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的講話中,將其竄改為「解決台灣問題的一國兩制方案」;換言之,「九二共識」早已失去「同屬一中、一中各表」的含意,而是「台灣屬中、一中一表」;這裡所謂「一中」,絕非中華民國的「憲法一中」,而是「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如果馬先生還是高喊並堅持「九二共識」,那就是堅持食用一個過期的食品,那就是食物中毒,馬先生蓄意接受中共改名換姓的舊把戲,那就是甘效犬馬之勞,甚至等同慷慨接受台灣就是中共的一部分。 如果「九二共識」的內涵是「同屬一中」,那麼馬先生的卸任元首待遇就應該「國共各出一半」,以減輕台灣人民的納稅負擔;如果同屬一中,長江、黃河就應該開放給台灣漁民前往捕魚;如果同屬一中,那麼大陸14億人口的所得稅應該半數繳給台灣的國稅局。如果中共不允許,那九二共識就是「玩假的」! 兩個糊塗之二:認知偏誤 對於中共的倒行逆施和人權迫害,例如中共對新疆維吾爾族人的鎮壓,對香港自治與人權的迫害,特別是香港基本法23條的立法,甚至中共對台節節進逼的武力威脅,包括一年365天有增無減的共機擾台,出身香港且曾經熱衷「保釣」的馬先生,竟一向採取「選擇性過濾」或根本隻字不提。 這是馬先生極具封建色彩的「大一統」意識的表現,是「大中國/小台灣」的差別認知,是「心儀中國/嫌棄台灣」的權貴心態。如果要緬懷國父孫中山先生,為何千里迢迢前往中山陵焚香祭拜?何不就近前往國父紀念館肅穆瞻仰?如果要紀念「黃埔精神」,何必跋山涉水遠赴黃埔舊址懷思追念,何不前往高雄鳳山的陸軍官校慰問師生?這種捨近求遠的心態,一句話:看不起台灣! 即使遠赴中國同溫相抱,即使會見中共高官以示顯赫,也不足以掩飾中共對台灣的各種威脅。馬英九何不去內蒙看看,那裡的「阿拉善左旗」有一個「全尺吋」的台灣總統府,那是解放軍用來攻打台灣的訓練標靶。馬英九應該參訪位於南京的解放軍東部戰區,那裡有全套的攻台部署與計畫。馬英九何不會見王滬寧,質問其所謂「兩岸融合」究竟是「誰融合誰」?既然「兩岸同屬一中」,是否也應開放廈門作為「台灣民主示範區」? 一個罪狀:台灣吳三桂 馬先生自以為憑其一己之力就可以「創造兩岸和平」,這是對中共終極并吞台灣之意圖的刻意掩飾,也是馬先生「猛刷存在感」的自我膨脹,一善不抵百惡,天真有餘,識見不足。馬先生自以為大陸之行是在尋求自身的歷史定位,實際上是誤蹈歷史的定罪。 馬先生在台灣總統大選前接受《德國知音》的訪問中說:「無論台灣如何自衛都永遠無法抵禦與大陸的戰爭,也永遠無法獲勝」,實際上,國內外各種兵棋推演,多次證明中共的攻台行動都是失敗的。馬英九還說:「如果以和平和民主的方式實現與中國的統一,台灣是可以接受的」,這就是典型的「未戰先敗」、「棄甲投降」!馬英九甚至痴心妄想,中共會用和平與民主的方式善待台灣!在此意義上,馬英九顯然患有「恐共症候群」與「台灣失敗論」,這就是我所說的「台灣吳三桂主義」。這種「台灣無論如何無法抵抗大陸」的觀點,多數的台灣人民不會接受!。 媚共毀台 背叛台灣 中共就是既不承認又要利用「(中華民國)馬前總統」的光環,對台散布和平假象,馬先生則是迎合跟唱,藉中共的鋪張厚待以尋求歷史定位,看似笑臉握手,實則暗藏玄機。 什麼玄機?中共以和平糖衣毒化台灣,馬先生以友誼之名不義台灣,兩廂情願,千古之罪,其對台灣的惡劣影響,難以估計。一句話:媚共毀台,背棄台灣! ※本文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中國問題與國際戰略學家。全文轉自上報

成都迪士尼,本年度最有趣的發明

即便身在紐約,也能感受到「成都迪士尼」帶來的快樂。 成都迪士尼不是一個遊樂場,甚至不是一個建築,而是一種「行為」(沒藝術家使用這個詞時那麼嚴肅)。 據說是說唱歌手糯米,因為選秀落選,成都玉林一個老小區錄了一段MV,調侃評委、歌手謝帝,有一句歌詞是這樣的,「謝帝謝帝,我要diss你。」 就因為這句話,「成都迪士尼」應運而生,很多年輕人都跑去MV拍攝的場景打卡,尤其是視頻中的老年人健身器材,大家都要上去耍一下。 社區不得不搞了一個限流措施,讓大家排隊,還建議大家不要在健身器材上唱歌。當然,「限流」本身又成為了新的噱頭。 通常來說,諧音梗是「笑料」中比較低級的,但是四川中的諧音可能例外,因為它們總是能產生一些意外的、有趣的東西,「diss你」變成迪士尼,就是典型。 當然,很多地方都可能產生諧音梗,但是創造了「迪士尼」還能一本正經去打卡,可能只有成都人幹得出來。 一句話,「閑得慌」。當下的中國人,都很辛苦,有那個空閑,去送外賣多掙幾百塊不更好嗎?他們不知道,對成都人來說,「閑」本身就是他們要追求的價值,甚至是核心價值。 成都人當然知道「成都迪士尼」的可笑之處,這是一種土味的、本地化的享樂,也隱藏著真正的文化密碼。 在「正經人」看來,這樣的打卡毫無意義。一些外地人說,都說四川人很「神」,這下算是見識了。這個「神」,是「神經」,是「不正常」,那麼,什麼才是「正常」,就是嚴肅、功利,一切都有目的性,最好能變成錢。 這種「沉迷無意義的快樂」,就是我所理解的成都人的精神。本地人用一個字就概括了這種精神,就是「耍」。就連談戀愛,也變成「耍朋友」。 「耍」是享樂主義的,有時候是無厘頭的。很多事在外地大家笑後會斥為「無聊」,但是成都人一定會接著「創作」,很多人參與進來,讓它變成一個「作品」。只要有人聚在一起,就總是歡聲笑語。所以成都人又總是會聚在一起。 想一想典型的成都生活方式,在河邊曬太陽喝茶,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就那麼把時間打發過去。這種快樂,豈是北方人能明白的。北方不缺太陽,但是「無意義」卻可能讓他們心慌。 很多地方拚命搞文旅創意,不過是為了賣燒烤和麻辣燙,功利心很強,想像力不足,這就決定了那種「特種兵旅遊」只是一陣風;成都每天都是燒烤和麻辣燙,每個人都有「耍」的心態,反而不會弄得那麼功利。 這個「成都迪士尼」成了打卡點,沒有任何商業意味,社區工作人員也很配合,有些外地人說這樣會讓社區人員很辛苦,這就是「勞動者」的世界觀,而成都人(當然也包括社區工作人員)則是「享受者」,在這種「好玩兒」中感受到滿足。 2013年,謝帝一曲成名,「老子明天不上班,爽翻,巴士的板」,這種快樂只有用成都話唱出來才行。那時經濟還很紅火,這種「不上班」的快樂,外地人很難理解。10年過去,「謝帝謝帝,我要Diss你」,憑空帶來了一個「成都迪士尼」,內在精神上一脈相承。 在當下,這種「無意義的快樂」越來越稀有了。成都來了很多人,也快從「耍都」變成「卷都」了。據說紐約客有一篇文章講述去年的中國,「見到的每個人都不開心」,作者可能沒去成都。在成都,總會有人開心。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美財長耶倫訪華強調:中國電動車等已成美中新貿易戰爆發點

中國蓬勃發展的電動汽車和其他綠色技術已成為美中新貿易戰的一個爆發點,美國財政部長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在對中國進行為期五天的訪問期間強調了這一問題,此事也得到了前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的關注,他在競選活動中發表了與之相關的言論。 中國大幅增加了廉價電動汽車、太陽能電池板和電池的產量,而拜登行政當局則推動通過立法來支持美國的許多此類行業。不僅是美國,歐洲和墨西哥也越來越擔心中國將尋求通過一波出口來提振本國陷入困境的經濟,這可能會導致其報價低於外國工廠。 美國貿易組織美國製造聯盟(Alliance for American Manufacturing)在2月份的一份報告中指出,中國領先的汽車製造商比亞迪最近推出了一款電動SUV,價格「低得驚人」,為1萬4千美元。報告稱,中國汽車工業對美國汽車製造商構成「生存威脅」。 川普上個月末在俄亥俄州的一次集會上指責中國將尋求通過墨西哥向美國出口汽車。美國目前對來自中國的汽車徵收25%的關稅,這基本上阻止了來自中國的汽車,但墨西哥與美國簽訂了自由貿易協定。 川普承諾以新關稅阻止此類進口,但表示如果拜登連任,這將是對汽車行業的一場「大屠殺」。 那麼中美之間這輪新的貿易戰背後的原因是什麼?以下是一些相關的問題和解答: 來自中國的威脅是什麼? 總部位於巴黎的國際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稱,經過十多年對汽車製造商的補貼,中國已經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汽車產業,佔全球電動汽車銷量的60%。 然而,美國製造聯盟表示,中國企業每年生產的電動汽車據估計比其在國內的銷量多出1000萬輛。這促使他們向海外銷售更多汽車。其他行業也存在類似的情況,例如太陽能電池板、電池以及鋼鐵等更傳統的領域。 康奈爾大學經濟學家埃斯瓦爾·普拉薩德(Eswar Prasad)表示:「令人擔憂的是,中國正在許多行業全面增加大量產能,包括這些新技術領域,如果國內需求沒有增長,他們將尋找國外市場。」 這與之前的美中貿易戰有何不同? 非常相似。美國官員表示他們以前見過這種情形。 耶倫周六在中國廣州發表講話時,回顧了一周前對喬治亞州諾克羅斯(Norcross)太陽能電池製造商蘇尼瓦的訪問,強調了拜登行政當局的擔憂。 耶倫表示,該公司「與多個行業的其他公司一樣,一度被迫關閉,因為它無法與中國以人為壓低的價格出口的大量商品競爭。不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十分重要。」 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太陽能電池生產國。美國太陽能公司桑尼瓦(Suniva)於2017年倒閉,但在拜登當局《通脹削減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的補貼幫助下正在重啟生產。 大約十年前,在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後,中國政府支持增加產量,該國出口到美國的鋼鐵和鋁的數量激增。2017年川普執政期間,這些進口產品受到關稅打擊。拜登上台後保留了這些關稅。 「新的情況是,對一些尖端行業產能過剩的擔憂變得更加嚴重,」外交關係委員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高級研究員、奧巴馬政府前財政部官員布拉德·塞策(Brad Setser)表示。「中國顯然已經建立了驚人的太陽能電池生產能力,以及同樣大量的電池生產能力。現在它開始出口汽車了。」 美國不是也在補貼這些行業嗎? 是的,拜登當局推動了幾項立法,為清潔能源和半導體生產商提供財政支持。中國甚至向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提出申訴,指控拜登對購買電動汽車的部分補貼違反了貿易規則。 但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2022年的一份報告發現,以美元計算的話,中國2019年的工業補貼是美國支持規模的兩倍。 普拉薩德和塞策都補充說,中國對商品生產提供補貼,但在刺激本國公民的消費上幾乎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例如,在COVID-19大流行期間,美國通過多輪刺激措施支持了更高的消費。 下一步是什麼? 目前,雙方主要同意就這一問題舉行會談。中國尚未承諾採取任何措施來解決美國的擔憂,並聲稱其廉價的太陽能電池板和其他綠色產品正在幫助世界開展代價高昂的應對氣候變化的鬥爭。 但中國政府也承認,製造業產能過剩和消費支出疲弱是其實現經濟可持續增長所需要面對的挑戰。 電動汽車產量的快速擴張引發了激烈的價格戰,預計將導致一些製造商破產。產業政策專家黃漢權(Huang Hanquan)表示,中國需要更好的政策協調,這樣才能鼓勵新技術的發展,而不是推動每個省都推廣同一個產業以及企業過度投資。 耶倫周六對記者表示:「我認為中國意識到我們非常擔心他們的產業戰略對美國的影響,擔心他們的出口產品可能會湧入我們的市場,從而使美國公司難以與之競爭。」 「這個問題不會在一個下午或一個月內解決,但我認為他們已經聽到了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重要問題,」她說。

最高檢迅速核准!但追訴邯鄲「小惡魔」的刑責並沒那麼簡單

邯鄲初中生被害案,因未成年、共同犯罪、有預謀、校園霸凌、留守兒童等多種標籤,引發了廣泛關注和討論,如今最高檢的核准決定使之成為「法定最低刑事責任年齡」的第一案。 邯鄲初中生被害案傳來後續報道,最高檢於近日依法對三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核准追訴。本案從3月10日案發、3月11日嫌疑人被全部抓獲,到3月21日當地公安局提請檢察機關核准追訴,再經過檢察機關層報,最後到最高檢依法核准,只用了不到一個月時間。 這個核准決定,從最高檢在三月下旬的一系列調研中可見徵兆。在對一些基層檢察院的公開調研中,最高檢檢察長應勇頻繁提到未成年人犯罪的預防和治理。比如,「預防就是保護,治理也是挽救」;以及「未成年人實施故意殺人等重罪,符合核准追訴條件的,要依法追究刑責」。 很多人認為這是在回應河北邯鄲初中生被害案,也意味著在此案中適用《刑法修正案(十一)》「法定最低年齡刑事責任」條款成為可能。此條款於2021年生效,雖然對已滿十二歲不滿十四歲的未成年人具有一定的威懾性,但並未阻卻此類惡性行為。在過去三年,最高檢十分低調地核准過幾起追究低齡未成年人刑事責任的案件,但不為公眾所知。 邯鄲初中生被害案,因未成年、共同犯罪、有預謀、校園霸凌、留守兒童等多種標籤,引發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和討論,主流的聲音都是不可姑息、依法嚴懲。如今,最高檢的核准決定,使得本案成為被媒體報道的「法定最低刑事責任年齡」的第一案,那我們就應該格外關注實質條件和正當程序: 什麼樣的案件能夠滿足追究低齡刑事責任的核准條件?核准過程中應當如何保障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權利呢?這些思考將使我們的討論超越個案。 核准條件:如此嚴格為哪般? 據媒體援引檢察機關的審查意見,認為涉案3人作案時已滿十二周歲不滿十四周歲,故意殺人致被害人王某某死亡,情節惡劣,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看起來啟動核准很簡單:只要把人殺死了就具備核准條件。但其實刑法的第十七條第三款不僅有對行為的描述,還有對後果和情節的要求。行為、後果和情節三個條件都具備了,才能報請核准。 行為條件和後果條件都不難理解,邯鄲初中生被害案就已經滿足了這兩個條件。法條中的後果條件,還包括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解釋一下立法背景,草案原本只有「致人死亡」一種後果,人大代表在審議時提出,如果是特別殘忍的情形、特別嚴重的後果難道就不追究嗎?立法採納了這一意見,在表述時就增加了導致重傷、嚴重殘疾的後果。 網路圖片 「以特別殘忍手段」,根據司法解釋,是指故意要造成他人嚴重殘疾而採用毀容、挖人眼睛、砍掉人雙腳等殘忍手段。寫到這裡,難免心生寒意,據說人類是自然界唯一一種可以從折磨同類中獲得快感的生物。 最後,要重點強調的是情節條件——如何才算「情節惡劣」呢?有人認為,人都死了,沒死也重傷或者嚴重殘疾了,這還不惡劣嗎?但,立法語言中的「情節惡劣」,是需要重新評估的。它不是對於結果的重述,而是在結果基礎上的進一步限制,這體現了立法者在追究十四歲以下未成年人刑事責任的審慎態度。 這就意味著,「情節惡劣」需要根據案件情況進行全面評價,結合犯罪的動機、手段、危害、造成的後果、悔罪表現等犯罪情節綜合進行判斷。比如,少年的主觀惡性很大、有預謀有組織、手段殘忍、多次實施、致多人死亡或者重傷造成嚴重殘疾、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等情形。我們可以把這稱為「惡意補足年齡」,也就是說,雖然行為人年齡不夠,但通過其行為表現,證明其心智、惡性已經超過了真實年齡,所以才追究刑事責任。 最後還有個兜底問題,假如行為、後果和情節要件都具備,是不是應核盡核呢?其實也不是必然,否則就沒有單獨設置核准程序的必要。除了前面提到的實質條件審查,還需要考慮追訴必要性,即綜合評估後認為適用專門矯治教育仍不足以降低其再犯可能性及社會危害性的,才會核准追訴。 換句話說,即便殺人少年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仍要考慮哪一種改造方式對他更有利。是去專門矯治學校,還是去少年監獄?這種考慮,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他好」,也為了社會好。因為他即使服刑完畢,也才二十幾歲,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們是要給社會留下隱患,等著他二進宮、三進宮,犯下更多的罪行;還是負責任地讓他有機會重新開始?哪一種選擇都有風險,所以只要社會還需為這些少年負責,就必須慎重考慮追訴必要性。 此時,就必須提交涉案少年的社會調查報告、心理測評報告、風險評估報告等,行為人家屬也會努力謀求獲得被害人家屬的諒解。 條件嚴格、程序複雜、流程冗長,這是我們對最高檢核准程序的印象。也因此,本案的核准速度打破了外界慣常對於最高檢核准流程的預期,這也許是最高檢積極回應人民關切、為法治擔當的體現。 網路圖片 最高檢核准追訴又該如何保障權利? 討論本案時,常常遇到一種指責,那就是為什麼面對這樣沒有人性的犯罪,仍然要強調權利保護? 因為刑事訴訟法的重要功能,就是保障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基本權利——成年人都要保護,更何況未成年人。 最高檢的核准,決定了該案是作為刑事案件辦理,還是作為保護處分案件辦理。假如最高檢核准追訴,就進入刑事程序,按照普通刑事案件處理。如果不核准,則會作為保護處分案件適用《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規定的措施,接受專門矯治教育。 在核准之前,本案就會處在一種未決狀態,因此刑事訴訟里的很多規定,都不能直接適用於涉案的當事人。比如,現在可以立案嗎?立案的條件,是有犯罪發生且需要追究刑事責任。但萬一未來最高檢不核准、不追究刑事責任呢?已經立案的,就需要撤銷案件。 撤案倒好辦,但現在能不能執行強制措施呢?比如拘留、逮捕。按照法律保留原則,在最高檢核准追訴之前,對已滿 12 周歲未滿 14 周歲的未成年人一般不能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那麼,如果本案中的幾名涉案嫌疑人已經被採取了強制措施,這是否違背了法律保留原則?但是反過來,如果不採取強制措施,又是否有更好的途徑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達到降低其人身危險性和保證其接受審判的目的呢?恐怕這時候把他們交給家庭嚴加管教,會是一個更壞的選擇。 如果我們繼續從程序法角度考慮,就會繼續發問:這個核準是書面審還是聽證審呢?前文已經提到最高檢會審查大量的書面材料,在書面審查之後,也應當訊問涉案的嫌疑人,聽取法定代理人、辯護律師的意見以及被害人及其代理人的意見,這樣才能保障審查的嚴謹和客觀。 網路圖片 上述正當程序和權利保障都是必須的,因此關於最高檢的這一特殊核准程序的司法解釋也應當及早出台。而最高檢核准追訴也只是本案進入刑事程序的第一步,此後的公訴和審判,被告人權利也應該得到充分的保障,他們應當被如何定罪量刑,未成年人的刑事責任從輕、減輕要如何體現,都會被持續關注。 這是一個可能會被寫進最高檢明年的工作報告的案件。 反思性平衡:如何對待「小惡魔」的罪行? 《法治理想國》專欄針對此案發表了一系列評論,作者們內部也進行了激烈的討論,形成了各自的觀點。考慮到此案還有後續——還要起訴和審判,它勢必會變成一個跨年的報道,只要本欄目存在,我們也將一直關注案件的進展。 羅翔老師在《刑事責任年齡的路徑與選擇》一文中說「對於犯下彌天重罪的孩子,依然要進行必要的懲罰,只有懲罰才能帶來改造的效果,讓人知罪悔罪」。這讓很多人誤會他是一個重刑主義者,想要繼續下壓刑事責任年齡。但其實,他的觀點是:年滿多少歲要承擔刑事責任,這個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交給個案去解決,而不應像我國刑法目前規定的那樣「一刀切」。 但這個建議恐怕也很難實現,因為「一刀切」是大陸刑法的傳統,英美刑法的法官裁量權是建立在陪審團和辯護制度的基礎上的。我國如果放開基於年齡的刑事責任的裁量權,也許最簡單的公平和「同案同判」也難以做到。 但與此同時,像他說的一樣,以行為主義為基礎的未成年人刑事司法治理的路徑確實有虛偽的嫌疑。把他們送進專門矯治學校能解決問題嗎?留守兒童的問題提了多少年了,有變化嗎?校園霸凌是犯罪的根源嗎?責任不在孩子而在社會?這個鍋到底該誰來背呢?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都在審視並考驗自己的道德。也許我們一直覺得自己的道德感很強,也從不雙標。但它在個案中被質疑並動搖;又或者在個案中,我們發現我們與身邊的好朋友看法不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可以停下來修正。 比如,直覺認為殺人就應該償命,把這個直覺放進我們的道德里進行平衡,如果像日本紀實報道《43次殺意——一宗少年被殺案的深層調查》里揭示的那樣,兇手同時也是被他人霸凌的被害人,也許答案就變得不那麼唯一。又比如,直覺認為年紀小應該教育挽救,如果通過個案了解到更多不忍卒視的細節,也許也會修正自己的功利主義觀點。 羅爾斯認為,在反思之後,人們的原則和直覺會達到一種平衡。這種原則和直覺之間的辯論和反思,就是描述我們道德感的最好做法。 《法治理想國》,也正是展示這一反思過程,也許存在悖論,也許左右互搏,但這種討論帶來的是更能被廣泛接受的折中結果,這才是我們進行公共討論的意義所在。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風聲OPINION

怎麼這些支持俄羅斯的人,都喜歡在美國買房?

網路圖片 這個代表我們中國人始終跟俄羅斯站在一起的神仙各位應該還記得吧,畢竟他也是這兩天才開始馳名中外。剛剛又在網上看到一些新消息,好傢夥,這人還是老闆,據說在美國有大量資產。 這……tmd,實在忍不住不笑啊。是不是你們每一個支持俄羅斯的人,都喜歡把錢轉移到美國,去美國買房子?前有司馬南,現在又冒出個單浩東。咋的,俄羅斯的房子它不香嗎?非要去給俄羅斯的敵人送錢,說好「普京的忠實粉絲」呢? 網路圖片 這樣的人,他說他堅定的支持俄羅斯,你信嗎?前兩天還覺得俄羅斯的學生輕蔑一笑,是把這傻叉裡面外面看透了。現在才發現,他們這是互相看透啊。 「你以為他表達支持俄羅斯的樣子像個傻子,其實這正是他的表演所需要取得的效果。」 而抱有這種想法的人,在國內比比皆是。 通過宣傳「假愛國」的方式來積聚一大批腦殘,達到從他們身上收割的目的。這可不是什麼「二流路子」,賺錢的很呢。 比如這單浩東同志,就是開食品公司的,旗下兩款食品在他的旗艦店裡銷售量都是10萬+。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每個人給我一塊錢,14億人我就有了14億。倘若他在俄羅斯這波操作把「名聲」打響了,何愁賣貨不賺錢?一單賺一塊,都得發呀。 可惜的是,半路夭折了。此事發生之後,大量正常人開始7天無理由退貨,嚇得這貨直接電話關機,產品下線,連淘寶新店都關了。 那些堅定的俄羅斯粉絲呢?為什麼沒有去支持一下他們的新偶像? 這裡面又有一些門道和邏輯——蠢人和壞人是兩種類型。 簡單點說,你可以收割那些蠢蠢的傢伙,因為他分不清虛情假意和真情實感,所以在很多時候會錯把豪情售與狗,以為你挺俄羅斯是真有多愛國,就被收割了。 但這些人里更多的是壞種,現在普遍九年義務教育,能有多少徹頭徹尾的蠢貨。因此另一部分不僅不蠢,還品質低劣,平常跟你起起鬨就算了,你要真想占他們的便宜,痴人說夢。 司馬南這段時間銷聲匿跡,其實他也沒閑著,跑去拍了一部電影。可你別看這傢伙全網粉絲3000多萬,其實電影拍出來沒多少真金白銀去支持他的。據說是一個星期前上映的,但票房20萬不到,B站上播放次數200多,搞得現在製作方決定,將於4月20日重新定檔再映。 這尷尬的,連司馬南的老朋友中國科學院院士、96歲高齡的何祚庥都跑出來說「實在對不住、無語了。」 網路圖片 這不就是一樣的邏輯嗎?司馬南是篤定了愛國、溫情這碗飯吃起來簡單,可拍這類電影不僅是門外漢,入場還晚。壞的感覺不值,蠢的新茬還沒長出來。就這麼個道理。 別看現在戰馬戰狼粉紅鬧得起飛,事實上起鬨的都是同一批人了。換句話說,只要參照什麼單浩東,毛星火之類便能清晰的看出來,他們想搞事情,很簡單。但想靠著這種方式學他們的「前輩」繼續收割,只會越來越難。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天涯行路

有些「謠」,不辟更好

央廣網的消息,說網友周某某在短視頻平台上刷視頻,留了一條評論「永川人自己的KK園區」,因此被當地警方依法行政處罰。 因為這是「謠言」。 網路圖片 說實話,我沒看懂,也感到震驚。因為一句話,受到行政處罰。這行政處罰的門檻是不是也太低了點? 假話和謠言,還是有區別的。我說「姚明是個矮子」,這是謠言嗎?顯然不算,它和我說「郭敬明是個巨人」本質上並無區別,最多姚明覺得我是在罵他,而郭敬明會以為我在誇他。 罵和誇,當然都夠不上造謠。 同理,若在該產業園下面評論一句「永川人自己的KK園區」就是造謠,那麼是否意味著在下面評論一句「永川人自己的天堂聖地」也等同於造謠? 辱罵是辱罵,造謠是造謠,若連這兩者都沒有界線,可以隨意混淆,再利用公權力抓人。那國人還能說話嗎? 我說某某是個烏龜王八,這是侮辱。因為正常人都知道,某某不是個烏鬼,亦不是王八。 我說某某在外麵包養情婦,說某某貪污腐敗我有證據。這才可能被稱作造謠。 若所有對負面的「比喻」都能被稱作為「造謠」,是相當可怕的,那是權力不受約束,肆意妄為的一種表現,更沒有任何闢謠的效果。 網路圖片 晚上我還看到了另一個新聞,說村民發布了一個視頻,7名男子圍著一名女子,其中4人是身穿執勤服的,並與女子發生肢體衝突。而該女子用手機拍攝,遭到拖拽衣服、卡脖子抓頭髮以及搶手機的對待。 這個熱搜的標題就叫「平頂山執法人員被曝搶奪婦女手機。」 網路圖片 其實很早之前公安部就發布了視頻稱「群眾圍觀拍攝,執法民警不得強行干涉」,現在是互聯網時代,很多時候普通人用手機拍攝留下證據,是非常用力監督。 可事實上,執法時阻止拍攝的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發生。於是一些本身沒問題的執法,卻因為阻止群眾拍攝而上了熱搜,引發了輿論。因為你一阻止,人們就會猜疑:心裡沒鬼,為什麼不允許大家錄視頻?為什麼不敢接受公民監督?甚至還要搶別人手機? 反過來,這種「不讓拍攝」的行為一旦頻繁出現,一旦成為了一種新的「默認和允許」,那麼群眾就真的不能在執法者執法時錄視頻監督了。 同樣,如果隨便一句對負面問題的評論,或者是辱罵,就能直接找到當事人行政處罰,那麼大家是不是只能一板一眼,像個機器人一樣生活和說話? 有些謠,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麼謠言,不去辟反而會更好,會更無人知曉。因為它可能只是普通人對你不滿且很隨意的一句負面評價或者辱罵,就像我寫一篇稿子,後台還有人罵我「老逼登打得錢又到賬了吧」,我當然沒有收什麼老逼登的錢,可難道他在造謠嗎? 當然不,他這就是一句單純的辱罵,是他表達的一種不滿,和我回罵他一句「傻x」沒有任何區別。如果我們連這種簡單地「粗俗與負面」都容忍不了,那可能比粗俗與負面本身的影響和破壞更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天涯行路

帶妹妹逃婚,一個姐姐的征途

羅慶月有心智障礙,第一次婚姻持續幾年後被婆家退回,她父親又給她找了新丈夫。男的35歲,手腳齊全,在鎮上開一家理髮店,開了多年,傳說「幾十年肯定存了幾百萬」。除此之外,不嫌棄女兒「笨」。願意出二十多萬彩禮錢。 不過,就在結婚前,姐姐羅冬陽趕回村裡,帶妹妹逃了婚。 養一個孩子 羅慶月頭髮很黑,梳一個矮的馬尾辮,身高只有一米四多,又很瘦弱,陌生人在場時更是像要躲成一個點,沒人能看見。出門時她會背一個青綠色毛絨斜挎包,每天別不同顏色的發卡,就像一個小學生。實際上她已年滿28歲。假如你跟她說話的時候把目光轉移到她臉上,她立刻會把眼神轉開,這時候你說什麼她都不會回答了。她也很少笑,但一笑會立刻往回收,彷彿被針戳到臉。更少主動說話,問三句,答兩個字。 假如不是她姐姐羅冬陽,羅慶月此時正在江西贛州一個縣城裡,給一個近四十歲男人當老婆,主要任務是生孩子和做家務。很可能她會因為某件旁人不知之事生氣,從而離家出走。而一位心智障礙女性在外流浪的結局,很可能是被性侵。這樣的事情過去在她身上至少發生過兩次。 為了阻止這樣的傷害再次發生,2023年9月,羅冬陽在妹妹預定要被領走再次結婚的日子前,將她帶走,逃婚,逃到了廣州,決心從此帶她一起生活。 網路圖片 她們的住處是廣州城中村的一個二居室。說是兩居室,兩間小小的卧室之外,客廳只擺得下一張茶几。最開始,冬陽去上班,只能將妹妹鎖在家中,中午回來帶她吃個飯。去年年底,羅冬陽遭遇裁員,倒是有了更多時間陪妹妹。她發現妹妹變得跟過去不太一樣,經常問她,你喜歡誰?你希望跟誰生活在一起?你以後在哪裡?冬陽知道她這是在確認,想聽自己說喜歡她,以後一直照顧她生活。不過冬陽的性格也不是「溫柔媽媽」型,哄人的話說不出口。有時慶月急了,會說,那我離家出走。這鬼孩子,原來心裡清楚得很? 帶慶月一起生活的確很像在養一個孩子。冬陽今年其實也才30歲,戴個眼鏡,頭髮披下來,皮膚比慶月白得多,看上去像是二十齣頭的學生,現在卻「像個單親媽媽」,而且還是不被孩子喜歡的那一種。她記得小時候,慶月就更喜歡其他朋友,因為她這個姐姐經常約束她,做錯事還會批評她,「她喜歡溫溫柔柔跟她說話的人」。現在也一樣,問她今天做了啥,沉默;說她幾句,告訴她要講話,你不是啞巴,開始甩臉色。她的心思冬陽只能靠猜。 「帶妹妹逃婚」曾經成為去年的一個熱點新聞。到廣州後,因為此前媒體的報道,也因為有公益機構介入,周一到周五,慶月得以在一個餐館「上班」,每逢周四與周六,還有烘焙技能培訓,這些都是為了訓練慶月的社交能力。離開廣州那天上午,我去慶月「上班」的地方看她。她系條圍裙,自己坐著。一看到我就問,你怎麼來了,你喝什麼,又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之後慶月就在餐館外的走廊里徘徊,像是在等我出去找她。我發現跟前幾天有姐姐在邊上相比,獨自一人的慶月顯得沒有那麼怯了。和她聊起從前,她表現出超預期的耐心和感受力,甚至還能對答幾句,像一個孩子短暫長大了。 我問她,「你為什麼老是跑出去?」 慶月:「她欺負我,我走回家。」 我:「小姑欺負你,你就走。」 慶月:「是啊,天天欺負你,不讓你吃飯。」 慶月第一次結婚期間,有個重要人物「小姑」,是她丈夫那個才七八歲大的妹妹。她說,小姑會拿廚房「劈蘋果的刀」,放在她脖子那裡,還會說,不要告訴你姐姐我欺負你。冬陽也知道,妹妹那時經常離家出走,一部分原因是害怕這個小姑,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害怕跟那個男人睡一個床,慶月還說「害怕他的手」,他整條手臂是腫的。再問到跑出去後被「欺負」的事,回答很跳躍,她說,「有個打掉了」,她說的是姐姐帶她去醫院做的那次墮胎。 又說,「有一個跟我爸打牌的」。 「欺負你的男的?」 「是啊,在我家打牌,在冬陽房間睡的。」 「欺負你幾次?」 「兩次,晚上一次,撿柴的時候一次。」 「你生氣嗎?」 「我想他坐牢。」 網路圖片 離家出走 慶月第一次被嫁掉,是冬陽讀大二那年。婚後她頻繁出走。走丟最長紀錄有15天,那次發生在慶月結婚第三年。那時她已經因為之前頻繁出走,被婆家「退回」給她父母。有一天,據說是因為有個鄰居老太太跟慶月說她兒子在被人欺負,慶月就決定跑回縣城看。看完兒子第二天,公公仍舊送她回家。人是在買車票的時候跑沒影的。 那是2017年,冬陽在讀大四,丟下畢業論文,她又回老家了。花兩個多小時坐火車到贛州,再花三四個小時從火車站回到村裡,這條因為妹妹丟了而回家的路線,整個大學期間冬陽走過五六回。 找人找到後半程,男方家,她自己的父母,全部都放棄了。冬陽記得,當時父親說不找了,他得回縣城上班了,說「舍了這條命」。媽媽眼睛不好,不識字,沒法單獨行動。奶奶每天擔心,是不是被拐到外省,拐到村裡給老頭當老婆,會不會被挖了心肝,但她也什麼都做不了。只剩下冬陽一個人了。找到哪天算數?畢業論文還做不做了?這些她都沒想,只是告訴自己,找一天是一天。 差不多就是現在這個季節,冬陽騎電動車,一個村一個村地跑,挨家挨戶問。李子花油菜花都開得很漂亮,冬陽心情沉重,可居然也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眼春天,「好像有點生命的東西」。城鎮里也是逐條街掃,菜市場,學校,老舊小區,江邊的高檔小區也有進去,到一個地方,先貼一張尋人啟事,然後邊走邊問,公園的算卦先生,晨練的阿姨,寺廟裡的僧人,都有問過。 有天晚上在派出所查監控,顯示屏盯了一通宵,找到一個跟妹妹很像的影像,冬陽抓著唯一的希望請警察幫忙,但他們幾乎不樂意搭理。羅冬陽在派出所門口大哭一場。那個晚上之後,她隱隱覺得,妹妹以後的命運,只能寄希望於她了。 最終,冬陽上「QQ全城助力」求助,這個騰訊公司創辦的尋找走失兒童公益平台,可以定向給確定IP區域內的QQ用戶群發尋人消息。幸運的是,果然找到了可靠線索。不幸的是,人剛找回來,慶月又跑了。 是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冬陽記不確切,只記得回來當天,她重新給慶月戴上電話手錶。那天下午,她給慶月打電話,問她在哪,她沒說實話。從定位和傳回來的照片看,慶月走進了山裡,而且成形的山路不走,偏走的是隱蔽小路。冬陽一邊聽妹妹在電話里撒謊,一邊使勁在後面追。山谷里沒找到人,他們村被山環繞,冬陽心想,她這個走法,顯然是想走去另一個村,於是她往反方向,走大路趕去隔壁村。果然就在一個院子里抓到了人,一看,還知道背個包,包里塞著點衣服。 回去路上,媽媽也來了,她在前面拽著慶月的手往家走。冬陽走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實在忍不住,這一個月來,接二連三,令人崩潰。她罵她媽媽,罵她生了這麼個女兒,讓人受苦。前面兩個人一聲不吭,一個拉一個使勁拽,往前走,下著雨,她們的媽媽帶了把傘,沒撐,最後三個人淋著雨沉默地回到了家。 冬陽回到學校,做完畢業論文,想想還是不放心,又回家了。買測孕棒讓慶月試,噩耗降臨。 做流產手術,也是冬陽領著去的,她那時也不過是個讀大四的學生。手術完妹妹還不醒,冬陽感到恐懼,整個過程她在走廊里,一直回憶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故事發生在不允許打胎的國家,女大學生偷偷找私人醫生做流產手術,醫生卻要求作為交換,要與年輕學生發生性關係。電影里齷齪與殘忍使冬陽恐懼,現實中的殘忍,她卻不敢深想。她只是一直問醫生,醒來需要多久。大概等了有半個小時,妹妹醒了,很虛弱,但看眼神,冬陽覺得她是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醫生給了點葯,冬陽又帶她去菜市場買了點排骨。兩姐妹就回家了。 這些沉重的片段集中發生,冬陽幾乎是一個人在面對。她記得那時大學室友評價她「壓抑」,什麼都不說,但是晚上做噩夢。那位室友睡在她對頭,說冬陽晚上說夢話,抓了她的頭,把她嚇了一大跳。現在回想,那是「這輩子經歷過的最辛苦最累最絕望的事情」。 假如妹妹再結婚,冬陽認為,同樣的事情還會再發生,那種絕望的時刻,她無法再承受一次。在她看來,帶妹妹走,是唯一的路。 網路圖片 留守兒童 冬陽和慶月都出生在廣東省,區別是冬陽生在醫院,智商正常,日後還成了村裡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女)大學生;慶月一年多後直接生在父母打工的工地上,生下來就有點奄奄一息,像個小貓仔子,後來發現有心智障礙,讀完三年級就被學校退了學。冬陽三四歲時,姐妹倆就跟媽媽回了老家。 三妹出生後,媽媽又跟丈夫出去打工,帶上了三妹,冬陽與慶月成了留守兒童,與爺爺奶奶生活。而羅冬陽作為長姐,要帶的小孩有時甚至還要算上叔叔和姑姑家的孩子。 童年生活完全在實施奶奶給她灌輸的理念——她是大姐,理所應當要照顧小的。農忙時節,撿柴火洗衣服這種活,要是沒主動去干也會挨罵。有一年嬸嬸生孩子,奶奶還讓她給嬸子洗衣服。這種生活一直過到五年級,四弟出生了,她媽媽回家來,冬陽才終於沒再過那種寄人籬下的「童工」生活。 大學之前,羅冬陽從沒覺得生活輕鬆過。中考失利,沒考上市重點,而市區新建師資更好的高中願意收她,但家裡擔心市裡生活費太高。羅冬陽不得不聽他爸爸的話去讀「最差的」縣中,「覺得很不甘」,熬了一學期,她跟爸媽說,想輟學、去打工,這樣就不用花家裡的錢了。所幸,家裡雖然貧窮,父母對孩子上學這件事還是儘力支持,媽媽說,「還是要供你讀完」。冬陽收拾心情,繼續回學校,此後兩年半,一面在精神上克服升學壓力,一面在現實中,應對貧窮,省吃儉用,比如她意識到得吃點水果,就挑那種不太新鮮的蘋果,每周買幾個。食堂打飯,總跟發小一起,兩人打一個肉菜。 有天晚上,她陪同學打吊瓶,翻一本《讀者文摘》,讀到賈樟柯寫的《我的邊城,我的國》。這篇文章講《站台》的劇本是怎麼寫出來的,不長,1800字,其中寫道,「夏天的汾陽暴雨突至,打在地上的第一層雨就是這樣的聲響。發白的土地在雨中漸漸變黑。雨打在屋外的蘋果樹上,樹葉也沙沙地響。雨落蘋果樹,樹會生長,果實會成熟;淚落白紙,劇本會完成,電影也會誕生。」 羅冬陽突然感覺到自己多年的壓抑找到了一個出口,一邊陪同學,一邊掉眼淚。她後來想,或許是因為她高中時期,頭腦里會頻繁出現小時候的畫面——不到四歲,廣東,父母打工的工地上,木棚搭的廚房外面很多蒼蠅在飛;在木棚子里吃炒飯。五歲,深圳,她爸打工工地旁邊的按摩店,爸爸上工去了。等爸爸回來的時候,她跟「小姐」們玩,玩著玩著睡著了。學前班,老家村口路邊樹下,媽媽趕集回來給她帶了一隻撲閃著翅膀的鳥,她一手牽媽媽一手提鳥,覺得特幸福。七歲,又跟爸爸出去打工的媽媽回老家來,幾天後要走,她在後面使勁追,一邊追一邊哭一邊喊,沿著一條河追了幾個村子。 這些畫面當時又在頭腦里播放,就像電影一樣。此前沒意識到過電影這個概念,這位縣城高中生心裡豁然一亮,她的人生也不是全然沒有希望,「以後或許也能拍電影」。當然,她所在的縣中並沒有考電影系的氛圍,羅冬陽最終上的是一所省內的二本學校,讀園林專業。升入大學第一年,她就在社團招新中,一眼看中一個做紀實影像的公益文化機構,成為其中一員,課餘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其中。 2015年初,羅冬陽第一次將鏡頭對準妹妹。妹妹作為心智障礙群體,要結婚了,她跟機構借了dv回家去拍。在這之前,羅冬陽每逢回村,都會拍點什麼,拍過外婆,拍過留守老人,留守兒童。此前拍的素材,有剪成短片的,有沒剪的,但這一回,她心裡想的是長紀錄片。 在沒看到畫面之前,羅冬陽告訴我說,妹妹那會兒是很漂亮的。後來我在硬碟里看到結婚那一天拍的素材,心裏面驚嘆一聲,冬陽一點都沒誇大,20歲時的慶月,瓜子臉,比現在紅潤,皮膚略黑,但很均勻,完全是青春少女的感覺。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憂傷的神情。她一直怔怔出神,不管是在父母家的卧室里,轎車裡,還是選婚紗、化妝的那些時刻,眉頭始終微蹙,沉默。從頭到尾沒笑過。冬陽說,那次結婚前約一個月,慶月也離家出走過,直到五六天後才在鎮上被村裡人看到帶回家。羅冬陽後來聽奶奶講,可能是村裡人跟慶月開玩笑,說結婚後婆婆會打她會虐待她,她因為害怕而離開。找回來後,一直被自己家人看著,像對待買回來的越南新娘。 到結婚當天,所有人長吁一口氣。但婚後,很快發現懷孕,婆家按懷孕時間推算,慶月受孕時間應當是婚前。家裡人推測,很可能是出走那幾天被性侵了。但婆家最後決定留下那個男孩兒,因為本來他們的兒子也有不可避免的遺傳病。 這些平常人覺得可怕的、不敢想像的厄運,就這麼一直在慶月的生命里發生著,甚至身邊人都將這當作一個心智障礙者不得不忍受的日常而接納下來。但冬陽通過鏡頭看到了不一樣的感覺。結婚後一直到2018年,冬陽多次回去拍攝慶月。有些場景是冬陽嘗試理解妹妹為什麼離家出走,有些場景只是問生活里稀疏平常的小問題。從鏡頭裡看,妹妹從青春少女,逐漸變成一個獃滯的女人。沒有人比冬陽更熟悉慶月,也沒有人比冬陽對這種變化更心痛。 網路圖片 2023年9月,羅冬陽回家阻止妹妹再婚那幾天,羅家家中如同發生戰爭,幾方人馬相繼出場,為慶月之後的命運角斗。羅冬陽先是跑去與訂親男方及家人見面,甚至誇大一點妹妹的病症,說服對方主動退婚。退婚那天,媒婆,男方家人,羅冬陽的父母,還有一些親戚,都來了,客廳就像一個大型會議室,各種利益方不時地更換排列組合,進行小範圍談判,各自唇槍舌劍。跟冬陽一起回家的朋友蔣玉(也是紀錄片從業者)拍到一個畫面,是慶月孤單一人,坐在旁邊空空的房間里,中央有一小塊空地,擺著一張板凳。旁邊似鑼鼓喧天,她就靜靜坐著,沒坐正,頭往上抑著,像在出神,但也勢必在關注事態發展。就像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極力關注自己的命運。 蔣玉看過去冬陽拍的素材,以及這一次,她感覺到慶月身上的生命力。作為一名心智障礙女性,很多事情她無能為力,就像前後兩次婚姻安排,但她一直在試圖反抗,「離家出走是其中之一。」當你發現慶月出走,遭到性侵,以及無法想像的流浪經歷,都是她本人為了更好地活下去做出的種種努力時,更加覺得她的命運不該如此。而她的痛苦和掙扎,冬陽透過鏡頭二度審視,可能體會得更深刻。「拍攝意味著,你需要把目光從自己身上轉移到拍攝對象身上,去看她看到的東西,感受她的情緒,理解她的困境」,蔣玉覺得這很可能就是除了親緣關係、責任感之外,羅冬陽願意將自己的人生與妹妹羅慶月更深捆綁的原因。 對這部紀錄片,羅冬陽剪過一版片花,9分42秒,開場就是鑼鼓宣天的結婚場面,喜慶之後,是懷孕、生子,少女臉龐與隆起的肚腹,少女臉龐與躺在邊上哇哇大哭的嬰兒,畫面里的這種對比有相當強的衝擊力。她們的媽媽對挺著大肚子的慶月說,「誰叫你變個女的,變個男的,不用生多好。你最好不要再(出)走。」為什麼頻繁出走?冬陽用姐姐的身份配畫外音:「後來她的倔強告訴了我,雖然她智力上有缺陷,對愛的感受卻是最敏感的」。 片子里有兩處慶月放肆的笑,一次是抱著裝在紅塑料袋裡的行李往家走,去找媽媽,一次是穿著白色連衣裙,騎自行車叮叮咣咣地跟她弟弟玩——冬陽是對的,在真正愛她的家人身邊,慶月是可以開心的。但現實自有其殘酷之處,就像她們的媽媽在片花里問的,「我們能帶一輩子嗎?」 網路圖片 逃到廣州 羅冬陽決定回答這個問題。 2023年3月,得知父母打算再次嫁掉慶月那天,冬陽在廣州上班,挨到午休,她在公司附近一個小飯館裡給父親打電話。跟她爸溝通這事很難平穩情緒,很快,她就在又喊又哭中聲嘶力竭。那一次婚事算是被冬陽成功地遠程攪黃。半年後,9月,冬陽又聽她媽媽說,「嫁人計劃」再次重啟,收了上回那家人六萬多聘金,一禮拜後就要來把慶月領走,再付十幾萬。冬陽心想,這回父親是鐵了心,那她只有請假回去一趟。 到家第一天,父女二人就大吵一架。冬陽一個人孤立無援,所幸第二天,朋友蔣玉到村裡與她匯合。到第三天,冬陽身邊一共多了四位聲援者,一行五人,還有三位記者,蔣玉還帶去了攝像機。她們每天開會,商議計劃,去跟男方家裡談判,希望他們退婚,去村委會尋求幫助。 心理上得到增援,對抗的焦灼程度卻一天烈似一天,冬陽每天都要面對羅偉新疾風驟雨般的指責,最激烈的一次,也就是男方來退婚索回聘禮那天,差點兒動手。蔣玉說她看到這位父親「憤怒到極點了」,他拿著玻璃杯衝到冬陽面前,咄咄逼人,「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 另一位在場的記者用錄音紀錄了那幾天的激烈爭吵,羅冬陽多次情緒失控。她聲討羅偉新,說妹妹被強姦那兩次,他什麼都沒有做。現在他又要將妹妹再次嫁掉。羅偉新也暴跳如雷,叫他女兒「死也不要死在家裡」。那些天,這個家裡時時刻刻劍拔弩張。 這次阻撓對羅偉新來說,有實打實的利益損失,二十多萬彩禮可不是小數目。不過按照現場記者的觀察,羅偉新倒也不是只盯著彩禮,在農村,對這樣一個心智障礙的女性來說,「找個人家嫁掉」幾乎是唯一的歸宿。而且,這種歸宿的機會甚至並不鮮有,因為農村地區本來就有大量「光棍」,而其中身體或心智殘障者的家庭,更是願意花高彩禮尋求「相匹配」的女性結婚。羅偉新的做法在農村很常見,「只是一個農村男人認知層面里的唯一選擇」。但這個唯一選擇,羅冬陽不認可。當她爸質問她,「你說我的方案不行,你提出方案來」時,冬陽心裡確實有另一個「方案」。 早在廣州出發前,她就下決心要帶妹妹走。後面的生活如何安置,會面對什麼樣的困難,很可能超出自己的生活經驗與能力,不過她還是決心帶妹妹逃離。紀錄片,廣州的公益機構氛圍,跟她一起在場的記者們,意味著不像大學時期找妹妹,這一次精神上她不再孤立無援。 但回憶逃走那天,仍然感到有點緊張。 要走,就需要跟媽媽拿慶月的社保卡和身份證。她們的媽媽周顯麗是個個頭也挺小的女人,三姐妹里,反而就是二妹慶月長得最像她。冬陽覺得媽媽應該沒看出來她的意圖,很順利地拿到了證件。蔣玉卻覺得,周顯麗看上去站在丈夫那一邊,暗中還是默許了很多事。她最初或許也是真心想把慶月嫁掉的,但她有自己的判斷標準,比如說她認為將彩禮抬得足夠高,娶回家後對方就可能會照顧得好一點,對慶月,對整個家庭來說,是最好的方案。後面,也確實是她將聘禮(首付)剩下的四萬多現金取出來交還給那家人,算是完成退婚。帶妹妹走那天,或許是預感到冬陽會走這一步,周顯麗還提到說,如果冬陽以後帶著慶月,她最擔心兩個孩子沒辦法生活。 頭天晚上,冬陽問慶月願不願意跟她走,妹妹說願意,當天晚上就收拾好一個小袋子,裝了幾件衣服,睡衣、毛巾,枕套,還有玩具和她的電話手錶。次日一早,冬陽還花了三四個小時給妹妹辦低保,他們得在羅偉新下班回家前走掉。叫好的計程車等在村裡坡上,司機一直催促說要走了,要去接女兒放學。好不容易辦完低保,還得等時機。趁周顯麗上樓的的空當,其中一位在場的記者迅速帶上慶月,慶月抓著她的行李,二人飛速地跑上了車。 慶月太瘦小了,鑽進車蹲下來,趴著車窗緊盯門外,她很害怕爸爸會把她抓走,這種恐懼一直持續到上高鐵。上了高鐵,慶月放心了一點。在去往廣州的路上,冬陽看到妹妹一直在偷笑。 網路圖片 平靜 最近幾個月,冬陽都放心讓妹妹自己出門。在大城市,走丟與拐賣的風險反而低很多,以往慶月會覺察到自己「被監視」,會將電話手錶丟掉。現在她隨身的鑰匙圈上,掛了一個定位器。定位器比電話手錶便宜,鎖在鑰匙圈上摘不下來,出門幾乎沒有走丟的隱憂。 帶慶月逃走那天,很快周顯麗就給冬陽打來電話,隨後手機就被丈夫搶過去了,在電話里吼,要冬陽把妹妹帶回來。就是那個時刻,冬陽把他爸拉黑了,到現在還沒有恢復溝通,只有媽媽周顯麗一周跟她們視頻電話一次。三妹也從深圳到了廣州,找到一份在奶茶店的工作,三姐妹現在在一起生活,過得平靜有規律。冬陽養了一隻貓,兩個妹妹一開始都反對,但冬陽覺得這一回終於沒有跟陌生人合租,三姐妹在一起,加上貓,更有家的感覺。春天,家裡擺了兩盆蘭鈴花,「幾塊錢一大捧,能活很久」。小客廳的茶几邊,低矮的書架塞滿冬陽的書,都跟電影有關。 被裁員後,冬陽暫時找不到不用搬家的工作,正依靠過去的積蓄生活,而未來的人生,將一直與心智障礙的妹妹捆綁,能不能給妹妹找到工作,紀錄片能不能找到資金做好,這一切充滿不確定。但與父親決裂,被指控「毀了整個家族的名聲」,那一場聲嘶力竭的風波之後,羅冬陽此時此刻蝸居在廣州城中村這間民房裡,反而比過去幾年都要平靜。 某種程度上,過去的羅冬陽一直活在「長姐」的責任與義務當中。四弟高中三年學費與生活費,都是冬陽出的。本來她打算一直供弟弟讀完大學,說服自己的理由是她讀高中和大學,父親給了錢,「相當於還了他的錢」。帶妹妹逃離後,冬陽就決定不管了。拉黑父親那一刻起,救出了妹妹,羅冬陽也一定程度解放了自己。 這場風波或多或少,也對三妹產生影響。三妹羅平平中專畢業,已經工作三年。頭一年,她媽媽讓她每月往一張銀行卡上打一千塊,說是幫她存著。後來她就明白了,這錢大概率會被拿去補貼弟弟。三妹年紀雖然小,也早就發現她爸總希望女兒們給他錢,總說村裡誰誰家女兒,又給家裡蓋了多少樓,買了多少衣服,有時他甚至還會說,給他買輛車。平平猜想,弟弟到時候結婚、買房,他們肯定會跟兩個姐姐說,拿點出來支持一下。 上個春節,經不過媽媽再三說項,三姐妹還是回了趟家。平平發覺,春節相親這種事,現在輪到她了。村子裡相親的方法是,男方趁過年直接跑到女生家裡來看。來相她的,兩天來了四個,都是比她大五六歲的男生。父親對嫁女兒的積極性並沒有因為頭兩個女兒的婚事受挫。「我爸比較看重彩禮,然後我就跟他說,你怎麼不把你自己嫁給他?他就笑了一下,嚇得我趕緊逃回廣州了」。 四弟告訴冬陽,說春節後半程,那對曾經被羅冬陽勸服來退婚的母子又找了過來,還想要他二姐(慶月),大約是因為這個「老是低頭,眼睛不跟人對視」的35歲男人成婚實在困難。冬陽猜測,春節期間是相親旺季,也許受到這種氣氛影響,又第三次過來想碰碰運氣。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羅慶月有機會不再走那條路了。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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