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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婦產科專家段濤來說,看著產科逐漸萎縮,是一個有點絕望的過程。 他是上海市第一婦嬰保健院的教授,從事產科三十多年,今年2月末,他在微博上發出一篇「救救產科」的文章,「如果不改變現狀,產科整個學科可能真的就塌方了。」 網路圖片 「救救產科」的呼籲背後,是「二胎政策」實行後第7年,中國少了的近1000萬分娩量,和不斷被系統擠壓出逃,或者說,無處可逃的產科科室和產科醫生。 過去一年,「關閉」「分流」「失業」和產科高頻地綁在一起,媒體用「產科關停潮」形容產科正在經歷的漫長冬天。2022年,全國關閉了十幾家醫院產科,2023年,在產科關停的名單上,又增添了浙江嘉興平湖市中醫院、廣州新造醫院、浙江溫州蒼南縣中醫院、廣西來賓市武宣縣祿新鎮中心衛生院、江蘇新沂市婦幼保健計劃生育服務中心的名字,2024年剛剛過去三個月,據不完全統計,就已經先後有3家醫院發出產科停診公告。 段濤的微博有上千條留言。很多人在這裡宣洩著懷孕生子過程中的痛苦和被過度醫療的不滿,「先把產婦當個人看再談生孩子吧,又是沒指標不給剖腹產,又是禁止餵奶粉,自己身體自己都不能做主。」也有人覺得段濤是在催生,「產科學科塌方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的人生如果生了孩子就真的塌方了。」 網路圖片 我們把這些聲音念給段濤時,他平靜地說了一句「正常」,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多元的社會多元聲音的一部分,他理解這些多元的觀點並願意承擔因為呼籲發聲而帶來的壓力。 在交談中,他和我們聊到了他所親歷的產科從繁盛到衰敗的過程、當下的艱難處境,以及那些產科醫生作為個體痛苦但可能依舊是徒勞的掙扎。 以下是他的講述: 「整個科室都沒了」 前些天,上海浦東新區的一些產科主任們在一起開會,讓我講講產科轉型的事兒。會上,一個二十多年的產科主任,說著說著,哭了,說她們醫院的產科,最近被關了。醫院在重新裝修,院長對產科一直不是很滿意,趁著裝修這個時間,產科就關了,整個科室都沒了。 聽到那個產科主任說那些的時候,我很難受。產科雖然不受待見,但大多數在那個會上的產科醫生,都還挺愛產科的,他們一輩子做產科,也不會做別的。 產科關了,這群只會做產科的人,咋辦呢? 其實產科的困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去年開始,和很多產科主任開會的時候,大家都唉聲嘆氣的。2016年的分娩量,是1786萬,去年的時候,公開報道的分娩量,是902萬,少了將近1000萬。 網路圖片 床位是在放開生育之後,政府出面要求醫院加出來的,現在分娩量少了,床還在。但這些床創造不出更多的價值,產科門診診室的數量和產科床位數量,在一天天變得更少。 對於這個24小時不眠的科室來說,一個孕婦在深夜中突然分娩,意味著至少要配著兩個產房醫生、一個麻醉醫生、一個新生兒科醫生、兩到三個護士。 在醫院,院長每天都要算賬,產科的收費這麼低,成本這麼高,麻煩這麼大,從各項指標來看,都不划算,哪個正常的院長,會願意產科做大做強呢? 這兩年,和很多產科主任交流的時候,大家有一個普遍的困惑,產科越來越淪為醫院裡「老少邊窮」的科室,不被重視,不受待見,工作累,待遇低,留不住人,尤其是年輕人。 一般來說,醫院發的固定的收入,只佔醫生收入的10%到20%,百分之八九十的收入,得靠自己掙出來。但現在業務量降了一半,還指望能拿獎金?收入少了一大半,不扣錢就不錯了。 即使你想招人,人家總會想去一個朝陽行業吧,大家都要吃飯要結婚買房成家吧?這麼苦、這麼累、這麼多麻煩,還沒有錢,你又不是雷鋒,一個正常的人,怎麼會去選擇產科? 留不住年輕人的科室,是沒有未來的。越來越少的人願意選擇產科。病人量越少之後,新的產科醫生越學不到東西,他們能接觸到的臨床案例,正在急劇萎縮。 網路圖片 對於年輕的產科醫生來說,病人量越少,越學不到東西,遇到挑戰的時候,越容易出事,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閉經指數」 我母親是產科醫生,我是在產房裡,跑來跑去長大的。 當時很厲害的婦產科專家是山東大學醫學院教授江森,那時的住院醫生和進修醫生,好多都聽過他講過「妊高征」。那時,科室里還沒有投影儀和電腦,沒有講稿,就靠一支粉筆,江森教授可以洋洋洒洒講兩個晚上。俄文、日文、英文脫口而出,典故出處瞭然於胸,不僅是疾病,還講疾病的歷史和故事,還有自己的觀點。這是一個真正的中國知識分子身上應該有的東西。 我們這批六零後做產科的醫生,也算是趕上了一些黃金時代。剛起步時,大家也都看不起產科。但那時候,分娩量是一年比一年多,願意做產科的人也多,好像慢慢也得到了一些國際同行的認可。 網路圖片 產科分娩量最高潮的時候,是2016年的時候。社會籠罩在一種亢奮的「全面二孩」的氛圍里,一個北京的朋友懷孕了,建卡建不上,急得團團轉,去了幾家醫院,都不行,打電話給我,讓我找北京的醫院問問。 那時,一個同事也來找我,說想要「限卡」,「限卡」就是限制新的孕婦在我們院建卡做產檢。同事說要「限卡」時,我有點糾結。 結果,去現場一看,很震驚。孕婦生完孩子,直接睡在走廊,床位就緊張成這樣。當時一天要接待100多個孩子,那不得跟打仗一樣。 紀錄片《生門》里的場景,也發生在現實里,科室里的電話隨時可能響起,「沒有床了,你懂我意思嗎?」「板凳都沒有了,走廊都只能坐著。」 網路圖片 甚至在那時候,有一個神秘的指數,在我們醫院流行,叫「閉經指數」。 我們醫院那時候有90多個產科醫生。年輕的住院醫生要輪崗,一輪到產科,月經都不來了,一回到婦科,就都正常了,工作壓力就瘋狂成這樣。 那年,我們一婦嬰的分娩量,飆到3.4萬例,在全國來看,都是很高的。還好,我們當年「踩了剎車」,要不,超過4萬的分娩量,是非常可怕的超負荷的數字。 這些可怕瘋狂的數字,也會增加醫療事故的隱患。我心一橫,那就限吧。但這一「限卡」可倒好,還被人投訴到上面去了,有次開人代會,產科建卡的事兒,還被拎到了會上。 大家開玩笑說,這是市委書記第一次講產科。在當時,上到政府到下到百姓,都非常關注產科。正常情況下,院長們都希望多做婦科,婦科比產科的麻煩少,收入還高。而且即使醫院想擴大某科室的床位,衛健委也未必允許。那一年,政府迅速做了決定,要求醫院增加產科床位。 不僅從婦科這邊挪過去了一部分床位和醫生,也投了錢,專門支持產科。 系統性的困境 然而生孩子很快從一床難求變成一個人的「包場」。 大廳里加的床被陸續撤走,病房由八人間改成兩人間,再接著,兩排病房只有一排會被使用,再然後,兩人間也開始住不滿了,現在有的時候,產房變成了一個人的「包場」。 前兩天,我看好多人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說現在生孩子,產房裡,就自己一個人,包括手術室,包括病房,就自己一個人。 實際上分娩量下降的趨勢從2017 年的時候,就開始了。經歷了2016年亢奮的小高峰。之後,就一年不如一年,每年跌個10%左右,到2023年是902萬。 疫情結束了,生育潮並沒有來,龍年到了,生育潮也沒有來,和生肖屬相比,年輕人更信星座。單純的龍年,不會有那麼多的增量。 產科還有一個存在很久的歷史問題,就是收費標準。 解放前,還沒有公立醫院的時候,生孩子,都是接生婆來。窮人要生孩子,富人也要生孩子,解放之後,大家去定接生的價格的時候,需要考慮到的,是平均的支付能力。 網路圖片 當時,中國的出生人口有 60% 是在縣級,或者是更下面的醫院,你給它定個高的價,怎麼能支付得起呢?歷史收費就已經很低了,哪怕後面再增加一倍,從50漲到100,不還是很低么? 輔助生殖(一種採用醫療輔助手段使不育夫婦妊娠的技術)和產科的收費,是兩個極端。輔助生殖一開始進中國的時候,所有的藥材、耗材都是要進口的,收費價格都是按照國際標準來收的,一開始就收得很高。你又不用值夜班,風險又不高,即使做失敗了,沒成功,也還可以收幾萬塊錢,你願不願意去? 但產科醫生的收入,是和這個收費標準掛鉤的。你不漲價,產科醫生的收入,就永遠上不去,永遠留不住人。漲價了,老百姓不滿意,本來大家就不願意生,接生的價格再往上提,就更不願意生了。這就是一個悖論。 對於公立醫院的院長來說,懸在頭上的另一把「刀」,是國考指標。國考設計的初衷是對的,鼓勵三甲醫院,能多看一些疑難雜症,多做一些手術,反映收治病例疑難複雜程度的CMI指數越高,四級手術(風險高、過程複雜、難度大、資源消耗多或涉及重大倫理風險的手術)越多。 很多地方,會拿「國考」結果,來考核院長,你不行,就把你換掉。但抱歉,對於以保障母嬰安全為第一準則的產科,它天然是CMI指數的敵人。預防做得好,併發症就少,不需要手術,更別提CMI指數。 在CMI指數之外,還有一個婦幼保健體系提出的指標,和CMI指數正好是相反的。它希望產科要保證母嬰安全,降低孕產婦的發病率、死亡率和併發症的發生率。概括下來,就是鼓勵順產。 於是,形成了這樣一個怪現象,順產越多,越符合婦幼司的要求,但卻越在「國考」上虧。那麼,到底該聽誰的? 為了滿足「國考」,很多醫院,就開始卷「手術」,對於產科來說,就是鼓勵剖宮產,能自己生的,不能自己生的,都要到」剖宮產」一游。指標好看了,但孕產婦遭殃了。 網路圖片 對於院長來說,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醫保控費的政策。控費的核心是降費。比如,一個城市某個區域里,順產、剖腹產費用平均數是啥,然後要求每年的費用的平均數要下降。本來,產科的利潤就低,再往下降的空間很小很小。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醫院覺得產科不划算,就把產科關掉了。 但有些醫院,為什麼沒關呢?是因為有些時候,上面覺得,作為一個綜合醫院,是要有產科這個科室的,有些地方,上面管得不緊的,關也就關了。 大家不是沒想過辦法自救。開一些新的營收項目,比如說像產後康復這種,好歹先自己養活自己。 但類似自救的努力,很快就會被現實彈回來。想開項目,得先有錢購買設備,申請資金的這個環節,就先會被卡住。為啥?審批通過之前,院里會先考核你的營收和盈利,在第一步,就會被pass。 網路圖片 對於產科醫生來說,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困境,不是靠我們自己就能改變的。為啥大家會覺得無奈,就是你明明知道有問題,但你卻改變不了。 對於年輕的產科醫生來說,他不做產科,還可以做婦科,對於年紀大、還只會做產科的人,就很難很難了。 上兩天有媒體報道,一個三甲醫院的產科科室關停之後,醫院讓她去泌尿外科繼續上班,但她幹了兩個星期,就辭職了,因為「適應不了,心裡彆扭,上班就哭」。 在這樣一個形勢下,產科醫生的轉型非常困難,大家都在緊縮,產科醫生越來越不被需要了。雖然目前還沒影響到正常的產科醫療,但一個現實的問題是,產科更多地關停下去,產婦的就醫半徑會明顯地增加,就醫慢慢變得越來越不方便。 「救救產科」的那篇文章發出之後,好多人覺得我是在催生。 我不是在催生,我是痛心產科已經跌到冰點,我不想我們在冰窟窿深處的時候,再想起來去解決,那時候就已經太晚了。 如果真的有一天,沒有了產科,沒有人願意做產科醫生,誰來幫我們接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穀雨實驗室-騰訊新聞
剛剛加入北約的瑞典最近決定將一名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的中國記者驅逐出境,且終身不得再次入境瑞典。有專家認為,中國政府的海外大外宣媒體人員只是中共統戰和情報網路的冰山一角, 瑞典政府需要及時針對其非法活動進行起訴, 廣泛開展監督和公眾教育行動,系統性地挫敗中共的影響力行動。 根據瑞典媒體報道,這位中國女性大約20年前抵達瑞典,被逮捕時擁有瑞典永久居留權。該記者去年10月被捕,警方稱其在過去十年間實施的活動已對瑞典的國家安全造成威脅。她與中國駐瑞典大使館以及瑞典與中國政府關係密切人士有接觸,帶領多個中共政府和企業代表團訪問瑞典,還嘗試安排他們訪問瑞典一些政府部門。 由於案件的敏感性,瑞典政府並未公開涉事人的姓名和構成的具體威脅。但據瑞典媒體《中國新聞》(Kinamedia)披露,這名當事人是《北歐綠色郵報》(Green Post)的社長及主編陳雪霏(Chen Xuefei Axelsson)。 Kinamedia的記者悠野(Jojje Olsson)告訴美國之音,「陳雪霏與中國大使館密切合作,她在瑞典的中國觀察人士中也頗有名氣。我可能會稱她為中國影響力行動特工。」 對陳雪霏進行過長期研究的瑞典國家中國問題研究中心(Swedish National China Center)分析師埃里卡·斯塔法斯·埃德斯特羅姆(Erika Staffas Edström)告訴美國之音,陳雪霏去年秋天的確被瑞典安全部門拘留,並被下令驅逐出境。 「然而,她仍在瑞典,尚未被驅逐。 4月4日,瑞典政府決定駁回她對根據《特定外國人特別管制法》(LSU)驅逐出境的決定所提出的上訴。」 截至發稿,瑞典司法部和陳雪霏本人尚未回復美國之音採訪查詢,瑞典移民署、瑞典安全局則拒絕提供更多案件細節。 陳雪霏的律師洛伊特里姆·卡德里烏(Leutrim Kadriu)向瑞典電視台表示,她本人並不認為她對瑞典的國家安全構成了威脅。 中國官媒《環球時報》星期一回應說,中國駐瑞典大使館表示,中方一貫要求本國公民遵守所在國法律,大使館要求瑞典切實保障在瑞中國公民的正當合法權益。 媚共、「毛粉」、美化新疆種族滅絕—中共宣傳者還是記者? 陳雪霏是瑞典華文媒體圈的知名人物, 還擔任中歐對話網創始人、中歐文化協會(CECA)和瑞典專業外國記者協會(PROFOCA)的會長,以及瑞中橋科技文化交流公司(Sweden-China Bridge)總經理。據《北歐綠色郵報》發布的簡介,陳雪霏出生於1966年、滿族人,曾為中國官媒中國國際廣播電台、新華社、《環球時報》工作,她「喜歡高大上,但同情弱者,追求平等,公平正義,善良,是環保主義者,提倡節儉,從不浪費一粒糧食。」 國際人權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活動主任勞拉‧哈斯(Laura Harth)對美國之音表示,「就我個人而言,我不會稱陳雪霏為『記者』,當然她並沒有因為新聞工作而被驅逐。」 哈斯表示,除了公開報道的內容以及陳雪霏和各種中共和中國實體的非常明確的聯繫,特別是各種統戰組織的活動之外,導致她被指定為國家安全威脅的具體情況, 目前還不為公眾所知。但她指出,陳雪霏的案件釋放了歐洲政府嚴肅對待中共海外影響力活動的積極信號。 「然而,據我所知,這是歐洲第一個公開的此類案例,這讓人們對歐洲國家的政府產生了一些希望, 即終於認識到需要對抗中共的外國影響力行動(foreign interference operations)所構成的廣泛威脅。 」 在瑞典,陳雪霏安排了一系列粉飾和支持中共政權的活動,例如舉辦支持中共觀點的新疆圖片展,展示自己應邀到新疆去拍攝的35幅照片,參會者不乏瑞典企業家、新聞記者和學術研究人員。 陳雪霏自己在報道中寫道,「……這次陳雪霏女士精心組織展示了這麼多美麗的新疆圖片展真是讓人豁然開朗,原來新疆是如此這般美麗迷人,通過觀看圖片,他感受到新疆是安全的、和諧的、美麗的,令人有種衝動和激情想到新疆走一走,去領略她那旖旎的風光,他要說的是新疆的美麗是永恆的。」 在中共統治下,近百萬維吾爾等少數民族穆斯林被關進新疆集中營並且遭受了一系列虐待,包括強迫勞動、絕育、強姦、種族滅絕等等。悠野指出,「我認為陳雪霏的這類活動不是正常的記者工作。她安排的文化展覽是中國政府對新疆發生的事情的敘事版本,試圖改變公眾輿論,與中國當局合作。」 他表示,陳雪霏一直積極在瑞典通過各種途徑為中共的觀點做宣傳和辯護。「如果有研討會甚至是關於中國的電視辯論,有時她會出席並傳達北京版本的故事, 比如由瑞典電視台組織的關於人權的辯論。她經常出現並為中國政府的觀點辯護。」 在陳雪霏本人撰寫的大量文章中,她毫不遮掩對於中共政權和領導人的讚美和依戀。在報告文學《百年家國》中,她寫道,「一個黨一個國家總是在不斷探索,不斷反思中曲折前進。好在這個勁頭依然不減。相信未來一定會好的。」 2023年發布的《9月9日紀念毛澤東》一文中,陳雪霏深情地緬懷道,「他不愧為是偉人,去世都選擇的是九九重陽。在人們的心目中也是久久不能忘卻。」在1976年的文革末期,陳雪霏一家食不果腹,春天要用楊樹葉補給,城裡的親戚一個月里總有三到五天要挨餓,但對她來說,毛主席的去世相當於天都塌了,他就是「我們的主宰」、「我們的一切」。 「毛主席總是給很多人以啟迪。對與錯,他本身就是話題,他做的一切都值得我們思考。是否世界各民族大團結萬歲的願望能夠真正實現?應該。否則,地球就太小了。」 陳雪霏對美國對於中國實施的科技出口管控滿懷憤懣,將之聯繫到朝鮮戰爭的歷史,「美國聽說華為要自己搞,更是百般刁難和打壓,在世界上拉幫結夥對付華為。中國剛解放,尤其是朝鮮戰爭之後,中國就是面臨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封鎖。」 《北歐綠色郵報》上署名「記者陳雪霏」的「新聞報道」自去年10月後停更,過往文章多聚焦於呈現中共掌權人物的活動和思想,顯示出又紅又專的特色,比如「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4周年招待會在京舉行」、「習近平帶領百年大黨奮進新征程」、「中國駐瑞典大使崔愛民在瑞媒體發表署名文章《真實的新疆,美好的家園》」、「彭麗媛出席202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女童和婦女教育獎頒獎儀式」、「北歐深圳總商會年會在斯德哥爾摩成功舉辦」等等。 2022年,她親赴北京人民大會堂參加中共二十大並在報道中為中國國家領導人習近平唱讚歌,「中國共產黨是一個百年大黨,黨員人數世界第一……習近平已經三次連任總書記。為中國的穩定和增強人民的信心提供了保證。 由瑞典國家中國問題研究中心的埃德斯特羅姆撰寫並於去年七7月發表的研究報告指出,陳雪霏主辦的《北歐綠色郵報》的許多內容直接來自與其合作的中國官媒和黨媒,以及瑞典境內與中國統戰組織有關的人員。報告揭露,瑞典大使館為《北歐綠色郵報》網站上發表的每篇文章支付1000瑞典克朗,2022年1月至8月,包含中國駐瑞典大使崔愛民名字的文章有44篇。 「保護衛士」的哈斯認為,海外統一戰線的關鍵作用既是擴大中共的影響圈,也是控制海外僑民和壓制異議。 「統戰人員中的許多人實際上充當了中共在海外的長臂,在建立影響力網路方面越成功,就越容易肆無忌憚地進行跨國鎮壓。」 2020年,瑞典籍的華裔桂敏海因為出售對中共及其最高領導人聲譽不利的書籍而被中國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罪名是「為境外非法提供情報」。瑞典要求放人,但是遭到北京拒絕。哈斯表示,對比陳雪霏所受到的驅逐,桂敏海遭受的不公判決和刑期體現出中共政權和瑞典民主的巨大差異。 「我只想提醒大家,中國仍在拘留瑞典公民桂敏海,在他與兩名瑞典外交官一起乘坐火車時綁架了他,並錯誤地指控他從事間諜活動,因為他的一些出版物傷害了習近平的感情。 關於中國和瑞典,或者中共政權和民主國家之間的差異,你需要了解的一切都在這裡。」哈斯說。 中共在瑞典廣鋪統戰和情報網路 瑞典過去也曾採取行動,挫敗中國記者的影響力運作和中共情報關係網路。2018年,一名在瑞典的藏人多傑嘉登(Dorjee Gyantsan)涉嫌收集流亡藏人難民和異見人士信息並提供給中國官員,在其中一次活動中獲取5萬瑞典克朗的報酬,瑞典法院以「非法進行情報工作」判處他入獄22個月。 2009年,已入籍瑞典的巴布爾·梅蘇特(Barbur Mehsut)將有關維族活動人士在瑞典、挪威、德國和美國的活動、健康和財務狀況,傳遞給中國駐斯德哥爾摩大使館的新聞官周璐璐,以及《人民日報》駐瑞典記者雷達,兩人後來遭驅逐出境。 馬赫蘇特被判刑16個月。 瑞典記者悠野曾追蹤桂敏海和新疆棉等敏感事件,被中國拒發籤證並頻遭中國大使館威脅。他認為,西方和中國有著不同的「記者」概念:「在中國,大多數記者實際上受雇於中國共產黨。因此,記者從事中國影響力行動或情報工作對我來說並不奇怪,因為他們受雇於中國政府。」 他指出,歐洲國家很難在保護新聞自由和制止中共影響力運作和情報工作之間,取得非常好的平衡。「但我認為瑞典和其他西方國家的政府必須改變心態,明白中國記者受雇於共產黨,也努力鼓動共產黨的政治目標,這種情況通常也是通過影響力行動發生的,不僅僅是新聞報告。」 除了陳雪霏的《北歐綠色郵報》,瑞典國家中國問題研究中心的埃德斯特羅姆在研究報告中指出,瑞典的華文媒體「北歐中華網」(chineseonline.se)、《北歐時報》(Nordic Chinese Times)、《北歐華人報》(Nordic Chinese Newspaper)和北歐國際新聞中心(Nordic International News Center),與中共統戰網路存在著組織聯繫,通過組織中共官方媒體論壇、贊助旅行和培訓記者以及免費提供社論新聞材料來施加影響力。 埃德斯特羅姆建議,瑞典政府機構、地方政府和民間社會需要增進理解,認識到中國共產黨對華僑和僑民媒體施加影響力的戰略努力;此外,瑞典政府需要探索制定一項戰略,以支持僑民新聞業不受中共影響的目標,包括如何以中文提供更多新聞和社會信息、如何有效接觸相關目標人群;最後,瑞典政府需要研究探討中共以及僑民媒體對於僑民社區造成的潛在影響。 「保護衛士」的哈斯建議,歐洲國家應更加關注和廣泛監督中國的外國干涉活動及其行為者,在發生非法活動時依法予以處理,並且針對政治家、企業家、學者、記者等社會階層,開展關於中共影響行動的信息普及活動。他表示,這些措施也有利於保護中共在歐洲進行跨國鎮壓的潛在目標群體。 「這些步驟可以有效地在目標社區內建立更多的信任,讓他們感到自己的權利受到保護,並且在發生針對他們或社區的非法活動時可以安全地向地方當局報告,」他說,「你可以想像,當看到當地政客和執法人員都高興地在中共統戰贊助的活動中擺拍時,他們幾乎不會這樣做。 」
歷時一年之久,我終於賣掉我位於南方某省會的房子。交稅前我跟買家說,你們現在還可以反悔,我們不扣定金。那對情侶對視了一下,笑了。 我也笑了,想起三年前被我放了鴿子的准買家,這一年來,我常常覺得最該謝我的就是她,畢竟咱對她有個不賣之恩。 但那時候她非常失落,我像個渣男一樣口乾舌燥地道歉,辯稱並沒有出價更高的買家,只是不想賣了。假如有天改了主意,我一定會賣給她。 掛了電話我一陣懊悔,以後的事誰能說得准?非親非故,我幹嘛要這麼信誓旦旦的。 渣男迫於無奈說自己不婚也是這副德性吧。 樓市上也能見天地見眾生見滄海桑田,三年後,我把這房子賣給這對情侶,便宜了95萬。借港劇的台詞就是,這三年發生了很多事。跌落的不只是房子價格,還有人們對房子的信仰。 「要真賣虧了你得負全責哦。」 第一次動念賣房是在2021年,辦公室里同事討論房價,七嘴八舌都說最近樓市特別火。我有一套房齡十多年的老破大閑置著,一直想加點錢換個好點的養老房,聽大家這麼一說,心裡就有點急慌慌的,再漲的話我的置換成本也要增加。 跑到門口中介那登記,小哥問我掛多少,半年前鄰居賣了260萬,我這房子裝修好些,現在市場也更好些,我說掛280萬。小哥默想片刻,說,掛320萬吧,有還價空間。 平台猶如現代烽火台,剛登記完我的手機就開始響,有中介想自己先來看看的,也有說帶客戶一起來的。半小時前我還擔心無人問津,忽然就一家有女百家求了。 我家房子雖老舊,還算整潔溫馨,裝修風格是不容易過時的簡約風,買家似乎都挺滿意,有人當場就拉著我要談價錢,清一色全款。這繁華景象讓我開心的同時,也生出小小的不安,樓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是不是也要作為買家感受一下。 網路圖片 這一感受不當緊,我發現,當下,買個房子太難了。 工作日,陰雨天,幾個樓盤售樓處門口居然像大牌店一樣限流了,出來一批才能進去一批。 置業顧問的職責好像不是賣房而是逐客,高冷地聲稱已開樓棟皆售罄。剩下樓棟啥時開呢?全部回答「不知道」。實在點的乾脆告訴我,能買到他們家的房子的「非富即貴」,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新房高攀不上,就去看二手房吧。 我打開幾個賣房App,赫然面對一個新世界。我心儀的兩個小區,印象中經常有十幾套幾十套房源掛著,現在只有三四套,要麼樓層不好,要麼戶型奇葩。 別看我看不上,我還買不起,價格比印象中漲了三分之一。終於找到一個差強人意的,約了中介去看,客餐廳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光影昏沉如王家衛的電影,讓我提前看見我的凄涼晚景。 中介小哥諄諄教導:「姐,你才多大,就想著養老了。這房子有學區加持,漲幅能跑贏市場上百分之九十五的房子,過個十幾二十年,你賣掉去買個郊區大別墅豈不好?」 規劃得很好,但總不可能一直這麼擊鼓傳花下去吧?砸誰手裡還真說不定。 我說回去想想。下午我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中介小哥打來電話,以為他催回復,他卻莫名歡快地告訴我,那個房子已經賣掉啦! 又不是他賣的,不知道他高興個什麼勁,可能有時候證明自己正確,比賺到錢都開心吧。 我開始遲疑我的房子還賣不賣,賣了我有可能買不著。這樣說可能有點欠揍,但我確實不太敢想像把一大筆錢拿在手裡。 普通的儲蓄利率跑不過通脹,高利率的理財都聲稱不保本。炒股更是超出我智商範圍,我有朋友是資深網民,還在報紙上開專欄指導別人炒股,但她告訴我,她給孩子的第一條忠告就是,永遠不要碰股市。 還是有個房子在那心裡踏實,可住可租,要用錢時賣掉就是,還有增值預期——起碼在本地,這麼多年,我沒見房子真跌過。 中介小哥不肯幫我下架,建議我把房價再掛高一點。我一狠心,漲到360萬,想著這個價錢總可以勸退了。當晚就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是鄰居,想給爸媽在這小區買個房,問我350萬能不能賣,全款。 這價錢再不賣天理難容,我還價到355萬。對方說要和家裡人商量一下,沒多久就說可以,還發來一份她草擬好的合同。 她的爽快讓我害怕,我那習慣於凡事斟酌的老公再三問我,你確定真的要賣嗎?照這上面說的,反悔可是要付百分之二十違約金的。 沒有人經得住被這樣問,它的潛台詞是:「要真賣虧了你得負全責哦。」 這時又有中介打來電話,說是有個阿姨看了我家房子後特別喜歡。阿姨兒子在這個小區,她去年把老城區的學區房賣了,跟兒子媳婦住著,一直在找房子。看了我的房子急得不得了,一定要跟我見面談。 那個阿姨看房時就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八十高齡仍稱得上雪膚花貌,說話時會看著你的眼睛,無端有一種哀懇的表情。但正因如此,我更加踟躕了,如果我貿然把房子賣掉,那我豈不是下一個她? 如果現在的我能對當時的自己說一句話,我會說:「我勸你善良」。但是以今天的情形看,是不是不賣給她更善良一點? 回絕掉已經談得差不多的那位買家更加艱難一些,畢竟給人家一場空歡喜。我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在電話這邊腦門上出汗。對方倒沒怎麼指責我,而是呈現出一種疲憊的悲傷,似乎這結局在她意料之中,她不想再爭取什麼,問我是不是有人出了更高價,大概想求個真相。 我說,沒有,就是不想賣了。我心懷愧疚地掛了電話。 處境真的很決定認知 我打算先買後賣。2021年底出了新政策,限購限貸,新房都得搖號。市場冷了許多,但位置稍好點的房子依然搶手,我參加了幾次新房搖號,顆粒無收。二手房價進入平台期,相當穩定。我想要不將來就回老房子里養老,那麼漂亮的阿姨都能在那養老,以我之平平無奇,要求不要太高了。 直到2023年初,這種平穩的心態被打破了。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但這一年從年初就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看似如常,但總有哪裡不對,我比過去焦慮得多。 首先是花大錢的幾件事突然變得迫在眉睫。孩子即將面臨高考,成績飄忽不定,就算運氣不錯,上個一本乃至211,聽說本科生工作也不太好找。年輕人都去卷考研,比高考輕鬆不到哪裡去,人生苦短,這麼年復一年地煎熬太不划算。 國外的碩士相對好申請一點,但這幾年國外學費飛漲,加上匯率變化,和我原本的預算之間就有了不小的缺口。 網路圖片 再有,這兩年我父母身體都不太好,住院吃藥加上請護工,是不小的一筆開支,而且是長期開支,不能不準備好。 本來我也知道會有這些花銷,只是覺得早著呢,以後都能掙到。疫情結束後,這模糊的希望多少有點破滅,我的收入沒有像想像中那樣好轉,反而更差了。 明天變得難測,手裡有筆現錢才敢說話。前兩天不還有「富二代留學生被家裡斷供一年後」上熱搜了嗎?大進大出的生意人,都有可能現金流斷掉,我等工薪族,更來不得半點莽撞。 盤來盤去,也就是那套老破大能賣點錢。我重新踏上賣房路,一切都比上次來得更艱難。 第一個絆腳石是我老公。他是那種超級厭惡損失型人士,就是寧可不賺一萬塊也不能虧一百塊。上次是置換,他稍微能接受,這次我說的是賣房,在他看來,這就屬於「國有資產」流失了。 一個房子放在那裡,就算貶值,他覺得那是造化弄人,要是他親手賣了,房子又漲了,他不能原諒他自己。所以上次都快要賣掉了他還會那樣問我,無所作為更能維持他內心的秩序。 另外和很多男人一樣,他有一種「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的自信,自認為早已洞察宇宙全部奧秘。樓市不好,那一定是周期。你要是在最低點賣掉了,將來得多後悔啊。他這樣對我說。 我知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沒用,直接曆數他這些年來在理財決策上的失誤,感情專家眼裡這是大忌,但不這麼干真沒法觸及靈魂。 他總算是同意了,只是要我徐圖之。之後他今天說要出差,明天說要下雨,後來說要去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慢性子治急性子,有的是辦法。 一晃就是小半年,到了六月間,樓市上很少再有好消息。於是又吵了幾架,說了很多傷感情的話,老公才答應立即、馬上把房子掛出去。 還是去門口那家中介,當年的小哥已經離職。接待我的小哥告訴我,他手裡有個房子正在談,面積位置跟我們家差不多,樓層低一點,買家出300萬,賣家堅持305萬,就為這五萬塊僵持不下。 老公的臉色已經變了,大概他想到會跌,沒想到會跌這麼多。 情況好轉,但風沒刮到我家 低迷行情下,房東們無不姿態放低,我聽說有房東甚至會給看房者準備零食飲料,中介帶看一次送一包中華煙。還有的房東給所有中介拉個百人大群,天天發紅包給他們鼓勁加油。我沒有這麼雞血,但也拿出全部情商。 首先人家看房時我絕不跟隨,因為我自己逛商場常常承受不了售貨員的熱情落荒而逃,賣房同理;其次,客戶指出的問題我不隱瞞不迴避,那麼,你指出的優點對方也會相信。 我從前不知道,我在給人介紹房子這件事上是有天賦的,具體地說,就是我的描述很有場景感。 網路圖片 我告訴他們餐廳的窗外是一片海棠花,三月份時坐在餐桌前每天看花開一點點,非常夢幻。我也跟他們說,防盜網種多肉再合適不過,一個冬天都不用管,全靠老天照顧,轉年春天也能好看得要命。當然,沒有一盆多肉能熬過夏天,所以我種多肉的訣竅就是秋天再重買。 還有,我們這棟樓樓間距很大,陰天下雨都會變得蒼蒼茫茫,既保證視野,又有私密性,像這樣能兩全其美的房子可不多了。 總之就是,你要感性地讓對方認識到,這不只是一套房子,還是一個儲存了很多妙曼記憶的容器。 是有點文藝腔,但我本來就是個有點文藝腔的人,真誠才是必殺技。再就是人人心裡都珍藏著一點文藝腔,就看你能不能觸發。有很多次,我清楚地看到對方被我觸發了,他們的眼睛亮起來,看見了我指給他們看的生活。可惜,只要談到價錢就會清醒過來。 我反思了一下,造夢固然好,但易碎。要想穩准狠地擊中對方心坎,就要找到更加剛需的核心競爭力。於是有次當一個客戶注意到我家小朋友的書房時,我不但告訴他這個書房安靜開闊,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我甚至特意告訴他,我家小朋友就是住進這所房子後成績飛升的,一舉考上重點高中。 這句話確實擊中對方心坎,也打開對方的話匣子。他滔滔不絕,反向輸出,大談他的育兒之道。憑良心說,他的育兒之道頗有可取之處,大膽放養,細心觀察,讓在育兒上太緊張的我聽了有茅塞頓開之感。 我發自肺腑的佩服鼓舞了他,他講完兒子,又開始講他自己這一生。聽起來很像《平凡的世界》里的孫少平,農家出身的有志青年,靠奮鬥跳出農門,也曾遇到明槍暗棒的夾擊,但他機智地躲過那一切,抵達了人生新高度。 一個多小時後,他結束了話題。我猜他不大有機會做這種酣暢淋漓的輸出。他對我說,跟你交流很愉快,以後就算咱們這筆生意不成,認識了也算一場緣分。 他這話讓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他給的價錢近乎對半砍。 如是三番五回,老公也有點沉不住氣,他也開始看那些房產自媒體。有一天他很高興地告訴我,房貸降息了,這是個重大利好消息。我已經處變不驚,告訴他類似利好消息出了不少了,形勢還是這麼個形勢。對「好消息」要兩面看,有時候,「好消息」沒出來,人家還懷有期待,這種期待也是個支撐。一旦利好出盡,再起不來,那就真起不來了。 在各種新政的刺激下,樓市短暫地好了一下,奇怪的是,儘管全市的成交數字有所增長,那股東風怎麼也刮不到我家來,看房的人並沒有變多,還疑似變少了。我琢磨了一下,發現,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新區炒房者太多了,另外就是在新區,我們小區算是吊車尾那一類。 新區也曾紅紅火火恍恍惚惚過。早年有次我去教委辦事,工作人員正在接電話,對方是外來務工人員,在新區有套房,但沒有戶口,無法上心儀的學校,抱怨本地排外等等。工作人員說:「怎麼能叫排外呢,你看你都能在新區掙套房,我們都沒有。」羨慕嫉妒溢於言表。 外地土豪來買房,都是直接殺到新區,據說有的一買就好幾套,把價錢炒了上來。但行情好的時候,眾人拾柴火焰高,行情差的時候,爭相出逃必然造成踩踏。 當然,要是能成為屈指可數的那幾個紅盤,不乏問津者。問題是,我們小區名聲一般。樓市火的時候,人家管不了那麼多,能買到就不錯了,好房子更貴。現在,就少不了要挑挑揀揀,好房子多得是,我們首先被篩選掉了。 聽說自媒體會把房子呈現得更加直觀,有個熱搜就是「小X書上能賣房」。我下載了App,寫了文案,拍了視頻,自己都覺得一顆自媒體新星冉冉升起了。發出去一兩天,瀏覽量少得可憐,倒是有個人問我願不願意出租,他是做二房東的。 有不少中介流量很大。我通過私信聯繫其中一位。他很久才回復,說我的房子在市場上不太被認可,去拍的話影響流量,除非我肯出鏡,拍個當場砍價的視頻,大家都愛看那種。 就算著急賣房,這犧牲對我都有點太大了。我想著算了,中介說他可以找個人扮演「房東」,不過需要一點費用,五千。我還了下價,敲定三千。 不久視頻播出,他找了一位女中介演房東。兩人在門口假裝不熟地寒暄,進屋後他對戶型視野誇獎有加,也挑出一些小毛病。女中介面帶尷尬的微笑,承認的同時,也嘗試著辯駁。最後兩人坐在沙發上,進入砍價流程。我不得不佩服這位女中介的演技,她笑容苦澀,聲音乾澀,將一個負隅頑抗的房東從不甘到屈服的過程表達得細緻入微,果然高手在民間。 瀏覽量不小,但評論大都不友善。有的說,去個0還差不多,有人罵炒房客活該,還有人說再等等,明年就能白送……看完感覺就是:「幸好我沒買。」 中介不肯刪評論或視頻,說這是他做自媒體人的底線。好吧,您還挺有底線。協商結果是掛一個月再刪,他安慰我說,他最近拍了幾個更勁爆的,很快就會把我那條覆蓋掉。怎麼說呢,小哥是懂得怎麼安慰人的。 真高興能成為 一個不用再買房賣房的人 隨著天氣轉冷,樓市也冷下來。二手房App上的成交量少得可憐,成交價屢創新低。中介一直催降價,說不降價就是給別人抬轎子,要想搶跑,就得出一個超越大家心理底線的價位。我們把價錢降下來,發現整個小區也都降了,估計中介對每個賣家都動用了同樣的話術。 業主群里,有人破口大罵降價的賣家,坑了整個小區,有人跳出來對線,說:「你覺得賣便宜了你買去啊。」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其他人皆靜觀,我想他們跟我一樣,已經乏力。 這個冬天沒怎麼下雪,但我心中儘是風霜。我不覺得我是炒房客,我配不上這個詞,我兩手空空地來到這座城市,只是想像螞蟻那樣勤奮工作,節儉克己,一點點積攢起一份家業,過上篤定的有底氣的生活。 網路圖片 當初我打電話跟我媽說我買了這套房子,按揭的,我媽借鑒了她曾經在農村生活的經驗,跟我說:「你就當是養了個豬,每天吃剩的給它一口,小豬變大豬,大豬再生小豬,農村人的日子就這麼過的。」 我當時聽了只是笑,現在想來,我媽描述的是多麼平靜幸福的日常。它意味著沒有誘惑,也沒有陷阱,只要腳踏實地,就能夠積累財富,獲得對未來生活的底氣。樓市的起伏,讓這個底氣曾快速膨脹,將人推至妄念的巔峰,如今這底氣被抽離,要說絕望也談不上,更多的是茫然。 環顧四周,我發現像我這樣茫然的人還不少,同事、朋友不少人困於賣房中。大家談起這事兒搖頭嘆氣,但不願深談,情知說了也沒用,何必影響氣氛呢。 春節我回了一趟老家,一個十八線小城,數年來房子沒怎麼漲過,家鄉人因此能活在「房價污染」之外。整個春節,我沒有聽任何人談過房子,大家觥籌交錯言笑晏晏,霧氣把每一張面孔變得柔和,想起這一年那些有關房子的掙扎沉浮,竟是那麼遙遠。 這半年來,我被消耗得太狠,很少能睡上一個好覺,我無休止地翻看關於房產的各種媒體自媒體,從隻言片語里尋求答案。我的專註度被極大破壞,工作五分鐘,就要到床上躺一躺,然後順手拿起手機,打開熟悉的App,看博主眉飛色舞地信口開河。我知道他們此刻的觀點跟三個月前大相徑庭,但我需要這陪伴。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心態上的了斷。從此後不管能不能賣掉,我不能讓這件事成為我生活的重心。曾看一位作家說,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浩劫」,我們這一代人的「浩劫」可能就是房子,我們被捲入其中,為之亢奮、焦慮、恐懼、無望……我們能否主動地逃離浩劫,如常生活? 至於說我即將面臨的那些花費,可能也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緊迫,也許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想最大限度地掌控生活。買房賣房無不如此,但生活是不可掌控的。 回到我生活的城市,我嘗試著把賣房當成生活中的一件事。我開始能睡得好一點,雖然還沒恢復過去的工作狀態,但專註時間變長了。我給自己鼓勁,起碼,你這一天里,是有點小小的成功的。 帶著這種心態進入三月,有個周末中介打來電話,說有買家看中了我們的房子,很有誠意,約我們去談談。那天正好無事,懷著無可無不可的心情來到房屋中介所,買家是一對小情侶,準備結婚,要買個婚房,說才去看了我們的房子,他們快樂地說:「很好很好」。 這讓我意外,通常買家總要挑些毛病。女孩說她看了好幾個樓盤,其他的雖然公區奢華一點,都攤在得房率上面了。人待在家裡的時間,可比經過大堂的時間長太多,他們就那麼點錢,要花在刀刃上。 不是,這不應該是賣家的說辭嗎?姑娘,你怎麼把我的台詞給搶了? 到了講價環節,他們幾乎是試探地問我們能不能便宜一點。當然可以,我一下子就給出我心理底價,老公在旁邊震撼地抬頭看了我一眼,但沒有說話。 這對小情侶也沒像有些買家那樣試圖進一步擴大勝利,他們對視了一眼,就笑了起來。那幸福的樣子,不只是因為對這個房價滿意,相愛的人只要遇到一點好事,就會覺得非常好。 就這樣賣掉了。 也算是緣分,祝他們像我們一樣,在這個房子里收穫快樂的時光。 我卸載了那些房產App,取關了房產大V,只是在某些凌晨,忽然醒來,還是會習慣性地摸手機,想看看昨天的成交量更新了沒有。手機屏幕閃著藍幽幽的光,我想起那些已經成過往,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恍惚,我真高興能成為一個不用再買房賣房的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穀雨實驗室-騰訊新聞
差不多3天前,國外就在陸陸續續報道俄羅斯邊境核輻射10倍超標的事情了,據網上一些當地人透露,這個泄漏更是從上個月就已經開始。而地點,僅僅只和黑龍江省隔江相望。或者說距離我們國家,僅僅只有30公里左右的距離。 烏克蘭還沒看到核威懾,我們看到了。 網路圖片 現在有兩點基本可以確認。 第一,這個哈巴羅夫斯克地區的確出現了放射源,並且距離當地的居民區只有2.5公里。當地自己也宣布了進入緊急狀態以及超出正常輻射水平。 第二,這件事昨天才開始有國內一些小媒體陸續報道,甚至不能算「報道」,只是單純的轉發,「哈巴羅夫斯克檢測到核輻射,那兒離我們很近。」 即便是如此,國內那些要給普京生娃的男男女女也忍不了這種「負面」傳播了,開始各種洗地,甚至說這是「謠言」。可能對於他們而言,核輻射前面只要加上俄羅斯三個字,不僅是甜的,還能消菌殺菌,是來自慈父的關懷。 網路圖片 我很好奇,俄羅斯人要是在那搞個遊樂園,專門向俄粉開放,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依舊和現在一樣趨之若鶩,奔之見父。 起初你可能以為「不報道」就是極限,接著你會發現,但凡一點點對俄羅斯的不滿,都將受到苛責、來自俄粉的攻擊,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俄羅斯人。 事實上,駐當地的使館昨天已經回應了頂端新聞的記者,並且承認的確有核泄漏源被發現這個事實。 「當地部分地區進行管制,對核泄漏源頭進行緊急處理,目前沒有造成很大影響,也沒有影響到我們邊境。」 網路圖片 至於那個5.99μSv的數值並不是國內的網友所測量,否則那就已經產生極大影響了,因為人類一段時間生活在這種輻射劑量的環境中,是會導致癌症的。 從常識的角度來說,我是相信哈巴羅夫斯克這次出現的輻射對境內群眾還不會產生特別嚴重的影響,只要俄羅斯立刻清理放射物並找到輻射源。可更關鍵的問題在於,媒體的噤聲,讓我們不得不思考另外一件事:萬一俄羅斯下次來個更猛的,而沒有任何聲音和報道,當地人又不知情呢? 大部分已知的危險,人類都能想辦法躲避。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未知且突如其來的東西。 事情發生這麼多天,竟然只有鳳凰網幾個小媒體在三言兩語的報道,而大媒體清一色沉默,選擇性失明,這可不像他們當初報道日本核廢水那般賣力。我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這輻射來自什麼,是核垃圾,還是核彈頭遭到了破壞,亦或者核電站泄漏。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除了俄羅斯離國內很近的地方被檢測出核輻射。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甚至彷彿泄漏的不是核輻射,而是正能量一樣。 網路圖片 上一次,這批人跟著俄軍一起紀念俄國人沒搶到的我國領土達曼斯基島侵略戰,還特么給俄國人致敬,說珍寶島是俄國的。 這一次,被俄國搶走的「伯力」地區出現核輻射,都引起邊境同胞的不滿了,他們又說「小題大做」,甚至連媒體都不敢作聲。 那麼下一次呢?我不知道我們在培養什麼,但如此這般的底線放縱,那培養出來的一定是一群不利於自己國家的怪物。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劍客寫字的地方
《三體》無疑是近年來中國科幻現象級的作品,其狂熱粉絲更將之譽為「神作」,容不得任何批評。我雖然很多年前也曾追看過劉慈欣作品,《三體》問世後也第一時間就找來讀了,但老實說,我並不覺得它有多「神」,相反,它的缺點幾乎和優點一樣明顯。 和大劉以往的諸多作品一樣,《三體》最吸引人的是其硬科幻的想像力(諸如二向箔、智子、水滴),但弱點則是其流露出的價值觀(特別是社達、厭女)和文學性——最讓人詬病就是人物(尤其是女性人物)刻畫的臉譜化。 不怕得罪人地說,《三體》如果撇開「科幻」元素,單純從「小說」層面而論,那這其實就是一部三流小說。 當然,這並不妨礙它的流行,至於由此改編的影視作品則更是兩回事。電影大導演希區柯克還有句名言:「三流小說出一流電影,一流小說出三流電影。」因為影視語言和文字表達全然不同,且越是一流小說還越難改編,哪部莎劇改編的電影能像原著那麼經典? 《三體》之所以和經典還有差距,根源恰在於劉慈欣的那兩個短板:這固然不失為一個頗具想像力的故事,但缺乏思想深度,就很難像科幻小說鼻祖《弗蘭肯斯坦》那樣挖掘出更多深入的思考,而人物形象的單薄,則違背了現代小說最根本的使命,那就是呈現人性的深度。簡言之,這兩點都削弱了作品自身的複雜性和深度。 網路圖片 程心這個人物代表著劉慈欣對女性的許多刻板印象 雖然構思宏大,但細想想,《三體》的許多設定本身就值得質疑:三體人攻擊地球的動機是什麼?好像僅僅是看中地球這個家園比他們自家的更好。但試想一下,沙漠固然看起來荒涼,但適應了沙漠生存的物種,搬到熱帶雨林去就能活得更好嗎? 更進一步說,這樣一個文明反反覆復中斷、摧毀又重建的星球,又是怎麼發展出高等級文明的?畢竟文明進程需要連續、積累才能一點點突破,要是中國文明每次發展到農業時代就推倒重來,那能有今天? 這且不論,要是三體人果真發展出了遠比地球先進的文明,那僅距離這兒4光年之外,還需要葉文潔發出什麼邀請信號嗎?按說他們的宇宙探測器早就找上門來了——原先甚至不知道地球的存在,沒多少年「智子」竟然了解了地球人的所有秘密,這合乎邏輯嗎? 再說,真要入侵地球,難道三體人不考慮軍事行動的成本、勝算嗎?載人恆星級航天飛行所需的能量極高,馮·赫爾納認為,這種旅行所需的能量就算是用湮滅做能源也滿足不了推力需求。在「合理」的時間段(比如一個人的一生)從一個星系飛到另一個星系意味著要近光速飛行,其所需的湮滅物質量幾乎相當於月球的質量。可想而知,這對技術、成本的要求極高。 一說到「三體人」,彷彿他們就都是單一的他者,但想想看,就算當年十字軍東征,聯盟內部都爭吵不休呢。三體人竟然那麼輕信葉文潔的話,立刻投入巨資組成1000艘戰艦的遠征艦隊,孤注一擲,難道不需要先探測一下,哪怕先了解下地球對三體人是否宜居呢!想想看,我們人類對火星殖民都探測了一次又一次。 網路圖片 地球人最終用來反制三體人的主要手段之一,是威脅向外太空發射其坐標,這樣三體星本身就可能被更強的敵人摧毀。這看起來倒是一個有效威懾,但在超大時空尺度下,仍是這樣嗎? 馮·赫爾納假定文明的平均壽命為6500年,文明間的平均距離為1000光年。當等待回復的時間僅占(在局域性「靈生代族群」中)整個文明壽命中相對短暫的時段時,文明間信息的成功交換才有可能。 也就是說,如果距離太遙遠,星際文明的互動是不可能的,就算可能也有時間差——如果真有比三體星更高的敵對文明,但他們過1000年摧毀三體星時,人類已經在600年前被三體人摧毀,那這樣的威懾對拯救人類有意義嗎? 何況,真有那麼厲害的高級文明,要探知三體星的存在,還需要地球人給他們發射坐標?你在定向越野、探索目標時,需要一隻猴子告訴你方位嗎? 當然,「藝術許可」(licentia poetica)是保障所有虛構文學的基礎,要是這麼較真起來,那整個故事就沒法講下去了。然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雖然《三體》是以科幻的外衣出現的,但其內核卻恰恰不是關於某個科學設想。 1957年,天體物理學家弗雷德·霍伊爾在科幻小說《黑雲壓境》(Black Cloud)中提到一種「生命體」:一片大型星雲,集合了宇宙塵埃和氣體,在電磁場內保持穩定的動態結構,是可以被構建出來的。像這樣的科學設想探求,在《三體》里是看不到的,更多的是二向箔這樣猶如魔法一般的「技術」。 《三體》的主題,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是政治的:它真正幻想的,是一種心理補償機制:當再次面臨外敵或巨大外部挑戰時,「我們」能贏。類似的主題,在劉慈欣早些年的作品《全頻帶阻塞干擾》中表現得更顯眼——其中設想,中國再次面臨外國聯軍入侵,不得已實施全頻帶阻塞干擾,使敵方的先進武器失效,迫使他們回到拼刺刀的肉搏戰。 網路圖片 《全頻帶阻塞干擾》 《三體》的「黑暗森林法則」看似是未來的,實則是幾乎所有傳統社會都有的傾向:外部世界是危險的。人類學家馬林諾夫斯基在研究太平洋群島土著後發現,他們「對異己群體的基本態度是敵視和不信任,每一個陌生人都是敵人,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民族志特徵」。 宇宙是否真是一個「黑暗森林」,這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在這個故事中,人類的反應所針對的並不是外部世界本身,而是他們心目中的外部世界形象。社會學家理查德·桑內特說過,「將虛幻的對象誤認為是真實存在的對象是一種危險的觀念,認為通過自我的形象就能夠認識現實,並據此來對外部世界作出反應也是一種危險的觀念和行為。」 最令人不安的是,《三體》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這樣一種理念:在巨大危機面前,善意是婦人之仁,大眾也只是群氓,只有極少數精英掌握著真理,能拯救所有人。 這不是偶然的,他的另一部作品《流浪地球》同樣涉及危機面前的集體決策,而結果也大致差不多:一些人只能被犧牲,剩下的只能仰賴於救世主不出錯且碰巧還心懷善意。 這不是科幻,而是現實;不是未來,而是傳統——或者說,是把我們的過去,投射到了未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
當新聞說南京大學以思想品德不過關為由,拒絕虐貓者的研究生申請的時候,我承認自己有一瞬間的小驕傲,產生了「不愧是南大啊」的想法。但是轉念之間,我又感覺有點彆扭,總覺得有點什麼地方不對。 等到蘭州大學隨後也拒絕了申請之後,我終於想明白了不對在哪裡—如果我們把拒絕錄取作為一種對虐貓者的懲罰的話,這件事不應該是由大學來做,壓力也不應該由大學來承擔。並且,拒絕的理由不應該是道德品質。 應該首先這麼問:為什麼虐貓者可以安然畢業,為什麼虐貓者可以報考研究生,甚至可以參加完筆試面試的全流程? 因為法律上並無禁止,虐貓不是違法行為。於是,公眾利用輿論進行道德審判,學校利用自主招生的許可權,以道德品質為由,代替法律進行了懲戒。法律有真空的地方,自然會有別的東西進來填補。法律是風俗,是傳統,也是眾人合意,眾人不喜歡盜竊,不喜歡傷人殺人,不喜歡欠債不還,道德譴責缺乏強制力,於是上升為法律,約束所有人的行為。 反對虐貓也是一項眾人合意,貓咪在疫情期間已經成為中國家庭保有量最高的寵物,人們的觀念正在快速變化,貓咪從捕鼠的工具性動物正在徹底轉變為提供情感和陪伴價值的寵物,基本上等同於家庭成員。人們越來越難以容忍殺貓取肉,更不用說是毫無道理的虐殺,更不用說虐殺之後發布在網上。但是法律對此並沒有做出回應,這是個真正的問題。 道德審判有用,但它是個極為危險的工具。比如說把它和大學的自主招生權相結合,所謂的「道德品質」的裁量就可以變得無邊無際。今天虐貓不符合道德品質標準,明天紋身符合不符合?失信符合不符合?高中偽造保送資格符合不符合?大學劈腿十八次符合不符合?忤逆不孝叛出家門賣身求學符合不符合? 大學總是會拒絕多數入學申請的,所以才有招生條例,招生標準,一條條大家按照標準比著來。而道德品質是個黑箱,什麼都可以往裡面裝,怎麼都能成立。也許是得到了道德,但是公平公正呢? 同樣的,今天網上關注了虐貓考研者,導致他失去了錄取資格。那麼,其他虐待動物的人呢?因為他們沒有受到網路關注,所以他們可以安然繼續生活?這個人虐貓一隻,被網路圍剿,失去了入職資格。那個人虐貓十隻,躲在網路之外,剛剛得到公司的升職加薪。這種懲戒難道可以說是公平的嗎?這種懲戒對於貓咪的保護而言,究竟有多大幫助? 道德審判的模糊和隨機,讓每一次裁決都變成了特事特辦:需要有那麼一個虐貓的人,他剛好要考研究生,他剛好在網上發布過虐貓視頻,他剛好在網上被人盯上,他剛好考到總分第一名,於是憤怒的公眾打電話、發郵件、寫留言,要求學校把他踢出去。問題是,眾人合意不是懲戒某一個特別的人,而是禁絕虐待動物這件事。在廚房裡弔死一隻老鼠,並不能阻攔其他老鼠繼續入侵廚房掃蕩食物。 裁決、處罰虐貓者,這不應該是公眾的事,也不應該是大學的事,未來也不應該是某家公司的事,這是法律應該管的事。在法律沒有缺位的情況下,也許虐貓者早就失去了大學畢業的資格,哪裡還需要來探討應不應該招收為研究生這種問題?人才是否難得這件問題?有病治病,犯法坐牢,總得有個去處,而不是讓這樣的人在社會上飄蕩著,哪天撞到公眾,哪天大家就圍毆一頓算一頓。咬牙切齒暴踩一頓的同時,其他幸運兒躲在網路之外的角落捂著嘴笑,甚至繼續在網上售賣虐貓錄像。 指責公眾道德審判,指責學校道德品質萬能黑箱,我認為是不公平的。每次特事特辦,公眾選擇一個同類行為的代表出來吊打,這種行為我認為它本身代表了公眾的意願:一個人虐貓,意味著這個人喜歡凌虐弱小,凌虐毫無反抗能力的生物,這樣的人不說是必須得到懲戒和行為矯正,最起碼也應該距離我的小區遠一點,距離我的孩子遠一點。因此,如果法律不做干預的話,只能當眾弔死一隻老鼠算一隻,起碼能給其他老鼠一點威懾。 最後,對於任何犯錯犯罪的社會成員而言,法律其實是一種保護。法律和公義一天沒有落下來,那麼這個人就會終生活在道德審判的追殺令下。拒絕進入研究生院只是個開始,同樣的理由,同樣的事情可以發生在求職的時候,發生在求婚的時候,形同被徹底驅逐出了社會。所以,死囚在被劊手用鋸子鋸脖子的時候,會強烈地主動申請換成刀。這一幕我們已經見過,哪怕過去了許多年,哪怕已經身在重洋之外,人也不能逃脫無盡的追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槽邊往事
女性不拒絕粉紅色,但堅決拒絕粉紅稅。 01 惹到法學生, 商家算是踢到鐵板了。 02 近日一起案件引發了廣泛討論。 華政大學的張同學在「歐萊雅」天貓超市 購買了女性專用洗面奶, 價值149元。 緊接著店鋪給她推送了 一款男士洗面奶,價值82元。 這個常見的差別 卻引起了張同學的注意。 「諮詢客服索要兩款產品的成分表後, 卻發現兩款產品成分 與主打功效相差無幾。」 網路圖片 同一個品牌下的產品, 自然不存在品牌溢價的問題。 從包裝上看, 男士洗面奶為按壓泵包裝, 女士洗面奶是塑料管包裝, 包裝成本也不應有太大的差距。 但憑什麼兩款差不多的洗面奶, 售價相差高達67元? 03 張同學一怒之下, 到法院起訴歐萊雅公司涉嫌價格歧視。 幾輪拉扯之後, 歐萊雅開始答應退款, 但是要求張同學簽訂保密協議, 不能在社交平台或 向媒體透露案件任何信息。 自己理虧還諸多要求? 那是不是還要讓更多消費者上當? 考慮到這個要求不利於後續維權, 張同學他們直接拒絕這個提議。 後來經過多方溝通和協商, 這起案件最近終於了結了: 歐萊雅公司全額退款, 所謂的保密協議也不用簽了。 錢雖不多, 但這是法學生的一次勝利, 也是一次弱勢戰勝強勢的戰役。 04 訴訟雖然結束了, 但這個案件卻引發了 網路極大的關注和討論。 為什麼兩款幾乎完全相同的洗面奶, 一個貼上「女性專用」的標籤, 就能身價大漲? 類似讓女性花更多錢買單的情況, 究竟還有多少? 很多留心的網友發現, 這種針對女性的價格差異現象, 不僅僅是護膚圈, 在很多地方比比皆是。 現在針對這種現象有個專用名詞: 粉紅稅。 所謂粉紅稅, 指的是同樣的商品或服務, 只要打上女性「專屬」標籤 或是做成女性喜歡的粉色等顏色, 價格和利潤立馬提升。 歐萊雅這款價值149元 女性專用洗面奶是如此, 無數商品也是如此。 05 天下女性苦「粉紅稅」久矣! 購物網站里針對不同性別 有不同的定價標準: 「女士專用」的洗髮水 就比男士的貴出好幾倍; 帶上「女」字的瑜伽墊比男的貴; 一模一樣的襯衫, 女款就是要比男款貴10美元。 網路圖片 類似的價格歧視在購物平台比比皆是。 網路圖片 女性標籤成了溢價的潛規則。 一個網友說, 她人生中第一次直觀感受到粉紅稅, 是在她買某品牌的鍵盤時。 粉色款209元, 比黑色和金色都要貴30多。 網路圖片 博主@淦詩岐 也曾發視頻揭露過這個現象: 同系列的某品牌手錶, 金色的女款比男款貴200元。 配置相同的電腦, 粉色款比黑色款貴上千塊。 「有的人可能會說 女生喜歡的顏色和款式, 一般都需要一些特別的設計, 所以貴點很合理。」 是因為女性款式 需要特別的設計所以更貴? 並不是。 她特意去搜了一下「衛生巾 男」, 這是一種專門為 輕度尿失禁男性使用的產品。 結果她發現, 即使是這樣需要各種設計和 考慮的同品牌同規格的男用衛生巾, 還是比女用的更便宜。 網路圖片 電子產品、日用品、 美妝產品、服裝領域 都是粉紅稅的重災區。 一位博主曝光過, 某品牌的男女同款羽絨服, 男士的充絨量更多, 但價格比女士便宜100元。 被曝光罰款後, 商家的做法是給男士羽絨服漲價100…… […]
賴清德日前在出席「鄭南榕和自由時代」特展時表示,他將更努力守護台灣主權,保障民主、自由與人權,絕不讓過去不幸的歷史重演;他希望讓每個人明白民主的價值並加以珍惜,要進一步推動「社會改造、國家重建」工程,「洗滌每一個人的人生」,讓所有人了解,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對此,台大教授左正東表示,賴清德喊改造社會、洗滌人心(生),這種講法真的很可怕,讓人有種殺氣騰騰的感覺。名嘴郭正亮也說,要「國家重建」就修憲改國號啊,勇敢一點,「我看美國也在發抖吧!」 在這場致詞里,賴清德全程沒看稿,用台語演講,他推崇鄭南榕是捍衛100%言論自由的先驅,但也提到言論自由在台灣的挑戰,宣示未來就職總統之後有3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是堅決守護台灣主權,因為有主權才有民主,也民主才有自由,有自由也才有人權;二是透過不斷反省、檢討過去種種事件,讓大家更了解自由並非從天而降;他說到假訊息對台灣社會的危害,也是在這裡提到「社會改造、國家重建」工程,以及「洗滌人生」的字眼。三是持續推動轉型正義工作,讓受苦難與迫害的人得到平反。 在一般民進黨內部的場合理,上述言論再平常不過。但作為一個眾所矚目的准總統,賴清德這番話立刻衍生了許多問題: 第一、什麼叫「社會改造、國家重建」?有人從詩人李敏勇於2006年發表於《自由時報》的一篇專論〈朝「國家重建」和「社會改造」之路向前走〉找到線索,文章主軸是台灣首次政黨輪替後,不斷發生民主化轉型的不適應症候群,所以希望從「國家重建」和「社會改造」的概念,去建構一個獨立的、人權和福祉的新台灣。只是,那畢竟是18年前的文章,這18年來,台灣又經歷過兩次政黨輪替,國內外的政經局勢與台灣的社會人心都早已發生鉅變,現在要套用文章里的觀念與作法,實在稍嫌勉強。 第二、所謂「國家重建」的意涵非常多,從賴清德行文的語意上分析,看似非郭正亮所說,會讓美國「瑟瑟發抖」的法理台獨。但真是如此,恐怕也要反問賴清德:既然都以「推動社會改造、國家重建工程」為名,那你的具體目標是什麼?方略何在?有沒有清楚的步驟?如果一切都沒有,也就難怪這些名嘴政敵們幫你隨意填空,直接詮釋;搞到最後,又得花幾倍的力氣澄清。 第三、這場致詞總長6分鐘,但總統府發出的新聞稿卻只有寥寥995字,特別的是,被名嘴冷嘲熱諷的「洗滌每一個人的人生」9個字並沒有出現在新聞稿里。這又有兩種可能,一是總統府幕僚自知這字眼不妥,因此主動刪去這幾個字;二是賴清德看到滿場Nylon的支持者,再度脫稿演出,用最貼近他們的體己話來闡述自己的政治理念。但話說回來,什麼叫「洗滌人生」?身為民主人自由人,誰會願意被政治力「洗滌」呢?一場牛頭不對馬嘴的政治口水於焉發生。 去年7月,賴清德出席「全國宜蘭旅外鄉親賴清德後援會座談會」,也是面對滿場的支持者,賴清德脫口而出要把「走進白宮」當成政治方向與目標。這一番話讓美方感到驚愕,一度演變成選戰危機甚至是外交危機。當時,本專欄為文〈當總統「沒有不讀稿的自由」〉,呼籲賴清德往後要謹言慎行,即使再有自信,身為總統參選人,也沒有不讀稿的自由。事隔10個月,賴清德已是准總統,在這場銘記Nylon言論自由日的致詞里,是不是又讓外界似曾相識呢? 做一個總統,說話必須一言九鼎,不確定的事絕對不說,說出口的話一定做到;如果沒把握,最好是做了再說,而不是說了不做、說了未必做,或說了做不成。總統就職前夕,賴清德的每場公開談話都眾所矚目,許多人盯著他的字裡行間,試圖尋找其中的微言大義;特別是來自藍白紅的政敵,更是想方設法要將他標籤定性,得以見縫插針政治攻擊。這一切的差別在於,賴清德究竟如何期許自己?他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總統?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