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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州政府糊弄居民,$2億不翼而飛,垃圾費飆升10%以上

維州議會以虛假成本之名欺詐居民,垃圾處理費屢次飆升,澳媒揭露2億澳元流向他用。政府部長發布指南呼籲重建透明度,但疑慮仍盤踞輿論。

1歲澳籍兒童中國違法,監護人處罰,提醒澳華人注意

澳洲華裔子女在中國被判非法居留,監護人因小疏忽受罰。提醒澳籍華人注意簽證規定,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悉尼上空出現不明發光體,「夜空中的毛毛蟲」專家釋疑

悉尼星空中出現明亮燈光,原來是由埃隆·馬斯克的5500顆星鏈衛星組成,未來將增至40,000顆,引發了光污染爭議。

墓碑——中國六十年代饑荒紀實(一百零二)

(接上期) 批判「翻案風」的重點是彭德懷。他6月上交「八萬言書」以後,8月22日,在北戴河會議結束前兩天,他再次給毛澤東和黨中央寫信,重申不存在反黨小集團篡黨和同外國人在中國搞顛覆活動的問題。彭德懷兩次上書,被認為是向黨新的進攻。8月5日,毛澤東說:「59年反右傾鬥爭,大多數是搞錯了。彭德懷要翻案,要求平反,我看59年反右傾不能一風吹。」9月1日,毛又說:「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彭德懷寫信,把過去說的統統推翻。」 9月3日,在八屆十中全會的預備會上,毛澤東召開小範圍會議,布置把彭德懷的兩封信拿到各小組會上討論,一直到全會結束,小組發言,大會發言,都有批判彭德懷的內容。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譚政、鄧華、甘泗淇、洪學智也都受到批判,他們都被迫作了檢討。 中共中央決定組織專案組,審查彭德懷、黃克誠、張聞天三人,這個專案組以賀龍為主任。  在批判彭德懷翻案風的過程中,同時圍繞小說《劉志丹》批判了習仲勛等人。劉志丹是陝北革命根據地的創始人之一。有了這塊根據地,紅軍長徵才有了落腳點。創建這塊根據地並能活到建國以後的有高崗、習仲勛等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劉少奇提出「鞏固新民主主義的新秩序」,毛澤東急於向社會主義過渡,拋棄了他自己提出的新民主主義。高崗站在毛澤東這一邊,積極搞農業集體化,因而得到毛的器重,準備作為接班人取代劉少奇 。毛私下同高崗談了不少對劉少奇不滿的話。因此高崗反對劉少奇,並把毛和他談的一些意思透露了出去。在當時力量對比下,高崗沒有斗過劉少奇,也使毛被動。1954年,毛就把高崗拋了出來作為替罪羊,而且和高崗沒有任何關係的饒凁石捆在一起稱為「高饒事件」。在這場鬥爭中,高崗被打成反黨分子憤而自殺身死。 《劉志丹》的作者是劉志丹弟弟劉景范的夫人李建彤,1962年夏,小說第五稿印成樣書送審。雲南省委第一書記閻紅彥,他也是陝北革命根據地的幹部,看到樣書後不同意發表,一面打電話讓《工人日報》和《中國青年報》停止連載,一面告訴康生。康生看後說這部小說「帶有政治傾向性問題」,要求中共中央書記處處理。9月8日,在西南組會上,閻紅彥首先提出《劉志丹》問題,他說:在當前形勢下,各路人馬都藉機出動鬧翻案,小說《劉志丹》是習仲勛同志主持寫的,「是利用劉志丹來宣傳高崗」。康生接著提出:「現在的中心問題,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來宣傳高崗?」他們的發言在「總72號」簡報上登出,引起了爆炸性轟動 。批判「翻案風」又多了一個靶子。實際上,習仲勛只是審閱過書稿,提出過修意見,而且反對寫高崗。但是在批判「翻案風」時,把習仲勛、賈拓夫、劉景范幾位陝北根據地的幹部打成了「反黨集團」。9月24日,毛澤東在八屆十中全會上講話時,康生遞了一個條子:「利用小說進行反黨活動,是一大發明。」毛澤東念了這個條子,並且說:「凡要推翻一個政權,總要先造成輿論,總要先做意識形態方面的工作。不論革命反革命都是如此。」 9月27日,全會決定成立審查習仲勛、賈拓夫、劉景范等人的專案審查委員會,以康生為主任。  北戴河會議最為關鍵的是毛澤東重提階級鬥爭。他在會上關於階級鬥爭一系列的講話,最後通過八屆十中全會公報表述如下: 在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的整個歷史時期,在由資本主義過渡到共產主義的整個歷史時期(這個時期需要幾十年,甚至更多的時間)存在著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的階級鬥爭,存在著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這兩條道路的鬥爭。被推翻的反動統治階級不甘心於死亡,他們總是企圖復辟。同時,社會上還存在著資產階級的影響和舊社會的習慣勢力,存在著一部分小生產者的自發資本主義傾向,因此,在人民中,還有一些沒有受到社會主義改造的人,他們人數不多,只佔人口的百分之幾,但一有機會,就企圖離開社會主義道路,走資本主義道路。在這種情況下,階級鬥爭是不可避免的。這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早就闡明的了的一條歷史規律,我們千萬不要忘記。這種階級鬥爭是錯綜複雜的、曲折的、時起時伏的,有時甚至是激烈的。這種階級鬥爭,不可避免地要反映到黨內來。國外帝國主義和國內資產階級的影響的存在,是黨內產生修正主義思想的社會根源。在對國內外階級敵人進行鬥爭的同時,我們必須及時警惕和堅決反對黨內種種機會主義的思想傾向。  毛澤東還說:階級鬥爭和資本主義復辟的危險性問題,我們從現在起,必須「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使我們對這個問題,有比較清醒的認識,有一條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路線」。 劉少奇或是懾於毛澤東的權威,或是出於其它考慮,他對毛澤東的關於階級鬥爭的提法立即緊跟和附和,有些言論,甚至比毛澤東還要激進。他那裡知道,這些話,正是文化大革命的指導思想,正是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的雛形,也正是為劉少奇設下的墳墓。 1962年10月後,各省紛紛按照毛澤東的新調門,向北京提供各地階級鬥爭尖銳、資本主義嚴重複辟的材料。四川、山東將困難時期出現的「反動兒歌」的資料搜集完畢,1963年初,湖南零陵地委「大揭階級鬥爭蓋子」的經驗問世,4月,河北邢台經驗上報。一場大規模的階級鬥爭平地掀起,接著就是「四清運動」。 四、從「民主革命補課」到「四清運動」 八屆十中全會以後,毛澤東為了「反修防修」,防止「和平演變」,決定在全國城鄉開展一次社會主義教育運動,開展大規模的階級鬥爭。農村的運動,則以清理帳目、清理倉庫、清理財務、清理工分為主要內容,簡稱「四清」。 為了指導農村四清,中共中央先後制定了三個文件:1963年5月的《關於目前農村中若干問題的決定(草案)》(簡稱《前十條》),1963年9月的《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一些具體政策物規定(草案)》(簡稱《後十條》),1965年初的《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簡稱《二十三條》)。這三個文件對階級鬥爭形勢的估計,一個比一個嚴峻。《二十三條》又將「四清」的內容改為清政治、清經濟、清組織,清思想,比原來的範圍更廣,層次更高,在城鄉同時進行。 《後十條》是在《前十條》的基礎上修訂的,其中更多地反映了劉少奇搞四清的思路和作法。強調整個運動由上面派出的工作組領導,把基層幹部撇在一邊,由工作組對他們進行清理。在全國各地都派出了龐大的「四清」工作隊伍。在校的大學生和部分軍隊幹部都進入了「四清」工作隊。當時我也作為北京市委工作隊的一員,赴延慶縣大柏老公社團山大隊搞了8個月的「四清」。我參加「四清」時,《二十三條》已下達,這個文件強調「整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我們下鄉以前先接受階級和階級鬥爭的教育,使得我們每一個人「階級鬥爭的弦綳得很緊」,總想在村裡查出一個「反革命集團」,設想村支部書記是一名「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在農村搞「四清」本來是出自毛澤東對農村形勢的估計:「三分之一的政權不在我們手裡。」因此要在農村搞「民主革命補課」,把失去的權力奪回來。「民主革命不徹底」這個說法,通常以為是毛澤東1960年12月對「信陽事件」的批示中提出來的,實際上半年以前就在河北省邯鄲的一個報告中就出現過。 當時劉少奇對河北省農村問題很關心,「民主革命不徹底」可能是劉少奇先提出來的。在農村搞一場階級鬥爭,把「政權不在我們手裡」的的地方奪回權力,這是毛劉一致的看法。但是,毛劉在「四清」中出現了分歧,最終導致二人決裂。從表面看,他們二人的分歧表現在對「四清」打擊目標、鬥爭性質上和具體操作實施等方面,從深處看,很可能是毛澤東不能容忍劉少奇權力上升且咄咄逼人,不能容忍劉少奇對他不夠尊重。 研究「四清」運動,不能迴避王光美的「桃園經驗」。河北省撫寧縣盧王莊公社桃園大隊原來定為一類隊(即最好的隊)。王光美按照劉少奇的意見到這個大隊「蹲點」搞「四清」。她化名董朴,以河北省公安廳秘書的名義任「四清」工作隊副隊長。他們進村時,不是採用毛澤東一貫提倡的「開調查會」的方式,而是像進了敵占區搞秘密活動一樣,紮根串聯,訪貧問苦。通過五個月的「蹲點」,她發現桃園黨支部「基本上不是共產黨」,「是一個反革命兩面政權」,黨支部書記吳臣是一個「鑽進黨內的壞分子」,「國民黨分子」。 王光美先在河北省委召開的一次會上講了她在桃園搞「四清」的經驗,受到一些人的鼓勵。 毛澤東在「大躍進」中受挫,劉少奇地位有上升之勢,他過於樂觀地估計了形勢,有時忘乎所以。6月到8月,他帶著夫人王光美在十多個省市以「桃園經驗」為題作巡迴報告。8月1日劉少奇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對中央黨、政、軍機的負責幹部作了一個大報告。這次報告給他帶來了無窮的後患。參加會議的李新記述了當時的情景:在劉少奇沒有登場之前,「台上,所有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和元帥們都到了。全場鴉雀無聲,……一會兒,周總理引著劉少奇走到台中央」,「劉少奇開始講了,雖然桌上分明有擴音器,但他並未坐下來,而是背著雙手,在台上走來走去地講」。劉在講了一通幹部蹲點的必要性、重要性後,要求大家向王光美學習,他說:『王光美下去了,不是就發現了許多新問題嗎?她還寫出東西來了,總結了許多新經驗,很有意思。我看大家還是下去吧,趕快下去吧!』說到這兒,劉看了周總理一下,然後又對大家說:誰要是不下去,就把他趕下去!他的講話到此就戛然而止」。李新寫道:退出會場時,他就聽到有人議論說:「這是幹什麼?這不是『聽訓』嗎」?」 「走出大會堂,在下台階時,我前面有兩三個軍隊幹部在罵娘,罵得很難聽,特別是罵劉少奇不該親自出面來吹捧『臭婆娘』。當我走近時,他們都回過頭來看,原來都是熟人,彼此相視一笑。」 劉少奇在講話中不僅吹捧王光美,還不點名地批評了毛澤東。王力在他的回憶中有記述:「他說對毛主席著作也不要教條主義,調查會方式過時了,不蹲點就不能當中央委員,不能進書記處、政治局.彭真要轉發這個報告,要陳伯達同我把這個報告整理一下。我們把不合適的地方整掉了。後來突然少右同志說這個報告不發了,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在毛主席處開會,毛主席強調王光美的報告不發了。當時在座的有李雪峰,毛主席說李雪峰不贊成這個報告。毛主席還說白區是有人才的,白區工作正確的代表是李雪峰。」 「本來桃園經驗(王光美報告)毛主席已批轉,要發下去的。可是劉少奇8月1日作報告後,江青到毛主席那裡哭,說斯大林死後赫魯曉夫作秘密報告,現在你還沒死,人家就作公開報告了。」  9月1日,在劉少奇的推動下,中共中央向各地轉發了「桃園經驗」,轉按語中,強調「桃園經驗的的「普遍意義」。  10月12日,劉少奇以中共中央名義發出了《批轉李雪峰同志給劉少奇同志的信》,同意李雪峰提出的在四清中「反對右傾」的意見,強調要及時提出反對「怕左不怕右、寧右勿左」的問題,並提出了對已經「爛掉了」的地委、縣委、區委、公社、大隊和廠礦企業及其它機構,應當進行「奪權」鬥爭。 10月24日,劉少奇起草了《中央關於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奪權問題的指示》轉發了天津市委的《關於小站地區奪權鬥爭的報告》。小站「四清」工作組是陳伯達領導的,參加這個工作組的有天津市的胡昭衡、方紀等高級幹部。這個報告說天津南郊小站地區的政權是由「三個反革命集團」建立的「反革命兩面政權」。劉少奇肯定了天津小站的「奪權」經驗。 11月12日,劉少奇起草了《中央關於在問題嚴重的地區貧協行使權力的批示》(即「後十條」),這個批示肯定了在有些地方可以拋開原來的領導班子由「貧農、下中農協會」(簡稱「貧協」)來實行領導。等等。 劉少奇的這些舉措中,以轉發《桃園經驗》和《小站報告》影響最大,事後證明,這是「四清」工作組製造的冤案。劉少奇的這些舉措使「四清、運動向左傾錯誤發展,搞出了更多的冤假錯案。不僅一村一社,還在貴州省搞「四清」,把「桃園經驗」推廣到貴州省。 1964年8月24日,劉少奇在昆明給雲南、貴州兩省地、市、州委書記做關於「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報告,王光美也做了關於「桃園經驗」的報告。劉少奇雖然沒去貴州,但貴州的「四清」是在他的思路和「桃園經驗」的指導下進行的。劉少奇在昆明的報告中,點名批評了貴州省委第一書記周林,所以,貴州省的「四清」運動非同小可。 貴州省的「四清」基本上是全體換班子。1964年10月,中央改組貴州省委,任命李大章代理省委第一書記、錢瑛代理第二書記、陳剛代理第三書記。去昆明開會的領導們帶回兩大本文件:劉少奇的講話和王光美的「桃園經驗」。從10月開始,在兩個月的時間裡,在全省的省、地,州、市、縣開展了「奪權鬥爭」,從省委到地、縣委,到所有相當於縣級的機關、單位的領導班子「一鍋端」,一律奪權」。在一兩個月時間內,,貴州的大批幹部有的停職,革職,有的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有的甚至逮捕,關進監牢」。  這大概就是毛澤東在1966年8月5日《我的一張大字報――炮打司令部》中說的「1964的形左實右」的來由。 但是,從王光美35年以後的著文說,這些不全是劉少奇的錯,毛澤東也脫不了干係。1963年11月,王光美按照劉少奇的意見,到河北省撫寧縣盧王莊公社桃園大隊蹲點五個月。王光美每回京一次都向毛澤東彙報一次,毛不止一次地提示:「根子在上邊。」王光美並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7月5日,王光美向河北省委口頭彙報了「四清」工作的情況,整理出來後即《桃園經驗》。毛澤東看了《桃園經驗》很欣賞,將這份報告批轉全國,以示推廣,並讓王光美到處作報告,還讓劉少奇根據桃園經驗修改《前十條》。  王光美在書里只講毛澤東很欣賞《桃園經驗》,並由毛批轉全國,這也不完全符合事實。首先是劉少奇很欣賞《桃園經驗》。1963年8月19日,劉少奇親自致信毛澤東和中共中央,信中說:「王光美同志的這個報告,陳伯達同志極力主張發給各地黨委和所有工作隊的同志們。王光美在河北省委的記錄稿上修改了兩次,我也看了並修改一次,現在中央擬了一個批語,請中央審閱,如果中央同意,請中央發出。」由於是推薦自己夫人的報告,劉少奇這封信先是抬出「陳伯達同志極力主張」,後面又不倫不類地一連用四個「中央」,看來措辭很艱難。毛澤東8月27日作了批示:「此件先印發到會各同志討論一下,如果大家同意,再發到全國去。我是同意陳伯達和少奇同志意見的。」 劉少奇對農村階級鬥爭形勢作出過於嚴重的估計,是符合毛澤東當時的看法的。1960年12月,毛澤東就認為大規模地餓死人的地方「民主革命不徹底」,即「國民黨反動派的殘餘」沒有肅清。正是「國民黨反動派的殘餘」造成了農民大量死亡。解決的辦法就是「民主革命補課」,即進一步肅清「國民黨反動派的殘餘」。河南省委和信陽地委根據這個精神積極行動。1960年12月22日,信陽地委就送上報告。報告說「民主革命補課的群眾運動高潮已經出現」。報告介紹了「民主革命補課」的做法:「像土改一樣大搞整風運動。這既是民主革命補課,又是社會主義革命的繼續。」「採取革命的方法,堅持階級路線和群眾路線,放手發動群眾,奪取領導權。」「組織社員代表會,一切權力歸代表會,充分發揮代表會的作用。」「組織處理要堅持初步處理和最後處理『兩步走』的做法,貫徹執行狠、准、穩的方針。」「建立與健全『司令部』,組織強大的整風隊伍。」「把整風運動和生產救災、生活安排密切結合起來。」1960年12月31日,毛澤東批示:「這是一個好文件,全國三類社都應照此執行」。 從信陽地委的報告看,信陽等地的「民主革命補課」,和後來四清運動差不多。 中共中央把人民公社分為三類,問題最嚴重的為三類。三類社有多少?毛澤東有時說有20% ,但更多的時候說「有三分之一」。 毛澤東在1960年就有這種「三分之一」的判斷。1960年11月15日,他在一個報告上批示:「在講大好形勢、學習政策的過程中,要有一段時間大講三分之一的地區的不好形勢,壞人當權,打人死人,糧食減產,吃不飽飯,民主革命尚未完成,封建勢力大大作怪,對社會主義更加仇視,破壞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和生產力……」 他要通過「民主革命補課」的辦法把權力從「國民黨殘餘」的手中奪過來。 從1960年到1961年,針對農村幹部中出現的問題,全國各省都召開「六級幹部會」,農村大搞「整風整社」。通過這種政治運動的方式,對1958年以來的「五風」進行清算。1960年3月23日和30日,中央先後發出《關於山東六級幹部大會情況的批示》、《關於反對官僚主義指示》以後,全國已有一部分地區在農村中初步開展了反貪污、反浪費、反官僚主義運動。 「三反」運動所展開的鬥爭,正是兩條道路的鬥爭的一個重要的方面。 1960年5月21日,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提供的廣東「三反」經驗將打擊矛頭針對社隊基層幹部,其主題與方法和幾年後的「四清」運動極為相似:運動的對象是農村基層幹部;運動的重點是清理賬目、幹部退賠;鬥爭的指導思想是以黨的階級路線來開展「三反」,即清除出身地富的「成份不好」的幹部,等。陶鑄的報告獲得毛澤東賞識,1960年6月14日,毛在批示中說「廣東省委提出的問題和對這個問題的處理辦法是正確的,可供各地參考」。  1960年12月24日-1961年1月13日的中央工作會議,著重討論了關於農村整風整社和糾正「五風」問題。在這個會議上,毛澤東把農村幹部分為六類:第一類,五類分子,地主階級復辟的,就是反革命;第二類,本來是好的,變壞了,被人家拉過去了,也是反革命;第三類,死官僚主義分子,死也不改,共產風一直在刮,黨的話不聽,不能說是我們的人,是敵人;第四類,頭腦不清,是糊塗人;第五類,知道一些,不甚清楚;第六類,頭腦清楚,事情辦得好。毛澤東說,前三類屬於敵我矛盾,後三類是好人。對於前三類,一定要發動群眾,搞階級鬥爭。  六級幹部會和「整風整社」中清算出來的問題是駭人聽聞的。本書有關一些省的章節中記述了不少駭人聽聞的事實。但是,有一個問題無法回答:為什麼農村幹部這麼肆無忌憚地摧殘農民?這本來應當從極權制度中尋找答案,從人民公社制度中找答案,從1958年的政治氣氛中找答案。在這種制度環境和政治環境下,好人也會幹壞事,本來素質很差的農村幹部更是肆無忌憚了。但是,毛澤東等用階級鬥爭的思維來分析,認為幹壞事的都是階級敵人,而這些階級敵人又是前政權(國民黨政府)的殘餘分子。為什麼殘餘分子還存在?因為民主革命不徹底。所以,「整風整社」實際就是「民主革命補課」。這樣,就把大饑荒的責任推到已經失去大陸政權的國民黨身上了。 1960年12月23日,毛澤東召集中央局第一書記和部分省市委書記座談,12月25日,四川省委副書記廖志高寫信給省長李大章。這封信先是轉述了毛澤東將農村幹部分為「六種人」的意見,接著寫道: 主席講,恐怕90%是好人(後三種人)。請大家研究,前三種人10%是否恰當?要求大家具體分析,因為落後社中也有好隊好人,而且壞人的性質不完全一樣。另外是由於人為的原因把工作搞壞了,把生產搞糟了,究竟佔多大面,要各省在這次會上研究。 談到有些壞人絕了群眾生活之路,把逃荒的群眾圍起來不準走,不準群眾扯野菜等情況時,主席講:這種人一定是反革命,或者是像反革命。 井泉同志彙報到落後地區,不是刮共產風而是刮國民黨風時,主席說:國民黨還沒有死亡,不僅台灣如此,大陸上也是如此。又講,這些人是假共產黨之名,行國民黨之實。 彙報到農村整風時,主席講,城市也必須整風,並且同意農村先整、城市整風放後的意見。主席講同意小平的意見,整風要先分是非,後分敵我,這樣就能幫助好人過關,就不會亂。當井泉同志彙報到有右傾倒退的問題時,主席講,不僅有封建主義的問題,還有資本主義的問題。又講,必須把壞人搞掉,共產風要糾,把東西退回去,工作搞好,把三級所有制建立起來,讓群眾放心。 主席還講,凡有壞人的地方,必須像通海口一樣,派大批確實得力的幹部去打殲滅戰,搞徹底,搞透,不透必須返工,試點務必搞好。爛透了的地方,主要依靠外來的力量(工作團)去搞。同時也必須靠本身的70%的基本群眾。  湖北省沔陽縣通海口人民公社是中共湖北省委抓的反「五風」的典型。這裡運動進展的情況及時向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報告。中共中央在一個介紹通海口這個案例文件 中說,省委組織的工作隊於1960年12月20日進村。工作隊一進村,就像土改時一樣,採取依靠貧農、紮根串連的辦法,組織一支純潔的貧農隊伍。生產隊成立貧農代表會,小隊成立貧農小組,讓他們起來和「五風」作鬥爭。 據群眾揭露,這裡的「五風」問題十分嚴重。幹部可以隨便打人、罵人、捆人、吊人,罰款、罰跪、罰曬、罰凍、扣工分、扣口糧、扣「五票」(布票,油票等)、搜查、抄家、鬥爭、反省、「剝皮」、「充軍」、「照相」、「辯論」、奪飯碗、關黑牢、戴高帽、遊街示眾。官路管理區總支副書記楊遠輝,用上述辦法親手處罰過142人,有12戶被逼外逃。 這個公社各級幹部有31%的人有貪污行為,有30%的人挪用公款,有38%的人超支借錢。多吃多佔更為普遍。在社員忍飢挨餓的時候,兩年來全公社各級幹部多吃多佔有數可查的,有糧食36000多斤,豬肉4100多斤,油626斤,蛋431斤。他們「要魚就打,要米就拿,要柴就拉,要菜就拔」。在物資供應緊張的情況下,一些憑證供應的短缺商品都被幹部佔了。 由於幹部的種種惡行,社員把幹部稱之為「土皇帝」、「活閻王」、「新惡霸」、「新地主」、「新保長」。 工作隊認為,這裡的「五風」問題,除極少數小隊屬敵我性質矛盾以外,絕大部分生產隊和小隊屬人民內部矛盾。 工作隊所說的敵我矛盾,是指能找到敵對階級「血統」的壞幹部,通常的說法是「打進來」的,沒有敵對階級「血統」的壞幹部,被說成是「拉出去」的。凡是地富反壞分子(即「打進來」的)和蛻化變質分子(即「拉出去」的)掌權的生產隊和小隊,一律對這些人殘酷鬥爭,奪回領導權。 對於人民內部矛盾則採取另一種辦法。對犯有嚴重錯誤的幹部,開大會批判;對錯誤較小的幹部,開小會批判。大會小會相結合,讓群眾把話說完,把氣出盡。並讓幹部向被他迫害的社員賠禮道歉。 1961年1月31日,中共中央在批轉湖北沔陽縣通海口人民公社這個報告時加的按語說:「凡五風嚴重,但不是敵人占統治地位的公社,都應當採取通海口公社整風的辦法進行整頓。」 1961年的「整風整社」是「四清」運動的前奏。「整風整社」是怎樣演變成四清運動呢?不用演變。有些地方的「整風整社」和三四年以後的「四清」運動毫無二致。湖北省的通海口是一例,黑龍江省的向陽川人民公社也是一例。 黑龍江省合江地區富錦縣(80年代劃歸佳木斯市,90年代縣改市,由省直轄)向陽川人民公社。這是富錦縣委的重點社,是有名的「糧食囤」,地多,地肥,人強,馬壯。但是,自1958年以來,由於「五風」橫行,勞動力大量外流,耕畜大量死亡,生產急劇下降,群眾生活水平急劇惡化。1960年同1958年比較,耕地面積減少了21%,勞動力減少了24.7%,大牲畜減少了30.5%,糧食產量減少了71%,商品糧減少了84%,社員收入減少了94.7%。對不聽話的社員,百般打擊陷害,有多名社員被幹部逼得走投無路而自殺身亡。改變階級成份、打成「五類分子」就是陷害社員的主要手段之一。從1958年以來,全社共有300多個貧下中農被劃成「五類分子」,白天監督勞動,晚間審訊鬥爭,有不少人被打成殘廢。給幹部提意見的被趕出屯。兩年來,僅馬鞍山和六合兩個管理區,被趕出屯的貧下中農就有60多戶。 1960年10月底,由省委、合江地委和富錦縣委聯合組織了工作組,到向陽川人民公社進行「整風整社」試點。工作組的報告認為,「這是一個被壞分子、蛻化變質分子把持了領導權的三類社。」「經過一場複雜尖銳的階級鬥爭,徹底解決了敵我矛盾問題。」經東北局農委工作組複查,同意工作組的意見。1961年2月15日,東北局農委工作組和黑龍江省委工作組寫的《向陽川人民公社整風整社試點工作報告》 中詳細了幾個月的「整風整社」的情況。 在公社黨委的13名委員當中,有6人被定為「壞分子」、「蛻化變質分子」、「死官僚主義分子」。工作組認為,全公社15個管理區,就有五個被「地富反壞分子」、「日本小特務」、「蛻化變質分子」把持。 「日本小特務」是指在「偽滿州國」期間,可能為日本人干過不大的事,但無確實的證據。 在社員吃不飽的情況下,向陽川人民公社的幹部大吃大喝,利用權力姦汙女社員。馬山管理區的幹部1960年就吃了12頭豬,4000斤大米白面,喝了200多斤酒。糧食管理員胡勤堂拿社裡的糧食餵了11條狗,專門殺狗肉吃。 這份報告寫道:「整風整社」工作組進入公社後,遇到「三不清」:敵我不清,好人壞人不清,幹部和群眾的思想動向不清。他們找當地幹部多次談話,也沒有發現問題。後來,工作組跳出幹部圈子,訪貧問苦,發現積極分子,找「根子」,終於掌握了一批可靠的積極分子。工作組以積極分子為核心,召開貧下中農座談會,讓大家對幹部問題進行大鳴大放。根據大鳴大放揭露出來的問題,對幹部普遍進行「五查」:查成份,查出身,查歷史,查社會關係,查行動表現。開始大鳴大放中,社員怕報復,不敢講話。工作組向群眾表決心,不徹底解決問題不走。這樣,土地改革時的場面又出現了,像當年鬥爭地主一樣鬥爭壞幹部。最後把「印把子」從敵人手中奪回來了,交給了真的貧下中農。群眾把這次「整風整社」稱為「第二次翻身」,「撥開烏雲見青天」,「感謝毛主席派來的親兵」。 這個報告還講述了,在這場鬥爭中,一些「階級敵人」如何拉攏四清工作隊員、工作隊員如何拒腐蝕的故事。 據本書作者參加「四清」運動的經歷,無論是湖北的通海口公社,還是黑龍江的向陽川人民公社,1961年整風整社的的做法、用語和「四清工作隊」基本一樣。所發生的故事和「四清」時基本一樣。《桃園經驗》、《小站報告》中的訪貧問苦、紮根串連的方式,揪出一個個反革命集團的做法,在1961年的「整風整社」中就有了。 1963年春夏之後,飢餓基本解除,全國經濟形勢開始好轉。現在該是搞階級鬥爭的大好時機了。抓階級鬥爭正是共產黨幹部的強項,面對大有作為的時機,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心情亢奮。於是,四清運動在全國迅速鋪開。在《二十三條》制訂以前,劉少奇是全國「四清」運動的總指揮。隨著《二十三條》的制訂,劉少奇就失去了全盤指揮「四清」的權力開始削弱。 (未完待續)  

縣城裡開寶馬,大城市擠公交,打工人該回去了?

財政轉移支付,到了在北上廣打拚的年輕人老家,就變成了公務員的工資福利和從各種基礎設施建設中獲益之人的財富。老家生活越來越接近大城市,有在大城市奮鬥的年輕人的一份功勞。 又到一年返城時,今年從老家返城的年輕人,有了不一樣的感受。近日,有人在社交媒體上講述過年回老家見聞的視頻,引發熱議。 這位年輕人,來自江西一個人口不足40萬的小縣城,畢業後過上了北漂的日子。這次回家發現,小縣城生活的同學們,日子過得無比滋潤。當年的老同學有人開上了寶馬,有人住進了大別墅。 縣裡也似乎越來越富,越來越像大城市了:「縣城一兩百塊買不到好衣服,羽絨服都上千」「街道是賽博朋克風」「出現了手繪街景牆」「老同學喜茶瑞幸奈雪的茶都喝膩了」「開車去省會城市代購波士頓龍蝦」。而且,這些老同學,每天5點下班,工作和生活「無憂無慮」,完全沒有在大城市打拚的壓力。 這個年輕人再想想自己,穿的是網淘的45塊的毛衣,在網上買衣服還要湊「滿200減30」,可能還會生出「當年不如留在縣城發展」的感慨。 在大城市打拚的年輕人,回鄉後有這樣的感受,是由多種因素共同導致的。 在縣城生活越來越舒適、越來越接近大城市,很重要的一個論據,就是縣城的生活越來越像大城市了。大型商業體、IMAX電影院、各種連鎖餐廳、奶茶,這幾年都在逐漸向中小城市發展。而且,不再是不知名的品牌,而是瑞幸、霸王茶姬這類連鎖品牌。 網路圖片 縣城和大城市的生活越來越相似,本來就是經濟發展的規律。但是,從規律上講,大型的遊樂場、劇院、博物館、醫院、學術機構,這些東西只會出現在大城市。 縣城越來越富裕,除了經濟發展本身,還有兩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轉移支付和地方債。 所謂轉移支付,指政府無償支付給下級政府以增加其收入和購買力的費用,目的是為了實現各個地方的公共服務水平平等。具體來說,每年地方都要向中央繳納財政,中央又要根據各地方的財政實力,給予轉移支付。一般經濟越發達的省份返還的金額越少,相反,經濟越落後的地方獲得返還的額度越大。 把繳納的扣除返還的,就是財政凈貢獻。廣東凈貢獻最大,2019年凈貢獻了8307億元。其次是上海,貢獻了8202億元。北京第三,2019年貢獻了7310億元。然後是江蘇、浙江、山東、天津、福建、遼寧。其他22個省市自治區,都非常依賴中央財政的撥付,也就是說,每年都是中央給錢。 簡單理解,就是「富省養窮省」。2023年,中國的轉移支付規模達到10.29萬億元。從各省獲得的轉移支付金額來看,四川省的轉移支付是最多的,2023年轉移支付高達5882.53億元。河南省第二,轉移支付也達到5095.21億元;湖南省、湖北省的轉移支付,也達到4000億以上。 這些轉移支付,到了在北上廣打拚的年輕人老家,就變成了公務員的工資福利、各種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從建設中獲益之人的財富。 那麼,財政凈貢獻的省份,錢從哪裡來的呢?當然是在那生活工作的人所繳納的。從這個角度,老家生活越來越接近大城市,有在大城市奮鬥的年輕人的一份功勞。 網路圖片 另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地方債。中國地方債務問題是指各級地方政府通過發行債券等方式籌集資金,用於基礎設施建設、公共服務等領域。 近年來我國地方政府債務規模大幅攀升,截至2022年,僅顯性的地方債務就達到了35萬億。被稱為地方政府隱性債務的城投債等,負債規模更是估算已達到了65萬億。這些錢花下去,自然能發展當地經濟。一些人也能從中得到機會,獲得可觀的財富。 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的那些在大城市打拚的年輕人,往往都是有學歷的人。而在他們社會關係網中的那些人,在縣城的學歷、人脈都不會差,屬於縣裡的能人、上層人士。這個群體更能從轉移支付、地方債中得到機會。這種結構性的差異,會加大在縣城過得更好的印象。 此外,這種感知,還會被具體的社交場景構建起來的氛圍放大。 親戚的年夜飯桌上,同學的聚會飯局中,在老家縣城的人,有相同經歷的經歷,自然有相同的觀念。要知道,人會合理化自己的選擇:在老家的人自然會或明或暗地論證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呈現縣城生活好的一面,同時貶低、負面評價在大城市的打拚、生活。 他們人數佔優,聯繫更加緊密。對老家的人來說,遠在大城市工作的年輕人,即便再是高薪,也沒有任何社交上的價值,但在老家的人,可能不時幫得上忙,特別是有各種編製的人。所以,在老家的人自然相互應和,不太在乎生活在遠方大城市的年輕人的感受。這就會形成一種多數派的強勢氛圍。返鄉的年輕人或多或少會受到這種氛圍的影響,產生一種「老家生活更富裕、更舒適」的印象。 但是,這種結構性偏差,終究不如數據來得真實。 據權威部門發布的數據,2022年,上海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長2.0%,達到79610元。北京的人均收入僅次於上海,位居第二,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7.74萬元。也就是說,一線大城市,人均月收入在7000元。換到河南的地級市許昌,只有30320元。陝西安康則還要低一萬元,只有21420元,折算下來,每個月只有2000-3000元。 而且,隨著當下經濟承壓,地方政府巨額債務和財政收支問題已經嚴重;在轉移支付方面,富省也越來越拿不出錢來。這兩個因素所支撐的縣城富裕氛圍,將會受到較大的影響。實際上,很多地方都開始節省開支,一些公共服務的事業單位,降薪提效,也不時見諸媒體。 所以,對在大城市打拚的年輕人而言,不必懊悔。當年選擇去大城市,恐怕正是因為沒有某些資源。自己的選擇好不好,現在還不是下結論的時候。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風聲OPINION

民粹圍剿農夫山泉,實質是在唱空民營經濟

輿論操盤手們的炒作屢屢得手,從流量生意已經升級為資本遊戲。這種升級版的民粹生意實現了唱空到做空的無縫銜接,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的「唱空民營經濟」。 中國民營企業先驅者、「娃哈哈」創始人宗慶後老先生去世後,社會各界以不同的形式紀念和哀悼。 可是,有一些人的「紀念方式」別具一格——狙擊農夫山泉。一時之間,農夫山泉和農夫山泉的掌門人鍾睒睒遭到網路輿論的圍攻。港股上市的農夫山泉,兩天之內市值暴跌225億元。 3月3日,中國首富鍾睒睒以千字長文《我與宗老二三事》回應近期網路上大量對其個人及農夫山泉公司的「傳聞」。3月4日,農夫山泉的跌幅縮小,收盤時跌幅-1.17%,事態能否就此歸於平靜,有待觀察。 網路圖片 宗老逝世,農夫山泉躺槍,何其荒誕。 01 從任何角度看,宗老逝世和農夫山泉之間都沒有任何邏輯關係。只是我們的輿論場從來都是不要邏輯,只要情緒。炒作者正是抓住了這一特點,以行雲流水的手法炒作。整個過程的任何一個環節都經不起推敲,但是都準確地動員了輿論情緒,實現了無事生非的「完美效果」。 最初放出來的消息是「鍾睒睒沒有給宗老送花圈」,其實稍有常識的人都不難看出破綻。 以宗老的資歷和地位、這次治喪的規格,花圈數量是非常多的。即便是出席了葬禮,在現場也不可能看得全,連宗家也很難在第一時間就統計清楚送花圈的完整名單。 言之鑿鑿的「鍾睒睒沒有給宗老送花圈」,顯然是故意挑事的情緒預熱。 有了「不送花圈」的鋪墊後,各種「傳聞」越傳越邪乎。諸如「鍾睒睒靠娃哈哈賺第一桶金」「鍾睒睒忘恩負義被娃哈哈開除」等等。這些謠言並不高明,鍾睒睒曾是娃哈哈的代理經銷商,不是娃哈哈員工,也不存在開除的事兒,這些都不是秘密。 娃哈哈率先使用代理經銷模式鋪設營銷模式,是邁向成功的重要一步。正因為代理商不是公司員工,而是合作商家,主動營銷的積極性高。這種代理經銷模式在當時是一種成功的創新,降低了營銷成本,提高了營銷效率。 這樣的代理營銷模式中,上下游合作的分分合合很正常。出於理念分歧也好,因為利益分配矛盾也罷,鍾睒睒離開娃哈哈營銷體系自立門戶是正常的商業選擇,在商言商無可厚非,談不上「背叛」「忘恩負義」。宗老這樣的商業元老,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不可能對這種事耿耿於懷幾十年。 至於20多年前那場著名的「礦泉水VS純凈水」之爭,的確是一場精彩的商戰。 娃哈哈和農夫山泉之間連番鏖戰、幾度攻防易手,即使有些個人化的恩恩怨怨,也和想像中的「正邪大戰」毫不沾邊。而且,這場大戰最後基本上是雙方打個平手的結局。 網路圖片 時至今日,礦泉水和純凈水作為瓶裝飲用水的兩大分支,各有擁躉。兩家企業也都在正常經營。當事雙方何至於20多年後還耿耿於懷? 炒作者重提這段20多年前的江湖舊事,無非是借題發揮,強化公眾對農夫山泉和鍾睒睒的負面情緒,真正的目標是把火引到他們熟悉的民粹議題。那才是真正的「主菜」。 於是乎,「鍾睒睒把農夫山泉賣給外國人了」「鍾睒睒的兒子是X國籍」的老牌謠言再次上架,「真糊塗」的和「裝糊塗」的齊上陣,水就這麼被攪渾了。 這場人為製造的「負面輿情」從頭到尾和農夫山泉的經營狀況、財務情況沒有一點關係。但是,農夫山泉的225億市值,就這樣稀里糊塗地人間蒸發了。 輿論場的流量鬧劇,終於成了資本市場的悲劇。這已經成了中國資本市場的「常駐演出」,堪稱「中國特色做空」。 02 上一個被「中國特色做空」害慘的企業是中國著名運動服品牌李寧。 2022年10月,李寧推出的新款冬裝系列的帽垂設計被「網友」指出與侵華日軍的軍帽相似。由此引發了轟動全網的「大佐帽事件」。其實,帽垂是古今中外很常見的服飾配件,甚至侵華日軍的帽垂也是抄歐洲軍服的作業。 而且,李寧運動服飾是知名的國貨品牌,李寧本人更是國民英雄級的體壇明星,有理由刻意模仿侵華日軍的服飾嗎?刻意模仿日軍服飾,僅僅為了極端小眾的「精日」,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大佐帽事件」於情於理都是荒謬異常的無厘頭,卻在大規模炒作中成了負面輿情的腥風血雨,進而重創了李寧運動品牌。半年間銷量大減、門店大量關閉,市值縮水1500億元,元氣大傷。 幾乎與李寧深陷「大佐帽事件」同時,「調味料一哥」海天醬油也遭遇了類似的輿情炒作事件,那就是「海天雙標事件」。 這一事件不是單純的碰瓷找茬,可謂精心布局,一路挖坑。 最初是2022年9月末,網紅博主用食用鹽、味精、呈味核苷酸二鈉、高濃酸醬油香精、焦糖色素等原料調製出了「絲毫沒有豆子和黃豆的醬油」。將國人的「添加劑恐慌」向醬油引流。 隨即,社交媒體平台上有短視頻博主稱,海天在國內售賣的海天醬油和國外售賣的海天醬油成分表不一樣,前者含有添加劑而後者不含,存在雙標行為,引髮網友熱議。不少短視頻以此為「流量密碼」,炮製「醬油致癌」等謠言,並直指海天醬油。 這場輿論風波在當年正值十一長假,給了負面輿情充分發酵的時間。10月10日,長假後A股開盤,海天味業大幅低開7.99%,最大跌幅接近10%,市值損失300多億元。 網路圖片 復盤這一事件,堪稱「化腐朽為神奇」的負面輿情狙擊企業經典案例。 這套「組合拳」的每一個環節都經不起推敲。「沒有黃豆的醬油」其實是醬油風味調味汁,上世紀80年代的常見商品,後被主流市場淘汰。「醬油致癌」「添加劑有毒有害」則是反覆闢謠的千年老梗。 至於所謂「雙標」,只要點開電商平台查一查很容易發現真相。海天旗艦店有多款純釀產品,日本原裝進口醬油也有含添加劑的品種。真相很簡單,海天有純釀醬油產品出口日本,而日本也並沒有禁止醬油含添加劑。 「海天雙標事件」巧妙拼湊翻新老梗和粗糙謠諑,製造了一場資本市場的做空盛宴。輿論操盤手環環相扣地把社會輿論導向情緒陷阱,與這次「農夫山泉躺槍事件」的操作手法如出一轍。 03 李寧的「大佐帽事件」「海天雙標事件」和這次「農夫山泉躺槍事件」有著明顯的共性。爆點都是經不起理性推敲、反常識、反邏輯的「輿論熱點」,這些「熱點」都和正常的企業經營狀況、財務健康水平無關,強行設置議題、操縱大眾情緒的人為痕迹非常明顯。 這樣的事件一次兩次或許是偶然,每年來幾回的高頻發生,應該予以高度警惕。企業經營的輿論風險失控,導致資本市場風險失控的連鎖反應,已經造成了投資信心下降、資本市場健康度惡化的宏觀風險。 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是仇外、仇富的民粹輿論風氣大行其道,民營經濟和民營企業成為社會情緒宣洩的靶子。雖然從高層到各界有識之士大力支持民營企業,抵消了民粹風氣的部分影響,但是,那些輿論操盤手們並沒有偃旗息鼓的打算,他們的民粹生意已經形成了產業鏈,不會輕易退場。 而是改變了操作手法,從攻擊民營經濟整體的高調出擊,轉為化整為零的定點狙擊。在具體操作中,有意識地採用拉踩戰術,狙擊李寧時捧鴻星爾克、狙擊農夫山泉時捧宗老和娃哈哈。這種操作手法更具欺騙性,但是深文周納、歪曲造謠的基本手法還是一樣。 網路圖片 很多人面對那些低劣的謠諑,並不是真的缺乏分辨能力,而是主動降智「寧信其有」,只為了滿足仇外、仇富的情緒需求。因此,輿論操盤手們的炒作屢屢得手,從流量生意已經升級為資本遊戲。這種升級版的民粹生意實現了唱空到做空的無縫銜接,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的「唱空民營經濟」。 那些主動降智「寧信其有」的網友,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付出怎樣高昂的代價,無意中成了資本玩家的幫凶。 目前輿論風氣民粹化已然成勢。任何企業,尤其是上市企業,都要做好準備。中國民營企業應對輿論風險的能力存在明顯的短板。當初李寧應對「大佐帽事件」行動遲緩,一開始就陷入了被動。海天雖然積極正面澄清,但是公告內容缺乏針對性,乏善可陳。 這一次農夫山泉的應對較為出色,千字回應有理有據,很有說服力。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複雜環境下,民營企業面對輿論風險,躲避不是辦法,花錢消災也不是長久之計,唯有積極應對。 言及於此,不得不佩服宗老始終不上市的先見之明。中國民營企業有承受市場風險的韌性,卻很難抵禦輿論操盤手們的摧殘。這是中國經濟發展的瓶頸,過不了這一關,營商環境的改善、資本市場的健康成長都無從談起。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

圍剿農夫山泉,事情果然開始變味了

全國首富鍾睒睒做夢也沒想到,紀念宗慶後的這股風潮,吹著吹著就變味了,從全民力挺娃哈哈,變成了對農夫山泉的圍攻。 3月3日,針對「被娃哈哈開除」「對娃哈哈忘恩負義」等傳言,鍾睒睒發文《我與宗老二三事》,進行了澄清,稱「從未在娃哈哈領薪、更談不上因沖貨被開除」。 網路圖片 這篇文章就像在輿論漩渦中投入一塊巨石,非但沒有讓水面更平靜,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波瀾,新聞跟帖後面,還是一邊倒的聲討之聲。 網路圖片 對農夫山泉和鍾睒睒的獵巫,聲勢浩大地發展成了抵制浪潮。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01 登頂中國首富榜的企業家中,從馬雲、許家印、到鍾睒睒,毀譽參半者居多,很少有人像宗慶後這樣,能夠獲得如此高的讚譽。 在深厚的反資本的情緒中,悼念宗慶後,讓企業家精神得到更好地傳承,原本是一件好事。 但放眼望去,輿論表情正在迅速變臉,全民悼念很快變成了全民拉踩,作為娃哈哈競爭對手的農夫山泉,以及它的創始人鍾睒睒,成了眾矢之的。 在網友們的口中,宗慶後和鍾睒睒,分別是良心企業家和資本家、奸商的代表。鍾睒睒的發家史是「農夫與蛇」的故事,骯髒不堪。其中有幾個代表性的說法: 比如,說鍾睒睒當時是農夫山泉的經銷商,因為違背行規跨區域串貨,坑了娃哈哈的高額運費補貼,因此被宗慶後開除了。 那些人可能根本不懂串貨,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點贊傳播,藉此痛罵鍾睒睒第一桶金來源的不正當。 再如,說農夫山泉搞壟斷,不準超市的冷藏櫃放娃哈哈。一堆網友看過後醍醐灌頂,「難怪在超市很少看到娃哈哈了」。 當然,串貨、壟斷的指控還算輕的,鍾睒睒最多落下個忘恩負義、為富不仁的罵名,更具殺傷力的,還是那套熟悉的陣營劃分的鬥爭辦法,而攻擊矛頭直指股權結構。 沒上市的娃哈哈,是杭州上城區國資委控股,而關於農夫山泉,網上流行的說法是,鍾睒睒個人控股超80%,他個人背後站著的是西方資本(一會兒美國資本,一會兒賣給了日本人),農夫山泉就是一家被外資滲透的企業。 網路圖片 切入到民族企業/外資的敘事角度,那事情就變得再熟悉不過了。我們似乎可以套用下模板——你每喝一瓶農夫山泉,將來就會變成射向中國人的一顆子彈。 至於鍾睒睒兒子鍾墅子國籍為美國,則成了天然的攻擊把柄,成了外資滲透的證據。更荒誕走板的是,農夫山泉的產品名字,甚至都被有的網友拿來,和日本「小泉」進行了強行關聯。 網路圖片 義憤填膺的一些網友,最後不出意外地,喊出了抵制農夫山泉的口號。對敵人怎麼能仁慈呢?獵巫行動的參與者們,通過「用腳投票」完成了最後一擊,然後不約而同的達到了顱內高潮。 02 宗慶後去世,農夫山泉跌倒,娃哈哈吃飽。 礦泉水行業幾十年的發展史中,充滿了各種跌宕起伏的商戰故事,但再厲害的觀察者,恐怕也預料不到如此魔幻的競爭名場面。 力挺娃哈哈,如果說非要拉一個墊背的,為什麼是農夫山泉呢? 原因倒也不奇怪。貴為首富的鐘睒睒,再低調自己也是樹大招風。再者,農夫山泉和娃哈哈兩家品牌本身就恩怨頗多,可以說是瓶裝水市場的一對宿敵了。 鍾睒睒在創立農夫山泉之前,曾經是娃哈哈的經銷商。在創業之前,瓶裝水的市場已經被娃哈哈、樂百氏等牢牢佔據,農夫山泉能夠脫穎而出,殺向行業龍頭,靠的就是對娃哈哈所在的純凈水賽道的「打壓」。 今天的互聯網上,依然可以看到當年商戰的痕迹。 在2000年前後,農夫山泉從純凈水轉向天然水,並喊出了那句極具爭議的口號——「擔心貽誤一代人,農夫山泉停產純凈水」。「純凈水對人體無益」的概念拋出來後,徹底打破了消費者的認知,在主打純凈水的娃哈哈、樂百氏強大的護城河上,農夫山泉硬生生鑿出了一條通道。 網路圖片 據說,當時娃哈哈、樂百氏等69家純凈水企業齊聚杭州,共同聲討農夫山泉。農夫山泉因此背上了不少訴訟官司,當然它並沒有阻擋鍾睒睒做大做強。 在幾年後,面對康師傅提出的礦物質水的概念,農夫山泉用同樣的營銷戰略,又贏了一次。鍾睒睒不愧是媒體出身,營銷佔領消費者心智,這套打法運用自如。 站在今天來看,瓶裝水當年的份額之爭,畫風的確是有一些野蠻的。作為後來者的農夫山泉,它的一些營銷策略,比如用水仙搞實驗,搞所謂的酸鹼性測試等,既缺少科學性,也涉嫌破壞市場公平競爭。 然而,農夫山泉的突圍之路,是在法律框架下競爭的結果,手段要說見不得光,那隻能說明當時的法律法規不完善,對廣告營銷、市場競爭的監管不夠成熟。 如果它能夠成品牌發展史上的污點,那麼其他的幾大瓶裝水品牌,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而現在對農夫山泉的圍剿,已經超越了市場規則和商業倫理的正當批評層面,變成了對民營企業和企業家的污名化,一些無腦的謠言漫天飛舞,鍾睒睒就差要被當成資本家掛路燈了。 03 事實上,對農夫山泉的很多指控,幾乎不值得一駁。 比如第一桶金的來源,鍾睒睒進行了澄清。那些說宗慶後開除鍾睒睒的,恐怕連經銷商和員工的區別,都分不清楚。 至於壟斷問題,稍微有點市場經濟理論的人,都知道其中的荒謬。 瓶裝水是個充分競爭的開放領域,壟斷就是偽命題。農夫山泉再頭部,它只能管控自己的渠道,超市和便利店裡的貨架上,到底擺放哪些品牌,它的手伸不了那麼遠。 我也敬佩在宗慶後這樣的優秀企業家,但扎心地問一句,如果娃哈哈的產品真的足夠優秀,有絕對的競爭力,超市的貨架上,可能少得了它嗎? 至少就我來看,很少看到哪家超市或者便利店,只賣農夫山泉一種礦泉水。娃哈哈如果真的好賣暢銷,利潤再薄,超市老闆也不傻,他們一定會趨之若鶩地將娃哈哈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至於外資控股問題,農夫山泉是上市公司,股權結構就公開寫在財報里,去查一下並不難。 當然,股權穿透有一定的認知門檻,對於有門檻的事物,人們通常是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所以農夫山泉背上外資的罵名,說它不懷好意地掙中國人的錢,再正常不過了。 在圍剿農夫山泉的風暴中,太多人腦補了一個民族企業大戰外資品牌,良心商人勇斗黑心資本家的商戰故事,抵制浪潮的發端,似乎成了宗慶後走後聲援競爭弱勢者的一種自發復仇,它製造了爽劇爽文一樣的快感。 支持哪個企業和企業家,或者抵制某個品牌,當然是個人自由。農夫山泉如果今天被輿論反噬,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為當年的野蠻營銷還債。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在官方發文要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要制止造謠中傷民營企業和企業家時,作為民營企業的農夫山泉,遭遇群體獵巫的無妄之災;在敞開懷抱歡迎外資時,民企農夫山泉,被當成外資力量打翻在地。 批鬥首富這件事,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只需動動小手指,人人都可以化身正義使者,完成對民族企業的切身支持。反正他們抵制一家企業時,從來不關心這家企業的員工,是不是自己人。 這股風潮,因紀念宗慶後起,以抵制農夫山泉為高潮,它自然不是終點。 最讓人擔心的,不是具體一家企業受到了傷害,而是輿論環境的惡化,動輒造謠抹黑的惡劣氛圍之下,廣大的民營企業家和外商投資者失去信心,不安全感增加,不敢投資,擔心成為下一個農夫山泉。 一場悼念行動,異化為獵巫行動,企業被隨意污名化,還得自證清白,宗慶後如果在世,看了不知作何感想。 當然,我對農夫山泉的發展依舊比較樂觀。從鴻星爾克到白象,再到娃哈哈,一些優秀的國產品牌,屢屢被當成愛國宣洩的工具,但市場份額和銷量,還是能說明問題。 所以別看力挺娃哈哈、圍斗農夫山泉的聲浪很大,那是因為喊口號抵制不花一分錢,真正要花錢做選擇的時候,那些人馬上又會變得精明起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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