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選的十字路口

迄今為止,中國經濟下行並未出現反彈的跡象,然而,中國國安部卻率先將「經濟安全提升到國家安全層級」。對於在社群媒體平台上散布對中國經濟的悲觀言論,中國當局將其視為危害國家安全的違法行為,強調必須以多種手段、全方位、高效率應對經濟領域的國家安全新挑戰。他們認為那些對中國經濟進行悲觀評價的言論屬於「陳腔濫調」,本質上是一種「認知陷阱」,妄評中國經濟衰退的敘事陷阱。 一些知名網紅或財經專家隨即被封殺,例如中國政法大學資本金融研究院院長劉紀鵬,因呼籲股民不要入市而遭禁言,甚至被罷免院長職務。多名財經網紅也受到了「禁止發言」和「禁止關注」等手段的打擊,包括自稱著名財經評論家的「水皮more」和深圳東方港灣投資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但斌的今日頭條帳號,都因違反規則而被禁言。職業投資人洪榕也遭到了言論和關注的禁令,知名財經作家吳曉波更早在2023年六月就被禁止。即便是中國經濟學者李迅雷的文章《李迅雷:上山容易下山難?從需求側看經濟》,該文引用北京師大中國收入分配研究院2021年的調查數據,指出中國月收入在2000元人民幣以下的人口約為9.64億。這篇文章曾一度成為微博熱搜第一,但隔日即被下架並刪除。 在台灣總統大選的辯論和政見發表會上,民眾黨的柯文哲指出台灣的經濟狀況非常糟糕,國民黨的候選人侯友宜則批評民進黨的經濟成績不及格,同時提出了經濟改革的三大支箭。這些批評和挑戰都是挑戰者常常提出的,但從他們的主張中,都強調了台灣的經濟出路需要與中國經濟緊密結合,以期獲得改善。 回顧蔡英文的執政成績,代表經濟景氣的台股創下歷史新高,突破了17500點。美國全球金融雜誌公布的2023年世界富裕國家排名中,台灣名列第14位,超越中國、日本和韓國。國民所得達到3萬2811美元,以購買力平價(PPP)為基礎計算各國國內生產毛額為7萬3344美元。此外,外匯存底連續兩個月創下新高,截至2023年12月底達到5,705.95億美元。 在台灣,人們可以提出問題,並且並非必須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有些人甚至以低質的手段,如造假或偏離事實,提出批評,卻能吸引大量支持者,甚至可以參選總統或副總統,而不會因國家安全理由而被禁止言論。弔詭的是,一方面享受台灣言論自由,卻主張想與中國結合成「兩岸一家親」或達成「九二共識」下的一個中國。 相較之下,中國解決問題的方式是打擊提出問題的人。中國並非致力於解決問題,而是選擇打壓提出問題的人。中國的宣傳更注重盛世的讚美聲,並且中國並不追求法治,而是以壓製為主。儘管台灣相對較小,但它容納不同的聲音,同時也是一個擁有法治的社會。 維護台灣民主選舉是「兩國」最基本的區別之一。然而,深化民主同時需要不斷選擇保留優質並淘汰劣質的政治參與者。若不能實現這點,台灣的民主可能變成負面的範例,最基本使得不適格的人「無法」當選成為我們的總統或國會議員。只有確保我們的民主機制能夠有效篩選和培養出具備品質的領袖。香港2023年區議會選舉已經示範了一次「中國特色的民主」,我們如何才能避免步上香港模式,民主被沒收,只有愛國愛港者才能參選,而只剩下歌頌「祖國」而不能批評的選舉。 ※作者為淡江大學外交系中國大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台灣自由選舉觀察協會榮譽理事長。全文轉自上報

「南方小土豆」到底有沒有歧視?

最近哈爾濱旅遊火熱,擠滿了對冰雪大世界滿懷好奇的南方人,「南方小土豆」的梗也隨之在網上流傳開來,然而,爭議也隨之而來。 這一稱呼原本出於戲謔,一般認為是針對南方人個頭矮、風塵僕僕到東北搓澡又好似一鍋土豆洗泥,但很多東北人堅稱這不帶歧視意味,「南方小土豆聽著可愛又稀罕」。 《中國新聞周刊》的一篇《為什麼稱南方人為「小土豆」?》顯然支持這種看法,認為「從言語的感情色彩義來說,這一稱呼確實是褒義,甚至帶點喜氣洋洋的意思」,使用時「和歧視及攻擊無關,而是飽含滿滿的親切和寵愛」,而且「語氣也是充滿愛和溫暖的」。 然而,還是有很多人本能地對這個稱呼感到不舒服(坦白說,我本人也是),這還不僅是南方人如此,一位北方朋友也私信跟我說,他也相當不舒服,「但是我又不是因為覺得這是在嘲諷南方人矮而不舒服,就是讓我覺得很無語,讓我不適」,那這種不適究竟是為什麼? 網路圖片 項棟樑日前在一篇《你好,我是有邊界感的南方人,不是你的小土豆》中認為,「『南方小土豆』這種雜糅著寵溺與偏見的稱呼,它最大的風險在於打破了人與人之間的邊界感。」 他進而抨擊,這種自以為表達熱情好客的方式,折射出東北在觀念上的落後,進而將「沒有邊界感」看作是沒有規則、非市場經濟的一種社會特質,認定這需要為東北這些年的經濟落後負責: 東北人認為的很多正常的人際交往方式和做事情的方式,在市場經濟相對發達的南方社會看來是非常扭曲、非常危險的。……邊界感導向的不是疏離,而是規則。人和人之間按文明規則相處,而不是按關係親疏來決定用哪副面孔。恰恰是這種必要的邊界感,才讓每個人在社會中處於一個舒展的狀態,可以在更廣闊的空間里發展。 這種解釋有道理嗎?那先理解下什麼叫「邊界感」。 一般來說,缺乏邊界感是熟人社會的特徵,彼此都很親近,咱誰跟誰啊,你要是客套,那不是見外了嗎?不分南北,中國人都很自然地知道,先拉近雙方關係,做事就容易多了,所以才要「套近乎」。 「缺乏邊界感」的指責,意味著沒能把握好人際交往上「親疏有別」的分寸:從小一塊穿開襠褲長大的哥們,見面就嘻嘻哈哈打鬧,互稱「胖子」、「矮冬瓜」,那是親昵,但你一個陌生人,也這麼叫,那就算按捺住不揍你,難道還給你好眼色? 在此值得注意的一點是:「缺乏邊界感」和「歧視」不是一回事,倒不如說是:「你跟我有那麼熟嗎?」因此,同樣的稱呼,熟人可以叫,也不介意(甚至還更親切,有些鐵哥們格外嘴賤,見面就相互笑罵「傻逼」),但你就不行。 哪怕是褒義稱呼,在某些語境下也會冒犯人。一個女孩子走在街上,小流氓對著她吹口哨,叫她「美女」,雖然這明明是美稱,但她卻很可能反感、厭惡。如果此時還叉腰去質問:「怎麼,叫你美女還不樂意?」如果可以,她肯定會賞你個耳刮子。 網路圖片 所以,「南方小土豆」的稱呼,歸根結底是「你跟我沒那麼熟」嗎?恐怕不完全是。東北畢竟是國內長久以來城市化水平最高的地區,我認識的許多東北朋友,在人際往來時,好像也沒比別處更自來熟。 何況,很多人之所以對這個稱呼感到不舒服,也不是因為缺乏距離感。上海人可能是國內最在意距離感的群體,我之前就有一些同事私下和我說,他們很不喜歡一些銷售初次見面就「哥」啊「姐」啊地套近乎,「誰是你哥啊?」 像這樣才是對缺乏距離感的反感,因為「哥」絕無貶義和冒犯之意,相反對方明顯是自居低位,想和你拉近關係,但你還是反感,因為你覺得跟一個陌生人保持距離才更舒服。 然而,「南方小土豆」引發的不適,不是因為這樣。至少有一些人,感到不快是因為其中隱含的負面聯想——當然,「缺乏距離感」的意思似乎是說,哪怕這稱呼有點冒犯,但只要夠熟就沒事(就像叫朋友「矮冬瓜」)。何況,為什麼一些東北人看了這稱呼,也感覺「尷尬得腳趾頭摳地」呢? 網路圖片 我想,這裡的一個關鍵之處是:一個稱呼是否隱含歧視意味,應以對方的感受為準。 確實,對於同樣一個稱呼,有的人覺得冒犯,有的人卻無感,有的人甚至喜歡,這取決於複雜微妙的社會互動。但問題在於:當對方不喜歡被這樣稱呼時,振振有詞地辯解「我這都是愛稱,你別玻璃心」,這就過了,真正讓人不舒服的地方恰是在這裡。 因為這種「自以為沒問題」其實隱含著無視對方的感受,乃是自我中心的可靠體現。這也遠不止是東北的問題,你只要稍稍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到處都存在這樣的心態:自己如何對待他人,不管別人如何抗議,那都沒事,甚至還很委屈;然而,反過來,對別人的任何有意無意的輕微冒犯,都可能報以猛烈的情緒反應。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一些北方人同樣不舒服,雖然都是「不舒服」,但背後的意味大不一樣——他們不是被冒犯的對象,但那些共情能力強的人,很自然地就會對這種無視他人感受的做法產生本能的不安。 為什麼難以體察他人感受,這與其說是距離感的問題,不如說癥結在於一種權力文化:它難以將彼此視為平等互動的個體,並代入他人的感受,設想自己遭遇這樣的冒犯時會是怎樣。換位思考之所以很難,恰是因為權力構造阻止了共情,因為權力不允許互換。 至於這會不會對經濟發展產生什麼潛在的影響,是否決定性的影響,這難以評估,不過有一點似可肯定:它既可能是市場經濟薄弱的原因,又可能是結果。因為如果當地有發達的工商經濟,那勢必就會迫使個體與他人在利益計算的基礎上展開互動,發展出經濟理性,即便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更多去體會他人的感受。問題或許就在這裡。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

老師逼學生髮毒誓「不學習死全家」,別說是為了孩子好

「不學習死全家,先死爹再死媽」,近日一個老師出格的言論引發軒然大波。 據縱覽新聞報道,1月8日,有網友在短視頻平台發布視頻,反映河南省睢縣高級中學高一某班班主任王某某讓學生們發毒誓:在教室裡面只有學習,若違此誓,死全家,先死爹,再死媽。王某某在被家長們質問後在微信群里承認了錯誤。 1月9日,涉事高中發布通報稱,給與王某某行政警告的處分,並且停止了他班主任的職務。 網路圖片 「不學習就死全家」,很難想像,應該以樹人育德為己任的高中老師,能這樣紅口白牙地詛咒學生的父母。詛咒、發毒誓,當然不會真的對學生家長造成損失,但以此作為逼迫學生讀書的手段,反映出的,不僅是涉事老師令人堪憂的師風師德,崩塌失序的教育倫理,還有功利主義教育理念。 在引發輿情後,涉事學校很快就停止了他班主任的職務,給了他一個行政警告處分,這種糾偏很及時,對涉事家長和學生來說,也是一種寬慰。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居然有不少人為這位老師感到委屈,認為他的初衷也是為了學生,學生成績提高了,受益者還不是家長?一兩句重話都受不了,還動輒舉報老師,家長也是太矯情。 有這種想法的人,內心深處對待學生對待教育的理念,恐怕和那位王老師一樣:唯成績唯分數至上,學生唯一的任務就是提高成績,為了能提高成績,可以不擇手段。 首先不說這種教育理念有多麼扭曲,認為老師逼學生髮毒誓背後有善意的初衷,恐怕也是一種誤解。雖然不知這位老師是在何種語境下說出了這番話,但是能說出這種話,總讓人覺得他內心對眼前的學生充滿了怒氣。他如此恨鐵不成鋼,逼學生提高成績,是為了學生好,還是單純的利己,方便他完成考核? 網路圖片 提高成績不是教書育人唯一目標。不管是體罰還是恐嚇威脅,對孩子來說,都是一種負面心理暗示。而這樣的教育方式,既有違教育倫理,也不科學。 《放牛班的春天》是一部比較經典的青少年教育影片。在這部影片里,一所名為「池塘底教養院」的學校里都是一些頑皮的兒童,校長和影片的主角音樂老師克萊門特是一個有趣的對照組。前者喜歡用殘暴高壓的手段管理問題少年,於事無補;尊重學生,能愉快接受他們的音樂老師克萊門特,挖掘了他們的潛能和才華,改變了這些問題學生。 電影展現的當然只是一種美好的理想主義,但是我們當下教育缺失的,可能正是那麼一點對理想主義的堅守。你很難想像對學生說出「不學習死全家」的老師,除了書本的條條框框,會教給這群高中生多少為人處世的道理。學習成績不好的孩子,在這樣的老師眼裡,能有多少尊嚴? 好的教育和管理,應該是以學生為中心的,尊重孩子,因材施教,善於挖掘孩子的潛力,而不是讓人惶惶不可終日,以為除了學習外其他都不重要。河南睢縣這位「一鳴驚人」的老師讓教育蒙羞,但是該汗流浹背的遠不止於他。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四環青年

白岩松的靈魂之問

1 最近白岩松在節目里採訪官員時問了一個問題:2024年促消費,如何解決老百姓「有錢不敢花」。 短視頻時代,大家只關心他這句話,其實節目的內容是,白岩松和專家在非常認真的探討一個問題:從統計局的數據來看,我國中等收入人群已經有四個億,但這些人又拒絕進入,說我不是中等收入人群。 然後白岩松問那位專家:您怎麼看待體感上,他們沒有中等收入的感受? 這些都算是國家的喉舌吧,當然要說一些偉光正的話。 統計局的數據是官方的,中等收入人群四個億,也是官方的。 網路圖片 包括我們距離高收入標準國家僅差600美元,這也算是官媒的說法。 網路圖片 我打這段話的時候,還在糾結到底是「僅差」,還是「就差」。 一字之差,情緒輸出是完全不一樣的。 「僅差」是很自豪的感覺,「就差」就顯得有些失落了。 看看人家文化人,幹啥都愛咬文嚼字。 這是「僅」和「就」的區別嗎?這是立場問題啊。 還是白岩松,你去和年薪幾十個W的專家探討中等收入人群的感受,不純屬侮辱中等收入人群的嗎? 你去問問底層的人,問問城市裡的中產階層,問問普通老百姓,大家為什麼不消費。我想這些人應該是最有發言權的吧。 混不吝的探討這樣的話題,要麼是對自己職業的侮辱,要麼就是對專家的侮辱。 白岩松一本正經,專家顧左右而言它,尷尬不。 2 專家說:我國中等收入人群已達4億。 專家還說:每個月3000元左右的收入,基本上就可以達到中等收入群體的標準。 每個月3000塊錢,除了基本的生活花銷,還能剩下錢? 專家倒是也說了:由於大部分人剛剛邁過中等收入群體,所以相對脆弱,加上一系列養老教育儲蓄的開支,因此接下來的重點還是要增加的他們的收入。 廢話文學的鼻祖,其實不是網路,而是出自廟堂。 根據新近的統計數據,我國月收入1000元以下的有6億人,月收入2000元以下的有9億人,這恐怕已經涵蓋我國人口的大多數了吧。 網路圖片 這些老百姓算「有錢」嗎?今天的物價大家都知道,每個月就這點錢,能顧住嘴就不錯了,還問什麼「敢不敢、願不願」,這不是笑話嗎? 「中等收入」不等於中產。我們對「中等收入」的定義是月收入2000到5000,在發達國家這個收入要低於貧困線,跟「中產階層」更是不沾邊。 指望掙這點錢的人像其他國家的中產一樣消費踴躍,那還是比較難。 從我個人的實際體驗來看,就這個月收入,菜市場都不敢自由,其它消費更談不上,都是以維持生活的剛性支出為主。再要考慮吃穿用度戀愛結婚買房生育教育醫療養老,把這些因素考慮完之後,估計不僅沒錢,還得借貸啃老。 你再刺激,也沒有用,因為沒有錢。 不解決如何讓老百姓有錢的問題,反而質問他們為什麼不敢花錢,這是耍流氓。 3 作為國家級新聞人,白岩松非常清楚哪些東西能探究和討論,哪些不能。 老百姓有沒有錢這件事,對於他來說能拿在節目里探究和討論嗎? 但是站在白岩松的角度,他這個問題設計非常精妙,他這個人非常精明。 一方面「有錢」二字是給回答者,也就是對面的官員鋪墊一個安全網,鎖定「經濟形勢大好」基調,不讓領導難以回答、不讓領導難堪,不讓採訪失控; 另一方面「有錢不敢花」,是把「有沒有錢」的重大問題的「烈度」降低,降低為一個被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存在邏輯漏洞搞笑問題。 結果就是大家看後就是罵罵他,戲謔一下回答的專家。 好像這個問題也問了,這個問題也回答了。 至於啥問題,不知道;怎麼解決,不說。 就這麼一個問題,還需要東拉西扯幾分鐘,甚至花上半個小時的時間來探討,這簡直就是對公共資源的一種浪費。 王朔給他畫過像:「一個有著莫名優越感的肉喇叭,總愛緊鎖眉頭,扮演社會良心。他自以為的真誠,不過是骨子裡的做作。他總是能不失時機的,以貌似第三方、局外人的身份,用「獨到」的眼光發現一些「令人驚嘆的亮點」,並以絕對令人信服的說辭和口吻娓娓道來,無限展開,大加褒揚。他絕頂聰明,十分清楚該迴避什麼,他的話題選點極為精到,相當高明,拍馬絕對不會拍到馬蹄上。他只干增磚添瓦、錦上添花的活兒,直面本質的東西他打死也不會說,他具有高度的選擇力和超強的迎合力,雖然本質上是跪舔,但是姿勢上他卻能把握拿捏的相當具有自尊。」 我覺得非常的深刻且形象。 他這次的驚世一問,並不是那種脫離群眾的知識分子發出的真心疑問,而是虛情假意故作姿態,非常符合他逐步進化的肉喇叭形象。 本身這個問題,是個好問題,也是個真問題。如果以誠懇的態度繼續往深了探討,是能夠觸達社會的弊病和本質的。 但可惜的是,他們並沒有這樣誠懇的態度。 忽視掉「有沒有錢」的問題後,就又挖空心思算計你手裡的仨瓜倆棗。 這才是讓大眾最反感之處。 就像笑話里說的,你吃不起菜,幹嘛不去吃肉呢? 這些人根本就不懂我們老百姓的心! 我們需要的是真正關心老百姓生活、為我們提供幫助的政策和措施,而不是簡單地將問題歸咎於他們不敢花錢。 總是一副憂國憂民模樣的白岩松,真是太陽春白雪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聽書圈兒

墓碑——中國六十年代饑荒紀實(九十二)

(接上期) 農民本來沒有糧食,反瞞產私分是反不出糧食來的。到1959年初夏,中共中央才承認糧食真的緊張,但不否認1958年的大增產。4月19日,李先念在中央電話會議上說;「今年的特點是大增產也大緊張」,他認為1958-1959年度糧食產量還是比上一年度增長了35%(上一年度的產量為3898億斤,增長35%即5262億斤)。他說,國家糧食庫存比去年同期減少了55億斤,今年6月底,庫存連360億斤的最低線也保不住了,是統購統銷以來庫存最少的一年。  為了證明農民手中還有糧食,科學家錢學森又以科學為證。1959年9月25日,錢學森又在《知識與力量》8、9期合刊上發表了題為《農業中的力學問題》的文章。這篇文章認為,按照中國的平均緯度,接受的太陽能轉換成碳水化合物的干物質,每畝糧食產量應為7.8萬斤,扣除陰天和非生長季節,也應有3.9萬斤。 1959-1960糧食年度,還繼續實行高徵購政策。 六、糧食部的喜訊,農民的眼淚 1959年糧食產量只有3400億斤,比1958年減少了15%。但當時繼續頭腦發熱,認為糧食總產量將達5500億斤。1959年11月2日,糧食部長沙千里在他的報告中公布了這個數字後說:「在整個非常好的經濟形勢下,糧食形勢也好得很。」  1959年廬山會議期間,糧食部黨組書記陳國棟向中央提供了一個關於糧食問題的報告。報告分析了歷年城鄉糧食銷售情況和歷年國家糧食收支情況,建議把1959-1960年的糧食產量定為5000億斤,徵購指標定為1150億斤,銷售指標定為855億斤。7月5日上午6時,毛澤東作了很長的批示,說這個報告是一個重要文件,我基本同意這個文件所述的意見,印發與會各同志。批示說: 一,假如今年年成比去年確實好的情況下,徵購1100億斤力爭辦到,這是變被動為主動的第一著。二,下半年銷售計劃我感到不但1020億斤是太多了,這個文件上調整為855億斤似乎也略多了一點。是否可調為800億斤,或810億-820億斤呢?告訴農民恢復糠菜半年糧,苦一年、兩年、三年就翻過身來了。多儲備,少食用,以人定量,糧食歸戶,食堂吃飯,節約歸己,忙時多吃,閑時少吃,有稀有干,糧菜混吃,仍可以吃飽吃好。三,多產糧,是上策,田頭地角,零星土地,誰種誰收,不征不購,主要解決飼料,部分為了人用。恢復私人菜園,一定要配給自留地。四,好好地精細地過日子,是否可按1957年的實際產量安排過日子呢?1957年的日子不是過得不錯嗎?這樣做,農民的糧食儲備就可以增得較多了。手裡有糧,心裡不慌,腳踏實地,喜氣洋洋。五,在今年秋收確實知道糧食比去年增產的情況之下,一定要划出牲口飼料和豬飼料兩種,一定要比過去多些,是否可以有人糧的一半?人糧一斤,飼料半斤……在三五七年內,力爭做到一畝田一頭豬。  根據毛澤東的意見,1959-1960年度,徵購任務為1100億斤,銷售計劃為820億斤。由於估產5000億斤大大高於實際產量,徵購任務1100億斤很難完成。為了完成毛澤東欽定的徵購任務,反瞞產私分還繼續進行。徵購糧食和反右傾結合在一起,用反右傾的的政治壓力徵購糧食。因此,糧食徵購任務完成得快,打破了往年的常規。1959年10月15日,李先念在全國電話會議上稱:「從7月1日到10月10日,共收購糧食453.8億斤,比去年同期多收156.8億斤。」他強調,收購糧食「是一場社會主義同資本主義兩條道路的鬥爭,是一場政治思想戰線上的鬥爭。」「要開展總路線的宣傳教育和對右傾思想的批判。」 殘酷的政治鬥爭終於從農民那裡拿來了糧食。1959年11月27日,糧食部向中共中央的報告中 ,字裡行間露出喜悅之情:「今年秋季糧食徵購運動聲勢浩大,來勢猛,進度快,為往年所沒有。從7月1日到11月20日,徵購入庫已達897億斤,比往同期多275億斤……全年糧食徵購任務預計11月底可完成,比往年提早了一兩個月,打破了往的常規。」這個報告還有其它的喜訊:糧食銷售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20億斤;出口調撥計劃完成了79億斤,提前34天完成了1959年的計劃;10月底,全國糧食庫存已達658億斤,為歷年同期最高峰。報告還承諾:中央確定的1959-1960年度1075.8億斤的徵購計劃可以超額完成,各地決心很大,已安排了1100億斤,完成1200億斤是有可能的。…… 宏觀報喜,微觀報憂。糧食部門的喜訊是對農民壓榨和剝奪的結果。正是反右傾運動,使這一輪剝奪比往年更加順利。1959年冬到1960年冬,是餓死人最多的一年。大饑荒中餓死的人,60%發生在這一年。 表22-9大饑荒年間國家向農村銷售的糧食數(貿易糧,億斤) 57-58 58-59 59-60 60-61 61-62 全年 419.66 505.19 526.48 362.09 268.45 下半年 134.03 201.01 166.93 132.67 57.16 三季度 84.06 102.20 101.14 84.47 53.24 七月 38.73 42.18 37.55 35.14 25.97 八月 23.02 31.56 29.37 27.13 19.73 九月 19.31 28.46 24.22 22.20 13.54 四季度 49.97 98.81 75.85 48.20 37.92 十月 16.75 36.06 28.59 17.96 11.86 十一月 15.54 31.02 22.10 13.54 11.76 十二月 17.68 31.73 25.16 16.70 14.30 上半年 285.63 304.18 359.49 229.41 171.29 一季度 94.46 110.26 142.71 89.46 171.29 一月 22.19 30.18 33.63 21.63 16.61 二月 22.96 29.88 40.91 26.13 15.93 三月 44.31 50.20 68.17 41.70 31.04 二季度 191.17 193.82 216.78 139.95 107.71 四月 59.09 69.67 78.02 49.49 38.18 五月 […]

積石山地震倒塌房屋補助2.8萬重建,算多還是少?

積石山地震災區的讀者給我發來一份文件截圖,是甘肅積石山6.2級地震《災後重建明白紙》,其中一些救災補助標準讓我大受震撼。 網路圖片 可能正是因為擔心大家受到震撼,上述文件特別註明了只能在開會和廣播時口述,嚴禁紙質版擴散。 根據這份《災後重建明白紙》的規定: 1.災區群眾應急期的生活救助標準,是從災害發生(12月19日)到1月2日每人總共補助300元。 2.災區群眾因房屋倒塌等原因生活無著的,自1月3日起連續6個月每天補助20元➕1斤口糧。 3.因地震倒塌房屋需要重建的,每戶補助2.8萬元。如果是維修,則補助2800元。 我簡單計算了一下,積石山地震災區一戶房屋倒塌的家庭如果有5口人,那麼從地震發生到今年6月,一共能獲得的救助是19500元和900斤口糧。 與此對照,甘肅省2022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8229元,請注意,這個單位是年,不是月。正常年景,甘肅農村5口之家的可支配收入約4萬多元,今年遭遇了地震,政府半年給補助約2萬元,大體上是這麼算出來的,基本原則是『保障基本生活保障不至於因天災而顯著下降』。當然,這裡指的是吃飯穿衣的部分。 對地震災區來說,最難的事情,最大的支出是房子。 網路圖片 據官方通報,積石山地震共造成房屋受損207204間,倒塌14939間。對這近1.5萬戶房屋倒塌的家庭來說,擺在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一是在原地重建一座能夠滿足最最基本居住需求的農村房子,按甘肅農村的行情大約需要10萬多元。政府會補助2.8萬元,剩下的七八萬就得自己去想辦法。對於一個月人均700元收入甘肅農村來說,這份壓力可想而知。這還沒算平均收入以下的家庭,我沒有那個勇氣。 二是接受當地政府異地搬遷的政策,搬到集中安置點建好的商品房裡,政府會補助每戶10萬元,另提供10萬元10年貼息貸款。 網路圖片 這項政策在外人看起來還不錯,但據當地災民反映,異地搬遷補貼政策並非是地震後才推出的,而是之前就在推廣的,甚至地震後補助標準還從15萬元降到了10萬元。對這個異地搬遷方案,村民們並不熱心,因為這是有代價的。拿這10萬元,意味著需要放棄宅基地和耕地,還要背上貸款,很多人接受不了。 網路圖片 當然,上述村民所說的捐款總額是不準確的。我查到的積石山縣12月25日發布的官方數據顯示: 該縣在災後累計收到各界捐款加上中央部位下撥資金總計18.59億元。 假如1.5萬戶房屋倒塌的災民全部選擇原址重建,則需要補貼4.2億元,20.7萬間房屋的維修,需要補貼5.8億元,加起來消耗10億資金。另外14.5萬災區群眾半年的生活補助也需要消耗一些資金(不超過5億)。 總的來說,如果數據可靠的話,上述捐贈資金和國家撥款還真的剩不下什麼錢來,想要提高救助標準,就得當地財政拿錢了。而甘肅的財政是個什麼狀況,大家都是清楚的,這也是比較無奈的一個現狀。 這麼算下來,積石山地震災區的群眾至少在半年內基本生活是有保障的,但對於房屋倒塌或損壞嚴重的家庭來說,這場天災造成的損失可能需要好幾年的辛勞才能緩過來。因災致富是不可能的,在各方幫助下保持地震之前的生活水準也很難。 在人均年可支配收入8229元的生活水平遭遇一場地震,可太難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當他們開始無事找事,當欲加之罪也為罪之時

這種事情的存在完全不值得意外,但是已經到這種程度,就讓人感到詫異了。 極目新聞說,南寧地鐵站的廣告牆上疑似出現「旭日旗」,被舉報,最後地鐵站沒辦法,或許也為了平息輿論,將廣告撤離。 網路截圖 如果真的是旭日旗,公開了拿出來宣傳,那麼你要舉報便舉報,也沒什麼可說的。但僅僅因為一點「形似」,就篤定的聯繫到了「境外勢力」和「旭日旗」上,連地鐵站都被逼的被迫撤掉廣告,就有點可怕了。 如果這種事發生在「個體」身上,我都無法想像那個個體要遭到怎樣的針對和批判。 下面那張就是被舉報的「疑似日本旭日旗」的廣告,說實話我不框出來你們可能都發現不了。即便我用黑色框子框出來了,一些人可能還是滿臉懵逼,這特么不就是一張普通的廣告圖嗎? 網路截圖 但是現在,不,它就是疑似日本旭日旗,那是什麼東西?和日本軍國主義掛鉤,全世界人民所鄙視的東西,是罪惡。一旦牽扯上,甭管是或不是,都得完。 人牽扯上,人完。廣告牽扯上,廣告完。 問題在於,憑什麼你說它是,它就是呢?證據,沒有。邏輯,也沒有。什麼都沒有,就把人或者物送上了批評台(網路),然後群起而攻之。 這絕對是令人瑟瑟發抖的事情,因為撤掉一次廣告牌,並無法讓那些所謂的「愛國者」感到滿意,下一次他們會同樣捕風捉影般,在其他事情上扯到「敵對勢力」,扯到軍國主義,扯到法西斯……那時候,又要怎樣讓他們滿意呢?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在南寧這起廣告牌事件下面的評論里,已經看到了有人說「南寧」的「寧」字,和戰犯岡村寧次的「寧」字相同,建議修改一下。 網路截圖 他們這壓根不是愛國,而是礙國。曾經的紅衛兵帶來了什麼?毫無疑問是發展的阻礙,他們間接直接的消滅了多少有能力為國家帶來發展的人,多少有科研潛力的人,多少老老實實生產的人?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聽過羅素的一句話,他認為愛國主義很容走進死胡同,然後導致軍國主義和帝國主義。其實當初的日本與德國,就存在這樣的經歷,好在納粹和軍國主義都被消滅了。 南寧的領導或許在看到網路上的輿論時,也難免驚起後背一陣冷汗,所以連忙找人撤掉了廣告牌,並表示下次要更仔細的審核。但有沒有想過,什麼樣的謹慎,能避得開欲加之罪? 在此次南寧事件中,就有人說了這樣一句話:他撤掉了說明有問題,沒問題為什麼會撤呢? 無腦帶來的「反噬」並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同時它帶來的阻礙也與日俱增。想必大家應該知道前段時間發生的另一件事,廣電的台長把說「日本地震是報應」的主持人停職後,遭到了舉報,稱台長是境外勢力。 這便是「反噬」。 同時,在外交部向日本受到強震危害表示慰問,表示願意提供支援後評論區里的謾罵,同樣是一種反噬。 是否還要繼續放任網路上那些愛國的極左大v們亂帶節奏,上綱上線,動不動就要核平這個,滅亡那個,和這個國家不能貿易,對那個國家要予以打擊?這是一個箭在弦上不得不慎重思考的問題了。 否則,這一次遭殃的只是一塊平平無奇的廣告牌,下一次呢?連地方幹部都只能退一步海闊天空,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夠幸免於難。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天涯行路

女博士卧底秀場直播,揭開了讓人不忍的真相

這幾天,騰訊新聞的「穀雨」公眾號,有一篇文章《秀場直播里的女主播與她們的「絕望勞動」》很火。女主播,一個聽起來就有點誘惑的詞。 很巧,文中的受訪者及作者王怡霖,是我的朋友,是多年前我在騰訊視頻創立直播節目時的主持人;她後來去香港大學讀社會學博士,直接「卧底」當了女主播,以長時間的田野考察,作出了一部關於「女主播生態」的博士論文,並且,她的這部博士論文很快就要出版了,備受業界關注。 王怡霖接受了「穀雨」的採訪,用掌握的一手資料,給我們介紹了這個行業里的真實生態。 01 先來談一下「直播」在中國崛起的背景。 雖然短視頻、直播等內容形式,早幾年就已開始火了,但到了2023年,才真正走向「全民直播」「全民視頻」。直播的門檻降到極低,幾乎所有人、不分學歷資質,都能參與直播,而「直播能爆富」的個別例子,鼓勵了太多中國人,投身於直播這個行業。 《中國網路表演(直播與短視頻)行業發展報告(2022—2023)》顯示,截至2022年,全國主播賬號累計開通超1.5億個,網路直播行業整體市場營收近2000億元。 還有一個數據:根據《中國互聯網路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23年6月,中國網民規模達10.79億人,短視頻用戶規模達10.26億人。 可以想見,2023年,這個數字還會再度飆升。極為龐大的用戶,衍生出了一個「流量為王」的時代。 相信很多人都刷到過這樣的視頻:夜晚,某個城市的大橋底下,街市一角,全都是直播的博主——蹲的,站的,坐的,男男女女,美美醜丑,唱唱跳跳,說話逗笑,他們的眼裡都只有眼前三腳架上的手機里的觀眾,旁邊是人山人海都根本不在乎。 而且,現在如果有人想賺錢卻不好找工作時,基本上,都會收到「你去搞個直播啊」的建議,不管這個人是年輕小姑娘,還是貧困山區老翁。 網路圖片 我在傳統媒體工作多年,也是自媒體時代的數百萬粉絲的大V;現在主要在做視頻項目,深諳傳播法則。但當下的這種大規模泛濫的直播,與過去的媒體、自媒體傳播有著本質的區別:如今的直播,不僅反文化、反精英,而且,為了有高流量,為了能有最廣泛的受眾,低俗營銷、擦邊、涉黃、扮丑、賣慘、炫富…… 總之,越低俗,越吸引眼球,就越有可能爆火。 無論我們理不理解,這種向下兼容、無限媚俗的直播時代到來了。 一個接一個的熱門人物被推上前台。從小楊哥、「挖呀挖呀挖」的黃老師,到「一笑傾城」和「秀才」,再到最近的「聞會軍」的爆紅,他們是輕而易舉賺得盆滿缽滿的案例。一次直播就有數百萬、甚至以千萬計的進賬,讓大家一下子被財富的氣味嗆到了,都前仆後繼地往前沖。 怎麼說呢,直播的門檻非常低,偶然性極強。爆火,與能力、學歷、甚至外貌,關係都不大;資本或資源,有點用,但「大紅靠命」,觀眾是否買賬,也只能仰頭望天了。 但是,那些沒有紅起來的絕大多數直播播主呢?只能是一片屍山血海了。既然播主也是普通人,憑什麼其他人要花錢消費呢?而熱衷於觀看直播的,又是些什麼人的呢? 介紹完背景,不妨就來看一下躬身參與「直播」的王怡霖,告訴我們的答案。 02 雖說直播行業如此之普及,但在很多不感興趣的人當中,依然存在著刻板印象。比如說: 以為主播都是年輕美女,靠美色和擦邊來吸引「大哥」打賞; 以為主播都光鮮靚麗,下了播以後打扮得漂漂亮亮、嗲里嗲氣地喝下午茶、買買買; 以為主播很可能會跟「榜一大哥」做某種特殊交易。 進而,這些不了解情況的人,會先入為主地認定,做直播這一行的女子都不是什麼好人。 這些當然是錯誤的。不排除有個別現象,但直播這個行業很大;個別怎麼能替代整體呢? 王怡霖在2019年考入香港大學讀社會學博士,她選擇中國秀場直播作為自己的博士論文選題,開始了為期3年的田野調查。 在這篇《秀場直播里的女主播與她們的「絕望勞動」》的文章里,王怡霖描述了真正的女主播,她們的生活是這樣的—— 1.作息時間:白天睡覺,晚上通宵直播;只有外賣陪伴她們;有些主播長達兩三年連小區門都沒出去過。 2.顏值:對女生顏值沒有要求,只需要化妝。甚至都不需要化妝,只要經過培訓學會開濾鏡,鏡頭前都是美女。 3.女主播來源:工作會吸引很多剛出社會的年輕女孩,主要是從職業技術學院畢業的學生,還有的早早輟學了。她們很多是來自貧困縣。 4.收入低微:24歲的小雨,通宵直播,收入被平台和公會抽成,播一晚上掙五十,還不夠付電費和飯錢;也不夠買臉上這些化妝品的。 5.直播的普通女性:有剛生完孩子的單親媽媽,前夫失業、老人重病,穿著不到50元的衣服,遮住雜亂的房間;也有兩個孩子、還上了失信人名單的單親媽媽,直播時濾鏡開很大,怕被孩子老師認出來;還有還在月子里的女性,堅持直播。女性參加直播的很多,因為這是她們唯一能找到既帶孩子、又能上班的工作了。 而工作的內容,總結一下,那就是「討好」「百般討好」。 工作人員教我在這個行業生存的法則。比如「五敢」:「敢唱」、「敢喊」、「敢調情」、「敢自黑」和「敢連」(連麥)。 主播們還被要求必須連麥、PK,才會有人來看來打賞。PK輸掉的人,就要被懲罰,懲罰有可能是羞辱、折磨,也有可能是某種下流的暗示動作。 網路圖片 文章寫道:「看主播被羞辱,是娛樂的一部分,所以別人才會願意花幾千,甚至幾萬刷禮物。」 女主播們在這個過程當中的情緒是很複雜的。她們既感到羞辱,同時也有很強的壓力,不管PK輸贏,關鍵是要有人打賞;另一方面,當女主播看到「大哥」為自己花幾萬幾千刷出來的「禮品」時,也會虛榮心爆棚。 問題是,「大哥」們雖然會在某段時間專註於打賞某位女主播,但他的喜好會很快地改變,轉投別的女主播門下;有些「大哥」送的大獎,是從平台的抽盲盒、玩轉盤活動里贏來的。 誰也不忍心告訴她們,這些女主播們走紅、賺大錢的幾率無限小,接近於零。她們能賺出一份普通白領的工資已算不錯了。這一行,既辛苦,也沒有積累,整天面對著擦邊和羞辱、騷擾,得有強大的心理來應對這一切。 03 我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麼人在打賞和消費女主播們呢? 雖然有一些「大哥」與女主播線下發展關係的例子,但總的來說,打賞是在線上完成的,他們明知道自己不會有機會碰到自己花上幾千、幾萬、幾十萬打賞的人,但他仍然覺得這樣很爽。 與真實的某種特殊交易不同的是,這種網路打賞主要的滿足來自於精神層面: 「女主播會一直和你互動,當著上萬人叫你名字,說感謝你之類的話,那種滿足感你無法體會。」 說實話,很多男性恐怕一輩子都認識不了幾個異性,更不要說是美女了(雖然可能只是濾鏡打造出來的);而在網上,他可以被很多人包圍著,圍觀看著美女與他的調情,這也許就是他的人生巔峰了。 網路圖片 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作者採訪過的一位榜一大哥。他在直播平台上投入巨大,特別是時間和情感上的付出。 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正在市場流動攤位上吆喝賣橘子,賣一會兒,就要換一個地方。他身上的T恤洗得發白變薄,露出幾個洞眼。大哥結過婚,他的妻子以前因為打麻將欠錢,為了躲債,跟別人跑了。如今,他獨自一人撫養兩個快上中學的孩子。白天,從老家弄些貨賣,有時是橘子,有時是核桃。晚上,就到當地一個廠里開車拉貨。 在地鐵上寫田野筆記時,我非常難過,覺得生活這麼困難的人,怎麼還能誘導人家在直播間里消費? 這位大哥生活中很熱情,但在平台上講粗話、刷禮物;他有好幾個號,在平台上消費過一兩萬。明明收入不高,但一發工資他還是會在直播間里一晚就花幾百上千塊。因為,「那個闊綽的瞬間,對他來說,就是很重要的。」 王怡霖提出了一個概念,就叫「絕望勞動」。如果換個不那麼學術的說法就是:主播們用一種剝削自己、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賺錢,而且非常不穩定;但他們想換工作時卻發現沒有比這更好的工作。 這就很能理解為什麼當下這麼多人加入直播大軍了。 雖然人人都有千萬分之一的機會可能會紅,但實際上,這一行業中絕大部分人的努力和自我羞辱、摧殘,都是沒有用的,無法換成錢的。 現實是如此之艱辛,大家也只能在又卷、收益又極低的直播行業里打轉。不做直播,還能有其他的工作與勞動機會嗎? 萬眾直播,其實只是我們當下的一個縮影。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獨角鯨工作坊

被舉報?真荒唐!

南寧地鐵2號線亭洪路站,有一張廣告牌,被舉報了,稱這是一個日本的旭日旗。 網路圖片 有人在轉發視頻時,用了八個字:「滲透嚴重,無孔不入!」也有人語重心長地指出,「日本人的學校的畢業生滲透到我們的各行各業」。 網路圖片 想想都嚇人。 問題如此嚴重,這還了得?南寧地鐵趕緊進行解釋,廣告設計全部採用的是中國傳統設計元素:以喜慶的中國紅色作為主色,運用燈籠、煙花炮竹、舞龍舞獅、祥雲、摺扇、梅花、桃花、梨花、對聯等中國傳統設計元素進行組合裝飾。馬上要過春節了,這幅廣告是營造中國傳統節日喜慶的氛圍。 我相信南寧地鐵。事實上,看廣告的全圖,怎麼看都是一把中國的傳統摺扇,很喜慶,跟日本旭日旗完全扯不上。 網路圖片 但儘管如此,南寧地鐵還是「第一時間安排工作人員開展畫面撤除」,並且承諾「在今後的工作中進一步提高廣告管理水平。」 舉報者又贏了。儘管舉報者是在捕風捉影,盯著一個局部,硬要把一個全是中國元素的畫面,說成是日本的旭日旗。但我猜測,南寧地鐵的相關領導估計因為這個舉報,已經嚇出一聲冷汗。 但把廣告撤掉就可以讓「愛國者」們滿意了嗎? 答案是不能。在一部分人眼裡,「沒問題為什麼要撤掉呢?」「撤銷了就說明有問題」,需要由國家安全機關來「查出一個結果」。 網路圖片 我還看到有留言:「南寧」與「岡村寧次」有一個字相同,建議修改。 網路圖片 還能有比這更荒誕的嗎?但是,誰又能保證,荒誕一定不會成為現實? 數年以前,誰會想到穿衣服都得慎重,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批「漢奸」。 網路圖片 前些天,一個主持人,在日本地震後,發表「報應」言論,被電視台停職。然後電視台遭遇網路圍攻,官方帳號也一度被罵到關閉評論。據說,台長都已經被舉報了。 照這樣發展下去,類似的反噬,有可能會越來越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到更多「愛國者」們的舉報、圍攻。 寫到這裡,我想提個建議,如果將來有一天,真的遭遇被舉報、圍攻,先不要抱怨,先回想一下,有人因為開日系車被罵漢奸的時候,自己是不是在冷眼旁觀,甚至是在吶喊助威?當有人發那些「核平日本」「我愛你日本,……我叫原子彈」之類的視頻時,自己是不是有點贊叫好? 我想,我們中的很多人,如果在將來有一天,成為網路戾氣的受害者,也不要抱怨。正如電影《霸王別姬》里程蝶衣說的那句很有名的台詞:「你道今兒是小人作亂,禍從天降。不是,不對!是咱們自個兒,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這步田地里來的,報應!」 今日網路的戾氣,也是因為我們的沉默,一步一步的退讓…… 今天的網路輿論場,抓精日,打漢奸,幾乎要到風聲鶴唳的地步了。全是中國元素的廣告畫,中國傳統摺扇,也會被舉報到撤除,這是多麼荒唐的事啊!如果繼續慣著這幫人,由著他們上綱上線,雞蛋裡面挑骨頭,真不知道將來還會發生什麼? 我一直想著要努力用文字,讓網路世界能溫和理性一些,可是,現在,我只能悲觀地看著這些,卻無能為力。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鋪

跟他們一比,留美流浪博士,至少是個厚道人

你看,他寧可流落街頭,也沒想過回國割民粹韭菜。 就沖這,也比某些歸國學術混子強太多了。 各位好,連日寫作,有些疲勞,今天起的特別晚,還是點評個新聞吧。 有朋友讓我聊聊復旦留美流浪博士孫某某的案子。這個案子在我加的一個復旦校友群里前兩天確實挺引發熱議的。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時候國內很多頂尖大學流行搞少年班,此次引發熱議的孫博士,就是當時復旦少年班畢業的,畢業後直接拿了獎學金,公派赴美留學,在紐約城市大學布魯克林學院讀物理一路讀到博士後。後來留在美國投身華爾街,年薪上百萬美金,還入了美國籍,按說已經走上人生巔峰了。 網路圖片 可是之後的孫博士人生軌跡卻一路下行,丟了工作不說,最終還淪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紐約街頭流浪了整整16年,才於近日被好事者找到,並拍攝成視頻,在國內網上火了一把。 從留美神童、華爾街精英,到街頭流浪漢。孫博士究竟遭遇了什麼?目前能看到的說法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因為他丟了錢、有人說是因為他感情失敗,但這些說實在的都不太足以讓人信服。我看到的比較靠譜的一則在美華人的爆料,是說孫在事業成功之後沉迷上了賭博,每周都要坐飛機去賭城拉斯維加斯一擲千金。最終欠下了巨債,妻子與其離婚不說,公司也將其辭退。由此他的人生才走向了破產。 網路圖片 當然,由於此事涉及到人家的隱私,所以目前的所有說法,只是猜測而已。 但甭管怎麼說吧,孫博士最終在美國混到了流浪街頭。那麼現在的問題是怎樣幫助這個人,對此國內網友出現了迥然相異的兩種觀點: 一是,既然我們當年的留美神童被殘酷的美國資本主義社會蹂躪成這個樣子了,那我們祖國同胞應當出手拉他一把啊!於是有人主張伸出援手,為他募捐,接他回國,讓他回國內在專業上發揮餘熱等等。 但這種觀點卻又遭到了不少人的憤怒反對,很多這種憤怒是基於民族主義立場的——有人說這個孫某就是個「叛徒」「漢奸」,國家當年公費資助他出國留學,他學成之後不私回國報效,還入了美國籍,結果你看,現在混成這個熊樣了吧,想回來?沒門!美國人不養懶漢,憑什麼讓我們養!…… 這番爭執一度吵得好不熱鬧,但就跟我昨天說九邊和盧克文粉絲的那番爭論(參見《九邊和盧克文這一架,掐的有點搞笑》)一樣,我還是覺得這一架的有些前提條件其實就錯了——爭論給不給孫博士「回國」這個福利待遇的基礎,是孫博士自己把回到祖國當做一種福利待遇,並且願意回來。 可是,孫博士自己願意回國么? 我看到的這些視頻中,孫博士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一直比較閃爍其詞,一會兒說「祖國培養了我,我學成卻沒有回去,愧對祖國,沒臉回去。」另一會兒又說「家中有老母健在,身體不好,回去怕老人見了傷心。」 看了這些視頻以後,我覺得孫博士雖然當了多年流浪漢,但當年做神童時的那個聰明勁兒還在。 他知道,如果直接正面回答的這個問題,容易惹很多國內吃瓜群眾不高興。所以來了個「王顧左右而言他」。 但其實他的答案,早就明確給出了——想像一下,16年前,他窮困潦倒、失去工作與家庭,被迫開始流浪的時候,再怎麼說,他依然是個留美博士啊!而且學的還是計算機。彼時國內正是相關產業的蓬勃發展期,國家還推出了很多相關人才引進、迴流計劃。孫博士即便在美國混的再失敗,回國那也是人中龍鳳。這個機會過去16年中至少疫情爆發前的十多年是向著他敞開的。那他為什麼不回來呢? 想來想去,可能的答案只有兩種。 要麼,是他覺得哪怕在美國當流浪漢,也比回國讓他舒服自在。也就是「寧在美國刷盤子,也不回國考公務員」的進階版。 要麼,就是當時他所遭遇的打擊或者生活波折,已經徹底毀壞了他的事業心和奮鬥心,啥活兒也不想幹了,就是要躺平當了流浪漢了。 考慮到第一種答案細說起來可能挫傷我們的民族自尊心。我們就只分析一下第二種情況吧: 假如孫博士是在心灰意冷之下徹底躺平,才甘願做一個紐約流浪漢的。那你把他接回祖國,對他真是個好選擇么? 如果他什麼都不願意干,那他回來能幹什麼?IT行業大廠現在都在裁員,去高校教書他又早過了「青椒」入職的合適年齡,且現在進高校難於登天。何況孫流浪了16年,跟產業一線的相關知識早已脫節了,唯一還上手的可能只有英語。可是教培行業現在也不行了啊!俞敏洪、董宇輝都直播帶貨去了…… 那麼,想來想去,孫博士如果回國,可能唯一合適職業也就只有——學一學某些歸國網紅「愛國學者」,在網上以自己旅美的悲慘經歷痛斥美國社會的吃人不吐骨頭,發些什麼「在中國生活比美國好五倍。」「在中國月入3000人民幣比美國掙2000美元幸福。」 你還別說,考慮到孫博士在美國有學術履歷,又有確實悲慘的生活經驗,眼下又正有關注度。我覺得這條道路對他是完全敞開的,他要真想這麼做,肯定比國內一批此類「網紅學者」要做得好的多。至少學陳某教授,靠在國內批判美國,在美國買棟別墅,總不成問題。 網路圖片 你知道,前些年,海外的學術渣滓、學術混子中,有不少就是專營這門生意的——他們在所在國、所在領域搞的什麼也不是,就搖身一變,冒充外來和尚,靠在國內互聯網上把國外描繪的一團漆黑,炒民粹主義流量賺個盆滿缽滿。最後繼續在海外過他們吃香喝辣的日子。 甚至,你都未必一定是個學者,你看現在某音上靠在海外拍挑動民粹主義情緒視頻賺流量的人,不學無術的大有人在么。 更有甚者,這流量你也未必一定要回國才能賺,學連某老師來個離岸愛國,一邊在日本長期「旅遊」一邊說日本會一批一批死人。或者來個「罵美國是工作,在美國是生活」,豈不美哉? 可是,孫博士,他居然沒這麼做!16年了,他寧可在紐約城市公園露宿街頭,也沒想起來寫個文章、拍個視頻、靠編幾個段子做個觀某網的座上賓。 這是錯過了多大一個風口啊! 我覺得,若非是因為他腦筋太死,或者躺的實在太平,瞎話都懶得編了,那就只能解釋為孫博士至少是個有底線的人,寧可當流浪漢,也不學某些「出口轉內銷」的學術渣滓、混子,恰騙情緒流量的爛錢。 如果孫博士真有此念,也堪稱「君子固窮」了。 好吧,以上屬於半開玩笑,下面說點更正經的。 很多人在這則新聞中,看出了美國社會缺乏底層兜底機制的冷血。你看《環某時報》都趁熱發表了一篇文章,題曰《從「流浪博士」看美國的無家可歸者》,嚴厲揭批了美國「消滅窮人」的醜惡現象。 不可否認,與被國人廣泛嘲笑為「養懶漢」的歐洲不同,美國文化是一個喜歡贏家、鄙視輸家的馬克斯·韋伯所謂的「新教倫理」。 你看電影《巴頓將軍》里老巴頓一開場就直言:「美國人就是一心想贏。我們最看不起那些輸了還會滿臉歡笑的失敗者。」 是的,在美國傳統文化里,你有一膀子力氣,想過更好的生活,你就應該去工作、去奮鬥。而社會需要優先保證每個勤奮肯乾的人都得到與之相應的酬勞。所以美國不養躺平的懶漢,但同時又追求讓所有肯乾的人過想過自己的生活。這就是所謂的「美國夢」。 這個思路與看到流浪漢窮死在街頭,就會心生憐憫,覺得社會對他們有一份兜底責任的「歐洲夢」是有區別的。在公平與自由之間,美國人優先追求自由,而歐洲人(尤其是歐洲大陸國家)更追求公平。二者各有優勢與弊端,孰優孰劣大家各自偏好使然。 而我覺得,如果真要二者擇一,大多數中國人可能會更贊同美國人這個思維方式的。因為大多數中國人也和美國人一樣強調個人奮鬥,覺得愛拼才會贏么,躺平就活該受窮挨餓。 所以眼下借孫博士事件大肆調笑的國內網民當中,肯定有不少當初更刻薄的調笑過歐洲的「養懶漢」制度。 可如果一個人,既覺得歐洲那樣的「養懶漢」不好,又嫌棄美國那種強自由、弱兜底的體系。那麼他心中良善的社會保障制度,到底應該是個什麼樣子呢? 還是說,這幫人,僅僅是因為現實中美國和歐洲他們一個都去不了,所以只要能見到去了的同胞流落街頭,遭災遭難。他們就能獲得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感? 這樣的韭菜,我覺得倒確實符合那些在海外混不下去、靠跑回來靠民粹賺流量的鐮刀的胃口。 所以,再強調一遍,孫博士完全有當這種鐮刀的資質,卻沒割這個韭菜。就憑這個,也值得贊他一個。 而我在想,如果孫博士真的回國,搞專業、教書、教英語的工作都不太好找;割流量韭菜的鐮刀他又不願當;那他能幹什麼呢?多半還得繼續當躺平的流浪漢。 那麼,同樣是流浪漢,在國內當和在美國當,究竟哪個生活的更舒服一點呢?這個問題好像還真沒人研究過,嚴重建議什麼陳老師啊、張老師啊仔細研究一下這個問題。如果也得出一個什麼「我們的流浪漢生活也比美國好五倍」的學術結論。那孫博士就真的能放心大膽的回國了——當然前提是,他真信了這幫「專家」的鬼話。 我估計孫博士不會,人家是躺平了,混的慘了點,但好歹沒那麼蠢。 而在此之前,我覺得就讓孫博士繼續在紐約街頭飄著吧,這是人家基於自身意志的自由選擇,我們無權干涉。而且聽說美國復旦同學會已經給他找了房子,安排他住下了。你看他流浪了16年,靠吃救濟、睡公園椅還能活下來……美國這「消滅窮人」的效率,也確實忒低了一點,遠沒有《環某時報》和一眾「歸國專家」說的那麼凌厲。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海邊的西塞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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