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同济大学学生崇拜张维为教授

2024年3月29日,张维为去同济大学给同济的300余人师生代表做了演讲。 现场反响热烈,尤其是坐在前几排的学生,当张维为演讲前来到座位的时候,他们鼓掌的动作近乎崇拜。这也许意味着,张维为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这群00后的大学生,将张维为视作精神偶像。不免令人感慨,这可是同济啊,是一所国内算是比较好的大学,同济都这样了,遑论其它大学了。 网络图片 同济是一所理工见长的学校,况且又都是00后,这让我对他们的举动,可以理解。 但是,同济人文学院在历史上,也出国诗人冯至,有写过《我好像到了一个鬼世界》的穆木天,以及在解放后,因主张“教授治校”,被划为右派的徐中玉先生。 之所以说“历史上”,是因为这些人都已经成为历史了。如今的同济,已经变成一所无比强调实用主义精神,理工,尤其是工科见长的985高校了。 可是,理工见长,最起码应该有点批判性精神吧,有点求真务实的精神吧。 说过“清场式遥遥领先”的张维为教授,竟然被同济的学生欣赏成这般模样的,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就算出于一些原因,学生没法做到去跟张维为教授争辩一些观点,但是最起码在表情管理上,应该稍微给同济挣得一些体面吧,但是从结果来看,年轻的大学生们,就是无比的喜爱甚至崇拜张维为教授。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无比怀念并想起2012年,去海南大学演讲的司马南被海大学生扔鞋的事。 那个时候的大学生,还敢于去提出自己不同的观点,还敢于去与所谓的“权威人士”碰撞两下。可即便是这样,2012年那会,大学生们就已经极其缺乏对更为广阔的知识的兴趣以及人文关怀了,大家只是不停的在刷绩点,攒各种奖项,准备考研、出国以及考公。 网络图片 所以2013年的时候,仍在北大的钱理群教授就提出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个概念。 那么如今,发生在同济的这一幕,这些如众星拱月一般,围住张维为教授的大学生算是什么呢? 从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算是国内大学生的精英部分了,但是却严重缺乏对基本常识以及公共性的反思。 当同济学生开始主动去崇拜张维为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身上某种关于大学的理想可能已经远去了。大学变得充满了匠气,只做对的事情,成为流水线。说来,教授们不也早就变得精致而利己起来了吗。他们讨论的无非是怎么把自己荒诞不经的学术观点,包装成为一篇又一篇毫无价值的学术垃圾,拉帮结派,与主编搞好关系,再一起想着怎么争取经费高的科研项目。 当教授们都已经变成“老板”了,你自然也就不能指望他们的学生多有理想和情怀了。 据说,一些大学老师在上课之前,他们内心的想法其实跟底下的学生是一样的,那就是什么时候下课。 这应该是真的。 有的时候我常在想,未必是劣币驱逐了良币,而是良币一点点变成了劣币,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关尔东

颜面尽失的草台班子

昨天下午,2024年04月08日,腾讯云出现了一场全球性的大故障,用腾讯云官方的说法,崩了 74 分钟(15:31 – 16:45),波及全球 17 个区域与数十款服务。 事实影响是什么 但这与我观察到的事实不符 —— 从故障范围上来说,这次的故障几乎是去年阿里云双十一史诗级大故障的翻版 —— 小道消息是整个管控面 GG,云 API 挂了,所以现象与去年阿里云如出一辙:依赖云 API 的云产品控制台不能用了。 被管控的纯资源,如云服务器 CVM,云数据库 RDS, 设置了公开读写访问对象存储 COS 不受影响可以继续使用。然而依赖认证与API 的各种云 PaaS 服务,例如标准的私有读写的对象存储 COS,就抓瞎了。 因为阿里云至今没有做一个像样的事后故障复盘,因此在《我们能从阿里云史诗级故障中学到什么》中,我为阿里云的这次故障做了非官方的技术复盘。同样的判断逻辑完全也适用于这次故障 —— 这样的爆炸半径,根因出在 Auth 上的概率很大。目前,腾讯云仍然没有给出官方的事后故障复盘报告,也可能不会有了。 忽悠人的状态页 我的朋友杨攀曾写过一篇《中国云服务走向全球?先把 Status Page 搞定》,讨论了 Status Page (服务健康状态页)对于公有云服务的重要性,各家本土云厂商也跟进了这一特性,包括腾讯云。—— 状态页能在服务宕机的情况下有效减少客户的焦虑,降低沟通成本,但它的核心价值在于 “建立与客户的信任关系”。 网络图片 看上去,腾讯云与阿里云的 Status Page 反应都比较迟缓,在故障发生后三四十分钟才开始更新。而不是像 Cloudflare 等产品一样及时更新故障,或采用自动化方式监测到故障后立即推送。但不同于阿里云 —— 虽慢却诚实地标记了所有服务受到影响,腾讯云的 Status Page 连基本的真实性与准确性都堪称稀烂。 例如,受到影响的对象存储 COS 服务,在有用户上报问题的几个可用区中,我并没有看到 Status 标红。而这样的例子还有更多。事实上如果问题真出在管控 API 上,那么影响的范围应该和阿里云一样 —— 所有服务的控制面。因此,这样鸡贼的做法只会给客户留下:“不透明、有猫腻“ 的负面印象。 撒谎的三无公告 在故障出现 40 ~ 50 分钟后,腾讯云终于发出了第一份故障公告,也是截止到目前 Status Page 上唯一一份公告。但其内容就一句话 —— 三无公告:无时间(故障时间),无地点(可用区/AZ),无范围(影响服务)。而且姗姗来迟,比我替它发的公告《【腾讯】云计算史诗级二翻车来了》还晚了十分钟。 网络图片 但这份公告最致命的问题是真实性与准确性:首先,故障绝对不仅仅是“控制台”,而是整个控制面。作为一个专业的云计算服务供应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混淆两者区别的原因,要么是蠢(缺乏专业素养,台面混为一谈)。要么是坏(避重就轻,推卸责任)。 请问,一个全身休克的人,说他 “面色异常”,这是一个真诚的回复吗?请问,一台被砸烂的笔记本电脑,说它“敲击键盘没有反应”是一个有意义的描述吗?同理,一个控制面爆炸的公有云,说自己“控制台异常”,是一个认真的回复吗? 其次,从事后官微的发布与用户群的反馈来看,在这个时间,“目前故障已恢复”  是在撒谎。至少相当一部分服务的可用性事件是在 16:45 标记恢复的,在17 点前后,腾讯云产品吐槽群中也仍然有一些问题上报。 我认为这份对腾讯云带来的伤害远比服务宕机要大的多 —— 首先,在及时性,准确性上体现出了极差的专业素养。其次,在真实性上有意做手脚,会伤及公有云,或者说一切生意的根本 —— 诚信。这对品牌形象是一个摧毁性打击。 灾难级别的公关 按理说,出现了这么严重的故障,应当用诚恳认真的态度去处理,但腾讯云官方微博居然还在抖机灵 —— 堪称灾难级别的公关水平。 网络图片 这条微博也再次扇了腾讯云自己官网公告的大嘴巴子 —— 16:45 分发第一条帖子时,“工程师仍在紧急修复中”,17:16,距离第一次报告故障的 15:31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已经整体恢复”。然而,根据腾讯云官网 16:21 发布的公告[1]声称:“故障已恢复”。从实际情况来看,再次证明了官网公告在说谎。 阿里云双十一大故障的时候,刚刚开完云栖大会,打脸了吹下的极致高可用的牛逼,但毕竟隔了一周了。而腾讯云这次大故障的同时还在开发布会吹牛逼,还找特大号发了一篇软文:《太意外了!国内80%大模型都存在鹅厂!》,发布时间 16:19,2分钟后官网发出故障通告,堪称光速打脸二次方。 网络图片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去年 11 月 Cloudflare 的故障,Cloudflare CEO Matthew 亲自出来对故障进行道歉与复盘,相比之下,国内云厂商的危机公关堪称灾难级别 —— 彻底做实了草台班子的称号。 实锤的草台班子 请允许我引用瑞典马工的一句名言 :“阿里云是个工程质量差劲的正经云,但腾讯云是一群业余销售加业务码农玩游戏”。所谓光鲜亮丽的大厂,在里面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草台班子。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非法加冯

浙江帮遭挫 福建帮独大 后习时代将临

中共二十大习近平开启第三任期,习家军全面上位,但也有失意者,甚至成为习家军内斗的牺牲品。近日落马的前司法部长唐一军,是浙江帮(所谓“之江新军”)的一员。以中共总理李强为首的浙江帮遭遇重挫。大内总管蔡奇的浙江帮,则在朝中独大。中共后习时代的内乱将临。 习亲选的前司法部长倒台 浙江帮遭重挫 4月2日,唐一军在中共江西政协主席任上落马。次日,中共江西省委常委会声称“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唐一军之前任部长的司法部,现任部长贺荣也主持召开党组扩大会议,表态称对中央查办唐一军“坚决拥护”。 这种高调表态拥护中央打贪的情形,已经许久未见。最近一次应是针对被指“野心极度膨胀”的前公安部副部长孙力军,以及唐一军的前任司法部长傅政华,但这已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唐一军并非是现届中央委员,相比两名前国务委员和现届中央委员秦刚和李尚福,官方处理秦、李二人低调诡秘,对唐一军则有雷霆之势,到底为何? 在笔者看来,唐一军出事,可能更具习家军内斗色彩,一众高官幸灾乐祸,无非是看内斗大戏。 唐一军曾长期在浙江任职,他先后任舟山市委秘书长、舟山市委常委,浙江省纪委秘书长、省纪委常委,宁波市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政协主席,浙江省委常委、宁波市委书记等职;辽宁省委副书记、省长等职。2020年4月任中共司法部党组书记、部长,中央政法委员会委员。 2022年唐一军在中共二十大上落选中央委员,2023年1月即被贬到江西政协。 据财新披露,唐一军主要的经济问题,发生在主政浙江宁波和辽宁期间。 在宁波期间,唐一军纵容家人干预工程,当地人对此意见很大。还有人称,唐一军妻子在幕后经商,性格十分强势霸道。他担任辽宁省长两年半,恒大集团大举在辽宁投资房地产项目,并帮助恒大老板许家印拿下盛京银行的控股权,又缺乏监管,导致盛京向恒大输血超过千亿,留下烂账。 尽管有人说唐一军也曾通过老领导刘枫攀附现任人大委员长赵乐际,但唐一军边贪边升官,成为十九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北上辽宁任省长,并能当上司法部长,必然也是要习点头。 根据中共新华社报导,十九届、二十届中委、候补中委,都是习亲自担任考察领导小组组长,习把关选定。 唐一军在二十大前已被发现问题,调到江西政协只是调虎离山。但随著李强当上总理,浙江帮成为众矢之的。去年9月恒大老板许家印被抓,供出唐一军更多贪腐问题,唐一军于是就被抛出。 另外,接任司法部长的贺荣是女高官中少有的习亲信。贺荣因为在陕西省纪委书记帮习查办秦岭违建别墅案,拿下大批赵乐际旧部有功,而获习赏识,之后官升正部,成为最高法院二把手。唐一军被调离司法部后,贺荣肯定也在司法部调查唐一军的老底,配合中纪委书记李希,直接促成了唐一军的落马。 当然,作为管过中共黑暗的监狱事务的前司法部长,唐一军本身也是酷吏之一,倒台也是报应之一。 李强势弱 蔡奇受宠 笔者曾以籍贯或仕途经历地,归类列出习家军的大致派系,包括福建帮、浙江帮、新上海帮、陕甘宁帮、党校帮和清华帮等,当中包括习的嫡系习家军,以及延伸的部分官员曾在浙江当习大秘的李强,作为名义上党内二号人物,是浙江帮的大佬。 李强在2023年3月当上总理后对习极尽逢迎,主动配合改造国务院,定位听命党中央的政治机关。 在今年3月的中共“两会”上,李强被取消了会后的总理记者会,引发国际围观。随后一众外国商界大佬参加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本来结束时有个总理座谈会,也被取消了。这表明李强对外树立形象的机会也失去了,已经不像一国的总理。 2024年3月27日,《经济学人》分析中共经济管理团队的浮沉,指出2027年换届时,李强也许将因年满68岁而卸任,预测接班人可能会是副总理丁薛祥。 虽然只是预测,但这代表了国际上都对李强不看好,认为他现在尸位素餐,只是等退休罢了。 相反,身兼“大内总管”的政治局常委、中央书记处书让蔡奇受宠,中南海“习蔡”畸形体制形成。 《南华早报》2024年3月28日报导,三名知情的官方消息人士透露,习近平已将中央网路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中央网信委)的领导工作交由蔡奇负责。蔡奇已在去年上半年接管该委员会,但官方至今未公布相关任命。 据官媒此前报导,中共全国网路安全和信息化工作会议2023年7月14日至15日在北京召开时,蔡奇出席会议并讲话,副总理丁薛祥在会上传达习指示。 中央网信委(过去叫中央网信领导小组)过去是习近平亲自掌控,习是主任(原来是组长)。 2018年4月20日到21日,全国网路安全和信息化工作会议举行,中央网信委主任习近平出席并讲话,副主任李克强主持,另一名副主任王沪宁做总结讲话。 但2023年这次会议,蔡奇成为最大领导,李强靠边站。 如果这算习近平“分权”的话,他对蔡奇和李强,也是厚此薄彼。(当然习不会真的分权,所有人都要听他的“指示”。) 尽管李强也担任了中央金融委主任一职,但是他的实权被“福建帮”的副总理何立峰架空,何同时是中央金融办主任和中央金融工委书记。 蔡奇主管网信委,底下的网信办主任庄荣文,本身也是福建帮人马。庄是福建泉州人,也是习的福建旧部。 蔡奇从李强手中夺权的情况,去年也有一次颇为明显的情况。 2023年9月13日至14日,中共全国党委和政府秘书长会议在北京召开,前所未有地将党政的秘书长大会合并,由党委系统来开,蔡奇是与会的最高领导,传达习的指示。过去由总理管理的政府秘书们,现在听命于蔡奇,包括李强的大管家、国务委员兼秘书长吴政隆。 2023年9月下旬,李强妻子、女儿的详细信息及其涉贪腐的政商关系在网路上被曝光。这种爆料很可能是习家军内部因争宠而互攻的表现,蔡奇有很大的嫌疑。 故此,李强和蔡奇现在的关系十分微妙,在今年3月的“两会”闭幕期间,李强突然俯下身去,左手伸到桌子下面似要捡拾什么东西。坐在李强左手边的蔡奇,微闭双目,表情冷漠,这似乎折射出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 浙江帮势力消退 福建帮朝中独大 现在中共红朝中,因为习曾在福建工作时间最长(17年),再加上习一直有统一台湾的野心,对台工作吃重,出身福建的官员因此受重用。 中共的国台办(中央台办),主任宋涛虽是江苏宿迁人,但1973年3月起到福建省沙县当知青,从1978年至2001年,一直在福建工作,并与习近平在福建工作时密切。现任国台办副主任潘贤掌是福建泉州人,他曾就读于福建师范大学数学系,之后转赴厦门大学攻读研究生。他和蔡奇、黄坤明以及宋涛是福师大校友,与副总理何立峰则是厦大经济系校友。 现任中共高层官员中,福建籍的除了蔡奇、广东省委书记黄坤明,公安部长王小洪,发改委主任郑栅洁,退役军人事务部部裴金佳,东部战区司令林向阳,网信办主任庄荣文,中央统战部副部长林锐,山西省委书记林武,江西省长叶建春、江苏省长许昆林、澳门中联办主任郑新聪、中科院院长侯建国、中组部副部长黄建发等。 副总理何立峰是广东兴宁人,生于福建省永定县,早年在福建任职就是习的铁杆;军委副主席何卫东是江苏东台人,生于福建南平,曾是驻守福建的31军军头;中央军委委员苗华是江苏如皋人,生于福州,他早年在31军当政治部主任,与习近平交好。 本来浙江帮在高层的人数也众多,但除了国安部部长陈一新比较高调,掌军委办公厅的钟绍军属于习的心腹,港澳办主任夏宝龙虽老仍被重用之外,其他权势显赫者不多。 浙江帮中,李强现在沦为“跟班总理”角色,曾传是习接班人的陈敏尔,现在相对低调。楼阳生主政的河南天灾人祸不断,民众上访不断,在官场中被笑话。 与福建帮近些年几乎无人落马不同,在唐一军落马之前,还有属于广义上的浙江帮成员出事,包括郑州市委书记徐立毅为2021年7月造成重大伤亡的水灾背锅,被撤职;与马云密切的前杭州市委书记周江勇2021年落马,他曾被认为是“之江新星”。 此外还有被外界视为“之江新军”成员的前西安市委书记王永康,受秦岭违建别墅案牵连,2019年被贬任黑龙江省人大副主任。 至此,福建帮在朝中已是一帮独大。但这对习近平未必是好事。 传中南海有“两个中央” 后习时代来临 北京官场流传一个说法:中南海现在实际上有两个党中央,一个是习中央,另一个则是蔡中央。除了习的几个嫡系亲信之外,各地“报送中央批准”的“奏折”,名义上是报给习批准,实际上都要先报给中央办公厅,也就是要蔡奇先批准,蔡奇阅后呈报习批准。 依据当今中共中央党内排名,总书记缺位时,推断的代理继任顺序,第一顺位应是总理李强。但可能有变数。 习近平年纪大了,经常脚步不稳,未来几年间,身体肯定有大问题,人也容易犯糊涂。等不到统一台湾,后习时代已悄悄来临。 蔡奇一副奸相,他绝对不是诸葛孔明,顶多是司马懿。习一旦暴毙,蔡奇虽然年纪也不小,同样有野心夺权。 蔡奇早在主政北京时就要求基层对民众要“刺刀见红”,大规模清理所谓“低端人口”,本是酷吏一个,不得人心。 到习死,中共气数也到尽时,内忧外患之下,党内习家军有各帮派,还有习夫人彭丽媛的势力,还有军方。连云南党校退休教师子肃前几年还被指控策划武装暴动,可见党内想造反者大有人在,只是找时机,而习死时是一大机会。 在中共党外,国内秘密准备起事的政商圈子一直存在。海外民运最近也举行了首次国是会议,誓言推翻中共。欧美各国,中国周边国家,都在盯紧中南海变局。在这种情形下,蔡奇未必能成事,他很可能在习家军内斗或与国内义军的交战中身败。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全文转自上报。

宋国诚专栏:三个吊诡两个糊涂一个罪状─冷评马英九二度访中

马英九再度访中,甚至准备“马习二会”,各方褒贬不一、见仁见智。有些人认为马英九以一己之力努力创造两岸和平、避免战争,应该给予肯定。但是这种肯定,是对中共本质及其对台政策的“错误期待”。对中共来说,和平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并吞台湾才是目的,目的绝对不能合法化手段(The end can’t justify the means);对中共来说,“交流”是要台湾交出政权,“谈判”是要谈出台湾投降。换言之,中共绝不会为了与台湾和平相处而放弃并吞台湾的目标。只要是并吞,和平就不可能是台湾方面片面的期待或主观幻想。这种幻想,实质上只是一种惧共心理下的畏战与怕死。 “马式天真”不是可爱 而是误国 天真,如果出自于有别老奸巨猾的童心未泯,叫做可爱,但若是出自于有影响力之人的固执与误判,那就是误国。 中共认为在2024年的总统大选中,赖清德仅仅赢得40%选票,但是国民党在立法院选举中赢得了多数,所以赖清德并不代表台湾的主流意见。怪了,中共什么时候用“民意”来衡量政治的合法性了?一个从来没有选举的地方有什么立场和标准,用“主流或非主流的民意”来判定任何一个台湾政党的“代表性”?即使40%的选票没有主流民意的代表性,难道国民党内部的“马系”-马英九派系-就具有台湾民意的代表性?实际上,“马系”既代表不了台湾人的“民意”,也代表不了国民党内的“党意”,它只代表中共对台湾的“虚情假意”! 魔幻马英九现象 一语直问,国共之间频繁的会面,就能缓解两岸的紧张关系?试问,中共全年无休的军机扰台有因此而减少吗?中共的军舰穿越海峡中线的次数有因为马先生的造访而减少吗?中共有因为马英九来访,就关闭先前片面恢复的台海M503航线吗?乃至于因为金门翻船事件,中共还说“金门禁限海域”已经不存在了呢!事实胜于雄辩,所谓“国共会面”丝毫没有减少中共对台湾的侵扰与威胁,也根本没有增加台湾对中国的信任。直白地说,马英九根本没有能力扭转中共并吞台湾的野心。 综合马先生先后两次访中,可以归结为“三个吊诡”、“两个糊涂”、“一个罪状”。所谓“三个吊诡”,包括“认同错乱”、“历史倒置”、“时空迷航”,我称之为“魔幻马英九现象”!所谓“两个糊涂”,包括“九二共识的迷思”和“认知偏误”(confirmation bias)”,所谓“一个罪状”就是“台湾吴三桂”。 三个吊诡之一:认同错乱 在台湾,人们一般尊称马英九为“马前总统”,给予其“八年任期”的合法性。但是“马办”主任萧旭岑却宣称:“台湾不是一个国家”!那就意味“马前总统不是一个他所承认之国家的卸任元首”!如此一来,“马前总统”岂不是“无国总统”?这何其吊诡?何等错乱! 进而言之,马先生是领有中华民国卸任元首待遇的“前总统”,但依其所谓“台湾不是一个国家”的立场,这就意味马先生的元首待遇来自一个“非国家”财政俸给,来自一个“非公民”的税捐支出。如此一来,马先生的特殊待遇岂不成了“幽灵待遇”或“不明来源”? 三个吊诡之二:历史倒置/两个中华民国 马系人士或许辩称:马前总统是“中华民国”的卸任总统。但实际上,在马先生的认知中有“两个中华民国”,一个是1949年以前的“古典的中华民国”,一个是被中共宣称已经寿终正寝的、1949年以后迁居台湾的“续存的中华民国”。 从中共刻意安排、马先生也乐于参访的“历史古迹”和“民国旧物”来看-例如安排参观门前竖立一个“中华民国墓碑”的“中山陵”-中共正是利用一个“前国家元首”去参拜一个“古典的中华民国”。实际上,缅怀、吊念与追思一个“古典的中华民国”,就是图谋来否定和泯除移居台湾的“续存的中华民国”。换言之,让你缅怀过去的记忆,就是诱你否定当下的存在,这就是中共“历史转译”的统战手法!就是中共阴狠暗黑的“历史辩证法”。对于中共这种“怀旧贬今”的巧计与诡思,马先生若不是认识不清,就是甘之如饴!换言之,马先生的所谓“和平之旅”,正是直入中共的统战圈套,深陷中共诱拐的认同断裂,我称之为“历史倒置”。 三个吊诡之三:时空迷航 所谓时空迷航,是指马先生似乎活在与当代世界平行隔离的另类时空,经常把想像的中华民族“连结”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甚至把中共视为中华民族的继承者或代表人,继而以“民族同源论”来洗白中共早已背离民族文化的“马列红色基因”。特别是当马先生宣称此行要去见习近平这位“老朋友”时,一场时空迷航就开始上路。 当今世界,除了包括美国总统拜登直称习近平为“独裁者”,华人社会反讽习近平为“总加速师”,国际社会普遍认定习近平为“系统竞争者”或“国际秩序的破坏者”之外,大概只有普丁或金正恩会尊称习近平为“老朋友”。换言之,在国际形象上,习近平堪称“邪恶轴心的总会长”,位居“独裁联盟的总头目”。马先生自愿参加这个名誉破产的“习近平之友会”,对一个信用扫地的独裁者“以友相待”,这就证明马先生若不是游离于国际社会的时空之外,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灵魂出窍!简单地说,与一个世界公敌为友,就是近墨者黑,就是“投名状”,就是与世界为敌。  国民党整天说台湾不要充当美国的棋子,马英九却率先充当中共灭台的棋子!这就是“为了下架民进党,不惜上架共产党”。 两个糊涂之一:九二共识的迷思 当前的“九二共识”早已变质和走调,早已不是当年新加坡“辜汪会谈”以及前国安会秘书长苏起的创造性发明,而是习近平在2019年“告台湾同胞书40周年”的讲话中,将其窜改为“解决台湾问题的一国两制方案”;换言之,“九二共识”早已失去“同属一中、一中各表”的含意,而是“台湾属中、一中一表”;这里所谓“一中”,绝非中华民国的“宪法一中”,而是“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果马先生还是高喊并坚持“九二共识”,那就是坚持食用一个过期的食品,那就是食物中毒,马先生蓄意接受中共改名换姓的旧把戏,那就是甘效犬马之劳,甚至等同慷慨接受台湾就是中共的一部分。 如果“九二共识”的内涵是“同属一中”,那么马先生的卸任元首待遇就应该“国共各出一半”,以减轻台湾人民的纳税负担;如果同属一中,长江、黄河就应该开放给台湾渔民前往捕鱼;如果同属一中,那么大陆14亿人口的所得税应该半数缴给台湾的国税局。如果中共不允许,那九二共识就是“玩假的”! 两个糊涂之二:认知偏误 对于中共的倒行逆施和人权迫害,例如中共对新疆维吾尔族人的镇压,对香港自治与人权的迫害,特别是香港基本法23条的立法,甚至中共对台节节进逼的武力威胁,包括一年365天有增无减的共机扰台,出身香港且曾经热衷“保钓”的马先生,竟一向采取“选择性过滤”或根本只字不提。 这是马先生极具封建色彩的“大一统”意识的表现,是“大中国/小台湾”的差别认知,是“心仪中国/嫌弃台湾”的权贵心态。如果要缅怀国父孙中山先生,为何千里迢迢前往中山陵焚香祭拜?何不就近前往国父纪念馆肃穆瞻仰?如果要纪念“黄埔精神”,何必跋山涉水远赴黄埔旧址怀思追念,何不前往高雄凤山的陆军官校慰问师生?这种舍近求远的心态,一句话:看不起台湾! 即使远赴中国同温相抱,即使会见中共高官以示显赫,也不足以掩饰中共对台湾的各种威胁。马英九何不去内蒙看看,那里的“阿拉善左旗”有一个“全尺吋”的台湾总统府,那是解放军用来攻打台湾的训练标靶。马英九应该参访位于南京的解放军东部战区,那里有全套的攻台部署与计画。马英九何不会见王沪宁,质问其所谓“两岸融合”究竟是“谁融合谁”?既然“两岸同属一中”,是否也应开放厦门作为“台湾民主示范区”? 一个罪状:台湾吴三桂 马先生自以为凭其一己之力就可以“创造两岸和平”,这是对中共终极并吞台湾之意图的刻意掩饰,也是马先生“猛刷存在感”的自我膨胀,一善不抵百恶,天真有馀,识见不足。马先生自以为大陆之行是在寻求自身的历史定位,实际上是误蹈历史的定罪。 马先生在台湾总统大选前接受《德国知音》的访问中说:“无论台湾如何自卫都永远无法抵御与大陆的战争,也永远无法获胜”,实际上,国内外各种兵棋推演,多次证明中共的攻台行动都是失败的。马英九还说:“如果以和平和民主的方式实现与中国的统一,台湾是可以接受的”,这就是典型的“未战先败”、“弃甲投降”!马英九甚至痴心妄想,中共会用和平与民主的方式善待台湾!在此意义上,马英九显然患有“恐共症候群”与“台湾失败论”,这就是我所说的“台湾吴三桂主义”。这种“台湾无论如何无法抵抗大陆”的观点,多数的台湾人民不会接受!。 媚共毁台 背叛台湾 中共就是既不承认又要利用“(中华民国)马前总统”的光环,对台散布和平假象,马先生则是迎合跟唱,藉中共的铺张厚待以寻求历史定位,看似笑脸握手,实则暗藏玄机。 什么玄机?中共以和平糖衣毒化台湾,马先生以友谊之名不义台湾,两厢情愿,千古之罪,其对台湾的恶劣影响,难以估计。一句话:媚共毁台,背弃台湾! ※本文作者为政治大学国际关系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中国问题与国际战略学家。全文转自上报

成都迪士尼,本年度最有趣的发明

即便身在纽约,也能感受到“成都迪士尼”带来的快乐。 成都迪士尼不是一个游乐场,甚至不是一个建筑,而是一种“行为”(没艺术家使用这个词时那么严肃)。 据说是说唱歌手糯米,因为选秀落选,成都玉林一个老小区录了一段MV,调侃评委、歌手谢帝,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谢帝谢帝,我要diss你。” 就因为这句话,“成都迪士尼”应运而生,很多年轻人都跑去MV拍摄的场景打卡,尤其是视频中的老年人健身器材,大家都要上去耍一下。 社区不得不搞了一个限流措施,让大家排队,还建议大家不要在健身器材上唱歌。当然,“限流”本身又成为了新的噱头。 通常来说,谐音梗是“笑料”中比较低级的,但是四川中的谐音可能例外,因为它们总是能产生一些意外的、有趣的东西,“diss你”变成迪士尼,就是典型。 当然,很多地方都可能产生谐音梗,但是创造了“迪士尼”还能一本正经去打卡,可能只有成都人干得出来。 一句话,“闲得慌”。当下的中国人,都很辛苦,有那个空闲,去送外卖多挣几百块不更好吗?他们不知道,对成都人来说,“闲”本身就是他们要追求的价值,甚至是核心价值。 成都人当然知道“成都迪士尼”的可笑之处,这是一种土味的、本地化的享乐,也隐藏着真正的文化密码。 在“正经人”看来,这样的打卡毫无意义。一些外地人说,都说四川人很“神”,这下算是见识了。这个“神”,是“神经”,是“不正常”,那么,什么才是“正常”,就是严肃、功利,一切都有目的性,最好能变成钱。 这种“沉迷无意义的快乐”,就是我所理解的成都人的精神。本地人用一个字就概括了这种精神,就是“耍”。就连谈恋爱,也变成“耍朋友”。 “耍”是享乐主义的,有时候是无厘头的。很多事在外地大家笑后会斥为“无聊”,但是成都人一定会接着“创作”,很多人参与进来,让它变成一个“作品”。只要有人聚在一起,就总是欢声笑语。所以成都人又总是会聚在一起。 想一想典型的成都生活方式,在河边晒太阳喝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就那么把时间打发过去。这种快乐,岂是北方人能明白的。北方不缺太阳,但是“无意义”却可能让他们心慌。 很多地方拼命搞文旅创意,不过是为了卖烧烤和麻辣烫,功利心很强,想象力不足,这就决定了那种“特种兵旅游”只是一阵风;成都每天都是烧烤和麻辣烫,每个人都有“耍”的心态,反而不会弄得那么功利。 这个“成都迪士尼”成了打卡点,没有任何商业意味,社区工作人员也很配合,有些外地人说这样会让社区人员很辛苦,这就是“劳动者”的世界观,而成都人(当然也包括社区工作人员)则是“享受者”,在这种“好玩儿”中感受到满足。 2013年,谢帝一曲成名,“老子明天不上班,爽翻,巴士的板”,这种快乐只有用成都话唱出来才行。那时经济还很红火,这种“不上班”的快乐,外地人很难理解。10年过去,“谢帝谢帝,我要Diss你”,凭空带来了一个“成都迪士尼”,内在精神上一脉相承。 在当下,这种“无意义的快乐”越来越稀有了。成都来了很多人,也快从“耍都”变成“卷都”了。据说纽约客有一篇文章讲述去年的中国,“见到的每个人都不开心”,作者可能没去成都。在成都,总会有人开心。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城市的地得

美财长耶伦访华强调:中国电动车等已成美中新贸易战爆发点

中国蓬勃发展的电动汽车和其他绿色技术已成为美中新贸易战的一个爆发点,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在对中国进行为期五天的访问期间强调了这一问题,此事也得到了前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的关注,他在竞选活动中发表了与之相关的言论。 中国大幅增加了廉价电动汽车、太阳能电池板和电池的产量,而拜登行政当局则推动通过立法来支持美国的许多此类行业。不仅是美国,欧洲和墨西哥也越来越担心中国将寻求通过一波出口来提振本国陷入困境的经济,这可能会导致其报价低于外国工厂。 美国贸易组织美国制造联盟(Alliance for American Manufacturing)在2月份的一份报告中指出,中国领先的汽车制造商比亚迪最近推出了一款电动SUV,价格“低得惊人”,为1万4千美元。报告称,中国汽车工业对美国汽车制造商构成“生存威胁”。 川普上个月末在俄亥俄州的一次集会上指责中国将寻求通过墨西哥向美国出口汽车。美国目前对来自中国的汽车征收25%的关税,这基本上阻止了来自中国的汽车,但墨西哥与美国签订了自由贸易协定。 川普承诺以新关税阻止此类进口,但表示如果拜登连任,这将是对汽车行业的一场“大屠杀”。 那么中美之间这轮新的贸易战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以下是一些相关的问题和解答: 来自中国的威胁是什么? 总部位于巴黎的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称,经过十多年对汽车制造商的补贴,中国已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汽车产业,占全球电动汽车销量的60%。 然而,美国制造联盟表示,中国企业每年生产的电动汽车据估计比其在国内的销量多出1000万辆。这促使他们向海外销售更多汽车。其他行业也存在类似的情况,例如太阳能电池板、电池以及钢铁等更传统的领域。 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家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表示:“令人担忧的是,中国正在许多行业全面增加大量产能,包括这些新技术领域,如果国内需求没有增长,他们将寻找国外市场。” 这与之前的美中贸易战有何不同? 非常相似。美国官员表示他们以前见过这种情形。 耶伦周六在中国广州发表讲话时,回顾了一周前对佐治亚州诺克罗斯(Norcross)太阳能电池制造商苏尼瓦的访问,强调了拜登行政当局的担忧。 耶伦表示,该公司“与多个行业的其他公司一样,一度被迫关闭,因为它无法与中国以人为压低的价格出口的大量商品竞争。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十分重要。” 中国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太阳能电池生产国。美国太阳能公司桑尼瓦(Suniva)于2017年倒闭,但在拜登当局《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的补贴帮助下正在重启生产。 大约十年前,在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政府支持增加产量,该国出口到美国的钢铁和铝的数量激增。2017年川普执政期间,这些进口产品受到关税打击。拜登上台后保留了这些关税。 “新的情况是,对一些尖端行业产能过剩的担忧变得更加严重,”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高级研究员、奥巴马政府前财政部官员布拉德·塞策(Brad Setser)表示。“中国显然已经建立了惊人的太阳能电池生产能力,以及同样大量的电池生产能力。现在它开始出口汽车了。” 美国不是也在补贴这些行业吗? 是的,拜登当局推动了几项立法,为清洁能源和半导体生产商提供财政支持。中国甚至向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提出申诉,指控拜登对购买电动汽车的部分补贴违反了贸易规则。 但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2022年的一份报告发现,以美元计算的话,中国2019年的工业补贴是美国支持规模的两倍。 普拉萨德和塞策都补充说,中国对商品生产提供补贴,但在刺激本国公民的消费上几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例如,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美国通过多轮刺激措施支持了更高的消费。 下一步是什么? 目前,双方主要同意就这一问题举行会谈。中国尚未承诺采取任何措施来解决美国的担忧,并声称其廉价的太阳能电池板和其他绿色产品正在帮助世界开展代价高昂的应对气候变化的斗争。 但中国政府也承认,制造业产能过剩和消费支出疲弱是其实现经济可持续增长所需要面对的挑战。 电动汽车产量的快速扩张引发了激烈的价格战,预计将导致一些制造商破产。产业政策专家黄汉权(Huang Hanquan)表示,中国需要更好的政策协调,这样才能鼓励新技术的发展,而不是推动每个省都推广同一个产业以及企业过度投资。 耶伦周六对记者表示:“我认为中国意识到我们非常担心他们的产业战略对美国的影响,担心他们的出口产品可能会涌入我们的市场,从而使美国公司难以与之竞争。” “这个问题不会在一个下午或一个月内解决,但我认为他们已经听到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重要问题,”她说。

最高检迅速核准!但追诉邯郸“小恶魔”的刑责并没那么简单

邯郸初中生被害案,因未成年、共同犯罪、有预谋、校园霸凌、留守儿童等多种标签,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讨论,如今最高检的核准决定使之成为“法定最低刑事责任年龄”的第一案。 邯郸初中生被害案传来后续报道,最高检于近日依法对三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核准追诉。本案从3月10日案发、3月11日嫌疑人被全部抓获,到3月21日当地公安局提请检察机关核准追诉,再经过检察机关层报,最后到最高检依法核准,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这个核准决定,从最高检在三月下旬的一系列调研中可见征兆。在对一些基层检察院的公开调研中,最高检检察长应勇频繁提到未成年人犯罪的预防和治理。比如,“预防就是保护,治理也是挽救”;以及“未成年人实施故意杀人等重罪,符合核准追诉条件的,要依法追究刑责”。 很多人认为这是在回应河北邯郸初中生被害案,也意味着在此案中适用《刑法修正案(十一)》“法定最低年龄刑事责任”条款成为可能。此条款于2021年生效,虽然对已满十二岁不满十四岁的未成年人具有一定的威慑性,但并未阻却此类恶性行为。在过去三年,最高检十分低调地核准过几起追究低龄未成年人刑事责任的案件,但不为公众所知。 邯郸初中生被害案,因未成年、共同犯罪、有预谋、校园霸凌、留守儿童等多种标签,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和讨论,主流的声音都是不可姑息、依法严惩。如今,最高检的核准决定,使得本案成为被媒体报道的“法定最低刑事责任年龄”的第一案,那我们就应该格外关注实质条件和正当程序: 什么样的案件能够满足追究低龄刑事责任的核准条件?核准过程中应当如何保障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权利呢?这些思考将使我们的讨论超越个案。 核准条件:如此严格为哪般? 据媒体援引检察机关的审查意见,认为涉案3人作案时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故意杀人致被害人王某某死亡,情节恶劣,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看起来启动核准很简单:只要把人杀死了就具备核准条件。但其实刑法的第十七条第三款不仅有对行为的描述,还有对后果和情节的要求。行为、后果和情节三个条件都具备了,才能报请核准。 行为条件和后果条件都不难理解,邯郸初中生被害案就已经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法条中的后果条件,还包括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解释一下立法背景,草案原本只有“致人死亡”一种后果,人大代表在审议时提出,如果是特别残忍的情形、特别严重的后果难道就不追究吗?立法采纳了这一意见,在表述时就增加了导致重伤、严重残疾的后果。 网络图片 “以特别残忍手段”,根据司法解释,是指故意要造成他人严重残疾而采用毁容、挖人眼睛、砍掉人双脚等残忍手段。写到这里,难免心生寒意,据说人类是自然界唯一一种可以从折磨同类中获得快感的生物。 最后,要重点强调的是情节条件——如何才算“情节恶劣”呢?有人认为,人都死了,没死也重伤或者严重残疾了,这还不恶劣吗?但,立法语言中的“情节恶劣”,是需要重新评估的。它不是对于结果的重述,而是在结果基础上的进一步限制,这体现了立法者在追究十四岁以下未成年人刑事责任的审慎态度。 这就意味着,“情节恶劣”需要根据案件情况进行全面评价,结合犯罪的动机、手段、危害、造成的后果、悔罪表现等犯罪情节综合进行判断。比如,少年的主观恶性很大、有预谋有组织、手段残忍、多次实施、致多人死亡或者重伤造成严重残疾、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等情形。我们可以把这称为“恶意补足年龄”,也就是说,虽然行为人年龄不够,但通过其行为表现,证明其心智、恶性已经超过了真实年龄,所以才追究刑事责任。 最后还有个兜底问题,假如行为、后果和情节要件都具备,是不是应核尽核呢?其实也不是必然,否则就没有单独设置核准程序的必要。除了前面提到的实质条件审查,还需要考虑追诉必要性,即综合评估后认为适用专门矫治教育仍不足以降低其再犯可能性及社会危害性的,才会核准追诉。 换句话说,即便杀人少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仍要考虑哪一种改造方式对他更有利。是去专门矫治学校,还是去少年监狱?这种考虑,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他好”,也为了社会好。因为他即使服刑完毕,也才二十几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是要给社会留下隐患,等着他二进宫、三进宫,犯下更多的罪行;还是负责任地让他有机会重新开始?哪一种选择都有风险,所以只要社会还需为这些少年负责,就必须慎重考虑追诉必要性。 此时,就必须提交涉案少年的社会调查报告、心理测评报告、风险评估报告等,行为人家属也会努力谋求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条件严格、程序复杂、流程冗长,这是我们对最高检核准程序的印象。也因此,本案的核准速度打破了外界惯常对于最高检核准流程的预期,这也许是最高检积极回应人民关切、为法治担当的体现。 网络图片 最高检核准追诉又该如何保障权利? 讨论本案时,常常遇到一种指责,那就是为什么面对这样没有人性的犯罪,仍然要强调权利保护? 因为刑事诉讼法的重要功能,就是保障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基本权利——成年人都要保护,更何况未成年人。 最高检的核准,决定了该案是作为刑事案件办理,还是作为保护处分案件办理。假如最高检核准追诉,就进入刑事程序,按照普通刑事案件处理。如果不核准,则会作为保护处分案件适用《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规定的措施,接受专门矫治教育。 在核准之前,本案就会处在一种未决状态,因此刑事诉讼里的很多规定,都不能直接适用于涉案的当事人。比如,现在可以立案吗?立案的条件,是有犯罪发生且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但万一未来最高检不核准、不追究刑事责任呢?已经立案的,就需要撤销案件。 撤案倒好办,但现在能不能执行强制措施呢?比如拘留、逮捕。按照法律保留原则,在最高检核准追诉之前,对已满 12 周岁未满 14 周岁的未成年人一般不能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那么,如果本案中的几名涉案嫌疑人已经被采取了强制措施,这是否违背了法律保留原则?但是反过来,如果不采取强制措施,又是否有更好的途径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达到降低其人身危险性和保证其接受审判的目的呢?恐怕这时候把他们交给家庭严加管教,会是一个更坏的选择。 如果我们继续从程序法角度考虑,就会继续发问:这个核准是书面审还是听证审呢?前文已经提到最高检会审查大量的书面材料,在书面审查之后,也应当讯问涉案的嫌疑人,听取法定代理人、辩护律师的意见以及被害人及其代理人的意见,这样才能保障审查的严谨和客观。 网络图片 上述正当程序和权利保障都是必须的,因此关于最高检的这一特殊核准程序的司法解释也应当及早出台。而最高检核准追诉也只是本案进入刑事程序的第一步,此后的公诉和审判,被告人权利也应该得到充分的保障,他们应当被如何定罪量刑,未成年人的刑事责任从轻、减轻要如何体现,都会被持续关注。 这是一个可能会被写进最高检明年的工作报告的案件。 反思性平衡:如何对待“小恶魔”的罪行? 《法治理想国》专栏针对此案发表了一系列评论,作者们内部也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形成了各自的观点。考虑到此案还有后续——还要起诉和审判,它势必会变成一个跨年的报道,只要本栏目存在,我们也将一直关注案件的进展。 罗翔老师在《刑事责任年龄的路径与选择》一文中说“对于犯下弥天重罪的孩子,依然要进行必要的惩罚,只有惩罚才能带来改造的效果,让人知罪悔罪”。这让很多人误会他是一个重刑主义者,想要继续下压刑事责任年龄。但其实,他的观点是:年满多少岁要承担刑事责任,这个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交给个案去解决,而不应像我国刑法目前规定的那样“一刀切”。 但这个建议恐怕也很难实现,因为“一刀切”是大陆刑法的传统,英美刑法的法官裁量权是建立在陪审团和辩护制度的基础上的。我国如果放开基于年龄的刑事责任的裁量权,也许最简单的公平和“同案同判”也难以做到。 但与此同时,像他说的一样,以行为主义为基础的未成年人刑事司法治理的路径确实有虚伪的嫌疑。把他们送进专门矫治学校能解决问题吗?留守儿童的问题提了多少年了,有变化吗?校园霸凌是犯罪的根源吗?责任不在孩子而在社会?这个锅到底该谁来背呢?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都在审视并考验自己的道德。也许我们一直觉得自己的道德感很强,也从不双标。但它在个案中被质疑并动摇;又或者在个案中,我们发现我们与身边的好朋友看法不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可以停下来修正。 比如,直觉认为杀人就应该偿命,把这个直觉放进我们的道德里进行平衡,如果像日本纪实报道《43次杀意——一宗少年被杀案的深层调查》里揭示的那样,凶手同时也是被他人霸凌的被害人,也许答案就变得不那么唯一。又比如,直觉认为年纪小应该教育挽救,如果通过个案了解到更多不忍卒视的细节,也许也会修正自己的功利主义观点。 罗尔斯认为,在反思之后,人们的原则和直觉会达到一种平衡。这种原则和直觉之间的辩论和反思,就是描述我们道德感的最好做法。 《法治理想国》,也正是展示这一反思过程,也许存在悖论,也许左右互搏,但这种讨论带来的是更能被广泛接受的折中结果,这才是我们进行公共讨论的意义所在。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风声OPINION

怎么这些支持俄罗斯的人,都喜欢在美国买房?

网络图片 这个代表我们中国人始终跟俄罗斯站在一起的神仙各位应该还记得吧,毕竟他也是这两天才开始驰名中外。刚刚又在网上看到一些新消息,好家伙,这人还是老板,据说在美国有大量资产。 这……tmd,实在忍不住不笑啊。是不是你们每一个支持俄罗斯的人,都喜欢把钱转移到美国,去美国买房子?前有司马南,现在又冒出个单浩东。咋的,俄罗斯的房子它不香吗?非要去给俄罗斯的敌人送钱,说好“普京的忠实粉丝”呢? 网络图片 这样的人,他说他坚定的支持俄罗斯,你信吗?前两天还觉得俄罗斯的学生轻蔑一笑,是把这傻叉里面外面看透了。现在才发现,他们这是互相看透啊。 “你以为他表达支持俄罗斯的样子像个傻子,其实这正是他的表演所需要取得的效果。” 而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在国内比比皆是。 通过宣传“假爱国”的方式来积聚一大批脑残,达到从他们身上收割的目的。这可不是什么“二流路子”,赚钱的很呢。 比如这单浩东同志,就是开食品公司的,旗下两款食品在他的旗舰店里销售量都是10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每个人给我一块钱,14亿人我就有了14亿。倘若他在俄罗斯这波操作把“名声”打响了,何愁卖货不赚钱?一单赚一块,都得发呀。 可惜的是,半路夭折了。此事发生之后,大量正常人开始7天无理由退货,吓得这货直接电话关机,产品下线,连淘宝新店都关了。 那些坚定的俄罗斯粉丝呢?为什么没有去支持一下他们的新偶像? 这里面又有一些门道和逻辑——蠢人和坏人是两种类型。 简单点说,你可以收割那些蠢蠢的家伙,因为他分不清虚情假意和真情实感,所以在很多时候会错把豪情售与狗,以为你挺俄罗斯是真有多爱国,就被收割了。 但这些人里更多的是坏种,现在普遍九年义务教育,能有多少彻头彻尾的蠢货。因此另一部分不仅不蠢,还品质低劣,平常跟你起起哄就算了,你要真想占他们的便宜,痴人说梦。 司马南这段时间销声匿迹,其实他也没闲着,跑去拍了一部电影。可你别看这家伙全网粉丝3000多万,其实电影拍出来没多少真金白银去支持他的。据说是一个星期前上映的,但票房20万不到,B站上播放次数200多,搞得现在制作方决定,将于4月20日重新定档再映。 这尴尬的,连司马南的老朋友中国科学院院士、96岁高龄的何祚庥都跑出来说“实在对不住、无语了。” 网络图片 这不就是一样的逻辑吗?司马南是笃定了爱国、温情这碗饭吃起来简单,可拍这类电影不仅是门外汉,入场还晚。坏的感觉不值,蠢的新茬还没长出来。就这么个道理。 别看现在战马战狼粉红闹得起飞,事实上起哄的都是同一批人了。换句话说,只要参照什么单浩东,毛星火之类便能清晰的看出来,他们想搞事情,很简单。但想靠着这种方式学他们的“前辈”继续收割,只会越来越难。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天涯行路

有些“谣”,不辟更好

央广网的消息,说网友周某某在短视频平台上刷视频,留了一条评论“永川人自己的KK园区”,因此被当地警方依法行政处罚。 因为这是“谣言”。 网络图片 说实话,我没看懂,也感到震惊。因为一句话,受到行政处罚。这行政处罚的门槛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假话和谣言,还是有区别的。我说“姚明是个矮子”,这是谣言吗?显然不算,它和我说“郭敬明是个巨人”本质上并无区别,最多姚明觉得我是在骂他,而郭敬明会以为我在夸他。 骂和夸,当然都够不上造谣。 同理,若在该产业园下面评论一句“永川人自己的KK园区”就是造谣,那么是否意味着在下面评论一句“永川人自己的天堂圣地”也等同于造谣? 辱骂是辱骂,造谣是造谣,若连这两者都没有界线,可以随意混淆,再利用公权力抓人。那国人还能说话吗? 我说某某是个乌龟王八,这是侮辱。因为正常人都知道,某某不是个乌鬼,亦不是王八。 我说某某在外面包养情妇,说某某贪污腐败我有证据。这才可能被称作造谣。 若所有对负面的“比喻”都能被称作为“造谣”,是相当可怕的,那是权力不受约束,肆意妄为的一种表现,更没有任何辟谣的效果。 网络图片 晚上我还看到了另一个新闻,说村民发布了一个视频,7名男子围着一名女子,其中4人是身穿执勤服的,并与女子发生肢体冲突。而该女子用手机拍摄,遭到拖拽衣服、卡脖子抓头发以及抢手机的对待。 这个热搜的标题就叫“平顶山执法人员被曝抢夺妇女手机。” 网络图片 其实很早之前公安部就发布了视频称“群众围观拍摄,执法民警不得强行干涉”,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很多时候普通人用手机拍摄留下证据,是非常用力监督。 可事实上,执法时阻止拍摄的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于是一些本身没问题的执法,却因为阻止群众拍摄而上了热搜,引发了舆论。因为你一阻止,人们就会猜疑:心里没鬼,为什么不允许大家录视频?为什么不敢接受公民监督?甚至还要抢别人手机? 反过来,这种“不让拍摄”的行为一旦频繁出现,一旦成为了一种新的“默认和允许”,那么群众就真的不能在执法者执法时录视频监督了。 同样,如果随便一句对负面问题的评论,或者是辱骂,就能直接找到当事人行政处罚,那么大家是不是只能一板一眼,像个机器人一样生活和说话? 有些谣,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谣言,不去辟反而会更好,会更无人知晓。因为它可能只是普通人对你不满且很随意的一句负面评价或者辱骂,就像我写一篇稿子,后台还有人骂我“老逼登打得钱又到账了吧”,我当然没有收什么老逼登的钱,可难道他在造谣吗? 当然不,他这就是一句单纯的辱骂,是他表达的一种不满,和我回骂他一句“傻x”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我们连这种简单地“粗俗与负面”都容忍不了,那可能比粗俗与负面本身的影响和破坏更大。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天涯行路

带妹妹逃婚,一个姐姐的征途

罗庆月有心智障碍,第一次婚姻持续几年后被婆家退回,她父亲又给她找了新丈夫。男的35岁,手脚齐全,在镇上开一家理发店,开了多年,传说“几十年肯定存了几百万”。除此之外,不嫌弃女儿“笨”。愿意出二十多万彩礼钱。 不过,就在结婚前,姐姐罗冬阳赶回村里,带妹妹逃了婚。 养一个孩子 罗庆月头发很黑,梳一个矮的马尾辫,身高只有一米四多,又很瘦弱,陌生人在场时更是像要躲成一个点,没人能看见。出门时她会背一个青绿色毛绒斜挎包,每天别不同颜色的发卡,就像一个小学生。实际上她已年满28岁。假如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把目光转移到她脸上,她立刻会把眼神转开,这时候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回答了。她也很少笑,但一笑会立刻往回收,仿佛被针戳到脸。更少主动说话,问三句,答两个字。 假如不是她姐姐罗冬阳,罗庆月此时正在江西赣州一个县城里,给一个近四十岁男人当老婆,主要任务是生孩子和做家务。很可能她会因为某件旁人不知之事生气,从而离家出走。而一位心智障碍女性在外流浪的结局,很可能是被性侵。这样的事情过去在她身上至少发生过两次。 为了阻止这样的伤害再次发生,2023年9月,罗冬阳在妹妹预定要被领走再次结婚的日子前,将她带走,逃婚,逃到了广州,决心从此带她一起生活。 网络图片 她们的住处是广州城中村的一个二居室。说是两居室,两间小小的卧室之外,客厅只摆得下一张茶几。最开始,冬阳去上班,只能将妹妹锁在家中,中午回来带她吃个饭。去年年底,罗冬阳遭遇裁员,倒是有了更多时间陪妹妹。她发现妹妹变得跟过去不太一样,经常问她,你喜欢谁?你希望跟谁生活在一起?你以后在哪里?冬阳知道她这是在确认,想听自己说喜欢她,以后一直照顾她生活。不过冬阳的性格也不是“温柔妈妈”型,哄人的话说不出口。有时庆月急了,会说,那我离家出走。这鬼孩子,原来心里清楚得很? 带庆月一起生活的确很像在养一个孩子。冬阳今年其实也才30岁,戴个眼镜,头发披下来,皮肤比庆月白得多,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学生,现在却“像个单亲妈妈”,而且还是不被孩子喜欢的那一种。她记得小时候,庆月就更喜欢其他朋友,因为她这个姐姐经常约束她,做错事还会批评她,“她喜欢温温柔柔跟她说话的人”。现在也一样,问她今天做了啥,沉默;说她几句,告诉她要讲话,你不是哑巴,开始甩脸色。她的心思冬阳只能靠猜。 “带妹妹逃婚”曾经成为去年的一个热点新闻。到广州后,因为此前媒体的报道,也因为有公益机构介入,周一到周五,庆月得以在一个餐馆“上班”,每逢周四与周六,还有烘焙技能培训,这些都是为了训练庆月的社交能力。离开广州那天上午,我去庆月“上班”的地方看她。她系条围裙,自己坐着。一看到我就问,你怎么来了,你喝什么,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之后庆月就在餐馆外的走廊里徘徊,像是在等我出去找她。我发现跟前几天有姐姐在边上相比,独自一人的庆月显得没有那么怯了。和她聊起从前,她表现出超预期的耐心和感受力,甚至还能对答几句,像一个孩子短暂长大了。 我问她,“你为什么老是跑出去?” 庆月:“她欺负我,我走回家。” 我:“小姑欺负你,你就走。” 庆月:“是啊,天天欺负你,不让你吃饭。” 庆月第一次结婚期间,有个重要人物“小姑”,是她丈夫那个才七八岁大的妹妹。她说,小姑会拿厨房“劈苹果的刀”,放在她脖子那里,还会说,不要告诉你姐姐我欺负你。冬阳也知道,妹妹那时经常离家出走,一部分原因是害怕这个小姑,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害怕跟那个男人睡一个床,庆月还说“害怕他的手”,他整条手臂是肿的。再问到跑出去后被“欺负”的事,回答很跳跃,她说,“有个打掉了”,她说的是姐姐带她去医院做的那次堕胎。 又说,“有一个跟我爸打牌的”。 “欺负你的男的?” “是啊,在我家打牌,在冬阳房间睡的。” “欺负你几次?” “两次,晚上一次,捡柴的时候一次。” “你生气吗?” “我想他坐牢。” 网络图片 离家出走 庆月第一次被嫁掉,是冬阳读大二那年。婚后她频繁出走。走丢最长纪录有15天,那次发生在庆月结婚第三年。那时她已经因为之前频繁出走,被婆家“退回”给她父母。有一天,据说是因为有个邻居老太太跟庆月说她儿子在被人欺负,庆月就决定跑回县城看。看完儿子第二天,公公仍旧送她回家。人是在买车票的时候跑没影的。 那是2017年,冬阳在读大四,丢下毕业论文,她又回老家了。花两个多小时坐火车到赣州,再花三四个小时从火车站回到村里,这条因为妹妹丢了而回家的路线,整个大学期间冬阳走过五六回。 找人找到后半程,男方家,她自己的父母,全部都放弃了。冬阳记得,当时父亲说不找了,他得回县城上班了,说“舍了这条命”。妈妈眼睛不好,不识字,没法单独行动。奶奶每天担心,是不是被拐到外省,拐到村里给老头当老婆,会不会被挖了心肝,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只剩下冬阳一个人了。找到哪天算数?毕业论文还做不做了?这些她都没想,只是告诉自己,找一天是一天。 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季节,冬阳骑电动车,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挨家挨户问。李子花油菜花都开得很漂亮,冬阳心情沉重,可居然也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春天,“好像有点生命的东西”。城镇里也是逐条街扫,菜市场,学校,老旧小区,江边的高档小区也有进去,到一个地方,先贴一张寻人启事,然后边走边问,公园的算卦先生,晨练的阿姨,寺庙里的僧人,都有问过。 有天晚上在派出所查监控,显示屏盯了一通宵,找到一个跟妹妹很像的影像,冬阳抓着唯一的希望请警察帮忙,但他们几乎不乐意搭理。罗冬阳在派出所门口大哭一场。那个晚上之后,她隐隐觉得,妹妹以后的命运,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最终,冬阳上“QQ全城助力”求助,这个腾讯公司创办的寻找走失儿童公益平台,可以定向给确定IP区域内的QQ用户群发寻人消息。幸运的是,果然找到了可靠线索。不幸的是,人刚找回来,庆月又跑了。 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冬阳记不确切,只记得回来当天,她重新给庆月戴上电话手表。那天下午,她给庆月打电话,问她在哪,她没说实话。从定位和传回来的照片看,庆月走进了山里,而且成形的山路不走,偏走的是隐蔽小路。冬阳一边听妹妹在电话里撒谎,一边使劲在后面追。山谷里没找到人,他们村被山环绕,冬阳心想,她这个走法,显然是想走去另一个村,于是她往反方向,走大路赶去隔壁村。果然就在一个院子里抓到了人,一看,还知道背个包,包里塞着点衣服。 回去路上,妈妈也来了,她在前面拽着庆月的手往家走。冬阳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实在忍不住,这一个月来,接二连三,令人崩溃。她骂她妈妈,骂她生了这么个女儿,让人受苦。前面两个人一声不吭,一个拉一个使劲拽,往前走,下着雨,她们的妈妈带了把伞,没撑,最后三个人淋着雨沉默地回到了家。 冬阳回到学校,做完毕业论文,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回家了。买测孕棒让庆月试,噩耗降临。 做流产手术,也是冬阳领着去的,她那时也不过是个读大四的学生。手术完妹妹还不醒,冬阳感到恐惧,整个过程她在走廊里,一直回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故事发生在不允许打胎的国家,女大学生偷偷找私人医生做流产手术,医生却要求作为交换,要与年轻学生发生性关系。电影里龌龊与残忍使冬阳恐惧,现实中的残忍,她却不敢深想。她只是一直问医生,醒来需要多久。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妹妹醒了,很虚弱,但看眼神,冬阳觉得她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医生给了点药,冬阳又带她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两姐妹就回家了。 这些沉重的片段集中发生,冬阳几乎是一个人在面对。她记得那时大学室友评价她“压抑”,什么都不说,但是晚上做噩梦。那位室友睡在她对头,说冬阳晚上说梦话,抓了她的头,把她吓了一大跳。现在回想,那是“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辛苦最累最绝望的事情”。 假如妹妹再结婚,冬阳认为,同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那种绝望的时刻,她无法再承受一次。在她看来,带妹妹走,是唯一的路。 网络图片 留守儿童 冬阳和庆月都出生在广东省,区别是冬阳生在医院,智商正常,日后还成了村里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女)大学生;庆月一年多后直接生在父母打工的工地上,生下来就有点奄奄一息,像个小猫仔子,后来发现有心智障碍,读完三年级就被学校退了学。冬阳三四岁时,姐妹俩就跟妈妈回了老家。 三妹出生后,妈妈又跟丈夫出去打工,带上了三妹,冬阳与庆月成了留守儿童,与爷爷奶奶生活。而罗冬阳作为长姐,要带的小孩有时甚至还要算上叔叔和姑姑家的孩子。 童年生活完全在实施奶奶给她灌输的理念——她是大姐,理所应当要照顾小的。农忙时节,捡柴火洗衣服这种活,要是没主动去干也会挨骂。有一年婶婶生孩子,奶奶还让她给婶子洗衣服。这种生活一直过到五年级,四弟出生了,她妈妈回家来,冬阳才终于没再过那种寄人篱下的“童工”生活。 大学之前,罗冬阳从没觉得生活轻松过。中考失利,没考上市重点,而市区新建师资更好的高中愿意收她,但家里担心市里生活费太高。罗冬阳不得不听他爸爸的话去读“最差的”县中,“觉得很不甘”,熬了一学期,她跟爸妈说,想辍学、去打工,这样就不用花家里的钱了。所幸,家里虽然贫穷,父母对孩子上学这件事还是尽力支持,妈妈说,“还是要供你读完”。冬阳收拾心情,继续回学校,此后两年半,一面在精神上克服升学压力,一面在现实中,应对贫穷,省吃俭用,比如她意识到得吃点水果,就挑那种不太新鲜的苹果,每周买几个。食堂打饭,总跟发小一起,两人打一个肉菜。 有天晚上,她陪同学打吊瓶,翻一本《读者文摘》,读到贾樟柯写的《我的边城,我的国》。这篇文章讲《站台》的剧本是怎么写出来的,不长,1800字,其中写道,“夏天的汾阳暴雨突至,打在地上的第一层雨就是这样的声响。发白的土地在雨中渐渐变黑。雨打在屋外的苹果树上,树叶也沙沙地响。雨落苹果树,树会生长,果实会成熟;泪落白纸,剧本会完成,电影也会诞生。” 罗冬阳突然感觉到自己多年的压抑找到了一个出口,一边陪同学,一边掉眼泪。她后来想,或许是因为她高中时期,头脑里会频繁出现小时候的画面——不到四岁,广东,父母打工的工地上,木棚搭的厨房外面很多苍蝇在飞;在木棚子里吃炒饭。五岁,深圳,她爸打工工地旁边的按摩店,爸爸上工去了。等爸爸回来的时候,她跟“小姐”们玩,玩着玩着睡着了。学前班,老家村口路边树下,妈妈赶集回来给她带了一只扑闪着翅膀的鸟,她一手牵妈妈一手提鸟,觉得特幸福。七岁,又跟爸爸出去打工的妈妈回老家来,几天后要走,她在后面使劲追,一边追一边哭一边喊,沿着一条河追了几个村子。 这些画面当时又在头脑里播放,就像电影一样。此前没意识到过电影这个概念,这位县城高中生心里豁然一亮,她的人生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以后或许也能拍电影”。当然,她所在的县中并没有考电影系的氛围,罗冬阳最终上的是一所省内的二本学校,读园林专业。升入大学第一年,她就在社团招新中,一眼看中一个做纪实影像的公益文化机构,成为其中一员,课余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其中。 2015年初,罗冬阳第一次将镜头对准妹妹。妹妹作为心智障碍群体,要结婚了,她跟机构借了dv回家去拍。在这之前,罗冬阳每逢回村,都会拍点什么,拍过外婆,拍过留守老人,留守儿童。此前拍的素材,有剪成短片的,有没剪的,但这一回,她心里想的是长纪录片。 在没看到画面之前,罗冬阳告诉我说,妹妹那会儿是很漂亮的。后来我在硬盘里看到结婚那一天拍的素材,心里面惊叹一声,冬阳一点都没夸大,20岁时的庆月,瓜子脸,比现在红润,皮肤略黑,但很均匀,完全是青春少女的感觉。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忧伤的神情。她一直怔怔出神,不管是在父母家的卧室里,轿车里,还是选婚纱、化妆的那些时刻,眉头始终微蹙,沉默。从头到尾没笑过。冬阳说,那次结婚前约一个月,庆月也离家出走过,直到五六天后才在镇上被村里人看到带回家。罗冬阳后来听奶奶讲,可能是村里人跟庆月开玩笑,说结婚后婆婆会打她会虐待她,她因为害怕而离开。找回来后,一直被自己家人看着,像对待买回来的越南新娘。 到结婚当天,所有人长吁一口气。但婚后,很快发现怀孕,婆家按怀孕时间推算,庆月受孕时间应当是婚前。家里人推测,很可能是出走那几天被性侵了。但婆家最后决定留下那个男孩儿,因为本来他们的儿子也有不可避免的遗传病。 这些平常人觉得可怕的、不敢想象的厄运,就这么一直在庆月的生命里发生着,甚至身边人都将这当作一个心智障碍者不得不忍受的日常而接纳下来。但冬阳通过镜头看到了不一样的感觉。结婚后一直到2018年,冬阳多次回去拍摄庆月。有些场景是冬阳尝试理解妹妹为什么离家出走,有些场景只是问生活里稀疏平常的小问题。从镜头里看,妹妹从青春少女,逐渐变成一个呆滞的女人。没有人比冬阳更熟悉庆月,也没有人比冬阳对这种变化更心痛。 网络图片 2023年9月,罗冬阳回家阻止妹妹再婚那几天,罗家家中如同发生战争,几方人马相继出场,为庆月之后的命运角斗。罗冬阳先是跑去与订亲男方及家人见面,甚至夸大一点妹妹的病症,说服对方主动退婚。退婚那天,媒婆,男方家人,罗冬阳的父母,还有一些亲戚,都来了,客厅就像一个大型会议室,各种利益方不时地更换排列组合,进行小范围谈判,各自唇枪舌剑。跟冬阳一起回家的朋友蒋玉(也是纪录片从业者)拍到一个画面,是庆月孤单一人,坐在旁边空空的房间里,中央有一小块空地,摆着一张板凳。旁边似锣鼓喧天,她就静静坐着,没坐正,头往上抑着,像在出神,但也势必在关注事态发展。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极力关注自己的命运。 蒋玉看过去冬阳拍的素材,以及这一次,她感觉到庆月身上的生命力。作为一名心智障碍女性,很多事情她无能为力,就像前后两次婚姻安排,但她一直在试图反抗,“离家出走是其中之一。”当你发现庆月出走,遭到性侵,以及无法想象的流浪经历,都是她本人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做出的种种努力时,更加觉得她的命运不该如此。而她的痛苦和挣扎,冬阳透过镜头二度审视,可能体会得更深刻。“拍摄意味着,你需要把目光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拍摄对象身上,去看她看到的东西,感受她的情绪,理解她的困境”,蒋玉觉得这很可能就是除了亲缘关系、责任感之外,罗冬阳愿意将自己的人生与妹妹罗庆月更深捆绑的原因。 对这部纪录片,罗冬阳剪过一版片花,9分42秒,开场就是锣鼓宣天的结婚场面,喜庆之后,是怀孕、生子,少女脸庞与隆起的肚腹,少女脸庞与躺在边上哇哇大哭的婴儿,画面里的这种对比有相当强的冲击力。她们的妈妈对挺着大肚子的庆月说,“谁叫你变个女的,变个男的,不用生多好。你最好不要再(出)走。”为什么频繁出走?冬阳用姐姐的身份配画外音:“后来她的倔强告诉了我,虽然她智力上有缺陷,对爱的感受却是最敏感的”。 片子里有两处庆月放肆的笑,一次是抱着装在红塑料袋里的行李往家走,去找妈妈,一次是穿着白色连衣裙,骑自行车叮叮咣咣地跟她弟弟玩——冬阳是对的,在真正爱她的家人身边,庆月是可以开心的。但现实自有其残酷之处,就像她们的妈妈在片花里问的,“我们能带一辈子吗?” 网络图片 逃到广州 罗冬阳决定回答这个问题。 2023年3月,得知父母打算再次嫁掉庆月那天,冬阳在广州上班,挨到午休,她在公司附近一个小饭馆里给父亲打电话。跟她爸沟通这事很难平稳情绪,很快,她就在又喊又哭中声嘶力竭。那一次婚事算是被冬阳成功地远程搅黄。半年后,9月,冬阳又听她妈妈说,“嫁人计划”再次重启,收了上回那家人六万多聘金,一礼拜后就要来把庆月领走,再付十几万。冬阳心想,这回父亲是铁了心,那她只有请假回去一趟。 到家第一天,父女二人就大吵一架。冬阳一个人孤立无援,所幸第二天,朋友蒋玉到村里与她汇合。到第三天,冬阳身边一共多了四位声援者,一行五人,还有三位记者,蒋玉还带去了摄像机。她们每天开会,商议计划,去跟男方家里谈判,希望他们退婚,去村委会寻求帮助。 心理上得到增援,对抗的焦灼程度却一天烈似一天,冬阳每天都要面对罗伟新疾风骤雨般的指责,最激烈的一次,也就是男方来退婚索回聘礼那天,差点儿动手。蒋玉说她看到这位父亲“愤怒到极点了”,他拿着玻璃杯冲到冬阳面前,咄咄逼人,“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另一位在场的记者用录音纪录了那几天的激烈争吵,罗冬阳多次情绪失控。她声讨罗伟新,说妹妹被强奸那两次,他什么都没有做。现在他又要将妹妹再次嫁掉。罗伟新也暴跳如雷,叫他女儿“死也不要死在家里”。那些天,这个家里时时刻刻剑拔弩张。 这次阻挠对罗伟新来说,有实打实的利益损失,二十多万彩礼可不是小数目。不过按照现场记者的观察,罗伟新倒也不是只盯着彩礼,在农村,对这样一个心智障碍的女性来说,“找个人家嫁掉”几乎是唯一的归宿。而且,这种归宿的机会甚至并不鲜有,因为农村地区本来就有大量“光棍”,而其中身体或心智残障者的家庭,更是愿意花高彩礼寻求“相匹配”的女性结婚。罗伟新的做法在农村很常见,“只是一个农村男人认知层面里的唯一选择”。但这个唯一选择,罗冬阳不认可。当她爸质问她,“你说我的方案不行,你提出方案来”时,冬阳心里确实有另一个“方案”。 早在广州出发前,她就下决心要带妹妹走。后面的生活如何安置,会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很可能超出自己的生活经验与能力,不过她还是决心带妹妹逃离。纪录片,广州的公益机构氛围,跟她一起在场的记者们,意味着不像大学时期找妹妹,这一次精神上她不再孤立无援。 但回忆逃走那天,仍然感到有点紧张。 要走,就需要跟妈妈拿庆月的社保卡和身份证。她们的妈妈周显丽是个个头也挺小的女人,三姐妹里,反而就是二妹庆月长得最像她。冬阳觉得妈妈应该没看出来她的意图,很顺利地拿到了证件。蒋玉却觉得,周显丽看上去站在丈夫那一边,暗中还是默许了很多事。她最初或许也是真心想把庆月嫁掉的,但她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比如说她认为将彩礼抬得足够高,娶回家后对方就可能会照顾得好一点,对庆月,对整个家庭来说,是最好的方案。后面,也确实是她将聘礼(首付)剩下的四万多现金取出来交还给那家人,算是完成退婚。带妹妹走那天,或许是预感到冬阳会走这一步,周显丽还提到说,如果冬阳以后带着庆月,她最担心两个孩子没办法生活。 头天晚上,冬阳问庆月愿不愿意跟她走,妹妹说愿意,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一个小袋子,装了几件衣服,睡衣、毛巾,枕套,还有玩具和她的电话手表。次日一早,冬阳还花了三四个小时给妹妹办低保,他们得在罗伟新下班回家前走掉。叫好的出租车等在村里坡上,司机一直催促说要走了,要去接女儿放学。好不容易办完低保,还得等时机。趁周显丽上楼的的空当,其中一位在场的记者迅速带上庆月,庆月抓着她的行李,二人飞速地跑上了车。 庆月太瘦小了,钻进车蹲下来,趴着车窗紧盯门外,她很害怕爸爸会把她抓走,这种恐惧一直持续到上高铁。上了高铁,庆月放心了一点。在去往广州的路上,冬阳看到妹妹一直在偷笑。 网络图片 平静 最近几个月,冬阳都放心让妹妹自己出门。在大城市,走丢与拐卖的风险反而低很多,以往庆月会觉察到自己“被监视”,会将电话手表丢掉。现在她随身的钥匙圈上,挂了一个定位器。定位器比电话手表便宜,锁在钥匙圈上摘不下来,出门几乎没有走丢的隐忧。 带庆月逃走那天,很快周显丽就给冬阳打来电话,随后手机就被丈夫抢过去了,在电话里吼,要冬阳把妹妹带回来。就是那个时刻,冬阳把他爸拉黑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沟通,只有妈妈周显丽一周跟她们视频电话一次。三妹也从深圳到了广州,找到一份在奶茶店的工作,三姐妹现在在一起生活,过得平静有规律。冬阳养了一只猫,两个妹妹一开始都反对,但冬阳觉得这一回终于没有跟陌生人合租,三姐妹在一起,加上猫,更有家的感觉。春天,家里摆了两盆兰铃花,“几块钱一大捧,能活很久”。小客厅的茶几边,低矮的书架塞满冬阳的书,都跟电影有关。 被裁员后,冬阳暂时找不到不用搬家的工作,正依靠过去的积蓄生活,而未来的人生,将一直与心智障碍的妹妹捆绑,能不能给妹妹找到工作,纪录片能不能找到资金做好,这一切充满不确定。但与父亲决裂,被指控“毁了整个家族的名声”,那一场声嘶力竭的风波之后,罗冬阳此时此刻蜗居在广州城中村这间民房里,反而比过去几年都要平静。 某种程度上,过去的罗冬阳一直活在“长姐”的责任与义务当中。四弟高中三年学费与生活费,都是冬阳出的。本来她打算一直供弟弟读完大学,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她读高中和大学,父亲给了钱,“相当于还了他的钱”。带妹妹逃离后,冬阳就决定不管了。拉黑父亲那一刻起,救出了妹妹,罗冬阳也一定程度解放了自己。 这场风波或多或少,也对三妹产生影响。三妹罗平平中专毕业,已经工作三年。头一年,她妈妈让她每月往一张银行卡上打一千块,说是帮她存着。后来她就明白了,这钱大概率会被拿去补贴弟弟。三妹年纪虽然小,也早就发现她爸总希望女儿们给他钱,总说村里谁谁家女儿,又给家里盖了多少楼,买了多少衣服,有时他甚至还会说,给他买辆车。平平猜想,弟弟到时候结婚、买房,他们肯定会跟两个姐姐说,拿点出来支持一下。 上个春节,经不过妈妈再三说项,三姐妹还是回了趟家。平平发觉,春节相亲这种事,现在轮到她了。村子里相亲的方法是,男方趁过年直接跑到女生家里来看。来相她的,两天来了四个,都是比她大五六岁的男生。父亲对嫁女儿的积极性并没有因为头两个女儿的婚事受挫。“我爸比较看重彩礼,然后我就跟他说,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嫁给他?他就笑了一下,吓得我赶紧逃回广州了”。 四弟告诉冬阳,说春节后半程,那对曾经被罗冬阳劝服来退婚的母子又找了过来,还想要他二姐(庆月),大约是因为这个“老是低头,眼睛不跟人对视”的35岁男人成婚实在困难。冬阳猜测,春节期间是相亲旺季,也许受到这种气氛影响,又第三次过来想碰碰运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罗庆月有机会不再走那条路了。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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