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大兇殺案隱瞞不報,是為了社會穩定嗎?

先說答案:不是的。 雖然有關部門肯定會拿維護社會穩定來作為瞞報和壓制消息的借口,但真實原因並不是這樣的。 某地發生了滅門兇殺案,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但官方始終不發通報,且強力刪帖不讓消息傳播,媒體也見不到一丁點相關報道。有人呼籲儘快通報權威信息,也有人為隱瞞辯護,認為報出來會破壞社會穩定。 對特大兇殺案的官方通報和媒體報道,真的會破壞社會穩定嗎?這可能是一種憑空想像。 聽說一千公里外的村莊,有人因為報仇而滅門殺人,你會覺得自己的處境也很危險嗎?會擔心自己得罪過的人也來滅你滿門嗎? 再說近一點,聽說同小區某個男的因家庭矛盾把老婆殺了,你會覺得這個小區不安全嗎?會因此考慮跟你老公離婚嗎? 我想,正常人大概率不會有這個想法,因為這些案子兇殘歸兇殘,但是都有具體的緣由,也有特定的對象,你我沒必要把自己代入受害者角色去擔驚受怕。 再換個問法: 一千公里外某個城市,有人在燒烤店因瞅你咋地而打死1人,隨後駕車逃亡,你會因此而擔心宵夜安全嗎? 同小區春節期間有3戶人家被入室盜竊,報案至今沒有進展,你會覺得這個小區不安全嗎? 我想,多少都會有一點害怕吧?上面兩個案子雖然兇殘程度遠遠比不上滅門慘案,但一個是發生在公共場所難以防範的惡意,一個是發生在身邊因安保疏漏而造成的風險,人們難免會代入共情,擔心下一個受害者會不會輪到自己。 所以說,公眾畢竟不是鵪鶉,有點什麼動靜就瑟瑟發抖,大家活了幾十年好歹有點基本的判斷力,不會單純因為一個案子死的人多就覺得社會不安全,總歸還會考慮一下這個案子發生的原因,沒有被及時制止的原因,評估一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再說另一個方面,把滅門仇殺案報道出來,會不會引發潛在的兇手模仿作案呢?其實不會的。 這種擔憂並非完全沒有道理,但現實中其實不太可能發生,尤其是在仇殺這個場景下,模仿作案的概率極低。 仇殺屬於通常是預謀殺人➕激憤殺人的綜合結果,一方面彼此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但做出同歸於盡的決定畢竟是很艱難的,另一方面在某個時刻被周邊環境刺激失去了理智,這才做下大案。 來自遠方的新聞,尤其是兇手迅速落網的新聞,很難刺激到一個人下定仇殺的決心。 會導致模仿的兇殺主要有兩種情形: 一種是變態殺人案,兇手以殺人為樂,以殺人來滿足特定的變態心理需求,這種是有可能模仿作案的。 另一種是以報復社會或者引發輿論關注後維權為目標的兇殺案,兇手作案就是為了引起轟動,本質上是一種恐怖主義行為,那的確有可能跟風模仿。 所以,對這兩類案件的報道作出一定程度上的限制,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公共媒體,應該避免提及作案細節,避免為兇手作案尋求正當性。 但是仇殺案件,並不太會有模仿作案的風險,沒有理由去限制報道。 最後還要說,不發通報,不許媒體報道,其實反而會影響社會穩定,破壞公眾的安全感。 道理也很簡單,沒有權威真實信息的及時發布,各種版本的傳言就會大行其道,而且往往會越傳越誇張,越傳越驚悚。 就我所見,最近的某個案子已經傳成了某殺人狂魔像吃雞遊戲一樣連殺數十人且至今仍然在逃的極端版本。 沒有可靠信息公開的情況下,這種傳言你說我是相信還是不相信呢? 其實,徒手仇殺這種事情,放在任何地方都沒有辦法禁絕和阻止,只要公安部門及時偵破,及時抓獲兇手,地方主官也不存在任何過錯。 何苦要去隱瞞信息,平白讓謠言擾民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不讓玩具進車站,是後遺症!

一個男的要進站,卻被一把玩具槍給難住了。後面排隊的人著急,前面檢查的人堅持。於是,男子情緒爆發,把玩具槍丟在地上踩爛,然後不斷重複詢問「是不是玩具」、「是不是玩具」? 這段小視頻原本沒有太多的意義,大部分人刷到也多半會一刷而過,但它的內核卻並不單一。 它是一件錯事,但它並非獨例。 憑藉肉眼就能分辨出來的「玩具」,為何會成為壓得一名中年男性崩潰的鑰匙?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早先年神奇的「惡意回鄉」出現時,大多數人就已經知道。簡單說叫「一刀切」,再深刻點,那便是一些人為了自己的「項上烏紗」。 外出務工的村民被言之鑿鑿「惡意回鄉」,主要是當地官員為了疫情防控。而他們疫情防控的目的,比起為了健康,更多的人們很清楚,他們只是為了頭上的烏紗。 那麼,這種硬把「玩具槍」說成危險物品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上面有命令,下面才會去執行,這一點自不用說,其中的關鍵我覺得和「惡意回鄉」異曲同工,同樣是為了「項上烏紗」,於是草木皆兵。 疫情越是嚴重,那麼「惡意回鄉」的命令就會越堅定被執行。同理,「危險越是存在,某些人就會越是緊張,玩具槍越是容易被禁止。」 可毫無疑問的是,這些邏輯背後赤裸裸的寫著「錯誤」兩個字。和用不讓別人回鄉來控制疫情一樣,禁止玩具槍並無法減少真正意義上的危險,這類行為不僅屬於自欺欺人,更屬於一種對普通群體的折磨、權力的濫用與肆無忌憚。 好幾天前就聽說了日照發生的事情,隨後看到的就是各種封鎖,微博上關鍵詞搜索,也只能看到寥寥無幾的談論。這不就同樣屬於「自欺欺人」嗎?他們認為事情不被廣大群眾關注到,就不造成影響。然而另一方面,他們又感到緊張,甚至對玩具槍都要草木皆兵。 其實我也感到好奇,並非所有惡性事件都與地方官方有關,幾個社會惡霸用自製武器殺了人,這對地方形象有什麼影響,更扯不到地方官方身上,誰能知道那些傢伙會製作出什麼又在什麼時刻發瘋。然而他們自己卻製造出了一種和自己有關的氣氛,於是既要掩蓋輿論,又要感到緊張,生怕一不小心惡霸就沖自己來了。 美國不禁槍,動不動就出現槍殺事件,但美國政府卻不管這些,他們只負責處理後續,並認為那不是自己的責任,官方不是超人,無法預料到哪裡會發生兇殺案,更不會去承擔這種飛來橫禍般的責任。 這其實也對比反應出了「權力越大,責任越大」的邏輯。美國的警察、官方沒有這些方面的權力,更無法濫用,自然而然他們也不必承擔相關的責任。 但可笑的是,我們現在重新找到了「權力越大」後如何消除責任的辦法,那就是從源頭扼殺所有可能出現的讓他們履行責任的渠道。 疫情傳播了要負責任,那就都別回鄉,否則判你個惡意回鄉。惡霸傷害了普通人,那麼為了形象,為了自身的安全,為了以防萬一甚至連玩具槍都要入「目」三分……一切,都是為了不必承擔責任。 但是很奇怪,他們為了不用承擔一個本就不必承擔的責任,想出了一個個導致自己要承擔責任的方案,最主要的在於那些方案還會惹得人們破口大罵、惹得人們憤怒和歇斯底里,如同那個進站時無法把玩具帶進去而暴力損壞的男子一樣。 那可能是一個父親咬咬牙給子女買下的生日禮物,卻被一種無理取鬧般的理由弄到碎了一地,可悲、亦可笑。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天涯行路

Kmart蔬果保鮮神器真是太方便了!存放14天,蔬菜仍然新鮮!

Kmart最新推出的1.7升Fridge Food Saver容器解決了蔬菜保鮮難題,設計巧妙,通風口保持新鮮長達2周。草莓、藍莓洗凈放進去,超方便。售價$7,滿足不同需求。趕緊去Kmart看看吧!

澳洲老人被騙$100多萬,陷入「愛情陷阱」一個月後悲憤離世

澳洲老人Adrian Heartsch被騙購蘋果禮品卡百萬,悲憤離世。騙子以愛情為誘餌,剝奪他的畢生積蓄。兒子Simon揭露真相,呼籲警惕類似騙局,保護脆弱群體。

16所大學裁留學生,警告政府Offer取消,今年澳洲留學生減少

澳洲多所大學因政府簽證政策收緊取消國際學生錄取,引發廣泛爭議。教育機構擔憂影響聲譽,同時威脅就業崗位。

泰國低價游減少司機問中國遊客怎麼不來了

春節前後,隨著泰國、新加坡和中國互免簽證,各方看好中國出境游的復甦。據中國國家移民管理局預測,今年春節假期的出入境流量將與2019年相當,而飛豬節前發布的數據顯示,出境游搜索熱度已經達到了近四年的峰值。 開放的這一年,世界或許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樣子,幾年過去,重新「連接」後,什麼變了,又有哪些沒變?我們在以怎樣的姿態面對世界?在碰撞中,又如何重新定位自己和世界的關係?我們邀請幾位疫情後走出國門的朋友,分享了他們的旅行故事和思考,以下是他們的講述: 阿貓 前泰國旅遊從業者 「中國遊客怎麼不來了?」 去年,在芭提雅打的Grab(註:當地某打車平台)車上,司機問我,「中國(的遊客)怎麼(不來)了?」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以前做夜場生意,後來出來兼職開專車,十幾年,算是老從業者了。 「是你們這裡不『安全』。」我這樣說。他回應,「可能也有點道理。」我們說的「安全」重點不完全一樣——在他們看來,泰國的北部和南部地區一直有武裝衝突,二十幾年了,就沒太平過,雖然遊客也不會去那邊;(國人比較恐慌的)「噶腰子」傳聞,他們並不知道。 去年9月,是疫情結束之後我第一次去泰國,再上一次是2019年。很明顯感到遊客在變少,不管是海邊(旅遊城市)還是大城市,一輛旅遊大巴車都沒看到,(疫情之前)真的是不可能的。大巴車帶去的客戶基本是報團低價游,三千塊游泰國那種,大批量五十幾個人,拉去景點大皇宮轉一圈,免稅店轉一圈,再買買特產青草膏什麼的。 大皇宮門口舉旗子,跟著一隊遊客的導遊沒有了。這種傳統的旅遊方式,現在已經滿足不了中國這波中產以上遊客的需要——不再是純粹獵奇,度假、購物、看演唱會,大家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去泰國。 我去泰國也是想度個假、看看海。我很喜歡Citywalk,和朋友在泰國到處打卡咖啡店,十天光喝咖啡就花了兩千多塊,泰國這些年物價沒上漲很多,但網紅咖啡店真的不便宜。以前沒有這麼多,這次去我發現多了很多Ins風的店,工業風、森系、地中海風,有的人滿為患。當地朋友推薦了一家很有名的,「好可愛,都是女孩子吃的,你一定要吃」,一看要排幾個小時隊,我們就走了。 網路圖片 你能想像這是在泰國嗎?你可以認為我在上海、東京或者首爾,那種地域性的東西消失了,也是我去年去泰國很強烈的感受。曼谷跟每個國際化的大都市變得相似,咖啡店跟著首爾走,新開的商場里都是日系的品牌,慢慢開始「去泰國化」了。 我第一次去泰國是在2005年前後,還沒智能手機,信息不是很暢通的年代,泰國是大家出國的第一站。我是被那裡神秘的異域風情吸引的,海很漂亮,人也很淳樸。後來就經常去,一年五六次,兩本護照上全是泰國出入境印章。那時候的旅遊業還沒有很多大公司介入,我就開始接一些定製游的需求。 去年在芭提雅,見了以前認識的好朋友,一個年輕男孩子,現在在夜場工作。他換了好幾家店,日子不太好過,雖然他在的店是針對本土顧客的,但他說,只有中國遊客多了,本地人才會去他店裡消費,這是一個循環。疫情最嚴重的那兩年,(旅遊業受影響)幾乎沒有顧客,他一度回到清邁老家。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17歲,剛出來工作,高中都沒讀。在泰國像他這樣的年輕男孩太多了,尤其東北地區,單親家庭,家境不好,賺了錢回去養媽媽。他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哈韓族,收入和小費賺到個幾千塊,就去韓國逛一圈。 這是他們一貫的生活態度,賺到今天的錢,就不工作了。他們早十年就比我們「發瘋「了。經濟下行是全世界的問題,年輕一代看不到未來。跟我的精神狀態比較契合,不會去想十年後的樣子,只會想我十天後的樣子。 來芭提雅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慾望,對生存、對賺錢,信仰和地獄在這裡共存,這是我喜歡這個國家的地方。生活的樂觀無時無刻不在體現,它的文化裡帶有很多細小的幽默,比如街上的廣告招牌,雪人是融化的樣子,因為他們沒有冬天。這樣的幽默,上次去就很少看到了。 出發之前,我帶了很多弔帶、抹胸,說實話在上海穿著滿大街走,以我(不那麼苗條)的身材,會覺得有一點羞恥。在泰國,無所謂你怎麼打扮都無所謂,它太包容了,讓我感覺可以做我自己。 海鹽 從香港到英國 緊張到鬆弛,當我重新與世界連接 大概是去年過年時,疫情剛放開沒太久,我和幾個朋友就商量要不五一趕緊去個(國外的)地兒?在英國讀書的朋友4月要過生日。 當時覺得有點兒瘋,二三月朋友圈很多人去泰國,英國太遙遠了,不敢想像。很久沒接觸中國之外的世界了,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能成行,會不會路上有什麼事兒把我扣住?或者是醒來的一場夢?不敢相信拿著我這本護照能暢通無阻地走出去。 英國的簽證材料其實很簡單,填個表預約一下,對存款要求不算高。我以為大家會去積極地辦,但發現沒有,交材料非常順遂,一點兒隊不用排。我把記憶中的預定機酒的軟體全部下回來,那時候境外旅遊還沒有完全恢復,從北京直飛倫敦的航班很貴,往返要八九千。因為俄烏戰爭,很多航班不能直接經過俄羅斯,要繞一大圈,飛行時間更長了。 最後還是選擇了更漫長的旅程,先去香港,再中轉到英國。除了相對便宜,香港對我來說是更熟悉的地方,2019年之前我在那裡讀書、工作,後來才去北京。 準備的過程夾雜著快樂和緊張。心裡有了盼頭兒,工作都不那麼痛苦了。緊張是因為那會兒沒有太多途徑,非常依賴社交媒體,有的信息我特別當回事兒,比如說他們老罷工,很久沒了解過國外的事兒,沒辦法預判它的嚴重程度。同行有個朋友聽說英國沒什麼好吃的,還在香港買了好多零食泡麵。 直到落地倫敦的希思羅機場,亂鬨哄的,入境排隊三個小時,隊伍里全是歐美面孔,才有了世界大門為我敞開的實感。 網路圖片 一開始特別緊張,第一天我們還戴口罩了。第一次趕火車按照國內的習慣,提前30分鐘到,結果太早不讓進;坐火車遇到卧軌的,我說這又趕上大事兒了,在英國那倆朋友特別淡定,沒覺得很稀奇。然後我大概就明白了,這個地方就是這樣(充滿不確定),也就不著急了。 後來證明很多擔心是多餘的,全程十天,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們在希思羅機場T3航站樓,罷工在T5。物價沒有想像中那麼貴,早午餐也就一百元上下,最貴的是朋友們非要去羅琳寫下《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咖啡館,現在變成了鐵鍋燉,還是吃了,人均花了300元,是有點兒過分了。 一到英國就遇上倫敦塔橋打開,趕上了大日子,查爾斯王子加冕典禮——攻略里沒人提到這個,咱之前也沒關心國外的正事兒。英國張燈結綵的,掛了一排排的米字旗,國王十字車站有超大幅查爾斯王子和他妻子的廣告,那會兒特別好買紀念品。 精心準備的不是都好,反而意外的發現會引起你注意:某天在愛丁堡,臨時看到卡爾頓山有特別多人,打扮得跟《哈利波特》系列裡面的巫師一樣,我們就跟著去了。到了一個像魁地奇世界盃賽場的地方,做黑魔法標記似的,正在舉行盛大的點火儀式,那是當地凱爾特人的朔火節,為了迎接夏天到來。我左右兩邊都是直播的外國人,還有舉著自拍桿的,我想,外國人也愛直播呢。 感受到重新和世界連接,還是和人在一起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英語變「差」了,以前沒有這麼膽怯,那次沒看到外國人沖我微笑,我就不敢說話。重新見到在倫敦讀書的一對朋友,才發現,他們的關係其實到了挺緊張的狀態,即使每天都在線上聊天,也完全沒有感知到他們生活中面臨的困境。 旅途的尾聲,在諾丁山的藝術街區,路過一個當地女藝術家的畫,特別好玩兒,我終於決定去搭個話。她問,「你們是日本來的嗎?」聽到我們是中國人,她非常震驚,說很久沒有見過中國來的人了。 英國看不到太多疫情留下的痕迹,在香港的感受更強烈一些。和疫情之前比,物價上漲,大陸遊客變少。疫情期間出現的賣彩色口罩的店,現在在大商場里開成了連鎖店。有一些餐廳莫名多了很多打卡的人,跟本地的朋友去吃飯,他們會特地囑咐,千萬不要把這個發在社交網站上。 旅行一度是我緩解工作焦慮的方式,疫情之前在香港,工作不是很開心,我常常趁著周末去「特種兵旅遊」。香港飛四面八方的飛機很多,可能去吃點東西,做個「馬殺雞」,看看風景。去英國那趟,我每天晚上都要打開電腦工作一會兒,我挺享受在旅途中上班的感覺,一點兒都不痛苦。 去年,我抓住每一次能出去的機會,去了英國、寮國、韓國、泰國,還有國內的一些城市,到後來就變得特別疲憊。如果說去年的目標是擁抱世界,今年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工作壓力和未來規劃)了。旅行不是生活的解藥,只是一個鎮痛劑。 網路圖片 烏冬 裸辭之後,在韓國待了兩周 「我沒有興趣成為他們,我很enjoy不屬於這裡的狀態」 裸辭的念頭去年年初就有了,剛好卡在三十歲的節點上。之前我是做綜藝節目的,幹得越來越不開心,綜藝製造的一些淺薄笑點對我來說沒有意義、又很累,就決定離開了。辭職之後租的房子剛好到期,我就想找個熟悉的地方待一陣子。我會韓語,喜歡韓國的娛樂也蠻久的,9月就去了首爾。 我不是一個很有計劃性的人,這次買了四場演出票算是提前計劃,有爵士音樂會、Blackpink的演唱會等等。一開始還很擔心買不到票,後來越臨近出發,不斷有新的演出消息出現,才意識到韓國的演出其實挺多的。準備過程挺順暢,唯一有生疏感的是落地要填入境卡的時候。 上次去還是2019年,當時印象很深的是天氣已經很冷了,長大衣很流行,誇張的是大街上大家都這麼穿,太一致了。我可能看著不像本地人,我沒有興趣成為他們,我很enjoy不屬於這裡的狀態。 旅行對我來說是一個脫離了原有生活、真空的狀態,可以對國內的事情毫不關心,也沒人會來找。關於辭職的後續,我沒考慮太多。那兩周,我住在東大門附近一家民宿里,每晚140元,一間房有四個床位,舍友幾乎都是做代購的中國人,幾乎天天都在換。 有些姐姐真的非常厲害,絲毫不會韓語也能來做生意。她們說,現在掙的錢沒有以前那麼多了。過去生意好的時候,免稅店會直接派車接送你的,現在就沒有這種情況。也要時常過來,髮帶韓國地址的朋友圈,不然怕買家覺得不真實。 (以前中國人常去的熱門景點)明洞沒有以前那麼熱鬧了,遊客明顯稀疏了很多。在路上,也可能是去年趕上韓美結盟七十周年的原因,看到了更多歐美人,以前會覺得中國人更多一些。 網路圖片 我不會主動選擇熱門景點,更喜歡Citywalk。韓國政府有很多城市徒步觀光的路線,我2019年去了三條線,這次預約了五條,有專門會中文的講解人帶著。這群人蠻神奇的,有的年輕時念的中文學校,有的大學學中文專業,有人在中國生活居住過,有一個大媽在中國去過的地方比我還多——像我對韓劇如數家珍一樣,反過來,他們也有人看《羋月傳》、《甄嬛傳》學中文。 我跟她們說我是內地來的,她們覺得很神奇,接到(會中文的)更多是港澳台地區的遊客,她們告訴我,不同地區的客人會介紹不同的地點,比如她們會向我介紹中國駐韓大使館,在明洞附近,袁世凱在那裡辦公過。 兩次旅行,我都去了韓國幾大電視台集中的地方,那邊有兩個藍色巨型雕像,是韓國電視的聖地。電視台那邊活動還挺多的,可以體驗到節目製作的流程,也有常設展,告訴你電視劇怎麼進行水下拍攝,還有很多周邊店,我在那裡給朋友買了電視劇《請回答1988》的小禮物。 還有一個小插曲,在KBS電視台樓下,那段時間因為電視台報道的公正性引起爭議,放了很多表達抗議的白色花圈,還挺壯觀的。 韓國電視台的綜藝可以申請免費錄製,我沒申請到,是個小遺憾。坐在電視台一樓休息的時候,正好看到外面有很多男團的粉絲,很激動地等待排隊入場錄製打歌節目,真的挺羨慕她們的。 電視台大樓的樓下有一些抽煙角,路過看到很多媒體從業者,聚集在那裡抽煙。原來自己每天看的節目,是這群人做出來的。(看得出)他們肯定壓力挺大,但是看到掛著的工牌,我還是很羨慕。原來我嚮往的、沒有達到的職場是這個樣子的。 辭職的時候我就準備好離開綜藝行業了。回國以後,我向別的崗位投了一些簡歷,都不太順利,最近在家準備公務員考試。以前我會覺得生活的每一天都需要很熱烈,綜藝行業是能滿足這件事的,我們常常見到很多新奇的東西;現在我會覺得在平淡的生活中有一些點綴,就挺開心的。 旅行的時刻就是這樣的點綴,哪怕未來偶然想起,也會開心。前幾天我和朋友說起那樣一個瞬間:在新加坡拍節目的時候,有一個很自由的晚上,我和她坐在海邊,那是亞洲大陸最靠南的海,也沒玩什麼,就坐在那裡,還挺美好的。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搜狐 

​金庸:這個時代的人根本不配談戀愛

早年間,金庸小說里的人都在談戀愛。 他早期的《射鵰英雄傳》,就是一個大家都在談戀愛的江湖,愛情的濃度很高。那個年頭,談戀愛根本不是什麼很奢侈的事。 老中青三輩人都在談戀愛。年輕人里,郭靖黃蓉華箏在談戀愛,楊康穆念慈在談戀愛,陸冠英程瑤迦在談戀愛。 年齡再往上點,梅超風談戀愛,歐陽克談戀愛,江南七怪里張阿生、韓小瑩談戀愛,連大金趙王完顏洪烈都在談戀愛。甚至於,黃藥師談戀愛,歐陽鋒談戀愛,老傢伙周伯通、劉瑛姑還談戀愛,連最嚴肅的王重陽都在談戀愛。 為什麼大家都有工夫談戀愛,說白了因為那個江湖不是一個競爭很激烈的江湖,很容易混飯吃,每個人的壓力都沒有那麼大。 趙王府、全真派、丐幫隨時在招人,哪怕你武功不是很高,進去了只要不強出頭,都能安全混過中年。像江南七怪,武功不高,只要不犯軸主動去搞事,也可以很容易在二三線城市逍遙快樂,有身份有地位,滋潤地生活。 那個江湖上,鬥爭並不是太殘酷,並不太搞凡事肉體消滅、滅門滅族。所以你會發現《射鵰》的世界並不太血腥,殺人不多,整本書打了那麼多架,最後也出不了幾條人命。反派五人組彭連虎、沙通天、侯通海、參仙老怪、靈智上人和主角對著干那麼久,最後也不過只死了一個。 更重要的是,那個江湖上人們的思想狀況也比較鬆弛,除了一個大金大宋的站隊之外,沒有別的你死我活的路線鬥爭,沒有讓人窒息的黨同伐異。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乃至鐵木真、完顏洪烈,沒有人企圖清洗別人的腦子、盯別人的屁股,惡人並不把自己打扮成正義的樣子,逼迫別人服氣。 歐陽鋒、裘千仞從來不假裝好人,不會去教郭靖做人。他們不會壓著郭靖的頭問老子是不是正義的,他們只會明著說老子想要《九陰真經》,老子就是惡棍,不服你打我。他們殺了江南五怪,但也沒有追問:「服不服,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哪裡錯了?」 所以那個江湖,大家生活上比較鬆弛,腦子上也鬆弛,日子好過,就可以有餘力來談談戀愛。沒有人覺得戀愛這玩意是奢侈品。 然後到了後來,金庸寫的江湖慢慢變了。你會發現人們開始談不起戀愛了。那就是《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的世界,和《射鵰英雄傳》完全不一樣,是一個活著特別難、特別掙扎的世界。 這個江湖,上來第一章就是滅門,殺你全家。 中產滅門,富豪也滅門,滅得精光,連花匠婢女廚子都不留。滅完了福威鏢局林家,接著就是滅衡山派劉家,多麼恐怖啊,林家是外人,劉家是五嶽劍派自己人;林家是商人,劉家是會功夫的武人,然而一樣地滅,老女老幼殺精光。 這樣的江湖,年輕人活得驚魂不定,中年人老年人也是戰戰兢兢。這裡和《射鵰》的世界完全不一樣,沒有任何縫隙和空間給你喘息,隨時要高度警惕,繃緊神經,一不小心就大禍臨頭。 華山派的弟子英白羅,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叫了一句「師父」,立刻一劍劈死。嵩山派的狄修,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去攙扶了一下師父,被砍成兩段。試問,這樣的環境,誰有心思談戀愛? 《笑傲江湖》的世界最讓人窒息的,是無處不在的選邊和站隊。隨時會有人手持兇器,就任何問題呵問你:你站哪邊?你必須隨時選擇勢力,選擇陣營,一旦行差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華山派喝問你:你站劍宗還是站氣宗?嵩山派喝問你:你支持殺劉正風全家還是不支持?左冷禪喝問你:你支持我合併五嶽還是不支持?楊蓮亭喝問你:小朋友你支持不支持我殺你爺爺?任我行喝問你:你吃我的三屍腦神丹還是吃東方不敗的?所有人逼所有人表態,所有人按著所有人的頭,問你服氣不服氣,你是不是真心服氣?你是不是真心覺得自己錯了該死? 就算死,也沒有人能清白著死去。滅完了門,還要侮辱你,踐踏你,給你扣上無法洗刷的罪名。林平之家被滅門,門口旗杆上被掛條內褲;劉正風家被滅門,還落得一個「勾結魔教」,人人得而誅之。華山派劍宗被全部內部整肅,屠戮殆盡,還要扣上一個邪派武功、咎由自取。哪怕東方不敗死了,也扣上一個武功差勁、徒有虛名、姦淫婦女、暴飲暴食,每頓飯要吃五口豬、十口羊。 無處不在的生死危機,無窮無盡的選邊站隊,無止無休的黨同伐異,戀愛當然就成了奢侈品。 《笑傲江湖》里基本沒有人談戀愛,和《射鵰》里老中青三代都忙著談戀愛相比,《笑傲江湖》的世界是一個愛情絕緣的世界,只有一個主題就是活著,沒有愛情。 你看除了一個令狐沖因為主角光環在談戀愛之外,還有一個瘋瘋癲癲的不戒和尚算是談戀愛之外,誰有心思、有功夫談戀愛的嗎?五嶽劍派那麼多高層、中層、下層,魔教那麼多高層、中層、下層,還有江湖上大大小小眾多門派、人士,岳不群,左冷禪,陸柏,丁勉,向問天,上官雲,莫大先生,劉正風,黃鐘公乃至什麼黃伯流,老頭子……沒人談戀愛,他們都要掙扎著活著。 所有曾經相信一點愛情的人,都得到了血的教訓,岳靈珊是這樣,寧中則是這樣,連風清揚都是這樣。一個最血淋淋的教訓就是林平之和岳靈珊。林平之跑到華山談戀愛,後來他得到的啟示是什麼?那就是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戀愛?你這一條連活著都是奢望、都在被人利用和算計的賤命,真以為自己有權利戀愛? 而岳靈珊的血淚教訓更甚,你以為世界單純得足以讓你談一場戀愛?你以為華山是世外桃源和溫床?你以為你看中的男人會是這個骯髒世界的特例?你以為你的愛情會得到父親和門派的祝福?都是狗屁。這個世界,愛情太沉重,太奢侈,愛情這玩意你供養不起。 唯一有資格談戀愛的好像只有東方不敗,最後還是倒霉在戀愛上了。 活著比天大,活著壓倒一切,那個時代,僅僅是活著二字已經耗費了一切的精力和能量。 漸漸地,人們的心態就變成了我不相信我愛得起別人,也不相信別人會真心愛我。反正一切都不相信了。我連我自己都愛不動了,我特么還有精力去愛別人嗎?最後愛誰誰吧。 這就是為什麼《葵花寶典》在這個年代那麼盛行,人人都練。好比PPT都不流行了,還要個投影儀幹嘛呢。 每天看著都煩。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別再用龍行龘龘拜年了,請讓中文回歸真善美

過年前後這些天,不斷收到和看到包含各種生僻異體字的祝福語,尤其是那個「龍行龘龘」,簡直是閃瞎眼。 「龘」(dá)這個字,我用拼音輸入法都打不出來。在兩個月之前,對這個字,我既不知怎麼讀,也不知什麼意思。我也相信,像我這樣的,不在少數。 除了龍行龘龘,還有前程朤朤(lǎng)、生活䲜䲜(yè)、百業駸駸(qīn)、財運㵘㵘(màn)。這些藏在故紙堆里本已發霉腐爛的字,不知何故,集體回魂。 有網友評論說,這是語文的倒退,語言文字運用的污染,是文化上的裝腔作勢,是審美上的低級趣味。 無比認同。 有點閱歷的人都知道,文化水平有限的人更喜歡掉書袋說大詞,而真正的高手,用三兩句簡單易懂的大白話就能把事物的本質說得一清二楚。 這些發霉的古字突然被重新挖掘包裝起來,這種裝腔作勢的危害不容小覷,因為風氣的敗壞,往往是從語言污染和腐敗開始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社會語言學之父陳原就在《語言與社會生活》中說,「如果在日常生活中,在我們的社會生活中,充斥著許多看起來很正確,但實際上已不傳達任何有效信息的語言,那麼語言有什麼用呢?這是我們經歷到的一種污染災難。」 龍行龘龘,看起來似乎很有文化,但是茴香豆的「茴」字也有四種寫法。龍行龘龘,是什麼意思?有幾人知道?這種不傳達任何有效信息的語言,到底有何意義?這種大張旗鼓的宣傳,到底是想向社會傳達何種取向? 語言污染的危害,比環境污染更可怕。環境污染給身體造成的損害,只要換到乾淨的地方,假以時日,尚可以調養。但是語言污染帶來的精神損害,往往終身難以治癒。 幾十年前,國人的生活中充斥著各種語言暴力,比如打倒、摧毀、砸爛甚至炮打。還有一些侮辱性極強的辭彙也被高頻率使用,諸如叛徒、特務、賣國賊等等。語言和文字是思維的外化,生活在如此語言環境中的人,他們的思維一定會被打上某種終身不褪的烙印。 和以前相比,當下的語言污染是以另一種形式出現的。 比起那些需要人們全神貫注去有意識接收的信息,滲透在日常生活里的話語使用,往往更具麻痹性,危害性也更大。因為它們是通過一句句常用語影響公眾的,難以覺察,也難以清除。 這些被污染和扭曲的語言,體現在生活中的很多方面。最終,這些言語就猶如微小劑量的砷,日積月累之下終究會發生作用。 比如,裁員和失業,似乎是嫌這兩個詞丟人似的,偏偏叫靈活就業、優化,或者慢就業,更有甚者,叫「向社會輸送人才」。比如,將某種行為污名化,於是就有了惡意返鄉、惡意討薪、惡意躺平這些說法。還有一些名詞我們也很熟悉,什麼等反轉、帶節奏、夾帶私貨、人血饅頭。另外,還有什麼負增長、待富人群、踔厲賡續。 對整個語言污染最嚴重的,可能是那些手握權力的人說的話。2013年1月9日,《人民日報》刊文指出一些讀者反感的官話套話,如「高度重視」「親自過問」「現場指揮」「積極、及時、立即、確保」等。當時的新華每日電訊還支招說,官話要煥發活力,就該跳出格式化表達。要有民生情懷的支撐,要接地氣,才能激發民眾的情感共振。問題也指出了,解決辦法也有了,但是這麼多年下來,效果似乎並不明顯。 在語言污染方面,短視頻也在起著很壞的作用。在演算法和大數據的作用下,平台的詞庫同質化嚴重,我們看似每天接觸很多內容,但是翻來覆去其實就是那點辭彙量。其背後邏輯是,語料庫越模糊,受眾的理解成本越低,獲得的關注就越大。當你看到某個美好事物時,你已經不會用很精確美好的文字來描述,映入頭腦中的詞往往是:卧槽,這誰頂得住啊。對於美景,千篇一律的文案是:一輩子總要去一次的某地。這就是為什麼短視頻讓人越看越蠢的重要原因。 語言的污染與腐敗,及其呈現出的後果,讓基於事實、邏輯與理性的公共討論困難重重。立場和身份大於事實本身,很多人不再在乎你說的有沒有道理,他們只看你站在哪一邊。 理性公共討論的缺席,所造成的後果,這些年來大家都看到了。整個社會快速低幼化、膚淺化,導致嚴重缺乏邏輯的現象層出不窮。 漢語的星空本來極優美,無數先賢的經典詩文,就像一顆顆璀璨的星星,照耀著幾千年的中華文化天空。可惜,再看看今天的漢語世界,充斥著空話、大話、假話、廢話甚至髒話,讓人絕望窒息。 我們的文明,不應該以如此方式走向遠方。 請讓中文回歸真善美。 最後,錄幾首兒童詩,凈化心靈洗洗眼,也希望有所悟。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碼頭青年

被年齡門檻卡住的這一年

年齡,多數情況下,被視為個人隱私。儘管皮膚肌理和眼角紋路會給出提示,但在一段保有距離的社交對話里,年齡大多不會成為直接討論的話題,有默契的談話對象,懂得迴避詢問年齡後可能帶來的尷尬。 直到一些時候,陌生人對我們年齡的打量、審視甚至詰問,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那個每年「+1」的數字,會悍然成為一道跨不過去的門檻,把我們攔在旅舍、出租屋、工作崗位,和更多可能性之外。 卡住 2023年發生了無數事,王立強的經歷看上去,只是滔滔一年裡不起眼的一則碎片。那是在夏天,北京一家青旅在電話里告訴他:35歲以上的客人謝絕入住。 在那之前,他辭掉幹了八年的銷售,隻身一人從上海來到北京重新找工作。為了節省成本,他和很多拖著行李找一個落腳點的待業人士一樣,輾轉在60元左右一晚的青旅,待了一個月都沒收到面試通知。沒想到,被工作機會拒之門外的同時,他還會在花錢消費的時候,被一個數字卡住。 身份證上顯示,王立強出生在1989年,嚴謹一些算,2023年7月時他還不到34周歲。但突如其來的限制還是讓他很不舒服。哪怕已經避開了酒旅平台上那些標註了「35歲以上不接待」的青旅,找到了上面那家,他還是聽到了相同的拒絕。追問原因,對方語氣平靜:「過了35,爬上下鋪可能會有安全隱患。」 在那通和陌生人的電話里,王立強沒能立即反駁。摁掉通話鍵,他在社交平台寫下自己的不解:我還是可以做50個俯卧撐,還是可以跑5公里,翻2米的牆也是可以的,怎麼就危險了呢?隨後,媒體的跟進報道讓更多人發現,北京多家青旅拒絕接待35歲以上中年人,理由除了「有安全隱患」外,還有青年人和中年人「生活習慣不同,不好管理」。 王立強的遭遇是一則碎片,卻也折射出更多被一個數字卡住的現實。很多在大城市和陌生人合租過的人,直到看了去年8月的一條熱搜才發現,自如旗下的合租產品友家,只接受18至40周歲的用戶居住,同住人也不能超過40周歲。 自如的解釋是,友家房源主要面向年輕群體,建議40歲以上群體選擇其他類型的整租產品。並且,這也不是剛出的新規,早在2019年被用戶投訴至民生欄目《1818黃金眼》時,自如就回應過——這是基於用戶大量反饋,才作出對合租居住者年齡的規定。平台的免責條款也適時附上:此內容在簽署合同時,已經提前明確告知租客。 但不少人是被年齡卡住時,才意識到那個數字的威力。知乎網友@sdyoyo就在40歲生日後不久被自如管家告知,不能再新簽合租的房子了,理由是「為了其他小夥伴的居住體驗」「同齡人生活習慣相似,避免矛盾衝突」。 網路圖片 在深圳工作這幾年,她一直租的自如合租房,自認過去這麼長時間,都和陌生室友能做到互不打擾,保持疏離但和平的關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平台會在矛盾完全不存在的情況下,僅僅用一個數字卡住她,「替我未來室友先拒絕了我」。 尤其職場,用年齡把人攔在外面的時候,絲毫不帶商量。35歲的魔咒,一度只懸在互聯網大廠里資深的程序員們頭上,如今,年齡門檻一步步前移,從35到32歲再到30歲,並向更多的崗位、行業延伸過去。 一些大公司的招聘個案激起過一些討論。2022年上旬,有網友應聘小紅書一個招商運營崗位時被告知不合適,「要32歲內」,她不理解:招商崗位難道拼的不是資源,而是年紀了?到了去年6月,拼多多一條非營銷視覺崗位的招聘信息里則寫著,「工作強度較大,30歲以下」,並且這是社招崗位,接不了應屆生。 一些過去沒那麼多要求的行業和崗位,也出現了年齡門檻。廣東佛山市南庄鎮機關事務所,招聘保潔時要求35歲以下。青海西寧市某工廠招聘保安,年齡要求不超過35周歲,具備高中及以上學歷。廣東佛山一家火車票代售點的售票員崗位,更是要求應聘者年齡不超過25歲…… 年齡,多數情況下,被視為個人隱私。儘管皮膚肌理和眼角紋路會給出提示,但在一段保有距離的社交對話里,年齡大多不會成為直接討論的話題,有默契的談話對象,懂得迴避詢問年齡後可能帶來的尷尬。 直到一些時候,陌生人對我們年齡的打量、審視甚至詰問,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那個每年「+1」的數字,會悍然成為一道跨不過去的門檻,把我們攔在旅舍、出租屋、工作崗位,和更多可能性之外。 當年齡先於能力、業績、經驗甚至體力狀況,成為我們被篩選、剔除的理由,並且要求還越來越苛刻時,很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錯愕、憤怒,而後陷入深切的焦慮、迷茫和自我懷疑。 但時間的流速在每個人面前,均勻而平等,每一年,總有無數人邁過30歲、35歲、40歲的門檻。如何和年齡對抗、共處、和解,成為每一個社會人在這個時代必修的課題。 紅線 年齡作為一道門檻,最早出現在公務員的錄用規定里,要求報考者「18周歲以上,35周歲以下」。 至於為何如此規定,2020年4月,江蘇省委組織部回應說,考試錄用的公務員,尚不具有領導職責,主要從事基礎性、輔助性工作,要求工作人員思維敏捷、反應迅速,身體狀況優良,18-35歲的青年群體恰好符合職位特點。 公務員的培養需要時間,進入體制時的年齡越小,後續發展的優勢似乎就越大。 但很長一段時間內,報考公務員只是一部分人的選擇,35歲作為最後的門檻,也沒給他們帶來緊迫感——有志於此的人會在更年輕的時候,早做打算。 更多本世紀頭二十年的求職者,在劇烈的技術和社會變遷中,被高額的薪水和快速的晉陞通道,牽引到高速發展的行業。當增長神話不斷被創造出來,求職者的能力和頭腦是更被看中的品質,個體年齡的增加往往意味著經驗的增長,以及與之匹配的更豐厚的報酬。所有人對未來的預期都很樂觀。 直到2017年,辭退一批34歲以上員工的裁員傳聞,從華為內部論壇火到全網,激起強烈震蕩。從那之後,一根以數字命名的紅線,在各大互聯網公司若隱若現,它往往不會寫在明面上,卻會在員工心裡投下陰影。所有人都開始害怕自己觸到紅線的那一刻,會從系統里消失。 米萊投奔互聯網時,還沒體會到紅線的存在。2015年,27歲的她毅然離開待了三年的國企,闖入一家頭部互聯網公司成為產品經理。哪怕自己經歷並不完全匹配,哪怕身邊同事本科畢業就進了公司,同職級比她年紀小的一抓一把,她也沒什麼壓力,「只是覺得這行業的人都比較年輕」。 但短短三年後,等她跳進在線教育紅海,帶隊做K12產品時,年齡門檻殘酷的一面顯露出來。她記得從2018年開始,HR篩選簡歷的時候,就會囑咐她篩掉「35歲沒有做到產品總監」的人。換成廣為流傳的阿里職級去評判,也就是35歲還在P7(技術專家),沒能升上P8(高級專家或資深經理)的人。 在當時的標準里,米萊覺得35歲已經成為一道門檻,無關哪家公司,幾乎成為全行業默認的規矩,「在這個年齡沒有做到既定的優秀程度,人就不值錢了」。 網路圖片 前阿里雲員工林炳天對年齡紅線的感知,來得更晚一些。2018年加入阿里雲時,他42歲,職級評定為P8。等到2020年,他負責一條事業線的業務面試時,HR明確告訴他,P7不能超過32歲,P8也不能超過35歲,「這是一條硬紅線,超過紅線的,全部一刀切」。 他記得,當年有一位出生於1986年的候選者,34歲,正好卡在35歲之下,進入了業務面,「我和她說,你再大一歲就進不來了,簡歷都過不了」。 某種程度上說,林炳天是幸運的。兩年前的門檻還沒有那麼「硬」,「就算有一些這樣的氛圍,公司也不會明確說出來」。畢竟如果按照這套標準,他在35歲念完博士歸國時,許多大廠的門就已經向他關閉了。 頗為唏噓的是,阿里雲有不少面向政府的項目,按照這套門檻篩選出的人和對方交流時,對方還會狐疑不決,「你們這幫人太年輕了,連白頭髮都沒有」。 勞動力年輕化,是不少互聯網大公司的共同追求。脈脈數據研究院發布的《互聯網人才流動報告2020》顯示,疫情之前,19家互聯網頭部企業的人才平均年齡為29.6歲。其中,阿里巴巴和華為員工的平均年齡為31歲,而位元組跳動和拼多多員工只有27歲。 崛起於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巨頭們,又將年齡紅線向前推了一步。尤其是激戰正酣的戰略業務,對年輕的渴求更為明顯。 25歲的林紛,曾經在阿里旗下的跨境電商平台速賣通工作,去年幾次三番收到拼多多HR的面試邀請,他們也在發力跨境電商。崗位要求不容商量,「從上午11點到晚上11點,需要強制打卡,每周單休」,但薪資待遇高出一截。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林紛跳到了拼多多,入職第一天,直系領導打招呼時說「來得正巧,趕上團建」。她等到下班才發現,團建是吃完飯,同組人一起去看凌晨場次的電影。 在這個新團隊,年輕是一目了然的。除了一位男性組長和一位已經生育的31歲女性,其餘員工都沒有超過26歲。林紛在阿里有一位過了30歲的女性朋友想要跳槽,找她內推,沒想到兩輪業務面都過了,卡在了HR面,被告知年齡不符合要求。紅線再次顯現。 水溫 紅線的出現,伴隨著水溫的變化。2021年以來,降本增效的寒風,從互聯網吹到各行各業,人力成本和用人效率的計算,被擺放到了重要的位置。 三年前,34歲的鄭葉黎還是武漢一家港企數據分析師,做到了經理級別,卻迎來了年齡危機。一方面,已婚未育的她覺得自己成了公司降本增效的靶子,被委派了強度超乎尋常的工作,幾乎每天都累到崩潰。 另一方面,HR還叫停了30歲以上資深員工的招聘,轉而招了非常多「有轉正意向」的實習生,讓他們拿著微薄的實習工資,干著正職的工作,名義上是「員工預備崗」,用人成本卻低了不少。 鄭葉黎努力消化著不滿,卻又不敢裸辭。她一邊等著被裁後拿到賠償金,一邊也開始留意市場上其他工作。令她失望的是,外邊職級差不多的工作大多薪酬腰斬,更高層級的工作卻「只考慮更年輕的女性,或者只考慮男性」。 企業這麼做的用意不難理解。「年輕就是優勢,是一個不可再生的資源,是便宜的象徵。企業永遠可以得到它想要的人,為什麼要選一個年齡大的?」鄭葉黎心灰意冷。 在求職要求看上去更低的行業,年齡門檻發生了更明顯的前移。 剛剛過去的這一年,在商場做了十幾年督導的李家杭,被迫離開了她的崗位。疫情三年的衝擊導致線下實體商城人流量不斷減少,薪酬肉眼可見地縮水,KPI不減反升。無論怎麼費盡心思辦活動、搞促銷,李家杭都吸引不來人了。不想場面太難看,她主動提了離職。 43歲的她重新回到了闊別十多年的就業市場,一點點學著註冊招聘軟體、填寫簡歷。結果,她失望地發現,凡是有點名氣的服裝品牌,比如斐樂、太平鳥,招店員時都要求年齡在35歲以下,有的甚至縮到「16-28周歲」「18-25周歲」的範疇。 她點開一些沒有明確標出年齡門檻的崗位,試著跟HR打招呼,收到了禮貌的回絕:「您的經驗很豐富,但年齡我們覺得不太合適。」追問下去,許多HR會覺得,40歲以上的女性大多有家庭、孩子要照顧,真正能為這份工作付出的時間相當有限,「對公司來說會有困擾」。 好不容易進入面試,李家杭也一定會被問:有沒有房貸,有沒有二胎?她覺得,這些問題還是關乎年齡門檻,這些都是藏在問題背後字裡行間的試探。 網路圖片 答案當然是有。她回答:我有房貸、車貸,不是更加證明我需要這份工作嗎? 但這遠遠不夠。對面還會提出進一步的問題,比如:你會不會玩小紅書?會不會玩抖音?懂不懂什麼叫私域? 45歲的孫萃藩,原本在江蘇無錫一家製造業的私企做倉庫管理,但一年多之前,廠里來了一個大她幾歲的男人,「領導想讓他頂替我的位置」。倉庫的流程和人員都被重新分配,孫萃藩手裡的活兒被拆走了不少,「想各種辦法讓我走」。 她原本想著無錫工廠多,不缺她能幹的活,沒想到阻攔她再就業的是年齡。很多招聘要求寫的都是35歲以下或者40歲以下,少有的接受45歲以下,但電話打過去,也覺得她年齡大了。孫萃藩嘗試過找熟人內推,還做倉庫管理相關的崗位,沒想到對方直接說:「你這個年紀太大了撒,再過幾年都要退休了。你要再年輕一點,肯定就招了。」 如果不是找工作,她不會知道,現在一個景區售票員都要求學歷大專以上,年齡35歲以下,工資在無錫這樣的二線城市,只有3000到4500元。她心想,年輕人賺這麼點工資怎麼生活? 誰都年輕過。孫萃藩想到十幾年前,她三十多歲的時候,還不流行網路招聘,想換工作了,就托親戚朋友問一問,要不要招人,簡單得很。「那個時候年齡正好,結婚了,小孩子也生了,企業要你。如果我現在還是三十幾歲,我覺得工作也會好找一些。」孫萃藩說。 現在對她來說,能主動找上門的工作,要麼拼手藝、要麼拼體力,比如美容院的員工、催乳師和保潔。 年齡越大,就業市場的水溫越發寒冷。尤其是年齡逼近退休線,卻無法真正停止工作的那些人。 生活在四川的邱黎發現,57歲的父親,除了保安,確實難以找到其他的工作。父親自她高中開始,去浙江的工廠做汽車零配件的技術工人,學了鍍塑的手藝,曾在車間做過二十多年的代班師傅。 2022年為了回老家修繕房屋,邱黎父親辭去了浙江的工作回到家鄉,又因為建房子欠了十幾萬,得還債,去年又重新找起了工作,卻發現「幾乎都卡著年齡」。 父親會使用電腦,也會開車,邱黎想給他謀一份司機的活,但年齡都要求45歲以下。成都有一片產業工業園,有不少需要工人的製造業廠子,但「比較大的企業,年齡都限制在45歲,比較小的企業可以放寬到50歲。極少數是55歲,就是非常小的企業了」。無論是哪一種,父親的年齡都超過了。 邱黎選出了一批沒有寫明年齡要求的崗位,和父親一起去線下碰運氣。跑了一整天,十家裡面有九家,保安在工廠門口就攔住他們,一問緣由和年齡就擺擺手:「你這個年紀太大了,我們不要的。」剩下一家倒是招人,只是為了旺季招聘臨時工,到了淡季就要辭退。 長達二十多年的工作生涯里,這是邱黎父親第一次被年齡卡住。年輕的時候,他會做木工,還會演奏一些樂器,常常覺得自己「挺年輕,挺能幹的」。可現在,年齡門檻越來越高聳,父親的信心連帶著身影一點點矮下去。 他偶爾會自顧自嘀咕:「年齡大了,誰都不要了。」 對抗 不斷的碰壁之後,邱黎最終輾轉為父親找到一份保安的工作,薪水3000元,每日負責巡邏、值班,「算比較清閑的工作」。短時間內,她也只能找到這個辦法,讓將近60歲的父親有一份薪水。 他們都知道,身份證上的年齡是瞞不住的,個人很難消除那個數字帶來的阻力。 在大廠度過35歲生日的米萊,也常常感嘆自己「浪費了時間」。她掰著指頭算起來,「我碩士三年,體制內工作兩年,這五年時間並沒有直接體現在我的競爭優勢上。」與其他人相比不再年輕的事實,經常給她帶來焦慮。 她覺得如今的職場就像商場,招聘是用人單位挑選「最佳性價比打工人」的過程。櫥窗里的每個候選人,頭頂都貼著一張打分表,學歷、經驗是用慣了的標尺,而年齡,是供大於求的時候,最高效的工具。 回到被挑選的打工人這裡,得在有限的時間裡,最大化地卷出學歷和經驗,跑贏年齡門檻,盡最大努力去對抗。這一點,在北京教師康小宸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康小宸25歲之前的人生,遵循著一條她為自己劃定的軌道:考上北京教育相關專業的本科,在大二弄清楚考研、求職所需要的各種準備,在大三左右完成教師資格證的考試,將考研的時間提前到大三寒假;考上研之後,著手為考編做準備,如此一來,研究生畢業就能進編;而當拿到北京的教師編製時,她還不滿25歲。 之所以把界限劃在25歲,因為這是穩妥保險的。雖然在北京市應屆生教師編的招聘條件中,年齡天花板都不是25歲——北京生源的應屆畢業生要求「年齡為35周歲以下」,非京生源則要求「碩士研究生為30周歲以下,博士研究生為35周歲以下」——但在康小宸看來,由於教師一輪的培養周期是六年,「如果女生到了27、28歲的年齡,學校會擔心她們剛來學校就面臨生育,很難全身心投入到第一個三年或是六年的工作」。 當女性的命運與婚姻和生育糾纏在一起,年齡門檻對她們來說總是顯得更殘酷,「同樣是30周歲之前的碩士,女孩必須是24、25歲,男孩可以放寬到27、28歲」。 根據自己走過的路總結出的經驗,康小宸同時在從事教育諮詢工作,經手過近100人的教師就業規劃。她所接觸的北京進編教師們都遵循著與她相似的時間軸:18歲報志願進入教育相關專業,大三甚至更早就規劃讀研,從研一的三四月份開始為下一年的招聘做準備,研究生畢業就進編,年齡也大多不超過25歲。 從本科畢業考研、研究生畢業找工作到結婚生子,這一系列的事情基本被安排在30周歲以前完成。環節之間幾乎沒有喘息,按照這樣緊湊的節奏,才能順利在北京成為一名老師。這就像已經固化的年齡模板,「一步也不能走錯」。 相似的年齡的焦慮,籠罩在許多接近25歲的人頭上。做教育諮詢,康小宸有時會收到一些私信,在私信開頭就會強調自己的年紀,比如「但是我現在已經26歲了」,或是,「我是工作了兩年才考研的,還有機會嗎?」 網路圖片 年輕,成為一種擺在明面上的優勢。面對年輕的諮詢者,康小宸會直接明說「你擁有的最大優勢就是年齡」,她曾建議一位23歲的男生先考研再讀博,然後爭取在28歲那年找一份高校的工作。 哪怕是小學生,都漸漸對年齡這種模糊的優勢產生了概念。據康小宸做老師的觀察,小學生都會有「去年9月的孩子也是我同學,8月出生的我有優勢」的想法。 某種程度上,與年齡對抗,也是同選擇、時間、運氣和心態博弈。 鄭葉黎求職未果,決定曲線救國,把目光投向國外,回到自己留過學的地方工作。不少外企招聘時,特意註明簡歷不需要寫明年齡,許多崗位的描述里還會加上一句,「為了防止在年齡、性別、樣貌、膚色、人種等等方面產生偏見,謹慎放照片」。 經過兩個月的投遞和面試,她順利入職了瑞典一家互聯網金融公司。如今,她已經在瑞典工作了兩年。有時候跟母親聊起來,她開玩笑,「我要是繼續待在國內,可能開滴滴都輪不到我」。 而43歲的李家杭,為了能應聘上專業對口的崗位,她註冊了不少「年輕人玩的社交軟體」,每天刷,學習網路熱詞。 有一次,她去面試一家童裝公司,和她競爭的是一位00後女孩。面試中,HR對她的經驗很滿意,兩人聊了很久。但經驗豐富還是沒能打敗年齡門檻,更懂私域玩法的年輕人拿到了offer,「畢竟年輕人更了解年輕人的想法」。 在電商熱潮翻滾的杭州,有不少90後和00後創業的公司。李家杭面試的絕大多數企業,老闆的年齡都比她小。連續找了幾個月工作後,李家杭數了一下,自己在求職軟體打了超過1500次招呼,用年齡來拒絕她的大概有十幾二十個,給了面試機會的有30家,其中7至8家不合適,最後6家拿到了offer。 最近,李家杭入職了一家家紡類公司,同事年齡全部比她小,以30歲左右為主。這家企業從線上發展起步,線下生意幾乎等於從0開始,李家杭的經驗和她手上商城的人脈資源,正好派得上用場。 即便如此,她依然覺得自己是僥倖,「我能進這家公司,是因為沒有更年輕的在跟我競爭」。 衰老 找到工作之前,孫萃藩體會了一段失業的滋味。 她去廣場上跳舞,和不少五六十歲的女性聊天,「她們看到我,都說我好年輕」。一種奇妙的感受在她心裡蔓延開來。她找不到工作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老了,「可我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又覺得我真年輕」。 孫萃藩不僅加入了小區的廣場舞團,跟著後面每天練舞,從傍晚六點一直排練到晚上八點半,她還報名了直播帶貨的課程,定期上課,生活被安排得充實飽滿。 失業的壓力依然存在。她申領了失業金,每個月能有2280元,刨去900多元的社保,只剩下1000多元。她在為兒子過幾年結婚攢彩禮,那也不是個小數目。 但她轉念又想開了,不給自己太大心理負擔,「說穿了就是真找不到工作,我起碼人在,我最多熬個幾年我就能領退休金了,對不對?」 對於不少人來說,衰老真正的意義,在60歲之後才真切起來。 湖南的張國浩和彭淑花,從鄉下來到長沙省城幫兒子帶兩個孫子。孫子上學之後,兩位老人不想回到鄉下,每月養老金加起來不足300元,即使可以自己種地,不需為日常吃住花錢,但沒有更多的收入,「種地的時間還不如出來賺錢」。 網路圖片 已經62歲的彭淑花知道,自己的年齡已經不好找活做,她想過借用妹妹的身份證去找工作,以此提高成功率。妹妹與自己長相相似,比自己小上幾歲,「別人一看你60多歲,不敢要你,說你50多,說不定樂意要你,工資也可以高一點」。 但最終,由於擔心帶來麻煩,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衰老帶來的還有陌生人的審視。丈夫張國浩去找工作時,對方要求看身份證,年紀上了60歲,都要當場量血壓,「血壓不高,走路沒什麼問題的,才能留下來」。 對於找工作這件事,二老的兒子是反對的。彭淑花在物業公司找到一份保潔的臨時工,中秋節當天還得上班。那天,家庭聚餐結束,她匆忙趕著要出門,搪塞兒子說「要和認識的朋友出去搞點花花草草」,兒子覺得蹊蹺,追問之下得知母親找了一份工作。 第二天,兒子找到物業經理,希望能照顧一下母親,別讓她太勞累。結果沒過多久,母親的工作就被一個更年輕的人替代了。 「閑不住」、想繼續工作的心情,已經漸漸追不上年齡帶來的遲滯。孫萃藩年輕人想過開一家美容院,之前找工作時也去了一家面試,沒想到那份美容師的工作需要的體力,遠遠超出了她身體承受的極限。工作了一天回到家,她神經已經非常疲憊,但卻疼得整宿睡不著。 想做回辦公室文員的工作,她被年齡卡著,「不招這麼大年紀的」。願意給她橄欖枝的工作,她被身體卡著,「吃不消了」。 彭淑花和老伴都覺得,能有一份工作,不止是一份收入,能動起來,對身體也有益。有朋友打趣彭淑花,這麼大了還找事做,她回答:「我要做到80歲的嘞。」 但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幾年。她聽人講過,有人做到69歲,離70歲還有幾個月的時候,就會被開掉,「年紀大,就不要你了」。能有一份工作已是幸運,「只能做一點算一點,高(一些)的工資是想不了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最後一篇,留給賈玲

今晚是春節檔的最後一篇,留給今年票房最高,討論度最大的一部——《熱辣滾燙》 網路圖片 以往在寫評論的時候,我們都會說盡量就電影論電影,但《熱辣》是個例外,賈玲是評價這部片時完全無法繞開的名字,她是這部片里和她演的女主平行的另一個主角。 女主叫樂瑩,《李煥英》的時候就有這個梗,當拼音連起來讀,樂瑩—玲。 樂瑩就是賈玲,角色在外型上經歷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她也在外型上經歷了脫胎換骨的變化,角色在學拳擊,她也學拳擊,角色在瘦下來,她也在瘦下來,角色想贏一次,她也一樣想贏一次。 網路圖片 她讓電影的花絮彩蛋也成為了電影的一部分——因為那是「賈玲」這個角色的結局。 也是因為這份特殊性,我們在談論電影之前,需要先聊聊我們應該把賈玲和《熱辣滾燙》放在什麼位置去評論。 一.賈玲的寶貴 去北京看春節檔的片子的時候,去賈玲公司所在的園區辦事,發現她公司幾乎是沒有露出來的窗戶,都是被窗帘死死遮起來的。附近我還看到了不止一個拿著相機的人,朋友和我說都是想要提前拍到賈玲現狀的狗仔。 這種「全民的好奇」,也讓這部片的輿論走向了誤讀和爭吵,批評的人認為她在借著減肥的噱頭賺票房,唱衰導演的能力,支持她的聲音說賈玲是中國女性導演的獨苗,應該被包容,不應該被批評。 但我覺得我們在談論和爭吵這部片之前,需要先搞清楚,賈玲的寶貴到底是什麼? 賈玲當然和女性有關,但這種有關是市場層面的,她不是中國唯一的女導演,而是唯一一個能靠自己的名字扛票房的商業片女性導演,這才是關鍵。 網路圖片 她的電影一直都和狹義上的女性主義無關,不必將她放到拍《芭比》的格雷塔這種類型里去。 這個片子本身在創作上是和女性主義視角毫無關係的,要是硬要從女性主義角度評價,反而會讓電影顯示出更多的問題。 所以,整個片子只是賈玲作為個體的一次能量爆發 她更像是一家公司里,唯一一個能居於管理層,擁有話語權的女性上司,可以讓女性演員多演女主,可以多一點女性演員的配角,更知道怎麼去拍女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今天在熱搜上的掛著的那個,「熱辣滾燙拍猥褻對準猥褻者的臉」。 網路圖片 這才是賈玲真正寶貴的地方,所以對於我個人來說,如何對待《熱辣滾燙》是很明確的——就算是減重的噱頭,那又如何?以往有大量的男性演員暴瘦的電影都是以此作為賣點之一,一視同仁,這沒有什麼問題。 但我們也要搞清楚,支持這樣一個女性導演最好的方式是買票,而不是禁止批評,是只要她拍的我們就買票,市場比例的弱勢之下,買票就是一種投票,但禁止批評,反而是讓「賈玲」很難走更遠的溫柔扼殺。 我們要去支持,去鼓勵,更要去建議。 二,電影到底如何? 我第一遍看的時候掉眼淚的地方,是最後花絮里她登場上拳台的那個過道,沒有瘦下來之前的賈玲走了一遍位,瘦下來之後第一次實拍,她走一半突然拍不下去了跑回休息室一個人痛哭。 這是《熱辣》最大的優點,這是我們在開頭說的那個特殊性帶來的——賈玲就是在拍自己,像那場痛哭一樣,對於別人,別人哭得毫無預兆,但對她自己是一種情緒累積的必然,她精準地知道女主會在某個別人發現不了的情境里想起什麼,產生什麼情緒,也知道她需要什麼發泄。 她對角色的了解,有如對自己的身體一樣了解。 我拿一些具體的點來說。 一個自卑的人經歷巨大的痛苦之後脫胎換骨,在她即將走上拳台的那刻,她會想什麼? 賈玲給的答案就是我開頭提到的那場過道,成片里的最終呈現是一段超現實,安排變瘦更變強了的樂瑩在玻璃上見到過去的自己,讓過去的自己對她說一聲加油,豎一個大拇指。 看到的是過去的一年,和過去的自己,不是興奮,緊張,驕傲,是在時間線里最後再來一次「回頭」。 這是非常克制和精準的視角呈現。這應該也是她花絮里痛哭的原因,因為現實里的賈玲一定也真的看見了一年前的自己,這種讓電影后半段是高昂且奏效的,也讓花絮成為電影故事的一部分,甚至那才是真正的結局,一下子力量感勃發。 網路圖片 再說一個例子,樂瑩的眼淚。 一個自卑和討好型人格嚴重到極點的人,最明顯的特徵是什麼。 賈玲給的答案我也覺得很精準,是不會哭,也不愛說疼。 在那次自殺之前,樂瑩沒有哭過一次(筋膜刀刮那次是為了喜劇效果的 不算),被妹妹要家裡的房子,和家裡人決裂,被「新男友」甩掉,錄節目被當眾羞辱,被老闆猥褻,被閨蜜和男友背叛,還要去當伴娘,所有的變故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網路圖片 錄節目那段還特意強調了以下這點,楊紫的角色讓導播特寫眼淚,結果樂瑩怎麼都流不出來。 這是自卑極點的表現,因為她覺得不配掉眼淚,也麻木於這麼多的受挫。對於「疼」這件事她也永遠在問別人,把「沒事」留給自己。 所以最後結局和昊坤的對話才如此的重要,因為每一句台詞都是和她的變化一一對應的。 疼嗎?特別疼 吃牛蛙?我不愛吃牛蛙 吃飯?改天吧 哪天?看心情 網路圖片 還要一些更細節的,聲音的變化。 在杜樂瑩變瘦變強之後,聲音依舊是「低聲下氣」的,沒有因為自信而講話變大聲,她也沒有變成一個陽光開朗的形象。這不符合電影角色的張力,但更符合人的自然狀態,賈玲非常清楚數十年的內斂性格不會突然變外向,價值感的獲得也不需要必須靠外向的性格來呈現。 這些都是只有賈玲能寫出來的情緒,也是這部片最無可匹敵的部分。 網路圖片 但可能也因為角色和她太緊貼了,劇本裡面有一種非常明顯的來自於她的多慮,她總是在擔心觀眾覺得杜樂瑩學拳擊減肥這件事動機不足, 所以加入了大量的強刺激,也就是極端事件。 男友出軌閨蜜、親妹妹對她惡言相向還要搶房子、表妹在綜藝上為了博熱度算計她、上班被老闆性騷擾、健身房新男友也是個渣男…..角色在高密度的衝突里陷入了眾叛親離的境地,衝突過於頻繁和強烈,導致在看前半段的時候,觀眾是有點難將自己代入去共情這個角色的。 網路圖片 這個角色在前半部分是缺了一些本該被刻畫出來的面向的,這些可以豐滿這一角色弧光的細節,在電影中被衝突取代了。 其實不太用怕的,觀眾能感覺到真誠—— 最後樂瑩拳擊比賽,邀請全國女子拳擊冠軍張桂玲來扮演對手,賈玲很明顯是無替身真上真打,而且是用運動視角拍最後的拳擊,而非拍運動的女人; 電影里樂瑩自殺後的那場痛哭和那句「好痛啊」,電影外花絮里賈玲過道中途的痛哭。 那張長得看不見底的體重記錄備忘錄,那句媽媽我好累啊; 賈玲在國產片里第一次給胖的女性角色寫了性慾望,還有給猥褻者的那一記拳頭; 當然,還有那總有人不願承認的瘦下去的100斤體重。 所謂真誠,不就是這些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3號廳檢票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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