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容給誰看的?你們究竟想讓誰滿意?

河北邢台一個裁縫鋪頂不住了,面對不讓掛廣告牌的執法人員,老闆怒罵:哪個牲口又檢查了?不掛廣告牌誰知道我幹啥的?掛了還能掙個二三十,不掛我吃什麼?我配合你們,誰配合我? 城管回稱,「你別在邢台待,你走唄。」 網路圖片 我只能說,類似這種形式主義的操作,正在把人逼瘋。經濟本身就不如從前,商鋪與商鋪之間競爭壓力越來越大,要是連廣告牌都不讓掛,不知道多少新開的店鋪會因為「隱藏其服務功能」而被迫關門。罵一句牲口,實在到位的不得了。 事實上,這家裁縫鋪的廣告是貼在自己玻璃門上,嚴格來說並不屬於「店外」,被執法人員要求撤掉後,他只是用一張白紙寫上了「修衣服、改拉鏈、絞褲邊」,結果他們又來了。 還要普通人怎麼辦?已經逼到一個角落裡了,已經用「白紙寫字」的方式來當招牌了,難不成非要他們24小時上街吆喝拉生意嗎?是不是不製造困難某些人覺得自己沒有存在感? 事情曝光後,當地回應稱,按照邢台市市容管理條例,的確不允許店外有商業性廣告。 原來,執法人員沒錯,規矩向來如此……這真是天大的諷刺。請問各位明不明白,商家自己的廣告牌,掛在自己的店鋪里,怎麼就影響到市容市貌了?難道你在門外能看到,就影響市容? 如果我們連一個廣告牌子都無法容忍,又是怎麼容忍別人開店的?要不直接叫商家把店全都關掉,街道都沒有了,更符合某些人的「市容市貌」。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也絕不是最後一次。早在半年多之前,搜狐新聞就發布過河北衡水禁止商家在玻璃門上的帖字廣告,甚至有些直接動手幫商家「鏟字」。 網路圖片 當時網上一些城管蹲在商家門口的照片,就令人忍俊不禁。只不過我們路人也就笑笑,頂多感到諷刺,或者因此而憤怒。可對一些商家來說,損失的可能就直接是經濟收入了,有的甚至因此而收入銳減到關門。 所以網友說的很對,貼在自家門上廣告,關你什麼事?又怎麼影響市容市貌了。所謂的「市容市貌」到底有什麼標準,這個標準又是誰說了算? 一朵花,都可能有人覺得好看,有人覺得難看,更何況「市容市貌」。是不是只要市容管理局覺得好看就是好看,否則都是難看?是不是街道上所有店的店名都一個顏色才叫好看? 總而言之,兩個最直接的問題。 第一,市容市貌四個字是虛的,也是沒有標準的,什麼樣的市容市貌好看,不能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說好看就好看,他得讓老百姓自己來說。充其量,你們只是服務者,但現在卻要幫被服務者做決定。 第二,不讓商家貼廣告牌,造成的商家損失誰負責?國家現在鼓勵個人創業,鼓勵這樣的沿街商鋪,而連廣告牌都不讓他們貼,明顯是一條與之相悖而行的路,是逼著商家們去關門。 拿了錢當然應該要做點事,但如果拿了錢沒事做,反而沒事找事,那還不如不做事,不必自卑,也不必為飯碗擔憂,因為你們做了多少事,老百姓心裡一清二楚。大冬天的瞎晃蕩什麼,在窩裡待著不就好了嗎? 創城創衛以來,類似的形式主義層出不窮,但卻始終沒有解決的辦法,不知道磨掉了多少公信力和威信。說到底,就是沒有把「創城創衛」的標準說出來。為什麼?我覺得有些標準一旦說出來,嚇得眾人一陣哆嗦,就什麼都不用創了。 少搞一點形式主義,多來一點實際利好民生的東西,讓人們沒有機會說什麼哀民生之多艱,才真正有意義。否則的話,無非就是多給茶館裡添了幾段嘲笑的說辭,寒了人心。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竹不倒

澳洲首枚查理三世肖像硬幣亮相,收藏者排隊搶購

澳大利亞首發以查理三世為圖案的「Out Of This World」硬幣,受歡迎程度高漲。成千上萬的收藏者在新年首日爭相購買,這批硬幣將逐步進入流通,包括2、50、20、10和5澳元面額。這是澳大利亞首枚印有新國王面孔的硬幣。

長江換匯案更新:$1500萬客戶資金失蹤,會計工作困難

長江金融公司1,500萬澳元客戶資金失蹤,託管人無法查閱所有賬簿。澳新銀行和Bendigo與阿德萊德銀行密切合作,公司欠債630萬澳元,六名債權人參與首次電話會議。

澳大利亞消費下滑,專家擔憂澳聯儲可能降息

澳大利亞家庭或將迎來自2021年以來的首次實際工資增長和抵押貸款還款額下降,專家預計通脹將有所緩解。然而,全球地緣政治風險的加劇可能對這一局勢帶來挑戰。

澳洲銀行即將消失!內部員工曝光驚人陷阱

澳洲各大銀行急速關閉分行,內部爆料稱其是為了引導客流減少,以實現裁員和降低成本的戰略。這背後的動力是無現金社會的興起,數字支付逐漸取代現金,導致老年人受到影響,同時銀行裁員浪潮蔓延。

2023,帶淚的微笑

老被河蟹,來點黑色幽默吧!大多數是2023年的新聞,少數可能是舊聞。 1、江西一小偷堅信早晚會出事,所以總是選擇中午作案 2、紹興一男子嫌自己命不好,為改命到書店偷《周易》被刑拘 3、女子做雙眼皮手術不滿意效果,起訴至法院要求槍斃主治醫生 4、柬埔寨足協主席辭職,總理洪森親自挽留:有的國家十幾億人口成績也不理想 5、江西一男子想讓銀行卡餘額變多存入一疊冥幣,結果卡死 ATM 機 6、憑藉愛好自己開方製藥,53歲中醫愛好者將自己治成精神異常 7、戀愛期間男子對女友說我養你,連偷八次外賣被捕 8、男子痴迷鍊金術六次偷拆他人汽車底盤,被判有期徒刑六個月 9、江西女子被流浪貓抓傷,男友模仿電視劇用嘴吸傷口確診狂犬病 10、男子潛入原單位給前上司擺靈堂:他在朋友圈內涵我 11、崇明一男子連偷尼姑庵九個功德箱,辯稱菩薩向他比了 OK 12、男子被拖欠工資,假冒女性與老闆網戀四年騙得一萬元 13、河南一女子父親骨灰存放十年被弄丟,殯儀館提出解決辦法:給盒新的 14、許昌一男子把紅綠燈偷回家,改裝後安到自家房頂照明用 15、張蘭帶孫子參觀恐龍博物館,教育孩子要做龍的傳人 一年又要過去了,每一年要過去的時候總有點捨不得,哪怕這一年吃了大苦頭,還是捨不得。這不是賤,而是本能。人眷戀生命的本能。而生命本來就由一年又一年組成。2023年似乎並不太好過,不過親愛的朋友,請放心,明年一定會更難過。這只是漫長冰河期的開始。 但切不要認為我們都身處什麼歷史的垃圾時間之中。歷史充斥著垃圾事件,但沒有垃圾時間。認為此刻是歷史垃圾時間的觀點,本質上是一種宿命論。另外也是一種糟糕的預言,而預言很可能會自我實現。現狀當然不如人意,可見的未來也不容樂觀,但人仍應有希望與鬥志,否則只會墮入不斷的自證預言的悲哀循環。 舊友石扉客最近挽江平先生的下聯很好,「民權事業,信由後輩勝殘局」,即便現在看不到變革的任何跡象,但變革從來都是發生的,而不是被提前發現的。 說多了,還是讓我們活著吧。有個嫁到海外的微信朋友前陣子發了朋友圈,「風和日麗,我願意永遠活下去」,這話挺有滋味。其實沒有風和日麗,也應該願意永遠活下去。生活只是經歷,經歷經歷不斷地經歷,超越超越不斷地超越,直到到達彼岸。即使在冰封的時代,也有偉大的心靈。即使無法偉大,至少也仍有機會找到並踐行生的意義。好了最後我想講的是,一個人沒法活著而不去表達自己的生活,我們來過,還要活過,要留下帶著體溫的證據,無論是文字、聲音、視頻,還是行動。總有一天,我們能創造不一樣的,更可欲的生活。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新新默存

這個最有天才的電影演員,卻曾是最痛苦的囚徒

趙丹:代號139號囚徒 2000年,我編輯《趙丹自述》,整理一批趙丹「文革」期間在關押期間所寫的各種交代,並寫出這篇長序。現略作修訂,在「六根」上推出,以緬懷這位中國電影史上的巨匠。 一 一天,黃宗英交給我一摞材料,它們都是趙丹「文革」中關押在獄中所寫的各種交代。「這些東西你拿去吧,看看對你有沒有幫助。」令人感動的信任,頓時讓我感到手中這些稿紙的分量。隨後,一次又一次翻閱,一頁又一頁整理,一個人沉重而扭曲的生命,漸次在我面前鋪展。 說來慚愧,在一九七八年初上大學之前,趙丹的電影只看過一部《林則徐》,而且還是在「文革」爆發前的童年時代,很難說有什麼印象。 走進復旦大學,專業是文學,適逢「真理標準」討論、思想解放運動,這才有機會陸續觀看一些「內部電影」。記得那時,上海文藝界幾乎每周都要放一兩部所謂「內部電影」。說是「內部電影」,無非是當時尚不能公映的外國名片或者過去曾經受到過批判的中國電影,並非什麼幾級片之類的「毛片」。 就這樣,我第一次看到了趙丹主演的《武訓傳》,才知道了什麼叫表演上的出神入化、爐火純青。後來,他主演的《烏鴉與麻雀》《馬路天使》等影片相繼重見天日,被封存的歷史一頁頁翻開。久違的趙丹,終於又出現在人們面前。 網路圖片 趙丹扮演的武訓 印象最為深刻的是趙丹臨終前在《人民日報》上發表的病床談話——《管得太具體,文藝沒希望》,當年那一度是中國文藝界發聾振聵的聲音。我沒有想到,將近二十年後,能夠有機會翻閱趙丹的交代,聽黃宗英講述趙丹「文革」遭際和晚年故事。於是,在跨進新千年的熱鬧非凡的聲浪中,我開始以一種特殊心情來翻閱一個人的命運,再次傾聽他的生命絕唱。 二 先從「文革」結束後趙丹最後的故事說起。 印象中,那時除了訪問過一次日本外,趙丹似乎並沒有過多地拋頭露面,更沒有機會重新走上銀幕,扮演他夢寐以求的形象。黃宗英回憶,「文革」剛剛結束時,趙丹特別想演電影,可是,在「文革」中關押過多年的趙丹,此時仍然受到冷落,一直得不到起用。 遲遲不得平反並受到冷落的趙丹,這時家裡來了幾位江西的客人,他們中間便有老朋友、方誌敏的弟弟方誌純。趙丹和方誌純抗戰期間在新疆曾一起工作過,了解趙丹被「新疆王」盛世才關押數年的歷史。 趙丹為此事在「文革」中被打成「叛徒」而備受折磨,方誌純聽說他還因此事沒有落實政策,不由氣憤地一拍桌子說:「笑話!你們入獄的五個人里若有一個人帶了組織關係,我們當時就能保你們出獄。『文革』整個新疆叛徒案都平反了,你怎麼當的叛徒?他們不理你,我請你到江西去。」 黃宗英回憶,方誌純當即以江西省委的名義,盛情邀請趙丹到南昌指導排演話劇《八一風暴》,並醞釀將該劇改編為電影。這是趙丹「文革」後的第一次重要外出活動。 就在準備到江西去時,趙丹又遇到了一點麻煩。 趙丹出差需要單位開證明,上面寫著: 「趙丹去你處學習,請接待。」趙丹一看,發了火,說:「什麼叫學習?我不去了。」我勸他去走動走動。在江西他非常高興,方誌純把他當貴賓,還請他上了主席台。和在上海的處境相比有天壤之別。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八日黃宗英與李輝的談話) 網路圖片 晚年趙丹與黃宗英 重新出山拍攝電影,是趙丹「文革」後最大的願望。黃宗英說: 他天生就應該是個演員。他進入境界時最可愛。他是全身心投入,百分之二百地忘我。什麼也顧不上。從大的方面到細節,都一一想到。「文革」剛剛結束時,他太想重上銀幕了。你想,他多少年沒有拍過電影了?記得大概在一九七七年吧,當北京電影製片廠的廠長汪洋請他演《大河奔流》里的周恩來總理時,他好興奮。趙丹試裝後走在廠區見著的人都震住了。他自己看到試片也吃驚竟然這麼像。可晴天打雷,突然活生生地把他撤了下來。我真擔心他會發瘋。已經粉碎「四人幫」了啊!可關於趙丹的謠言滿天飛。我陪他去文化部跟部長黃鎮講理說:「人不能不明不白地活著。」其實撤趙丹也不是黃鎮做得了主的。趙丹被撤後,我趕緊為他寫《聞一多》的本子。他碰上誰,都要人給他寫本子。像蘇叔陽、白樺、李准,他都說過。他還要我給他寫齊白石,還說要不就寫《紅樓夢》。他想要演想得不得了,還想當導演,常在各種紙上畫鏡頭蒙太奇小框框解饞。當時美國曾發函邀請趙丹去訪問,可有關方面卻一再拖延,待復函時配上一份有逐級領導一共八個人的浩浩名單。結果對方不接受,說他們請的是藝術家趙丹。 (根據與李輝的談話和信件整理) 「文革」後的趙丹最終也沒有在銀幕上扮演出新的形象。 三 趙丹病倒了。他與他所鍾愛的藝術永遠無緣了。 可是,一九八零年九月,躺在病床上的他,卻在逝世前幾天,口述了一篇振聾發聵的文章——《管得太具體,文藝沒希望》,參加當時《人民日報》正在開展的「改善黨對文藝的領導,把文藝事業搞活」的討論。人之將死,其心坦然。多年積鬱,殷殷企盼,一下子傾訴出來。他有切身感受,有一個藝術家的直覺和激情,更有「文革」囹圄之災的磨難。他不能不把心裡話說出來,不能不把生命體驗昭示於眾,讓活著的人能夠走出歷史怪圈,在教訓中清醒,在痛定思痛中變得聰明起來。 文章一開始,趙丹就毫不掩飾自己的顧慮: 我不知道「編者按」中「我們」的範圍有多廣。我只知道,我們有些藝術家——為黨的事業忠心耿耿、不屈不撓的藝術家,一聽到要「加強黨的領導」,就會條件反射地發怵。因為,積歷次政治運動之經驗,每一次加強,就多一次大折騰、橫干涉,直至「全面專政」。記憶猶新,猶有特殊的感受。以後可別那樣「加強」了。 趙丹從藝術規律出發,對外行領導內行,對領導在藝術創作過程中的橫加干涉至為反感。他說:「文藝創作是最有個性的,文藝創作不能搞舉手通過!可以評論,可以批評,可以鼓勵,可以叫好。從一個歷史年代來說,文藝是不受限制、也限制不了的。」他舉出自己為扮演魯迅,從一九六零年開始試鏡頭,鬍鬚留了又剃,剃了又留,歷時二十年,卻仍然不能拍攝。其原因無非是意見不能「統一」。沒有這樣沉重的感受,他是不會有如此深刻的反思的。 趙丹躺在病床上,已知來日不多。生命之火在漸漸冷卻,內心激情卻仍在迸發,如同他在銀幕上一次次出色表演過的那樣。在告別人間的最後時刻,他顯然已無所顧忌,要用全部的勇氣和情感說出最想說的話: 習慣,不是真理。陋習,更不能尊為鐵板釘釘的制度。層層把關、審查審不出好作品,古往今來沒有一個有生命力的好作品是審查出來的!電影問題,每有爭論,我都犯癮要發言。有時也想管住自己不說。對我,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只覺得絮叨得夠了,究竟有多少作用?…… 這是文章的最後幾句。一個省略號,到底省略了趙丹哪些思考、哪些聲音,人們永遠無法知道。然而,他已經留下了生命絕唱。無私而坦蕩。 幾天後,趙丹與世長辭。 趙丹的絕唱當年所產生的強烈反響,讓人難忘。他用自己這種方式發出的聲音,匯入了反思「文革」、反思歷史的潮流之中。他用絕對的坦率和真實,呼應著巴金倡導的「說真話」。這就難怪,我們這些正在校園的學子,不由得對銀幕外的趙丹,頓時肅然起敬,同時,更為失去這樣一個天才的藝術家而深感遺憾。 後來,讀過《趙丹傳》,熟悉了黃宗英,便知道了一些趙丹「文革」中的獄中磨難,這樣,對趙丹生命的最後絕唱,也就有了更多的感受。 這是用痛苦和折磨換來的聲音,這是一個藝術家心靈真誠的袒露。今天聽來,仍然強烈地撞擊著我的心。 四 何曾想到,趙丹這位中國電影史上最為出色的天才演員,卻因是大牌明星、三十年代曾與江青有過交往、抗戰期間在新疆被捕過等原因被關押起來。在押的幾年裡,每天被迫做的事情,無非是反反覆復地交代往事,自我批判,自我貶斥。他多麼嚮往銀幕,嚮往在一個個藝術形象中體現自己的價值。他的藝術生命正處在旺盛期,正是收穫時節,可是他卻不得不將生命消耗在一頁頁自我踐踏的交代中。翻閱著這些文字,即便在這麼多年後,仍令我不能不感到痛徹萬分。 網路圖片 趙丹出演的最後一部電影《烈火中永生》,扮演獄中的許雲峰,手戴鐐銬 黃宗英向我講述過趙丹一九六七年十二月被捕的情況: 被捕的前幾天,趙丹受到上海青年話劇院的造反派的毒打。他們在皮手套里放上硬物,一邊打他的臉,一邊說:你還想上台!他們就是要破他的相。事後讓他回到家裡休息一個星期。大概就在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初,一天來吉普車把他抓走。當時我正在電影廠的「牛棚」里。白穆告訴我:趙丹被帶走了。接著,造反派要我回家給趙丹收拾東西。從海燕廠走到湖南路,距離不近,我感覺不是走在地上。丈夫被捕了,眼睛還被打壞了,我從沒有想到我會和公安局有關係。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八日與李輝的談話) 據阿丹後來說,他被蒙上眼睛,夾在兩個公安人員之間,坐在小汽車裡,不準抬頭。但過提籃橋時,他還是從蒙眼布的底縫中明白自己不是被關在提籃橋監獄。接著,車到一個地方停下,他聽聲音明白自己是進了一座監獄,往下走,往下走,當他被推進單間牢房扔到地上時,被解了眼罩,憑著高高牆壁上的一線光,瞥見自己是被扔在水泥地上的一塊染血的草墊子上。他明白這是與盛世才監獄裡一樣的手段——先在精神上嚇唬犯人。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最初關押他的是什麼地方。他估計是當年日租界里日本人摧殘政治要犯的死牢。 (一九九八年十月寫給李輝) 趙丹在這個至今不清楚為何處的地方關押一段時間後,又被轉到另外一個監獄。這是位於虹橋的一座少教所。黃宗英說,「文革」中,這座正規監獄被騰出來專門關押一批文化界的「全面專政」對象。據她所知,當時裡面關了三百多名高幹和高級知識分子。 歷史此刻在趙丹身上出現巧合。二十年前的一九四八年,趙丹參加電影《麗人行》的拍攝,扮演一位革命者章玉良。劇中的章玉良被捕入獄,那座監獄也就是現在趙丹被關押的地方。劇中人物坐牢、受刑的一些獄中鏡頭,當年正是在這裡實景拍攝的。令人悲切的巧合! 黃宗英記得,當年曾陪著趙丹的父親到現場來看趙丹拍攝《麗人行》。他們看到趙丹扮演的鬍子拉碴的劇中人,被國民黨憲兵隊押下車。二十年後,趙丹又來到了這裡。不過,此時,當年虛構的世界卻成了他真實的生活。趙丹後來告訴黃宗英,他從車上被推下來,一抬頭就看到熟悉的地方,後來還聽說上海市委有的老幹部也關在這裡。他被關進囚室後,聽到有人大叫:「我要去見毛主席!」他聽出來這是賀綠汀的聲音。 網路圖片 趙丹在《烏鴉與麻雀》中 「不許再說自己的名字,你是139號,139號就是你的名字。」 一走進這裡,趙丹就聽到這樣的命令。和所有被監禁過的人一樣,以後的幾年中趙丹也沒有了自己的名字。就像五十年代胡風集團冤案發生後,入獄的綠原代號是0686,路翎的代號是0684,賈植芳的代號是1042。而那時,趙丹曾發表過慷慨激昂的聲討文章《我的憤怒已到極點》。如今,他自己也面臨懲罰。 幾年時間裡,趙丹一直是單人關押,後來出獄時曾一度語言遲鈍。 五 沒完沒了地寫交代,寫檢討,便成了139號趙丹的主要任務。他的交代涉及面很廣,從三十年代從影的經歷,到抗戰期間他在新疆被盛世才當局關押前後的情況、釋放返回重慶的演出活動,以及「文革」前十七年里的文藝活動。關於後者,趙丹不僅被迫交代演出《武訓傳》《李時珍》等業已拍攝完成的影片,即便沒有拍攝過僅僅有念頭的事情,也逼迫他交代。如「為什麼想要演劉賊少奇」。 趙丹被捕是按照「叛徒」來立案的,說是抗戰期間他在新疆被捕入獄後,在盛世才當局的脅迫下做了叛徒。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網路圖片 趙丹獄中認罪書 抗戰初期,「新疆王」盛世才一度採取親近蘇聯的態度,為團結國內一切進步力量一致抗日,中國共產黨與之結成了統一戰線,在迪化(今烏魯木齊)設立了八路軍辦事處,並先後派遣大批幹部到新疆幫助工作,後來也吸引了不少左翼文藝界人士投奔新疆。先期抵達那裡的有毛澤東的弟弟毛澤民、方誌敏的弟弟方誌純,文化界著名人士有茅盾、杜重遠、張仲實等。一九三八年新疆成立了文化協會,茅盾任董事長,張仲實任副董事長。經鄒韜奮的介紹,流亡到重慶的趙丹、王為一、朱今明、徐韜等人,與茅盾取得聯繫後也前往新疆,在那裡成立了實驗劇團。但是,很快,盛世才在一九四零年製造了「杜重遠案」,將杜重遠和與之有關的人士逮捕入獄,趙丹也在其列。 孟馳北是當年趙丹在新疆結識的朋友,他後來在回憶文章《趙丹在新疆》中這樣記敘過趙丹在新疆監獄的生活: 趙丹最初被當作要犯關在特別監獄,受盡嚴刑拷打。後來,移到第二監獄。次年,曾任過哈密縣長的程方伯也被抓了。他一進牢房,同室的人就告訴他,隔壁住著趙丹。牢房是土坯修的,隔壁有縫隙,他們馬上聯繫上了。牆角有一俄羅斯式火爐。他們在爐牆接縫處掏了一個洞,白天用土塊塞上,抹上泥巴,爐火一烤就干。夜晚等別人入睡後,他們把土塊取下,兩人在黑暗中通過小洞,隔牆促膝談心…… 趙丹告訴他,在盛世才的監獄中,是實行刑訊致死勿論的,但是人總不能昧良心。趙向他介紹了各種殘酷的刑訊手段真是集封建主義與法西斯主義之大成…… 趙丹在監獄裡看了大量的蘇聯小說,他和程談果戈理、萊蒙托夫、普希金、托爾斯泰、契可夫……也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他情緒煩悶的時候,輕輕哼唱高爾基的《囚徒歌》。在那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牢房裡,趙丹多次說過:「我真想我的小苗苗!」 兩年後,一九四二年,新疆局勢突變,本已轉向投奔蔣介石的盛世才,被蔣介石派兵逼下「新疆王」的寶座。據說,後來盛是靠大量行賄才在重慶謀得一個閑差事。控制了新疆的國民黨當局,派審判團來烏魯木齊處理積案。除一部分中共人士仍然被關押,其他人只要有人擔保,便一一釋放。孟馳北回憶,趙丹、徐韜等人找到當時擔任新疆教育廳副廳長的劉永祥(八十年代曾擔任新疆政協委員)擔保,因為劉的妹妹曾參加過他們組織的話劇演出活動。劉當時還兼新疆漢文化促進會的董事長,直接負責實驗劇團。這樣,他簽字保釋,在盛世才監獄裡被關押將近五年的趙丹,終於獲得自由。 網路圖片 趙丹獄中「請罪書」 然而,在複雜的歷史被絕對化、簡單化的年代裡,有過如此經歷的趙丹,又如何能擺脫無休止的折磨呢?從入獄開始,一直到一九七一年,僅在黃宗英交給我的這部分交代中,就有好幾次長篇歷史交代,特別是關於新疆生活的。他不得不苦苦搜尋記憶,反反覆復把同一件事、同一細節寫出來。 六 趙丹很聰明,他知道即便交代歷史,與時任「文革」小組副組長江青有關的事情卻是一個字也不能寫出來的。黃宗英記得,在「文革」初期一次不像普通紅衛兵所為的大抄家時,抄走了所有帶字的紙和全部照片,但趙丹發現在桌子上給他留下了一份《入黨自傳》,他馬上醒悟到其中奧妙。他對黃宗英說:「這是給我一個暗示,只交代我自己的事情,不要牽扯到別人。」當然他指的是江青。「文革」後在公審江青時,他們才知道,正是江青派人來抄三十年代幾位熟人如鄭君里、趙丹等五人的家的。 現在在獄中寫交代時,趙丹仍然把握著這一原則。 讀趙丹的「交代」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令人難以忍受的是,他甚至還不得不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自己。在這樣的交代中,字裡行間呈現出來的,不再是一個光彩奪目才華橫溢的藝術家,而只是一個委瑣、屈辱、無奈的囚犯。在高壓之下,只能把自己人生的一幅幅畫面,塗抹上醜陋的色彩,惟有如此,才能表現出被改造者的真誠。似乎也惟有如此,才能讓實行專政者感到某種快感和滿足。 在那樣的處境下,在那個年代裡,與趙丹有著同樣命運遭際的人,又有幾人能擺脫這樣的無奈與尷尬? 除了交代一些歷史問題外,有時趙丹還因為隨時發生的「錯誤」而被要求寫出檢討。 網路圖片 趙丹作品集《地獄之門》 一次,看守來查房,搜到了幾張小字條。趙丹一見,十分緊張,便搶過來撕掉。據黃宗英說,其實那些紙條並沒有寫什麼犯忌內容。而是當年趙丹在新疆坐牢時,從關押在一起的囚犯那裡學會了抓鬮卜卦,上面無非寫著「出得去」或「出不去」的字樣,藉此來消磨時間和鼓勵自己。現在,他一個人被關押,極度孤獨寂寞和無聊之中,又重新玩起這無奈的「遊戲」。然而,搶紙條、撕紙條,無疑被視為「不老實」的抵觸行為。趙丹被勒令寫出檢討: 大前天,我又在胡畫小字條,被解放軍戰士發現,來屋內大搜查,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搜到一片小紙片。我當時想,這一定又是前一陣胡思亂想猜測革命群眾對我的態度一類的東西,反正寫的沒有好的思想。可我現在已將從前的壞思想都徹底批判掉了,從根刨掉了,如果現在再把小紙條交上去,豈非又將事情弄複雜化了?一定說我現在寫的思想彙報是假話,是口是心非的「兩面派」。所以,我就不顧解放軍同志的阻攔,把小紙條搶過來撕掉了!(當時我也沒有看清上面寫的什麼內容)解放軍戰士對我進行了幫助教育,對我改正這種壞習慣,確有很大的促進作用。事後,我越想越覺得感激這位可敬愛的戰士!感激這位年輕的毛主席的好戰士!他對黨的任務負責與對我改造負責的一致性是多麼值得人敬佩和應該向他學習的呀! 還有一次,從趙丹那裡發現了兩枚一分錢的鋼錛兒。有錢同樣是不允許的。為此趙丹只得又寫出關於兩分錢的檢討: 這兩枚一分錢的鎳幣是從哪兒來的呢?我記不確切了。記得我初到此地購買東西時,確是找分幣零錢的。記得當時因為天冷,我曾要求過此地的工作人員代購些水果糖,好增加些熱量,可工作人員不肯。而買東西改做只找糖、不找分幣那是後來的事了。 我這個人在生活小事上,素來是馬馬虎虎,所以不知怎麼就遺留下這兩枚一分錢的鎳幣了。這實在是沒有任何用意和用心在內的。 在此認罪,並懇寬恕是幸! 人格被扭曲,尊嚴被玷污。趙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度日如年,就是以今天人們難以想像的方式消耗生命。 七 然而,趙丹畢竟是趙丹,他總是有著藝術家的激情,性格中更有火爆的一面。當無休止的折磨、逼迫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時候,他也會突然如所扮演過的林則徐或者許雲峰一樣,拍案而起,說出一些平時不敢說出的話來。 在一次檢討中他寫道: 我的面前到處是可怕的、黑洞洞的陷阱。我感到絕望了,我還有什麼出路、前途可言呢?這種種莫須有的事,根本就是你們的主觀唯心主義的多疑,神經過敏,其實質是你們的「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的錯誤判斷,都硬朝我的頭上來安,硬要我來「自發地承認」這條「嚴重的罪行」,這能使人相信你們是「為了我的前途和我的兒女們的前途著想」嗎?你們這樣做還能讓人相信「這是對革命負責與對我個人前途負責」的一致性嗎?! 另一次寫道: 一個個都放出去了,惟獨還關著我。為什麼黨對我就如此苛求?為什麼毛主席的思想的恩庇、黨的政策就是照臨不到我的身上呢?難道我和黨真的有著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嗎?難道這一場偉大的文化運動弄到末了,原來就是弄倒我一個人?!查出我「是中國電影事業的罪魁禍首」?是我一個人制定的修正主義的黑線、黑綱領嗎?果真如此,殺一人而能救天下,那就請乞誅之!為革命的利益,這是太合算的事了! 網路圖片 趙丹晚年的周恩來形象造型 另有一次交代中,趙丹索性指責對他實行專政的人,要他事無巨細地反覆交代歷史,完全是一種「不科學的」「不符合生活實際的」做法,天真的他還在和他們講道理: 我又進一步想:一個人幾十年的事,難道就是要一件件一茬茬都記憶得清清楚楚,一絲也不能差錯、遺漏才叫做徹底坦白嗎?這樣,反是不科學的,不符合生活實際的。 所謂「徹底」總是相對的,相比較而言,只要是自己的重大的罪行,已落實的,詳盡地(儘可能的)交代了,這也是徹底坦白了,或基本上徹底坦白了,而也只有這種坦白(關鍵性人物,抓關鍵性的問題),才是實質的徹底坦白,其它的那些支支節節,半大不小的(既不涉及黨的組織路線,又不是黨的機密),即使再多增加些,這又能說明什麼呢?最多也只是個人的當時的反動思想,或貪生怕死,所招致的過錯與罪行罷了!(但我作為個人也是不能等閑視之,要認真對待檢查的!)但終究也不能變易原有的性質。除非是真的還有比我現在已交代的更為嚴重更為重大的政治問題隱瞞著,然而這,我是決不糊塗的,自己乾的,這類大事,當然是不可能忘掉的。可這是絕無僅有的! 當讀到這樣的文字時,我才覺得這是一個活生生的真實的趙丹。這是一個弱者在與命運抗爭,哪怕是可憐到極點的一種心靈掙扎和反抗。 八 與黃宗英談趙丹,我總感到自己有些殘酷。她年老多病,提起這些往事,無疑對她是一種感情和心理的折磨。我們約了好多次,籌划了好幾年,我還是遲遲下不了這個決心。最終,在她又一次重病之後,她對我說,她擔心再不談,自己有朝一日可能完全喪失敢於回憶的意志。這樣,我們才就這一個話題進行了長談。 「想到趙丹的事情,心裡就發冷。」第一句她就這麼說。然後,又去拿來一件厚睡袍把自己緊緊裹住。 網路圖片 趙丹書畫展在他去世前在中國美術館舉辦 這次我們主要談趙丹這批交代材料保留下來的情況—— 這批材料是「文革」後發還的。「文革」後給他的結論他從來沒有簽字。運動複查組曾找他來簽字,上面寫著「屬人民內部矛盾,說了些錯話,做了些錯事」等等。他一看就火了,說:「你們說哪句是錯話,哪件是錯事?立案是為定叛徒罪,結論是根本不能立案。留莫名其妙的小尾巴,我不簽。」來人說:「已經是內部矛盾了,你就簽了吧,將來使用起來,還是要查檔案的……」 趙丹猛地一拍桌子:「誰查我檔案才使用我,我會讓他使用?!」 我也對他們說:「你們是為他的叛徒立案,運動結論里應該有這個內容。你們先拿回去,以後再說。」 來人說:「你要不簽,別人怎麼使用?我們要積極落實政策。」 事情弄僵了,趙丹補了一句:「我不是針對你們。複查政策應準確。我不是針對你們。」 他們走後,趙丹又嘀咕開了。他說:「我這樣發脾氣,他們還會整我。」晚上他老嘆氣,做噩夢,說夢見奇形怪狀的孩子跟前跟後地追他,是「犯小人」,擔心不放過他。他問我說:「是不是還是簽了?」我勸他:「忘了它!找你再說。」「忘了它」,從此成為我們家傳的口頭禪。我們不是史學家、政治家,我們怎能弄清楚中國為什麼會發生這等悲劇。我們只是熱愛生活的藝術家,和老百姓一樣,什麼樣的日子我們也總得過下去。他說:「要是關在裡面,有這個結論也就簽了。」他老是這樣,一下子發火,然後又會嘀咕。 趙丹的交代材料拿回來是在他去世之後。 趙丹在北京醫院去世之後我收拾東西回到上海的家中,一看阿姨把所有帶紅色的東西統統取消,在趙丹的照片前點著蠟燭,素潔得可怕。我躺在床上想,家不能這樣。我對阿姨說:「這個樣子怎麼活下去?不可以一家敗下來。趙先生的魂要是回來,會不放心的。」我讓她把好看的東西翻箱子找出來放,我出去買花,趙丹喜歡菊花。要熱鬧一些,要家裡溫暖起來。 過了一些日子,上影廠落實政策辦公室來找我,帶來兩大包東西,說:「我們把趙丹的一些東西送回來。老早就應該送來。」兩摞材料上寫著:趙丹交代材料,應予銷毀。 他們說:「複查組重新討論了,結論也重新寫了。」我一看,大意是:「一切不實之詞予以推翻。」他們要我簽字,我說我不能簽。他們說現在只有你來簽了。我質問他們:「為什麼不在他生前解決這個問題?」他們回答說:「我們不能決定他的事情。還是請你現在簽了吧。」 我不能簽。我說:「你們調查的是他一九三七年一九三八年的事情,那時我還在上初中,有什麼資格簽?我不能簽。」我很有抵觸情緒。 「要是不簽,就會成為歷史空白。」他們說。 「這空白不是我留下的。」後來,我就讓他們把交代材料留下,但沒有在結論上簽字,這就是說,趙丹的問題至今也沒有最後結論。我還對落實辦的人說:「原諒我激動。我是不能簽的。我不是跟你們發脾氣,如果他不死,是不是還要留尾巴?!」趙丹逝世後,我寫了一篇八百字的文章《人民了解他》。我心想,有沒有結論又有什麼了不起呢?他留下了銀幕上的形象,夠了。 網路圖片 趙丹晚年書法 小女兒看到了這些材料,在日記中這樣寫道:「難道這就是一個人嗎?一個人的一生嗎?」 過後我再也沒有看,把它們包了起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才拿出來看了一下,心裡真難受。這麼好的一個演員,就要他每天干這個。我很冷靜地給袁鷹摘了幾段滑稽的,像關於演劉少奇、二分錢的交代等,交《散文世界》發表。另外,還提供給寫《趙丹傳》的作者參考。所有人都說我應該寫寫這些,可是我要寫就一定受不了。 不管怎麼說,趙丹的這批交代材料能夠保留下來,是值得慶幸的,它們有著特殊的文獻價值。它們不僅僅能從不同角度補充人們對趙丹人生的了解,從那些歷史細節回憶中,感受他的複雜心情。同時,它們更為「文革」研究留下了一份不可多得的文本。後人可以從中了解到,在那樣的日子裡,居然會有這樣的文字,這樣的自我貶斥的形式。讀它們,我相信人們會透過趙丹為自己塗抹上的醜陋色彩,看到那個光彩奪目的藝術家在歷史風雲中的活躍身影。而這才是其真正的價值所在。 […]

為被刺死的外賣員感到心痛

青島被刺死外賣員的故事被三聯生活周刊寫了出來,讀了很是心痛。 這位叫李越凱的外賣員30歲出頭,吉林延邊人。父親在酒店打工,母親做保姆,夫妻兩人每個月收入7000元左右。 一輩子的積蓄,加上從親戚朋友那裡借錢,把李越凱送到澳大利亞留學,學的是心理學。李越凱一度中斷學業,因為家裡沒錢了。後來畢業回國,也找不到工作。 他還有一個弟弟,現在也在讀大學,父母現在可能在供他弟弟讀書,也很辛苦。 李越凱回國後工作難找,喜歡木工,想一邊拍視頻創業一邊賣手工傢具,最終創業失敗,不得不到青島投靠親戚,自己去送外賣。 這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他什麼都沒做錯。 親戚向記者透露一個細節,過馬路時綠燈還沒亮,但是已經沒有車了,他也勸親戚不要闖紅燈,要等綠燈亮了才走。 這可能是海外社交媒體上一片惋惜的原因,很多人認為他既然都出來了就不應該再回去,哪怕你在澳大利亞送外賣都行呀。 不光是找工作和就業的問題,而是回去後面臨的社會環境,實在太嚴峻。 經濟向下,底層的掙扎會造成踩踏。想一下那個保安,是從自己衣服里拿出一把刀,這說明他也已經處在某種臨界點上,遇到刺激可能會傷人——是孫越凱成了這個倒霉的人。 假如我晚出生十幾年,命運可能和孫越凱差不多。父母拚命省錢供自己讀書,但是畢業後未必能找到合適的工作。 他學心理學,這個專業判斷沒錯,因為中國有那麼多心理出問題的,一定有就業機會——但這只是理論上,現實情況可能是,他需要引路人,需要人給他機會。 他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也知道做視頻、直播和線下結合的商業模式,但是能成功的依然很少,最終不得不去送外賣。 這是大部分人暫時找不到工作的人的一個辦法。所以真心希望大家不要去攻擊外賣平台,如果外賣平台被整治,最終窮人家的孩子連這個保底的機會都會失去。 李越凱的悲劇,還在於他努力做一個好人,做一個現代人。據說是他認為「別人也能進小區」而和保安發生爭執,才導致局面激化的。 如果他有點底層的狡黠或者「生存邏輯」,或許就會躲過一劫。比如給保安送一盒煙什麼的(這樣想有點齷齪)。 這可能是「好留學生」的悲哀。我不知道他在澳洲讀的什麼大學,成績如何,但是就媒體報道所呈現的來說,他是一個「好學生」。 留學很貴,而留學畢業回國大概率也不容易,這就是現實。 前段時間在網上看信息了解哥倫比亞大學,當然百度上搜到的都是留學中介信息。有一篇介紹哥大新聞學院如何厲害,普利策獎辦公室就在這裡,哥大新聞學院研究生多麼重視實踐和理論相結合…… 這個文章最後說:成績好的畢業生,回國後可以申請到澎湃新聞和界面工作。 在普利策獎辦公室隔壁咖啡館看到這個,我真是驚掉下巴。但是轉念一想,即便在哥大新聞學院畢業,回國後又能到哪裡工作呢? 說不定和我一樣,寫公號,做自媒體。 但是如此講述這個故事,我又擔心會助長一種「留學」或者受教育、讀書無用輪的想法。 不管如何,我仍然相信,在哥大新聞學院念書都是美好的事,到澳洲留學也是值得的經歷,父母雖然能力有限,雖然沒有成功,不能說他們的選擇就是錯的。 當然,我們也只能心中念著這種美好,面對艱難的生活時,可以把這個念想藏起來。看到保安鋒利的刀刃,第一時間逃命。 不要放棄這個念想。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對日本地震幸災樂禍的還勉強算人,跳出來和稀泥的是真的狗

前幾天日本地震之後,有些用戶在網上歡呼,對他們仇恨的日本人幸災樂禍。其中還有一位地方電視台的主持人因『日本地震是報應來了』言論被停職處罰。 這些我都看到了,但當時沒寫這個話題。 一方面,自美國911以來,類似的言論幾乎在每次西方國家天災後都會出現,這兩年受大環境影響格外多一些,但也不是新鮮事。人道主義的底線與是非都清晰得很,錯的就是錯的,沒什麼辨析的空間。 另一方面,就廣大基本盤來說,他們對日本和美國死人的事情幸災樂禍其實是被洗腦、被操控的結果。他們的言行固然令人極度不適,會傷害到善良人的感情,但某種程度上,這些人也是虛假信息與仇恨教育的受害者。比如海南電視台那位主持人,我會批評他,但不會仇恨他。別看他西裝革履一片光鮮,但很顯然沒什麼見識,講出這種話根本不意外。 當年用U型鎖傷人的兇徒,有著愚昧的大腦,偏執的觀念,極端的仇恨,你可以說他是蠢人、壞人、妄人,但至少人家還有人類的情感波動,只是走了極端錯誤的方向。 但是今天看到的某些言論,那是真的狗。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以上面這條狗為例: 你說它不清楚對錯吧,它又知道在災難時應該表達同情而不是叫好;你說它是非分明吧,它又覺得幸災樂禍的言論很正常、要包容。 其實翻來覆去就是那三個字:和稀泥 非要說它有什麼主張的話,從十年前到現在它有一條從來都沒變過:信政府 歸根結底,它自己所展現出來的,以及它想傳達給公眾的就是一個意思: 放棄自己的思考,接受上面的安排。 自己放棄作為人類的自主性與人格尊嚴,選擇了做狗,也希望把世界上其他人都變成狗,這真的是一條24K純狗。 可能很多人會被上面『包容』的言論所迷惑,甚至覺得它講得中啃有道理,實際上,『包容』與『和稀泥』的中啃完全是南轅北轍的兩回事。 以地震言論為例: 我明確知道海南電視台那位主持人『報應來了』的言論是錯誤的,是反人道的,我會批評指責他,但我並不會辱罵他,更不會試圖毀掉他的職業生涯。這叫包容。 如果明知道這位主持人的言論是錯的,知道這種言論會造成怎樣的負面影響,但在公開場合說這很真實,其他國家也有,我們要理解、要接受。這個就叫和稀泥,叫中啃。 包容絕不是讓你放棄是非黑白的價值觀,絕不是讓你對假惡丑視而不見,更不是讓你放棄自己的思考等著青天大老爺自有明斷。 所以說,因為被蒙蔽被操控而對他國災難叫好的,勉強還算是人,可憐之人,而那些明知是非對錯卻選擇放棄思考硬要和稀泥的,是真的狗。 原諒我有點情緒激動,這樣不好,對狗也應該包容,絕育拴繩就好,打死是不對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簡單聊下河南學生離奇死亡事件

今年最大的跨年事件,應該是河南寧陵縣14歲學生離奇死亡事件。從去年年尾,一直鬧到今年年初,中間一度出現萬人上街,尋求真相的盛況。 現在應該是被學校方面給擺平了。對,擺平一詞是恰當的,就像江湖黑幫一樣,用粗暴的方式把事情給平息了下去,而公眾的種種疑慮,卻絲毫沒能解開。 這裡我也簡單聊聊此事,第一點,我覺得整個事件,首先是中國新聞業的恥辱。因為事件爆發之後,從頭到尾都不見一家媒體機構和記者前往調查採訪。 媒體的職責和使命,就是向公眾提供真實客觀的信息。像這種初中生在校內離奇死亡的事件,正常來說記者應該實地走訪,並採訪相關目擊者,了解案情。以及對死者家屬進行追蹤報道,讓他們發出自己的聲音。 但是整個事件從頭到尾,都看不到記者的半點身影,這也恰好驗證了關於「中國沒有記者」的說法。然後正因為記者和媒體的缺位,導致整個事件信源的混亂,所有來龍去脈都源於眾說紛紜的網路截圖,讓命案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有人說死者楊某某是被人打死的,下體都被踢碎,然後用棉被裹著背上6樓樓頂拋屍。也有人說是楊某某撞見了校長與女老師的姦情,結果被校長給殺人滅口了。還有人說當晚學生都被安排在教室睡覺,整個教室都能聽到楊某某痛苦的慘叫聲…… 網路截圖 光從網路傳聞來看,這儼然就是一起赤裸裸的兇殺案。但是一起命案可以在校園裡堂而皇之地發生,還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然後從家屬提供的死者照片來看,楊某某生前確實存在被虐待過的痕迹。如果說腳脖處的挫傷符合高墜的特徵,那麼手臂上孔狀的傷口,脖子的扭傷,顱部的出血,以及其它部位的淤青就難以解釋了。畢竟只跳一次,你不可能頭部和腳跟同時落地,還連帶著渾身上下傷痕纍纍。 另外,學校早上6點通知家屬,卻拖到下午3點才讓他們看望遺體。而且家屬方又表示,見到孩子時,身體尚有餘溫。這又平添了藏屍清洗證據的嫌疑。 所以這第二點,我覺得學校的處理方式黑幫化,手段霸道,又追求隱蔽,喜歡私了,完全沒有學府的坦蕩和光明。這也不單單只是當事的這所河南學校,中國每年都有大量的學生跳樓事件,幾乎每次都是快速啟動和諧機制,封鎖消息,掩人耳目,消除影響。 對學校來說,領導層要保住屁股底下的位子。對社會來說,則是為營造一個美好社會的假象,以防止人們從夢中驚醒。但是在網路時代,這種操作開始變得更具挑戰,尤其是像楊某某這種渾身是傷,充斥著兇殺或虐待疑雲的案件,越是掩蓋反而越是引發猜忌和憤怒。 網路截圖 於是就出現了萬人上街,討要真相的現象。但是學校方面依然選擇了強硬手段,聯合特警進行了壓制,網傳的一段視頻顯示,死者的奶奶,舉著孫子的遺照,步履蹣跚地,逐個拍打特警的胸膛,扣問他們的良心。 據網傳的消息,後面寧陵縣貌似還封鎖了高速,屏蔽了網路。這些內容雖無法證實,但是整個事件突然就戛然而止。這場由網路推動的尋找真相的運動,就像劇集停更了一樣,就此失去進展。沒多久,又拋出一個消息,說家屬收到250萬後,就和解了。 這多半是一種輿論策略,把憤怒的民眾平息下來,單單是家屬那幾口人,就鬧不出什麼花樣了。接著,官方通告也出來了,學校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堅持是自殺行為,否認了虐待和人為外傷。但是任何關鍵證據,如學校監控,死者的遺書等,均未公布。 他們可能也不怕你不相信,就是吃准你拿他們沒辦法。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這第三點,就是提醒諸位都看好自己的孩子吧。有些彩票,不是你沒買,就可以不用中獎的。 我記得早幾年四川瀘州也有一個初中生離奇死亡,跟楊某某類似,遍體鱗傷,卻被定性為自殺。後來也引發了眾怒,甚至是警民衝突。接著突然傳出家屬收錢和解,這事件就過去了。 去年還是什麼時候,安徽靈璧縣有個漁溝中學,也出了類似的學生死亡事件。還是初中生,據傳被高年級的校霸給活活打死了。 當時學校也是快速啟動和諧機制,把家長給控制住了,不讓發聲。然後漁溝中學這孩子貌似還有一個叔叔,是現役軍人,還是個軍事類博主,網名叫「孤狼」。 據網友的挖掘,孤狼輸出的內容,基本都是痛斥美狗日雜之類,對「境外勢力」充滿了刻骨的仇恨。然而噩運襲來,這個戍邊十餘載的軍人,轉眼舉著侄子的遺像,在學校大門口哀嚎咆哮,卻不得一個真相。 現實就是這樣,充滿了荒誕和無奈。雖然我們發現社會上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我們又總是無可奈何。或許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淪為不合理的一部分。這不一定能使我們更安全,但至少可以讓我們看起來不那麼愚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赫梅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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