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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今時今日,這句話倒過來講,可能更有現實意義:「達則獨善其身,窮則兼濟天下」。 今天,12月3日,安徽省醫療保障局發布通報,全文如下: 2023年7月18日,我局接到楊某某信訪舉報件,反映蕪湖市第二人民醫院在其父因腦出血住院期間通過虛構、串換診療服務等方式違法違規使用醫保基金。我局高度重視,在做好數據篩查分析基礎上,於8月8日與蕪湖市醫保局組成20餘人的省市聯合檢查組進駐該院,對舉報人父親住院期間醫院收費和醫保報銷情況進行全面核查。通過病歷核查、現場詢問及數據比對等方式,核查出舉報涉及的15個問題中有10個問題基本屬實。 經查,該院存在過度診療、過度檢查、超量開藥、重複收費、套用收費、超標準收費等問題,涉及違規醫療總費用21.82萬元,其中違規使用醫保基金18.70萬元。為維護醫保基金安全,保護患者合法權益,根據該院與蕪湖市醫保部門簽訂的定點醫療機構醫保服務協議,蕪湖市醫保局先行按協議進行了處理:一是全額追回違規使用的醫保基金,並按30%頂格扣罰違約金56074.41元;二是約談醫院有關負責人,責令其立即整改;三是分別移交公安、衛健部門進一步核查處理。目前,以上各項處理措施均已完成。同時,蕪湖市醫保局已按照《醫療保障基金使用監督管理條例》,啟動行政處罰程序。在對舉報問題開展核查的同時,省市聯合檢查組舉一反三,對該院2022年4月1日—2023年5月31日醫保基金使用情況進行了全面延伸檢查,目前正在進一步核實,後續將按程序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9月25日,蕪湖市醫保局依據《安徽省醫療保障基金監督管理舉報線索處理實施細則(試行)》,將核查和處理情況以監管告知書形式書面反饋給舉報人。按照《安徽省違法違規使用醫療保障基金舉報獎勵辦法》,給予舉報人5364.04元舉報獎勵。我們歡迎社會各界對定點醫藥機構醫保基金使用情況進行監督,對於查實的問題,我們將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安徽省醫療保障局2023年12月2日 事實部分之前已經清楚了:一位腦出血患者在ICU治療117天,醫保結算了75.9萬元,患者自費21.9萬元,現查明,醫院違規(過度診療、過度檢查、超量開藥、重複收費、套用收費、超標準收費)收了21.82萬元,其中醫保部分18.7萬元。這份通報主要談處理:獎勵楊某某5364.04元。 老話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但是,如果魚肉反擊,而且成功了呢? 這是一個經典的、以小敵大的逆襲故事。主人公楊某某是一個普通的患者家屬,父親腦出血進ICU搶救,一家人束手無策。但他又並不普通。他的自述是,「一名科研工作者,法學博士,同時也接受過一點經濟學訓練」。法學博士+經濟學訓練+科研工作,一般人達到其中一項,已是難得,但主人公兼得三項。一路走來,故事裡的主人公楊某某,經歷了三大關,對於普通維權者而言,這三關頗有借鑒意義。 第一關:守住小習慣。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主人公的媽媽和姑媽。他們兩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良好的小習慣。每天晚上,主人公的媽媽都要到重症監護室門外等護士來取給丈夫用的乾淨毛巾,每一次,她都會問一句「我家愛人今天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在做透析?」 主人公的姑媽負責每天往醫院賬上繳費,每次交完費用,就讓ICU的護士打一個單子,看看上面的費用結餘。累積了數十張單子之後,作為老會計的姑媽,做了一個Excel表,根據國家醫保目錄和蕪湖市醫保支付的有關政策,推算出每天需要自費的大致比例:排除手術,在不需要透析時,每天自費1000元,在需要血液透析/連續性血液凈化的情況下,每天需自費2000元。姑媽這個推算的意義在於,當後來醫院打電話說錢不夠時,就發現了不合理之處。另一邊,主人公在7月5日看到有血透收費條目,但媽媽當天詢問是否做血透時又得到「沒有」的回答,兩者一對比,第二個不合理之處暴露。此後是更多的疑點。 第二關:取證與分析。 這是一個特別的關口。7月12日、7月13日,轉院當日和次日,主人公到蕪湖二院複印並封存了全部病歷資料,在與原件核對一致後,由院方加蓋公章。 這一操作,基於兩點:第一,主人公清楚自己在《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十六條中已經明確的權利,第二,完整主張這一權利,尤其是加蓋公章,這樣,後面對費用的核查就有了依據。對於有法學背景的人而言,這是基本操作,但對於許多普通人而言,往往會徘徊在「法的門前」,乃至終身不得其門而入。 接下來,是分析。他先將紙質發票、明細單和「住院一日清」上的信息一一錄入Excel中,在Excel里,對每項治療項目按照日期排序,做成了一個面板數據,先試著截取一段時間的治療項目,利用統計軟體來分析每個項目的變化趨勢,重點關註上升快、波動大的時段和項目。 通過趨勢圖,他可以迅速發現波動異常的治療項目及關聯項目,都不用做回歸分析。定位到波動異常的治療項目(血透、抗生素等)後,再仔細對比醫囑、護理記錄、費用清單三項資料記載的數量,便發現了其中不合理之處,比如涉嫌虛構血透監測時間、虛構患者接受運動療法。然後,根據這些病歷資料核查單價高、收費大的項目和藥品。 主人公注意到,發票記錄顯示病人共接受1083次腸內營養灌注,平均每天灌注次數達到10.21次,不合理之處在哪呢?根據《腸內營養臨床藥學共識(第二版)》,腸內營養灌注次數為每日4-6次。按每天最高灌注次數6次算,則蕪湖二院該項收費超出23460元。如果按照每天灌注4次算,則蕪湖二院該項收費超出31280元。 這是一個關鍵性突破。此外,還在吃透《醫療機構管理條例實施細則》《國家基本醫療保險、工傷保險和生育保險藥品目錄(2022年)》的基礎上,發現了清單上「特殊使用級抗生素多黏菌素E甲磺酸鈉(1998元/支)」有串換藥品的嫌疑。 在這個階段,主人公比上一代人(姑媽)更進一步的教育優勢體現了出來——在Excel的基礎上使用了統計軟體,同時,還顯示了自己對信息解讀一般技巧的熟練掌握。 對於沒有醫學專業知識的人而言,這種核查是困難的。但,如果掌握信息解讀的一般技巧,也可以在某些地方(腸內營養灌注次數、抗生素)越過醫學專業門檻。 第三關:不放棄。 知識是基礎,但很多時候,精神層面的品性決定成敗。整個分析工作,主人公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預估醫院違規使用醫保基金10萬元左右。從2022年8月起,他與醫院方交涉三次,醫院對此表示否認。 2023年7月,他向國家醫保局舉報,2023年8月10日,安徽省、市兩級醫保局約見了主人公,基本認可舉報內容。 請注意,這裡已經跨越了一年時間。2023年9月25日,蕪湖市醫療保障基金監管事務中心送達《蕪湖市醫療保障局基金監管線索處理結果告知書》,明確「醫保部門追回186914.7元醫保基金」,同時要求蕪湖二院退還31287.29元患者自付費用。 在行政舉報的同時,主人公還在法院提起民事訴訟。但是,直到進入11月,醫院也從未主動聯繫患者家屬表示認錯悔過,也沒有退回這3萬多元自付費用,蕪湖市醫療保障局也未進一步跟蹤此事。主人公不斷督促醫療保障局辦理,都沒有下文。 於是,11月2日,主人公通過12345寫信投訴此事,要求賠禮道歉、嚴肅處理。接到這個投訴後,蕪湖市衛健委介入,在11月3日將違規醫保退回,在11月7日將3萬餘元自付費用退回給主人公。 在最後階段,主人公的法學功底再次體現了作用。他注意到蕪湖市醫保局處理是按照《醫療機構醫療保障定點管理暫行辦法》對醫院進行協議處理,但,這個辦法是部門規章,而在部門規章之上,還有國家法律,比如《社會保險法》《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行政法規《醫療保障基金使用監督管理條例》都規定了應對涉事醫院和醫務人員的違規行為作出行政處罰。因此,他提出了主張: 第一,即便不涉及騙保,按照法律、法規高於部門規章、下位法服從上位法的原則,也要對違法違規使用醫保基金的行為作出行政處罰。第二,協議處理與行政處罰並非「二選一」的關係,在作出協議處理後,再作出行政處罰並不矛盾。 由此,才能對違法違規套取醫保基金、侵害老百姓「救命錢」的行為予以真正打擊。 走到了這一步,主人公的反擊故事,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家庭的故事,而是與眾人有關。在今天安徽省醫療保障局的通報中,明確有了「啟動行政處罰程序」的詞語,同時表示,將對事發醫院2022年4月1日—2023年5月31日醫保基金使用情況進行了全面延伸檢查。 古人云:「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今時今日,這句話倒過來講可能更有意義:「達則獨善其身,窮則兼濟天下」。 「達」者,即掌握主要社會資源(權力)的人,比如醫院,面對ICU的病人家屬,就處於絕對優勢地位,此時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根據法律政策自我約束,約束自己的權力,不去侵犯他人權利,也就是「獨善其身」。 而「窮」者,即處於弱勢乃至絕境地位的一方,則應特別加強對自身權利的積極維護。請注意,權利具有公共性,一個人努力爭取、維護了個人權利,所有人的權利都將因此得到了鞏固,都「免費享受」了這一好處,這就是「兼濟天下」了。 所以,當我們的主人公在最後寫出《我是怎樣查出醫院多收我爸10萬醫療費的》,既是將一個拖延一年多的事件推入公共廣場接受眾人審視,進而引入輿論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在這個文章里提出協議處理之外應繼續進行行政處罰,這種督促,以及技術經驗分享,結合在一起,是一次的「窮者兼濟天下」的努力,甚至可以說,屬於超綱表現。 一年前,主人公的父親去世,終年54歲,但是,他的親人們,用多年養成的良好「小習慣」、通過教育和自主學習獲得的取證與分析能力、不放棄的精神,在一年後追回被違規收取的費用,同時,震懾了違規群體,給醫保體系予以警醒,更在悄然之間增進了大眾利益。 這番努力很不容易,尤其,取證、分析、爭取、回溯的過程,必然持續咀嚼病人的痛苦和親人離去的悲傷,並與冷漠與拒絕對抗,但是,當時間來到最後,回首過去,這也成為家人們最好的紀念。謝謝你,陌生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呦呦鹿鳴
在鄭州買到爛尾樓的亮亮、麗君夫婦,在接連遭受挫敗、宣稱要回老家之後,峰迴路轉,沒幾天忽然又說要留下來,準備在鄭州創業了。 消息一出,公眾的反應似乎並不是為他們感到高興,而是普遍的失望,因為太多人都懷疑,這麼戲劇性的轉變,並不是因為他們突然時來運轉,甚至都談不上是自覺自愿,而只不過是被「招安」了。 這很有可能——實際上,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想想看,這對小夫妻三年來的種種經歷,早已成了普通年輕打工人在大城市(尤其是鄭州)安家夢想破滅的代言人,如果鄭州沒為此做點什麼,那才太奇怪了。 不難想見,讓他們表態「留下來創業」,當然是一波「正能量」——這才符合「鄭州對青年更友好,青年在鄭州更有為」的調性。如果這是年輕人自覺也想要的,那當然不壞,問題只是做得太遲、太少,更未必是人們所期待的那樣。 對他們「留下來創業」的選擇,有的人認為那也算是這對走投無路的年輕人為數不多的出路,不然還能怎麼辦?他們已經失去了工作,據說都沒有公司敢要他們,回河南靈寶老家難道就能更好? 當然,這一表態肯定是對他們原先形象和人品的祛魅,難免喪失一些支持者,但他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沒錯,那或許是招安,但如果你不接受,那回老家難說還有麻煩等著你。 話是這麼說,即便意識到這些,很多人仍然感到失望。那種失望是基於難以言明的期望落空:本來你同情的基礎,是因為代入他們的處境,以為他們是自己一樣為生活掙扎的普通人,到頭來卻發現他們成了合作者。 從這一意義上說,不論他們選擇的背後原因是什麼,現在給人的觀感如此,這無疑是對他們自身形象的消耗——儘管你也可以說,本來這形象放著也難以變現,留在鄭州創業,總好過回鄉去帶貨賣農產品。然而,不論如何理解他們的處境,你是無法像以前那樣共情他們了。 這就是為什麼這一次的轉變,看起來與其說像是他們新生活的起點,倒不如說更像是他們網上形象的終結——這種終結伴隨著相應輿論話題的退潮,倒像是一次自我形象上的自殺,而這,恐怕正是鄭州官方想要看到的:他們已經被「無害化處理」了。 對一些人來說,他們之所以接受這樣的選擇,與其說是他們別無選擇,不如說是因為他們的認知就是如此:很多人挖出他們之前的一些言論,判定他們原本就是粉紅,認為他們迄今為止的遭遇,每一步都不是偶然的,是自身認知的必然後果,甚至他們買到爛尾樓也是活該。 另一些人則認為,他們之所以不值得同情,是因為他們的行為本身就動機可疑,「即便他們要錢的理由合理合法,但方式方法的確很不妥」,有的人進而懷疑他們只不過是在利用他人的同情心,博流量賺眼球,別有用心。當然,還有人覺得他們既然那麼慘,為什麼還能用那麼好的手機。 這是在國內的輿論場上不時可以看到的一幕:一方面,公眾同情在這類事件中特別重要,往往充當著引爆劑的作用;但另一面,這種同情卻又是極為脆弱的,人們對同情設定了苛刻的條件,有時左中右不同立場的人竟然不約而同地都拒絕給予當事人同情。 這就是「完美受害人」的悖論:要讓人能代入他們的處境,即便不必然是在道德上無可挑剔,至少也要符合旁觀者的道德立場。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激起人們的同情心。 然而,到了社會價值立場逐漸多元化的時代,要得到不同人在這一意義上的同情,事實上是越來越難了。其結果,人們往往只能同情那些和自己價值基底一致的人,而傾向於心安理得地認為那些異己者的遭遇都是活該——畢竟這既不用調整自我,還能讓自己感覺好多了。 雖然此前亮亮、麗君這對小夫妻確實得到了大量公眾同情,但這一事件的重點卻不在此。我的意思是,關鍵並不是因為他們從「眼裡有光」到「眼中有淚」才獲得被同情的資格,而是他們作為遵守購房契約的普通人,就理應能得到那些基本權利——例如,在要回自己應得的2萬元時不至於挨打。 更進一步說,一個人是否得到幫助,也不應該與其身份、道德、政治立場等「資格」掛鉤。雖然我也知道這在情感上可能很難做到,有時甚至容易產生一種受背叛的感覺,但援助者最好想清楚這一點。 我剛進大學不久,曾和一位同學談起過這個問題。那時我原本以為自己出身鄉下,對生活的艱辛已經算得有所體會,但和他談過後才知道,他老家鄉下的貧困生活,是我難以想像的。 有一次我們坐在海邊,他感嘆說:「有時候,真的是人窮志短。」我有幾分吃驚,因為在我印象中,他從未被生活所壓垮,便說:「『人窮氣短』我可以理解,為什麼要說『志短』呢?」他說:「不,就是『志短』。你還不知道真正的貧窮意味著什麼。」 他望著大海,對我說:「貧窮是腐蝕性的。我從小在鄉下看到了太多黑暗的事,你會發現,一個人在窮困之際會不顧道德,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甚至道德對他們都是奢侈。窮人未必就是好人。但如果哪天我有餘力,我還是想去幫助那些窮人,沒有人天生就活該過那樣的生活。」 多少年過去了,我一直記得這番話。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
兩年多前周庭出獄的日子恰好是香港「反送中」兩周年。這位有「民主女神」之譽的年輕女子,從那時起一直沉默,惦念她的人們星期天從社交媒體Instagram看到她公布的一封信:「寫於26歲的最後」。而這個星期天,是她27周歲的生日,原來她現在在加拿大。 一如她的為人,信寫的平易、清醒、堅定。一如她的明麗的目光,清澈,透明,看清了事物的本質。信中那句話:「大概一輩子不會回去了」,說得很委婉,幾個字卻令人心驚,她可能一輩子不回去了,不會回到她生長的地方,她少女時代就開始抗爭的香港了。 周庭是香港幾次大抗爭湧現的知名度很高的幾位年輕人之一,2012年便投入社會運動,2014年參加要求普選的「雨傘運動」,擔任「學民思潮」發言人。2016年成為民主政治組織「香港眾志」的創始成員之一。2018年,放棄英國公民身份參選立法委員補選,後被當局剝奪參選資格。2019年,成為香港爆發的大規模「反送中」運動中站在最前列的人物之一。 2019年6月21日,前香港眾志副秘書長周庭因與前香港眾志主席林郎彥、前秘書長黃之鋒在包圍警察總部一案中,被控「煽惑他人明知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等罪,黃之鋒被判入獄13個半月,林郎彥被判7個月,周庭被判10個月。2021年6月12日,是她出獄的日子。 那年她24歲,出獄那天香港下著雨,許多香港市民在大欖懲教所外期待見她一面,扎著馬尾、戴著眼鏡的她離開時,沒有說什麼,坐上私家車離開,明麗的雙眼注視前方,隨後發出一則簡訊: 「痛苦的半年零二十天,終於完結了。辛苦所有冒雨前來的朋友們。接下來就要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因為身體在這段時間變得太瘦弱了(苦笑)」。 國安們沒有忘記她。她在信中講述了自己被迫去中國大陸以換取出境讀書的機會的經過:今年7月初,國安告她,如果她想到加拿大升學,還有一個條件,要她跟著國安們去一趟中國大陸。「國安會安排和我一起申請回鄉證,然後一同到深圳一日,完成行程後他們便會把護照交還給我,我只需在大學假期時回港報到就可以。」 原來她出獄後,需要定期向國安報到,護照也被沒收。「每次報到,我也擔心會隨時再被逮捕……再次用某個罪名把我帶走。」對於國安要求她去大陸,她說:「我知道,在國安面前,其實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同時,萬一有什麼事情,我就是『主動送中』了,那段時期,心中一直非常恐懼,生怕所有事情都會是自己的『最後』。」 就這樣,八月份,周庭在五名香港國安的「陪同」下,到中國大陸「接受再教育」。周庭說,「沒想到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出境竟然是到中國大陸」,她被安排參觀「改革開放展覽」,了解中共黨史,以及歷代領導人的「輝煌成就」,之後被安排去騰訊總部,了解「祖國的科技發展」。 周庭的恐懼漸漸轉化成很有節制的怒問:「坦白說,我從不否定中國的經濟發展,但一個如此強大的國家,要將爭取民主的人送入監牢、限制出入境自由,還要求以進入中國大陸參觀愛國展覽作為取回護照的交換條件,這何嘗不是一種脆弱呢。」 她被國安陪同了一路,在「重點行程」要求「打卡合照」,隨行的人員隨時拍照,周庭想:「若我一直保持沉默,那些照片或許有天成為我『愛國』的證據」。回港後,周庭還被國安要求寫下「感謝警方安排,使我能了解祖國的偉大發展」的親筆信件…… 周庭終於去加拿大讀書了。但是,按照國安法規定,她必須要於12月底回到香港向警方報到。周庭寫這封信想告訴大家的是:「經過深思熟慮,包括考慮到香港的形勢、自身安全、我的生理和心理健康,我決定,不回去報到了,也大概一輩子不會回去了。」 她不想繼續遭受屈辱,讓國安一次次的問話、盤查,他們認為她滿足了他們的條件後才能重回加拿大:「即使十二月底他們不這樣做,下年我再回香港時,隨著香港形勢變得更嚴峻,他們也隨時可以再以調查為由禁止我出境。我不想再被迫做不想做的事情,也不想再被迫到中國大陸了。這樣下去,即使我人安全,身體和心靈也會崩潰。」 棄保不會港報到! 周庭說,「這數年切身感受到,免於恐懼的自由,是多麼可貴的東西。將來還有很多未知,但可以知道的是,我終於不用再為會否被捕而擔憂,也可以說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了。」 周庭15歲就在香港投入社會運動,因為那時候的香港至少是一個中國唯一一塊有相對自由,司法獨立的地區。她和她的同仁們抗爭的理由,就是北京當局不斷地蠶食他們曾經對港人的承諾,並立法保證的「一國兩制」。她和同伴們希望當局遵守承諾,給港人以普選的權利。2020年,他們的希望破滅了,所有在那場運動中站在前列的,不是逃亡,就是入獄,「東方明珠」、繁華而有相當自由的香港就在北京強加的國安法下毀掉了。 周庭出來了,真好。網路上她的許許多多的支持者為她加油。她在信的最後寫道:「自由來得不易,在擔驚受怕的日常中,更加珍惜所有沒有遺忘自己,關心自己、愛自己的人。願我們能在不久的將來重聚,好好擁抱彼此。」
中共國家外匯管理局的歷任局長們,有如周小川、易綱、潘功勝這樣榮升央行一把手甚至官拜副國級者,但也有如朱小華那樣身陷牢獄、家破人亡,以及李福祥那樣精神崩潰,跳樓自殺者。 我們本專欄的上篇文章《曾經被盛傳是央行行長接班人的朱鶴新為何只接掌了外管局?》,介紹了因為在整個央行系統除他以外居然再無一人進入二十屆中委或者候補中委序列,所以朱鶴新央行和外管局系統的行政職務一經正式由人大常委會對外宣布,他朱鶴新在央行副行長中排名第一是毫無疑問的。而且,別看他朱鶴新的貌相比潘功勝老上許多,但事實上他朱鶴新的年齡比新任央行行長潘功勝年輕了正好五歲。這裡之所以用「正好「形容,是因為中共黨的中央委員會的任期和國務院任期都是五年一屆。而在去年二十大上已經順利」當選「中央候補委員的朱鶴新到2027年召開中共二十一大時也才59歲,與屆時已經年滿64歲,所以應該沒有可能入選新一屆中委的潘功勝之間是一種「接班梯隊「的安排顯而易見,就如同2017年召開中共十九大之前對易剛和潘功勝之間的接班梯隊安排是一樣的考量。 如果未來朱鶴新能夠如願從潘功勝手中接手央行行長,那麼央行從周小川開始,到易綱,到潘功勝,再到朱鶴新,另外還有擔任過五年央行黨委書記職務的郭樹清,全部都是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出身,足見這個外管局在中共整個金融系統中的地位之重。 不過,中共外管局成立之後的幾十年歷史上,其歷任局長中有如周小川等數名晉陞副國和正部的政壇輝煌者,也有本人入獄的同時家破人亡,甚至本人直接跳樓自殺者。 曾經在央行行長和全國政協副主席兼央行行長職務上總共延續了長達15年半時間的周小川,期間歷任了朱鎔基、溫家寶和李克強三任國務院總理,是中共執政史上任期最長的行長。 自中共央行行長不再由國務院國務委員或者副總理兼任至今,後幾任央行行長之中唯有周小川被安排以全國政協副主席身份兼任,官至副國級。他最早是在2002年12月,以時任中國證監會主席的正部級身份被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鎔基提名接任央行行長的。此前他以央行副行長職務兼任外管局局長的上任時間是1995年9月,卸任時間是至1998年4月。 當時,在周小川之前的那一任外管局局長朱小華更是所謂「朱鎔基愛將」,他當時離開外管局的去處是光大集團。一手掌握光大集團期間,朱小華在朱鎔基的支持下大力改革光大,集團麾下股票大為升值,集團市值亦翻數倍,被當時的香港金融界譽為「Golden Finger」(「金手指」)。 出生於1949年,比周小川還年輕一歲的朱小華當時因為在主持光大集團的亮眼政績而一度成為比周小川更有晉陞前景的中國金融的「未來掌門人」 。可惜的是,正在風頭最勁的時刻,他於1999年7月開始被「雙規」後失去自由,其妻自殺,其女成瘋。 2002年8月20日開始對朱小華案庭審前,中紀委已經宣布對他開除黨籍和公職。據報道,當時的朱小華被控收受一家上市公司36萬股的股票,隨後由其妻賣掉套現108萬港元(約值13萬9千美元)。他同時被控透過妻子收受一名商人300萬港元賄賂(當時約值38萬8千美元)。朱小華在法庭上表示,2001年時辦案人員欺騙他說抓了他的妻子,威脅他認罪,但事實上他的妻子早在2000年底已經於美國芝加哥自殺身亡。 朱小華的強烈抗辯招致了15年有期徒刑的重判。有對此內幕感興趣的讀者聽眾,網上仍可查閱到劉曉波生前的文章《朱熔基的金融班底為什麼相繼中箭落馬?》。也請參閱我們自由亞洲2002年8月22刊登的《中共權力鬥爭的一個窗口:朱小華案件開庭》一文。 其實,在中共政權的歷任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里,朱小華家破人亡的下場還不是最悲催的,更悲催的是李福祥的自殺身亡。 前面說了朱小華的外管局局長接班人是周小川,而周小川的接棒人是中共政壇上為數不多的知名女性銀行家之一,曾於2004年和2005年被美國《華爾街日報》評為「年度全球最受關注的50位商界女性」,也曾在在2006年和2007年兩度入選美國《福布斯》「全球最有影響力的女性」排行榜的吳曉靈。這是她首次擔任這一職務,而且只擔任了半年時間,一個叫李福祥的外管局時任副局長於1998年10月被扶正,接替了被宣布轉任上海分行行長的吳曉靈。 出生於1952年的李福祥此前先後曾任中國銀行紐約分行負責人、中國銀行總行資金部總經理等金融要職,1995年升任國家外匯管理局副局長,1998年升任正局長,官至副省部,時年僅46歲,比當時也還是副部級的周小川年輕4歲的他,被稱為當時的中國大陸金融系統中最年輕的副部級官員,大有晉陞空間。 追蹤中共國家外匯管理局的歷史,它在1979年成立時和中國銀行「合署辦公「,當時中國銀行同時承擔著外匯管理和經營職能,與外匯局屬於」一個機構兩塊牌子。1982年機構改革後,中國銀行開始專司外匯經營業務,國家外匯管理局從中國銀行獨立後劃歸中國人民銀行領導,「單獨履行國家的外匯管理職能」……。所以出身中國銀行,而且曾經有過金融駐外資歷的李福祥自然被視為外管局掌門人的最佳人選。誰成想他接受這一職務不到兩年時間,卻突然用跳樓自殺的方式了結了自己,歿年48歲。 2000年5月11日,我們自由亞洲網站刊登消息《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李福祥在北京去世》,說是受到朱鎔基賞識的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李福祥在北京去世﹐死因未明﹐北京官方也還沒有證實他的死訊。但是﹐外匯管理局一名姓鄧的官員證實李福祥已經死亡﹐他不肯進一步透露詳情﹐表示要等候上級指示如何公布李福祥的死訊。 暫時還不能肯定李福祥真正的死因。官方資料顯示﹐李福祥本星期一在北京304醫院登記入院﹐治療糖尿病。 而香港《明報》的消息指李福祥星期三晚在醫院跳樓身亡﹐醫院停屍房一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職員向路透社表示﹐他在星期三曾經處理過一名跳樓死亡的外匯管理局官員的屍體。 香港媒體說﹐李福祥可能由於工作壓力太大﹐心臟出現問題﹐以及可能牽涉在貪污醜聞之內而自殺。 還有消息說﹐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在不久前曾經就前外匯管理局局長、光大集團朱小華貪污案要求曾經是副局長的李福祥協助調查。 外匯管理局同國務院有關單位都拒絕對事件發表意見。 5天後,中國內地的財經時報刊登《詳訊: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李福祥墜樓身亡》,說今天來自官方的消息證實,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李福祥在北京住院治病期間,於5月10日墜樓身亡。 消息說:1952年出生的李福祥尚不滿48周歲,是目前國內主持全域工作最年輕的副部級幹部之一……。據悉他的墜樓地點在解放軍304醫院,該院是全軍的三級甲等醫院,以治療創傷、燒傷而著名。 同日,中新社也刊登了內容為「記者今天從官方得到證實,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李福祥日前在北京一醫院墜樓身亡」的消息。 時間又過了10天,中共大外宣鳳凰衛視和內地的中關村在線等同時刊登了《國家外管局長自殺原因真相大白》的報道,說是 中國人民銀行日前完成對在本月上旬跳樓自殺的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李福祥的死因報告,並上報國務院。消息稱,李福祥在擔任國家外匯管理局職務之前,在原部門任職的一名與其關係十分密切的前下屬,因涉及一宗近兩億元人民幣的貸款去向不明案,結果被中紀委「雙規」調查(近期案件稍後移交檢察院)。專案組相信李福祥知道內情,卻未有向組織交代,有包庇他人之嫌。李福祥則認為自己對整件事情毫不知情,有被「冤枉」的感覺,造成巨大精神壓力。 據悉,專案組曾多次找李福祥談話,希望李福祥能提供其涉案密友的情況,以及當時為什麼對這筆逾億元巨款的去處毫不知情。李福祥因此精神不振,在巨大精神壓力下,患上精神憂鬱症,終日精神恍惚不定……。據了解,李福祥於北京三○四醫院跳樓自殺前幾天,曾一度割手腕自殺,所幸被及時發現,經搶救脫險。為防止李福祥再度自殺,有關部門本月初派出專人保護李福祥,防止他因情緒失控再度自殺。九日,李福祥最終還是乘人不備而跳樓結束生命。 中國人民銀行日前完成對李福祥的死因報告,並上報國務院有關領導。據悉,央行有關報告對李福祥生前任職外管局長的工作表現給予肯定……。 說起來,李福祥擔任副局長時的頂頭上司朱小華雖然一度身陷牢獄,家破人亡,但出獄後因為不再效命中共反而能夠活出人生的第二次輝煌。所以說李福祥的下場才更是令人唏噓。 李福祥自殺後,從上海分行調回總行出任副行長才幾個月時間的吳曉靈重新兼任了外管局局長。 這個吳曉靈比李福祥年長7歲,當時已經不很年輕。再加上「玻璃天花板」的性別因素,所以並未能在一線崗位上升至正部級。但是,她卻是在副部級崗位上因到齡而退居二線的中共官員中極少有的退居二線的同時還能官至正部級者。 2008年1月,61歲的吳曉靈卸任央行副行長職務;當年3月即當選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並且出任了當屆全國人大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五年後,又連任了這個職務。直到71歲才退休。 在中共政壇,一般都是省委書記、國務院部長才有資格在到齡退居二線時被安排成全國人大的專門委員會的副主任委員,軍隊的退役上將也同樣可能有此資格,事實上有些省委書記和國務院部長退居二線時,也只是被安排為低半格的全國政協的專門委員會擔任副主任委員。而從央行副行長位置上退居二線的吳曉靈,不但和退位省委書記們在全國人大專門委員會平起平坐,而且還在這個二線正部級崗位上一坐就是十年。可謂十分特殊。 當年吳曉靈的央行副行長兼外管局局長職務的接班人是比她年輕8歲的郭樹清,日後離開外管局後擔任過中央金融系統和地方政府的多個正省部級職務,而且是17屆中央候補委員,18和19屆中央委員。 郭樹清的外管局局長任職時間是2001年4月至2003年3月,繼任者是比他年輕3歲,此前已經是央行行長助理兼外管局副局長的胡曉煉,也是外管局歷史上的第二名女局長。當時中共官媒曾為此發表《走近女外匯局長鬍曉煉》一文,說是胡曉煉的登場「折射女性從政新態勢」。日後更有官媒文章推崇她是「人民幣國際化的推手」。在2008年由《華爾街日報》評選出的「全球50位女強人」中,胡曉煉以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女性局長身份排第四位。 這位胡曉煉以央行副行長身份兼任外管局局長職務的時間總共4年4個月,將外管局局長職務交給與自己同齡的易綱後,胡曉煉繼續專任央行副行長一段時間即轉任中國進出口銀行黨政一把手。 在擔任央行副行長兼外管局局長和專門任副行長的那段時間裡,胡曉煉的政治待遇也十分看好,連續被安排為十七和十八屆中央候補委員。離開央行之前在副行長中的排名也一直在易綱之前。 但是,性別應該不是主要因素,主要因素是當時的易綱的「國際化背景」決定了胡曉煉在周小川行長接班人競爭中敗北。中共十九大上時年59歲的胡曉煉未能進入中委和中央候補委員序列,只在次年3月被安排為十三屆全國政協常委。此後,她繼續在中國進出口銀行一把手的位置上坐到年近64歲時才被中組部要求到點下車。 按照中共相關組織規定,相比於在地方省級副職和中央部委副職崗位上的幹部年齡是60歲封頂,眾多副部級的中央金融機構和副部級央企的一把手,正常情況下的任職年齡都可以延長到63歲。 至於當時打敗了胡曉煉,被以央行行長備胎身份安排進入十九屆中委候選人名單中的易綱為什麼最終被委屈成候補中央委員,留待下篇文章與潘功勝為何在二十大上落選中央委員等內容一併介紹。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到北京採訪後失聯的香港南華早報資深記者陳敏莉,至今情況未明。家屬聲稱,陳敏莉在北京辦私事,外界卻擔心她正遭當局調查。有新聞從業員認為,現今中國任何領域都可能涉及所謂國家安全和敏感資訊範疇,記者在當地進行獨立採訪可能付出沉重代價。 南華早報資深記者陳敏莉失聯的消息曝光已超過48小時,但除了家屬單方面澄清之外,一直音訊全無。 專責報道軍事外交新聞 11月30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在面對記者提問時表示,他個人不了解有關情況。 曾任職《蘋果日報》及《鳳凰衛視》的陳敏莉已在《南華早報》任職18年,曾多次發表與中國軍事發展有關的報道。 香港記者協會主席陳朗升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陳敏莉是香港少有的專責跑中國軍事及外交新聞的記者。 陳朗升說:「我很驚訝,原來香港有這麼本事的記者,專門報道中國軍事、外交層面的新聞。《南華早報》談不上是對港府或北京持批判態度的報紙,早年轉手後親建制的聲音有所增加,但仍然不失為一份專業的報紙。以南華早報的背景,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其記者身上是否不尋常呢?這個很難這樣去理解。正如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的主播和記者成蕾照樣被中國當局拘留。中國大陸的政治形勢很難有一副完整的圖畫。我們只能靜觀其變。」 採訪北京香山論壇後失聯 陳敏莉出事的消息由日本共同社在11月29日首先披露。據了解,她是在10月底到北京採訪香山論壇後失聯。 公開資料顯示,每兩年一度的香山論壇由解放軍軍事科學院旗下的「中國軍事科學學會」舉辦。陳敏莉最後一次跟人聯絡是在11月1日,之後再無音訊。 按照《南華早報》的說法,陳敏莉正在休假,家人向公司表示她身在北京,需要時間處理私人事務,目前安全,但要求尊重其隱私。 《南華早報》表示,正與陳敏莉家屬聯絡,強調記者在專業工作過程中的安全至關重要,一直是公司的原則,報社運作和新聞報道不受影響。外界卻擔心,陳敏莉正遭到當局調查。 香港記協主席陳朗升表示,陳敏莉的親友並未響應呼籲與記協聯繫。到目前為止,沒有證據顯示陳敏莉已被當局羈押,但並不表示,外界可以掉以輕心。 陳朗升說:「當然,現在沒有證據顯示陳敏莉是屬於這種情況,只是她身邊一些朋友說找不到她。大家都清楚,在中國大陸『找不到人』可以有很多原因:監禁、拘留或其他原因。這些我們不去揣測了。其實在中國大陸採訪新聞必然會有一定危險性。除非你永遠只報道官媒提供的材料,否則自己進行獨立採訪始終會有危險。」 程翔:在中國任何領域都會觸及國家安全 身在美國的香港時評人程翔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陳敏莉的處境目前難以揣測。在這位資深新聞工作者看來,近年中國不斷擴大國家安全的範疇,處處都是紅線。在中國跑新聞難度和風險與日俱增。 程翔說:「從我從事新聞工作一輩子的經驗看來,跑中國大陸新聞是高危險的工作,進入中國大陸採訪也是高危險的。第一,在中國大陸遍地都是『機密』,第二,現在當局把國家安全的概念覆蓋到全社會、全方位。這樣每一方面(領域)都有可能觸及到所謂的國家安全,第三,習近平最近強調,要通過反間諜工作來加強中國的國家安全。這將造成『全民抓間諜』的風氣。」 2006年,當時是新加坡《海峽時報》首席特派員的程翔,被指控為台灣從事間諜活動,被北京法院判監五年。 程翔回憶說,當年他的處境備受國際社會關注,港府也伸出援手,積極調停,但香港情況已今非昔比,記者一旦在中國大陸出事,未必能獲得類似支援。 程翔說:「《國安法》(實施)之前,香港政府還算是比較正常的政府,會擔負起對特區人民的安全,會跟北京聯絡,要盡量搞清楚問題而且會保(護)當事人。(前香港特首)曾蔭權時代的政府比較有香港意識,但現在的政府卻唯唯諾諾,完全按照北京的意圖來辦事。過去香港有相當活躍的公民社會,有很多公民團體。在今天的香港,這些公民社會都被國安法給打垮了。」 程翔說,陳敏莉事件要獲得妥善解決,除了國際媒體組織大力聲援,事件增加曝光,客觀上會對她起到保護作用。
毛澤東長子毛岸英,在長期的官方資料中,一直被神化,特別是其主動請纓上戰場。隨著網路的發達,毛岸英逐漸也被走下神壇,恢復人的面目。 據網路資料介紹,毛澤東長子毛岸英1946年初回國,到1950年10月赴朝,近五年多時間裡,似乎沒有比較穩定地從事過什麼工作,正式披露的工作經歷,都是短短的幾個月甚至幾十天。並且行動自由,沒有什麼「單位」的約束。進北京後他的工作崗位是中央社會部部長李克農的秘書兼翻譯。在這個崗位上,他似乎也很散漫。按說秘書工作是非常忙碌的,通常沒有自己的時間。但毛岸英在1950年5月初有一次悠閑的長沙探親。「這次南下是公私兼顧,他隨蘇聯代表團來到武漢,給李克農當了幾天翻譯後便匆匆趕往長沙探親」。 在韶山,鄉親毛貽泉找他要帳,說是30年前毛澤東欠下100大洋至今未還。毛岸英沒錢,找省委書記王首道「借錢」還上了。一次探親掃墓,他竟然盤桓了一個多月,直到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李克農要秘密訪蘇,發電報來催,他才回京。回京的時候,這個28歲的青年幹部乘坐軟卧列車,「毛岸英品嘗一口杯用長沙水泡出的君山毛尖茶,然後仰坐於沙發上,開始翻閱當天的報紙」,這估計是湖南省委提供的特殊交通安排。從向省委書記借錢、住省委招待所、坐軟卧這些情節,可以看出毛岸英此行公開打了「父皇」旗號,而黨政大員也絲毫不敢怠慢這位第一公子。 赴朝之前,毛岸英在北京機器總廠做黨總支副書記,這是毛岸英比較正式的一個工作履歷,是周恩來親自安排的。按說此時韓戰已經爆發,社會部無論是情報工作還是對蘇聯絡都非常繁重,他為什麼要離開部長秘書的崗位,去一個完全不能發揮自己俄文優勢的北京機器總廠呢?沒有人揭開這個迷團。從1950年8月中旬到10月8日,他在北京機器總廠只幹了不到兩個月。10月8日他跟彭德懷去東北,沒有向廠里作任何交待;10月14日隨彭回京,次日即將再赴東北、朝鮮,他才匆匆到工廠交待說社會部有任務,他要去工作一段時間。 將近五年時間,人們看到毛岸英的工作崗位飄忽不定,沒有看到他在哪方面做出紮實的業績來。毛岸英赴朝是自己提出的,還是毛澤東的旨意?據時任解放軍總參謀部作戰部部長李濤的回憶,並不是毛澤東的主動,而是奉時任解放軍總參謀長聶榮臻的指示,毛岸英服從組織安排。但也有資料說,當時聶榮臻打電話給毛澤東報告說:「彭老總明天就要帶他的一班人馬去瀋陽開展工作了,可是他的俄文翻譯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毛說「那就不用找了,讓岸英去吧,我通知他。」由此可見,毛澤東也並不想讓岸英上前線,而是細心地替他考慮了既安全、又能掌握核心情況的崗位。更不是毛岸英主動請纓。 毛岸英當時也沒有做在朝鮮較長時間的打算。據他在向岳母張文秋告別時說過「多則半年,少則三月」;他的衣服、被褥、書籍還在北京機器總廠沒有收拾,他說,「先放在這兒吧,我還要回來的」。最能說明問題的一個情節是,1951年1月2日,此時毛澤東還不知道岸英犧牲,「正在看文件的毛澤東聽說葉子龍來了,頭不抬眼不動地說:『子龍,我正要找你呢!把岸英調回來吧,你看他把材料寫成這個樣子,不但沒有進步,反而退步了!』」此時距毛岸英「報名參軍」不到三個月,距赴朝才兩個月零十天。如果他沒有犧牲,凱旋迴京,正好應了他對岳母說的「短則三月」。 毛岸英在朝鮮志願軍司令部總共待了34天,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毛澤東的兒子。本來他的身份是保密的,但他自己基本上逢人就說「不錯,我的父親是毛主席」,毫不忌諱。他平時腰裡掛著一支小手槍,遇到人問時,就拔出來說「這支手槍有點來頭,是斯大林贈送的呢」。大家驚羨道「你去過蘇聯?見過斯大林?」他就開始介紹在蘇聯待了十年,參加蘇聯紅軍打到柏林,受到斯大林的專門接見,斯大林送他手槍並問他為什麼不找個蘇聯姑娘做妻子等等。試想,這一番經歷,別說一般幹部戰士,就是彭老總也望塵莫及。給工農出身的戰友們講這些,是其炫耀性格的典型表現。 其實,他所謂的蘇聯紅軍生涯,如同他的農民大學、工廠書記一樣,也是淺嘗輒止的經歷:「1943年,毛岸英被保送到莫斯科列寧軍政大學學習,考慮到他是毛澤東的兒子,蘇軍破例授予他中尉軍銜。一年後,他又進入蘇軍培養高級參謀人員的最高學府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畢業後,毛岸英被任命為坦克連指導員,參加了蘇軍的大反攻。」屈指算來,這時已經是1944年底或者是1945年初了,而攻克柏林是1945年4月30日,所以說毛岸英這一段戰爭生涯最多也只有半年天氣。而且由於「中蘇兩黨有一個協議,不讓中共領袖的孩子參戰」,故「坦克連指導員」的安全是有保證的。 據網路資料,志願軍入朝鮮第一次戰役之後,毛岸英與38軍軍長梁興初有一次對話: 「梁軍長,你那裡要人不?我到你們軍去行不行?」 「你想幹什麼?把你安排到作戰科行不行?」 「要是還在機關工作我還到你那兒幹什麼?在志司作戰室不是一樣嘛!」毛岸英不以為然地說。 「那你想……」梁興初不解地問。 「我想下基層!」毛岸英像他父親那樣把手一揮,「從營長干起,你給我一個營怎麼樣?」 好傢夥!梁興初為之一驚,他被毛岸英這股子氣勢給鎮住了。……誰知彭老總是怎麼打算的?只好支支吾吾地說:「那好,那好……」 「你答應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什麼時候去報到!」毛岸英認真了起來。 「我是求之不得,只怕彭總不放你走,下面危險大喲!」梁說。 「你去和彭總講一講嘛!就說我有打仗的經驗,我在蘇聯打過仗,參加過衛國戰爭。」 「和彭總講,那我可不敢……說梁興初你怎麼挖我的牆角?那我可吃罪不起。」 「嗨,你們怎麼都怕彭老頭?」毛岸英一捋袖子,「好吧,我去找他談」。 這哪裡是司令部的一個小秘書與主力軍軍長的對話?「不以為然地說」、「像他父親那樣把手一揮」、「一捋袖子」,這幾個動作形象地反映了當時毛岸英的心理狀態。而面對一位高級將領,稱全軍統帥為「彭老頭」,並非無知,而是無畏——「只緣身在最高層」。 另一件事,「毛岸英和彭德懷下棋,經常為悔一步棋而爭得面紅耳赤,不亦樂乎」。事後其他首長委婉地勸說他不要這麼認真,要讓彭總下棋後心情放鬆才能更好地指揮作戰。過去看過一個回憶錄的描述是,毛岸英當場說「他M的彭老總你又悔棋啦」,彭則笑呵呵地賴帳,洪學智則在身後用腿碰毛岸英,示意他尊重彭總。兩相印證,毛岸英在彭的面前,基本上是「童言無忌」,並不把彭當首長對待。最典型的事件是,第一次戰役結束後,彭德懷主持第一次志願軍黨委擴大會議,實為最高作戰會議。會上彭發火痛罵了38軍軍長梁興初,說出「違反軍令,按律當斬」的狠話來,全軍高級將領俱噤若寒蟬之際,彭德懷開始布署第二戰役的打法:「我的意見是先退,人們的主力從現陣地後撤30至50公里,讓麥克阿瑟以為我們怕他。這樣,他就會更猖狂,造成前軍突出,我們就可以尋隙穿插,分割包圍……」這時,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毛岸英「離開會議桌直走到彭德懷對面,指著作戰地圖慷慨陳詞:『我看應該向南進攻!兵書上說:善戰者,見利不失,遇時不疑。敵人不是跑了嗎?不是敗了嗎?人們為什麼不乘勝追擊,而要後退呢?』」所有的與會者都大為詫異,私下議論說「那個小翻譯膽子不小,竟敢在彭總發火的時候說三道四,這樣重要的會議,哪有他講話的資格?」此時的毛岸英,顯然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秘書兼翻譯,而把自己當成了監國的太子或者是欽差大臣。 毛岸英好睡懶覺,當事人的歷史回憶,就有多處反映。「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毛岸英不禁心中自責『日上三竿我獨眠,太不應該了。』」作戰室主任張養吾回國前給毛岸英的臨別贈言是「按時起床、按時就餐、按時防空」。在支部會上,作戰處副處長成普提意見說「有一次毛岸英起床晚了,人們等他去吃早飯,沒想到剛端起飯碗飛機就來了,人們四個人被堵在屋子裡,只好一個人蹲在一個牆角落,像塊奠基石。」 毛岸英犧牲是在11月25日。此前志司為防空襲,「作出了三條規定:一是天亮前一定要吃完飯,二是天亮後不準冒煙,三是都要疏散防空。」彭德懷也強調「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注意防空,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該進洞而不進洞的是紀律問題」。當天早上毛岸英由於晚起床,又沒有吃上早飯。「躲在防空洞里的毛岸英伸頭看了一下天空,還不見飛機的影子……此時已是飢腸轆轆了」。十點過後,毛岸英對高瑞欣說要回作戰室,高說「等一等吧,警報還沒解除呢」,毛岸英說「不用怕!我看飛機一時來不了,就是來了,哪會偏偏炸中這個地方。當年國民黨的飛機經常轟炸延安,可爸爸忙於工作,就是不進防空洞……不也沒事嘛!爸爸的榜樣,兒子不學誰還去學。」(公然違紀,都要打「爸爸」的旗號,這樣的公子哥真夠彭德懷頭痛的);說著毛岸英已經衝出了防空洞,高瑞欣等只好跟著他到作戰室熱飯。 可惜毛公子沒有「爸爸」那麼好的運氣,11點多,美軍四架B-26轟炸機掠過大榆洞上空,馬上又返回,是否因為看到了毛岸英熱飯的飲煙,不得而知,但這一次投下了幾十枚凝固汽油彈,準確地命中了作戰室。倖存者成普事後說,「當時毛岸英正在爐子旁吃東西,我在門外看到飛機正在扔炸彈,就喊快跑,可是毛岸英和高瑞欣都鑽在桌子底下躲炸彈……要是早跑出來也許就沒事了。」 可見,這是一次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故,由於毛岸英違反防空紀律,不但導致志司作戰室被轟炸,自己身亡,而且連累優秀的機要參謀(周恩來語)高瑞欣犧牲。 毛岸英1922年10月24日出生,5歲離父,8歲失母,在學習知識和形成世界觀的最重要階段,基本上是在顛沛流離中度過,其中至少有五年是在上海流浪,直到十四五歲時被送去蘇聯。後天的不足使他在知識和性格上存在一些缺陷,也就是不足為怪的。但官方的宣傳在神化毛澤東的同時,對毛岸英也進行了神化,誤導中國民眾在很長時間裡都認為毛岸英是個完美的革命青年,甚至認為如果他不犧牲,將可以成為制衡江青的因素,不致於讓文革發展到那樣的程度。如果毛岸英在朝鮮不出意外,對他在後來中國社會的作用,是禍是福,從他的經歷和性格來看,真不好說。 毛岸英從蘇聯初回中國時,毛澤東還沒有建政,還躲在延安。在那種環境下,狂傲的毛岸英穿著蘇軍呢子制服和馬靴,擺出太子架子,狂跳交誼舞,和未成年女子談情說愛,為人處事不拘小節,在延安名氣不小。很年輕時,毛岸英就深知父親要培養他當未來的領導人,在延安時,毛岸英就參與政治,在毛澤東面前談論對高層領導人的看法,毛澤東很傾聽他的意見,他說誰不好,毛澤東就疏遠誰。 因此,當時很多人都為免遭難,不是躲著他就是哄著他。 1949年10月,毛澤東建政以後,對於提拔兒子更加著急的毛主席在1951年3月,與周世釗的談話中透露說:「我是極主張派兵出國的」,「岸英是個年輕人,他從蘇聯留學回國後,去農村勞動鍛練過,這是很不夠的」,「在戰鬥中『成長』要比任何其它環境來得更嚴更快。」也許就是出於這種原因,無論被動還是主動,在1950年10月8日,毛澤東同意兒子進入設在朝鮮的志願軍司令部里,工作在彭德懷身邊。11月25日,毛岸英入朝後僅僅34天,就在剛過完28歲生日的一個月後,被美國偵察機炸死了。 有目擊者回憶毛岸英之死的原因,說,「抗美援朝」期間,生活艱苦。金日成派人給總司令彭德懷送了一小筐雞蛋,這在當時的朝鮮極難得極難得的。除了給總司令吃以外,沒有任何人敢打這些雞蛋的算盤。11月25日上午,彭已吃過飯,在外邊下棋。毛太子睡足了覺,才來上班,並擅自拿雞蛋做蛋炒飯。拿雞蛋吃已經超狂妄了,而且在不應該做飯的時候讓美國的偵察機發現了目標,毛岸英不但差點害死彭老總,而且自己被美國戰機的凝固汽油彈擊中,臨死沒有吃上一口蛋炒飯。 文章來源:作者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