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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厭惡的從來都是選擇性執法,所以也就極其痛恨雙標法則,故而,自詡正義的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的時候,並非是真的替天行道保衛武林。】 1 只要你敢編,熱搜掛滿天。 給大家細數一下,過往案例里,官媒們發表過的那些勵志正能量新聞: 90後聽障女孩賣菜月入過萬; 裝修工人月入三四萬; 重慶00後大學生回村養豬,年入300萬; 外賣小哥3年掙102萬; 快遞小哥3年掙108萬接兩娃來杭州讀書; 京東快遞小哥三年收入超過200萬; 義烏擺攤的「豆腐西施土豆郎」日收入9184元; 在這些日入上千、月入幾萬、年入百萬的「繁華新聞」背後,終於有媒體憋不住,開始放大招了: 過萬算什麼,我們現在已經有「上億」的新聞了: #海歸姑娘回國賣燒麥一年賣出2個億#、「一對夫妻做短劇每月進賬4億多」。 網路圖片 原來,許老闆當初距離翻身把歌唱,就差一場「家印嚴選」的直播啊! 且看著吧,幾個行賄的基金經理被抓了,幾個操縱股市的「黑戶」被打掉了,下一步,「小伙炒股三年,奧迪變賓利」的新聞,估計也就快要提上日程了。 有網友忍不住發問: 如此羞辱讀者智商的新聞,就沒人管嗎? 管啊,當然管啊,只是時機還不成熟嘛。 網路圖片 2 男子張某,冒充外賣騎手虛假擺拍引流。 殺雞儆猴,大兄弟,你撞槍口上了。 嫌疑人張某未從事外賣騎手職業,卻為了博人眼球、賺取流量,以「騎手低薪、平台扣款」為流量密碼,編造虛假內容擺拍,借「賣慘」博取網路流量,累計發布多條虛假短視頻。 最終,江蘇泰州海陵公安網安大隊破獲了這一起冒充外賣騎手虛假擺拍引流案件。 目前警方已對張某採取刑事拘留措施。 注意,這不是行政拘留關幾天就完事了,而是刑事拘留,後面法院判決生效的話,是要坐牢留案底的… 這擺拍的張某也是傻,你說什麼「騎手低薪、平台扣款啊」,你每天發「騎手幸福、平台福利好」,再加上些「自由接單,日入三四百,月薪輕鬆過萬」,配合官媒的「外賣小哥3年收入102萬」宣傳造勢,多好。 江蘇警方那邊給出的刑拘解釋: 張某的行為極大傷害了一線外賣騎手的群體形象和職業認同,虛假的低薪扣款與真實情況相差甚遠,也誤導了公眾對外賣行業的認知。 張某,你真該死啊,你弄這些虛假信息,誤導了公眾對外賣行業的認知。 你怎麼就沒有官媒的「認知」呢? 比起貓一杯的杜撰編造被全網封號禁言,張某是真慘,直接因為杜撰虛假新聞,而進去吃牢飯了。 互聯網不是法外之地,我看誰還敢說假話編瞎話。 網路圖片 3 這兩日的打假新聞,簡直是比一個月前的315晚會,還要精彩。 大戲一出接著一出,不再局限於食品安全里的假,燃氣的假、網紅的假、熱門視頻的假,從社會民生問題到互聯網流量池密碼,都揪出來掄了一遍。 所以故事最後,千萬粉絲網紅的貓一杯,全網封殺,追究背後經紀公司責任,一舉團滅網紅MCN機構。 再進一步,法律法規嚴懲不貸,擺拍的假騎手張某,直接被刑事拘留。 最後輪到某燃氣公司時,「收費有誤,及時退還。」 所以啊,故事到了京城腳下,一個半馬遊戲里的「水分」,也就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了。 網路圖片 4 4月14日,2024北京半程馬拉松賽,中國選手何杰以1小時03分44秒的成績奪冠,但直播畫面顯示,何杰疑似被三名外籍選手「保送」冠軍,從而引發爭議。 據央廣網轉播鏡頭顯示最後幾百米,何杰原本落後,3位外籍運動員中有人做出回頭看、擺手等動作,後來何杰完成反超,最終以一秒優勢奪冠。 最終,何杰獲得冠軍,成績為1:03:44;三名外籍黑人選手並列二三四名,成績均為1:03:45,僅落後何杰一秒衝線。 有前段時日「雷軍跑步第一名」那味了。 網路圖片 小夥子,你跑的不是步,而是人情世故啊,是你發家致富、升官發財的進階之路啊。 張作霖還是太會了,「江湖是什麼,江湖不是打打殺殺,那是人情世故,你能應對,就很不容易。」 大概是雷軍確實比較隨和親民,所以b站和抖音上,關於雷總跑步第一名的各種惡搞視頻,在網上都有著極高的播放量。 雷總大氣,經得起調侃和鬼畜。 北京半馬這事一出,我看到幾個官媒提出的「打假」質疑文章,後面都很默契的選擇了自行刪除。 然後,終於等到了組委會一份遲到的聲明: 成立專項調查組正在開展調查,調查處理結果將及時向社會公布。 網路圖片 5 這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戲裡戲外影帝影后各種粉墨登場。 一旦真的演砸了觸犯眾怒氣走了觀眾,那就要修修補補遮下丑。 怎麼修呢? 封殺大網紅貓一杯,刑拘擺拍假視頻的張某,這便算是對觀眾有了交代。 貓一杯涼涼,張某歇菜,網路環境便算是得到了改善,不是法外之地的互聯網,也就有了法治文明,我們的精神文明建設,也就有了提升。 至於不可明說的北京半馬,不可言狀的上海團長,不可深究的大G進故宮,不可盛傳的電燃水油里的「貓膩」。 他們沒有掀桌子,觀眾無權掀蓋子,看不見的假,便不算作是假,揪出來的假,也無非是一句誠懇道歉而已。 至於馬拉松的競技體育精神、至於相關部門的權威公信力、至於大眾對於選擇性執法和雙標法則的加劇戾氣,都寄希望於「冷處理」,讓時間淡去記憶治癒傷口。 真要是怒氣值拉滿了,傷口疼得厲害了,殺一個貓一杯,宰一個張某,就算是以正視聽了。 剛去微博逛了下,看見實時熱搜榜上排名第一第二的話題,分別是: 徐正溪退圈聲明後現身片場、林依晨稱母親一直想讓自己退出娛樂圈。 有意思。 潘子震子嘎子慶子,聽叔一句勸,你們也都退圈吧,這裡面的水太深,你們把握不住。 讓叔來,叔和副市長一個級別,叔在這個圈子裡,能玩得風生水起。 你們這些小卡拉米,再折騰下去,早晚都得身敗名裂沒準還得鋃鐺入獄。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林孤小姐
【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 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戲贈張先 · 宋 · 佚名】 1 都是些本身就下流的人,一旦混進了所謂的上流社會,就露出了岳不群的褲襠來了。 陝西的作家圈裡,有個另類奇葩,叫吳某敬。 這傢伙小學文化,後來混進了西北大學作家班學習,然後又混進了西安日報,直至一路吹吹捧捧,混到了陝西作協副主席。 多說一句,2021年3月26日,青海美協主席、最年輕中國美協理事王筱麗涉嫌抄襲藝術家馬寒松的醜聞持續在網上發酵。 王筱麗本人通過青海省文聯向外界發表《致歉信》,稱自己對抄襲行為深感羞愧和內疚,「由於我的虛榮、僥倖心理作祟,致使抄襲作品流向社會,給馬寒松先生造成了極大傷害,也給中國美協和青海美術界帶來不良影響,我萬分痛悔,難辭其咎。」 但凡是年紀大一點,沒事就愛網上衝浪的網民們其實都知道,國內的這些什麼狗屁書協、美協、音協、作協,都是個什麼爛屁股。 賀廳長的《平安經》,吉林地方電視台都差點拉出了「中國文學作品當代藝術巔峰」的橫幅來賣力宣傳了。 吳某敬的作品之所以出圈博名,其實是另一類咪蒙式創作手法: 刻意迎合討好女性。 從《渭河五女》到《初婚》、《新娘》,吳作家一路都是塑造個性鮮明的女性形象,並且強調自己對女性的尊重。 「他們都說我是個女性崇拜者,我這輩子是享了女人的福了。」 2015年,成都商報刊文,斥責魯迅文學獎得主、陝西作協副主席吳某敬,涉嫌抄襲洗稿搬運。 此事後來,不了了之。 直到幾年後,吳作家再次出圈上熱搜,卻是從一個女性崇拜者,變成了一個「女性批判者」。 2022年1月,適逢yi情。 西安一名女子在酒店集中隔離期間,因沒有衛生巾哭著向工作人員求助。 吳作家立馬化身聖人,批評了「哭訴無衛生巾」的女子: 「女人家大姨媽來了,你自己有沒有衛生巾,什麼時候用衛生巾,自己一點都不清楚嗎?」 並且還稱「疫情當前,什麼矯情,什幺小姐做派,是沒有用的」。 此文一出,吳某敬遭眾多網友指責不尊重女性。 為什麼要寫書討好女性?因為他要成名得利,需要討好「客戶」,讓她們「買單」。 為什麼開始斥責要衛生巾的女性是矯情的小姐做派?因為他已經功成名就混到作協副主席的位置了。 有些老東西啊,一旦混到了所謂的上流社會,便開始喜歡佯裝聖人指點江山的教育人民了: 你當如何如何,你不該如何如何。 這就和李佳琪賣78元一支的眉筆卻嫌棄顧客窮要消費者自己反思,是一個道理。 你以為他書里寫幾句「女人如花,我要用心呵護」,就真是發自肺腑的尊者女性了? 你以為他直播間里喊幾句「家人們,這是我為你們爭取到的抄底福利」,就真是拿顧客當上帝對待了? 若非為名利,若非為私慾,你是看不見他的「高光正」和「君子相」的。 同理,一旦名利私慾得了手,你也就更容易看清他露出褲襠的醜陋屁股。 網路圖片 2 這兩日,四婚的范老,以86歲的高齡迎娶36歲的嬌妻,再度在互聯網掀起一股風月大瓜。 有意思的是,你在百度搜索框里,打出范老的名字後,你會發現排在第一的詞條,不是范老老婆是誰,不是范老字畫值多少錢,而是范老的舊日醜聞: 搶恩人老婆、批師父涉黃。 網路圖片 范老的那麼點醜事,就不一一贅述了。 單是背刺恩師沈從文這一點,就沒得洗。 為了謀取一個好職位,寫信給沈從文,「夢見沈先生生病,連夜從天津趕來。」 把沈從文感動的都快哭了。 在沈從文的仗義牽線下,范某進了中國歷史博物館,作《中國古代服飾研究》插圖師,(沈從文當時是主編)。 後來十年動蕩,范某連續寫了十幾篇大字報,怒斥沈從文的書籍「涉黃」。 虛與委蛇、極力攀附,范某終於熬成了范老,還贏得「大師」尊號。 就是這麼一個「德行有失」的老藝術家,卻被各路行業意見領袖爭先恐後地忙著洗地辯護: 四婚怎麼了,老夫少妻怎麼了,老牛吃嫩草怎麼了,色心不改怎麼了,人家有自由婚戀的權利。 當岳不群在給左冷禪打掩護的時候,你一定要睜大眼睛,這並不是突顯岳不群的剛正不阿,恰恰相反,岳不群是在給自己留後路,因為他知道,自己就是下一個左冷禪。 范老娶嬌妻,同行同類鼓掌叫好;李雲迪花錢嫖娼,「這是個人渣,要讓他社死。」 不怕文化人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有身份有頭銜有話語權。 網路圖片 3 拍攝《我不是潘金蓮》,彼時是范冰冰身價最高人氣最旺的時候,那個時候,范冰冰是紅毯女王,是廣告女王,是金牌代言人。 為了拍好這部戲,范冰冰推掉了一年所有片約,並且按照馮導的要求,這一年不準接廣告不準走穴撈金不準離開劇組。 為了電影藝術,范冰冰接受了這些苛刻條款。 馮導真性情,是個純粹的電影藝術家。 實際上呢? 不準范冰冰接廣告代言安心待在劇組拍戲的馮導,卻隔三差五地帶著范冰冰去接見各個大佬,製片人、出品方、投資方、影視集團老總,拿范冰冰當陪酒的花瓶。 同樣,在第二年《芳華》的慶功會上,幾個大佬酒後興緻正騷情,馮導再度上演人情世故的招數,要女主角苗苗即興跳一段舞,一群大男人圍觀著,女主角很尷尬。 陳道明站出來解了圍,「人家女孩子,穿著短裙高跟鞋,不方便」。 這時,另一位大佬一臉賤笑地說道,「那就把鞋子脫了,光腳跳。」 陳道明忍不住發飆了,「你們TMD沒見過女人跳舞是么?」 網路圖片 同樣,在范冰冰最當紅的時候,公開了和愛心石頭李的戀情,還一起上了台灣綜藝《康熙來了》。 小S開黃腔,「你們一個月做幾次,上次做是什麼時候」。 范冰冰還沒答話,石頭李一臉驕傲地搶答,「從澳洲回來的第一天吧」,范冰冰在旁邊尷尬笑道,「你可以不用說的」。 石頭李滿不在乎,那眼神表情似乎在說「你們看,女神被我輕鬆拿捏,你們羨慕嫉妒恨不」。 第二年,石頭李執導了人生第一部電影,儘管是部爛片,但是范冰冰為了男朋友的事業,還是友情出演了。 第三年,范冰冰偷稅漏稅事件爆發,遭遇全網封殺,當初揚言要娶女神回家的石頭李,立馬微博最後煽情一波,「我們永遠是我們」,正式宣告和范冰冰分手劃清界限。 所以說,范冰冰這輩子干過最蠢的事,不是偷稅漏稅,而是看上了石頭李。 網路圖片 翻遍各個圈子裡的男女往事,你會發現,德藝雙馨是假的,尊者女性是假的,真心愛你是假的。 唯有這些老流氓看重的名利和私慾,以及下一次脫褲子換女人的快感是真的。 所以啊,姑娘們要擦亮眼睛長點腦子保持清醒。 老流氓只是戴上了面具,但是永遠不會為你留一個乾淨的褲襠。 退一萬步講,王思聰的勞斯萊斯,都遠遠比這些老流氓的花言巧語,要真實靠譜的多。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林孤小姐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楊白勞和閏土的日子,也就更不好過了。】 1 自古川渝是一家,共同進步你我他。 重慶的燃氣事件上了熱搜,成都這邊的居民「不答應」了,你那叫事嗎,看看我們這邊的燃氣,那是一刀砍到大動脈了。 成都的范女士,四個月竟然交了1.5萬元的燃氣費,整個人都懵逼了。 (之前卡上存的2000多元被扣完了,還欠下了1.2萬餘元,總費用是15024.72元) 然後,燃氣公司那邊給出了合理解釋: 氣表經檢測未發現問題,氣費異常問題,系因計入了2011年入住至2023年2月滯後氣量。 意思就是氣表沒有問題,之所以補繳了這麼多,是因為入住的12年里的「滯後氣量」。 我所在的小區兩個月前統一換的氣表,現在我表示瑟瑟發抖。 我都住進來七八年了,按照「滯後起量」這麼個補繳方法,是不是也得交一萬多? 范女士覺得滯後氣量補繳收費的說法,有點荒唐表示不認可,拒絕繳費。 4月17日,范女士告訴澎湃新聞,她因拒繳這筆燃氣費近日被燃氣公司停氣了,家裡老人沒辦法,當天早上才去將這8000元氣錢繳了。 (范女士說,她反饋該問題一年之後,燃氣公司同意將尚欠的1.2萬按8000元收取。) 滯後氣量、滯後電量、滯後水量。 朋友們,就問你慌不慌? 網路圖片 2 據極目新聞的報道,從4月14日開始,成都多個區的網友就關於燃氣計費異常的問題進行投訴,大多是反映更換新的燃氣表之後,在使用習慣沒有比較大的變化的情況下,燃氣表顯示的用氣量大增。 成都郫都區有一名業主說,從2023年開始,成都燃氣換了新的燃氣表之後,燃氣使用量暴增。 家裡2022年全年的燃氣使用量是287立方米,而2023年換新表之後,全年的用氣量是445立方米,到了2024年僅僅1月到4月的用氣量,就高達595立方米! 燃氣公司的回應,是「費用上漲或許是錯覺」。 氣表檢測或許沒有問題,但是進氣量和出氣量用戶是看不見的,這玩意就跟加油站那烏黑的加油管一樣,誰知道裡面摻了什麼玩意(他可以壓縮燃氣濃度,導致同等用氣量下,出氣量大幅增加)。 但是你平常加滿油是400塊錢,現在加滿要500甚至是600。 那就只能說明兩個問題: 要麼是油漲價了,要麼就是計量器有問題。 按照燃氣公司的回應,「氣表檢測沒問題」,那就只剩下一個說法,就是燃氣漲價了。 漲個10%、20%,用戶們其實是感覺不到差異的,可是重慶燃氣一季度利潤暴增824%。 居民燃氣費成倍數增長,燃氣貴了,就不是一種觀點,而是一個事實。 重慶經信委後來給出的回應,是「多收費的,會退還」。 網路圖片 到了成都這邊,「滯後氣量」新鮮詞一出來,一戶就要補繳1萬5,不交的直接斷氣,「友好協商」可以給你打個折,補繳8000。 這一波操作下來,張麻子和黃老爺,都得跪著唱一首征服。 這還只是燃氣,後面還有水、電,這兩日油價也漲了,95號汽油即將重新進入9元時代… 合資車價格下跌,新能源車企不斷內卷打價格戰,油比電貴的宣傳造勢基本到位了。 「利好新能源」,買了電車的朋友們歡呼鼓掌。 好日子還在後頭哩,十年二十年後,當馬路上再也沒有一輛燃油車的時候,那個時候,大家就能明白,什麼叫做電比油貴了。 不是不貴,只是時候未到。 網路圖片 3 川渝地區此次的燃氣事件,背後的同一燃氣公司,是四川聯發天然氣有限責任公司。 四川聯發天然氣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包括四川川港燃氣有限責任公司和成都燃氣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據公開資料,成都燃氣是成都區域內最大的城市燃氣經營企業。 在企查查上查詢後你會發現,重慶燃氣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和成都燃氣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背後的股東,均有華潤燃氣投資(中國)有限公司。 到了華潤這一級,就算查到鋼板了。 中國四大財閥集團:中信、保利、招商、華潤。 一個冷知識,我們國家多數參與民生基礎設施的央企國企子公司,其實都是虧損經營的。 而大國企之所以能夠維持盈利,是因為它的錢在別的地方有著巨大收益,比如搞金融、比如蓋房子、比如做其他投資,當然也還有大額的國家財政補貼。 而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主要來源於兩個模塊: 一是稅收,二是賣地。 現在時代變了,稅收收入收歸國庫,由中央統一調配,這幾年國家三令五申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因此,下發到下面各省市的財政補貼,肯定就少了。 尤其是成都和重慶這樣的經濟發達城市,拿到的補貼少了,房子不好賣土地出讓金規則的更改,使得地方國企央企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這個時候,開源節流降本增效提高收入的一系列KPI指標,就上來了。 為什麼許多地方公交車停運了,因為上面沒有財政補貼了。 為什麼水電燃油都在漲價,因為在民生設施部分提供服務的央企,要虧損不起了。 再不掙錢,行長爺爺的孫子、局長爸爸的兒子、副市長的老婆老媽,就真的要和月薪三千塊的苦逼打工人一樣,真的要過苦日子了。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不漲價不行啊。 你看過去走紅毯趾高氣揚、揮金如土的明星大腕們,怎麼現在都齊刷刷地一頭扎進了直播間里搞起了網路賣貨? 「銀行卡里只剩3000萬了,現在慌得一批,不掙錢不行啊。」 明星都能拉下臉去和網紅搶飯碗,權貴代表們,背地裡用些手段多掙點錢,也就不算是什麼事了。 畢竟,行長的孫子,還是要繼承家產的。 網路圖片 4 燃氣費漲價民眾叫苦不迭的同時,是另外一條這兩日熱傳的官方新聞: 央行數據顯示,一季度我國人均存款近11萬。 為什麼燃氣公司會覺得「費用上漲或許是錯覺」?因為他們認為,人均存款都11萬了,你還交不起那幾百塊的燃氣費? 都出來工作這麼多年了,工資都沒漲,還買不起78塊錢一隻的眉筆? 現在物價都是什麼水平了,35塊一隻的鐘薛高代表著國貨之光,這你都吃不起? 誰家還沒個50萬的存款,農民都開車去種田,閑置的房子都租出去賺租金了,誰還心疼這幾百塊錢漲價的燃氣費啊和380元的新農合醫保啊。 為什麼川渝地區大量居民投訴燃氣費暴漲? 「因為燃氣費是真的貴了。」 「因為老子家裡,真的沒有人均11萬的存款。」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林孤小姐
納米比亞,對大多數中國人來說,可能是一個在地圖上找不到位置的陌生地方。 如果從上海出發,要乘20個小時的飛機,跨越一萬多公里,才能抵達這個位於非洲大陸最西端的國家。 二十多年前,一群中國商人正沿著這樣遙遠的航線來到了這裡。那時,因鄰國戰亂而小商品生意興隆的納米比亞,安置了他們的「淘金夢」。 2019年,胡明獨自一人來到了這裡。「這裡背井離鄉的中國商人,為什麼十年來都過著一種彷彿隨時準備搬家的生活?」帶著這樣的疑惑,她將自己的身份從社會學專業的學生,變成了中國城的臨時工,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田野調研。 田野調查間,胡明借著「幫忙幹活」的機會,一點點融入了中國城。在中國商人們「臨時性」的生活背後,她看到昔日的財富神話勾起了他們留下來賭一把的念頭,危險不安的日常又時時觸發著他們想要回國的渴望。 這條當代絲綢之路上的中國商人們,就這樣被兩種希望卡在了納米比亞,動彈不得。 一 「就在店裡玩吧」 「這裡需要人幹活嗎?」 這是很多納米比亞當地人在中國城找工作時說的第一句話。五年前,我也這樣探頭探腦地走進了首都溫德和克中國城臨街的一家服裝批發店鋪,問坐在塑料椅子上的老闆。他穿著藍色的薄羽絨服,拿著一個罐頭瓶當做水杯,在發獃的間隙,會眯著眼睛略微抬起頭看著收銀台後的黑人員工。 「你是誰家帶來的啊?」 在回答我的問題之前,他更想了解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僅有幾百人居住的中國城,新面孔大概率是哪戶人家的親戚。我解釋說自己是研究生,為了寫畢業論文來做田野研究,但不是一次性的採訪,而是希望參與到他們的工作生活之中。 「這是社會實踐嗎?」 「差不多,是為了寫畢業論文。」 他緩慢地點了點頭,停了幾秒後又抬了抬下巴:「那你就在店裡玩吧。」 我鬆了一口氣,本以為自己會碰壁幾次,沒想到幸運地在第一次詢問中便被這個社區接納。 中國城的店鋪 時間撥回到前一天,抵達納米比亞時,我還處在一種乘錯車的恐慌中。從飛機舷窗向下望去,我先是一驚:是不是坐錯飛機了? 8月,旱季,土地皸裂,看起來像是一片焦黃的蘇打餅乾——這和我第一次來這裡時綠瑩瑩的景色相差過遠。 那是在兩年前,我因為工作輾轉在非洲各國之間調研。飛機落地納米比亞後,我和同事乘了十多個小時的本地公交車到北部城市卡蒂瑪·穆里洛(Katima Mulilo)。從地圖上看,這座城市彷彿是納米比亞伸出的一隻手臂——當初被殖民者規劃得整齊的國家版圖唐突地支出一條走廊,跨過波札那,與辛巴威和尚比亞相連。像很多邊境城市一樣,這裡成為了商人聚居的地方。 那一晚我們借宿在一位中國商人家,夫妻倆把店鋪的後半部分改造成生活區,女主人從窄小的廚房端出豐盛的中餐,放在摺疊餐桌上。我坐在塑料椅子上抬頭看,店鋪中高高壘起來的床墊,在垂吊白熾燈的映照下,在天花板上留下影子。 白燈光,鐵皮房,房間里明明擺滿了雜物,卻顯得有些空曠。 在這裡的商戶依靠勤奮和膽量積累的財富,足以讓他們過上比眼前這窄小廚房,塑料桌椅更富足的生活,所以他們在等什麼?他們關於未來的構想是怎樣的? 工作一年後,我讀了社會學的研究生,田野調研之前的暑假,我幾乎看遍了關鍵詞含有「中國移民」「非洲」「小商品貿易」的論文,但在大部分英文論文中,只有中國小商品老闆的進貨路徑,沒有他們剛剛到非洲的混亂恐慌;只有他們攢錢不消費的生活習慣,沒有他們對未來生活的規劃和期待;只有他們對非洲人的歧視言論,沒有兩個群體互相交流和認知的過程。 「沒有理解,沒有理解!」 我二十齣頭,躊躇滿志,向研究計劃里塞進種種理論,靠著曾在非洲工作過一年的經驗,立志要真正理解在學術環境中被表面化的群體。 轉了兩次飛機,我一個人來到了納米比亞。 納米比亞市中心的街道 被留在店裡「玩」的我,開始的幾天幫忙擺一擺貨,後來幫著收銀和看店,老闆又把附近倉庫裝修好的房間讓給我,自己住在店鋪二層。收留我的老闆姓劉,從此,我從陌生人變成了「劉叔家新來的小姑娘」,以「臨時工」的身份開啟了在中國城的田野調研,涉及工種繁複:主業收銀,副業翻譯、家教、早餐配送員。 作為一個陌生人,通過幫忙幹活和人混熟,並找人聊天,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融入社區」的方式。 我開始隨著中國城的節律生活。上午和下午,分別溜出去一個半小時,認識其他店主,聊天,採訪。關店後做好出納,接著回到住處做晚飯。之後或是跟著在劉叔的親戚,大文,回到中國城進貨。或是拿出日記本,在收銀台或是倉庫的小桌子上把一天發生的事情儘可能記下來。 中國城周六下午和周日休息,我便跟著年輕人們參加一些周末活動:華人教會、家中聚餐,還看過一次展覽,一次動物。 工作日早上七點左右,劉叔僱傭的當地人Mathew偶爾會被派來倉庫取貨。他拉著小車,在樓下咣當咣當地敲鐵柵欄,我開門慢了,他便笑嘻嘻地問我:「sleep too much 啦?」 二 學習恐懼,警惕日常 在我剛到店鋪的第三天,就聽說有人因為意外去世了。 意外發生在玻璃裝卸的過程中,如果玻璃沒有砸下來,工人老王將會在完工一小時後去機場接回剛到納米比亞的兒子。中國城本來就千餘人,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社區。各商會像是自動觸發了反應系統,為這個沒有買保險的人組織捐款,協助善後,像是在走一套不知道運行了多少次的標準化流程。 威脅生命的危險並非常態,但在納米比亞,確實有太多讓中國商戶擔心的事情了。最常被提起的,是治安。 對外界環境的恐懼細細密密地織進了中國城的生活細節中。剛進店鋪後就能看見的24小時監視器,將店鋪的每個角落都展現在九宮格顯示屏上;鐵質拉門上掛了兩把鎖,一把鎖住外沿,另一把在門軸處鎖緊。 與防盜設施匹配的,是中國城居民謹慎的生活習慣:剛出門立即關緊房門,上車後立即鎖緊車門;沒人會在天黑後在街上走,甚至從中國城走到300米外的亞洲城也必須開車。在這裡長大的小孩子們聽多了夜晚搶劫的故事,也學會了對黑夜和獨行保持警惕,過生日的孩子們晚上去市中心吃飯,過了晚上八點半會要求早些回家,因為擔心外婆一個人在家裡不安全。 隨處可見的監控 還有一些像是動作電影般的經歷,情節猛烈,如果不是我不斷追問,幾乎沒人自發提起,偶爾有人拎起故事的一角,大多數人都是點點頭心照不宣,很少進一步描述細節。 在這些不常被提起的回憶里,店主們在進貨過程中遭遇劫匪攔路,被一槍打裂前窗玻璃或汽車輪胎;或是在店裡睡到半夜,被如武裝部隊般的持槍強盜破門,用堆在房間里的貨物當作掩體。 他們見過生命破碎,如同被不小心打碎的玻璃,也見過千里趕來料理後事的親屬、不擅言辭的孩子——他們第一次出國便帶著悲傷的任務,納米比亞的火葬場時好時壞,有時還需要租車將屍體拉到南非。 「沒事的。」講故事的看見我臉上逐漸浮現起來的驚訝,反而轉過來安慰。這令人感到愧疚,明明我才是那個被世界保護得很好的人。不過我也很快收起了情緒,學會了通用的安慰方式:「這裡還是比南非好。」 南非,這個在納米比亞語境下的他者,更加危險混亂,有更多的槍支,劫匪,突然死去的中國人和隨後華僑自動組織發起的民間捐款。襯托之下,半個非洲都安寧祥和了起來。 更常發生和被講起的,是不涉及生命安全的偷竊和那些被成功化解的小事,比如在加油站停車時忽然被陌生人猛拉車門,或是丟垃圾的路上被兩個人圍住搶錢但成功脫逃。朋友們相聚,圍在一桌,短暫的沉默後,一句「誒,我前兩天扔垃圾的時候又被人跟上了」,能迅速讓氣氛繼續活躍起來。 不僅是中國居民,很多當地人也將中國城看成相對危險的區域。有一天收銀的時候,有當地人進來,和站在櫃檯後的我聊天。他講了很多細節,什麼他住在哪裡,媽媽是做什麼的,朋友是做什麼的,他多久來一次中國城,我沒什麼其他事做,就站在那裡聽了很久。 等他走後,Mathew提醒我,要小心這些平白無故和你說話的人,他們可能通過聊天讓你放鬆警惕,明天可能再來店鋪,在和你聊天的工夫搶走你的東西,前幾天街對面的那家小店的店員,就是因為放鬆警惕,才被搶了手機。 關門後的中國城 晚上,我跟著大文去中國城進貨,再把貨送到市中心的店裡。由於擔心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背過身去鎖門時可能會被路過的流浪漢搶劫,他在離開店鋪的時候總是很小心:先將店鋪的燈關上,稍等一會兒,再輕輕掀開玻璃門後帘子的一角,確認外面沒人後迅速走出店鋪,鎖上三把鎖,上車,開回中國城。 我站在門邊看著他掀開帘子,月光照亮了他警覺地向外環視的眼睛,夜晚太安靜了,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放緩。 「走!」他說。 我們竄出店鋪,像兩個不知道偷了什麼東西的賊。 即使足夠謹慎,大文的店鋪還是在一個年輕店主們集體出門打球的晚上被撬開。第二天,我們站在監控器顯示屏前看前一晚的錄像,兩個全身像是罩了一層防護服的白色影子在九點半左右撬進店裡,他們拿走了收銀機和放在後面的零錢盒。這時一個人指了指攝像頭,另一個人走了過來,一秒鐘後,信號斷了。 損失不大,小偷甚至貼心地將零錢盒中的護照翻出來扔在了店鋪的地板上。也沒有偷走小販寄存在大文店鋪中的破舊背包。店鋪在第二天下午照常營業,換了一台新收銀機,門口又添了一把鎖。 制度的腐敗也帶來了不安全感,就像在中國城遇見的搶劫和偷竊,告訴警察也永遠不會有結果一樣;海關在查驗貨品後常常將每個箱子中貨品都拿走一個;路邊執勤的交警招手攔車可能只是為了一瓶可樂。年輕人們晚上去市中心吃飯,回來的路上遠遠地看見警察,大家大叫著警察警察,然後選擇左轉繞路回家。沒人清楚為什麼繞路,只是覺得先繞走總是沒錯。 恐懼被習得,警惕成為日常。在這不安全感和不確定性的磨損下,似乎中國店主和當地員工都習慣了人們會消失不見。曾有之前一起開店的店主來店裡聊天,和員工David聊起之前在中國城管理員:「Die了嗎?」 「Die了啊,check lady too much.」 他們笑了一會兒,又停下沉默了一會兒,借著又提起另一個常來進貨的小販,說她原來力氣很大,生意很好,每次都扛著一個很大的編織袋來進貨。他們再次笑了起來,並用當地話講,這個人原來有很大的屁股。但後來她逐漸消瘦,沒了力氣,漸漸地就不來了。 「Finish了啊。」David說,「Maybe die 了。」他補充。 在David掌握的為數不多的英文辭彙量里,這個小販的生命像是每天早上需要被補充的貨物,在某一天,finish了。 三 被卡住的淘金夢 在大文的店鋪里,我拿起貨架上一塊格格不入、像是土豆一樣的石頭,問他:「石頭擺在貨架上做什麼?」他說:「別動,有用。」 這解釋讓我覺得這塊石頭確有妙用。畢竟在這裡,彷彿任何一件物品都有一份兼職生活,比如布藝收納盒改進的錢箱和充當板凳的貨物壓縮包。特別是那些看起來可以被隨時丟棄的東西,更是承擔了生活的重擔。 在調研初期,我沿著自己最開始的預設,以臨時性作為切入點,並想用日常生活中的物品去展示中國店主們對臨時性生活的態度。但幾乎不用尋找,在他們的生活中,帶有「臨時性」色彩的細節遍處可尋——儘管大多數人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十多年。 小到日常用品,大到居住裝潢。從罐頭瓶代替的水杯、底部壞了也還在用的電磁爐,到極盡節儉、少有裝飾的傢具。如果有新的親戚來常住,店主們就自己動手,用薄木板在廚房或者倉庫隔出一個房間,打通的門則用布簾代替。 這些臨時性的生活物品,讓他們的當下也帶上了臨時性的色彩:在這裡的生活,是不值得加大投入的、可以被忍受和丟棄的。 一位店主,用木板在店裡隔出了房間 如果說當下是歷史和未來共同的投射,那麼在2019年的中國城,歷史似乎留下了更清晰的影子。商鋪老闆們很少提及2000年前後來到納米比亞時缺水缺電的辛苦經營,卻更願意講述2010年前後在納米比亞北部的經商故事。 幾乎所有人,在描述那段時間的生意時,都一下子來了精神:眼睛睜大,語調抬高,伸出手比比劃劃——那是每個普通人都嚮往得到的財富。 在他們的描述中,鄰國的商販們帶著美元前來進貨。說是進貨,不如說是將所有貨物都買走。最誇張的時,商販們不等看清剛運來的壓縮包中裝的是哪些貨品,就先跑過去在壓縮包上寫下他們的名字。 「現在生意和當時沒法比。」李叔說,「現在一年只能賣2個集裝箱,還干賣賣不完;當時一年能來多少個?多少個你猜?35個!35個啊!」他撇了一下嘴,眼睛睜大,頭向前探,像是怕我不相信。 他們沒有騙我。2002年,納米比亞的鄰國安哥拉結束內戰,百廢待興,國家長期缺少日用物資,急需從外國進口。來自安哥拉商人們一路南下,發現了溫德和克的中國城,他們猶如頂起巨大包裹的螞蟻,希望能帶走中國城的全部貨物,由此帶來了近十年的財富神話。 二十多年前,來自中國的阿里巴巴們跨越了半個地球看見了裝有財富的山洞,帶著親友向著僅有一萬原住民的邊界小鎮奧希坎戈(Oshikango)喊出芝麻開門,由此漸漸搭起一座城市,吸收著整個國家對小商品的需求。高峰時期,在當地經商的華人有四千餘人。 隨著安哥拉戰後逐漸穩定,商人進行跨國貿易的需求減少。一些中國商戶到安哥拉繼續追逐商機,另一些離開非洲。現在的奧希坎戈已經荒涼許多,人數不足高峰時期的十分之一。只剩曾經被在沙漠中建起,又漸漸荒涼的城市,還立在邊界上。 納米比亞首都的中國城,受到連帶的影響,生意也不如從前。月中的午後,偶爾風沙揚起,好像客人們也被大風吹走了,有店主幹脆將捲簾防盜門拉下一半,跑去其他店鋪里聊天。 十年前那些營業至夜晚,還要限制進店人數才能忙得過來的場景,只存在於他們共同的回憶中。對生意興隆時的回憶,就像是對危險遭遇的講述一樣,是另一份正在持續的集體記憶。 中國城裡的中餐館 2019年的中國城,離快速賺錢的願望更遠,但離生活也近了些。與北部最開始沒水沒電的鐵皮屋店鋪相比,現在店主們的住宿環境已經好了很多。「當下」的生活似乎離一些人,特別是年輕的店主們更近了。 平時的娛樂活動多起來了,男生們會聚在一起打籃球,紅球衣上,除了他們最喜歡球員的編號,還印著「中國城」三個字。如果有人過生日,親戚朋友們會被邀請到院子里來吃烤肉。孩子們在烤肉的煙中尖叫著穿來穿去——他們中很多出生在納米比亞,在當地的國際學校上學,也會在放學回家後找老師練習樂器、補習外語和奧數。 隨著當下生活的延展,關於回到中國的未來變得模糊不清了,它會被用確定的語氣說出來,同時卻又漂浮在空中。 在中國城,常見的回國驅動有幾個:比如年齡漸長希望退休,比如想讓孩子接受國內教育,比如國內家人需要,也有不少是因為意外回國,比如一次生病,比如一次搶劫。在中國商人的心中,國內有更便利的生活、更好的醫療、教育和治安,但同時也有快速發展的社會和對無處容身的擔憂。 大部分人確實在等待回國,但當下的生活因為與預期相比收入在減少,加之不確定的影響,對未來的想像難成為照亮前路的燈。於是也有一小部分人轉而投向當下的生活。他們將全家人接到納米比亞,開始在納米比亞「過日子」。 「再干幾年就回去」「等我回去就退休,享受生活!」是一個懸在那裡的承諾,把很多人的生活也掛在那裡。 隨著對中國城社區的了解逐漸深入,我意識到,在納米比亞的現實生活確實是關於未來的部分投射,因此我可以在生活中看見臨時性的物品,聽到關於未來的期待,看見人們自願地吃苦,壓縮當前的需求。 工作,積蓄,咬牙,堅持。我也有類似的經歷,能更輕易理解這套思維方式,也能在生活中輕鬆找到印證。 但對不確定性和不安全感的忽視,是我,當時還在學校中被保護的很好的我,坐在圖書館中意識不到的。 在還沒有逐漸習得對當地環境的恐懼之前,即使身在非洲,我對周圍環境依舊保持著浪漫化的想像:大文觀察周邊環境的時候,我會注意到帘子掀開一角時落進來的月光;車沿著起起伏伏的馬路行至高處,我喜歡看市中心星星點點的燈;我總說這夜景安靜,像是聖誕節時候被樸素裝扮的聖誕樹。 這些由於無知而濫情的比喻,總被「老非洲」們嗤之以鼻:「你猜猜在我們這說話的功夫,有多少人家的房門被撬開?」 真正在這裡生活之前,我沒有意識到對這個移民團體來說,現實生活是不確定的。當不確定性洶湧而來時,人們也會逐漸喪失對當前或未來生活的想像力。 這不是「失去希望」,而是「無法想像」的未來。這裡的生命不再是規劃河道的運河,而是一次茫茫大海中的冒險。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看客inSight
這是無流量的話題,尤其從這種很多人都覺得無聊的角度去寫。但這是悲哀的現象,它值得啰嗦兩句,給恰好讀到的人讀一讀。 81歲的瀘州大爺,花了25塊錢嫖娼,對象是57歲的阿姨。這麼一條消息,被一些單位當作「戰果」一樣的發布了出來。 我在詞條里看到的,基本上都是調侃。「大爺口味獨特」、「大爺身體真棒」、「阿姨風韻猶存」……或許也有一些人覺得離譜,但當旁邊的人都在笑的時候,他們也無法去用嚴肅的語氣表達自己的想法。於是氣氛更加歡快了。 大爺不是不想找個年輕的,但畢竟不是每個大爺都叫范曾。所以前者只能花25塊錢去嫖,只能找57歲的阿姨,偷偷摸摸並且討價還價。而後者招招手,上億身家支持他找個30多歲的模特結婚,還要公告天下。 這不就是簡簡單單另一個版本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么,貪官污吏包養情婦的事情遍地都是,賴小民更是弄出了一個小區的「後宮」,唯獨81歲的大爺讓他們如獲至寶。 令人悲傷的對比,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卻笑出了聲,罵大爺81歲了還這麼不要臉。 怎麼就不要臉了,食色性也。罵不要臉的人,你自己就是不要臉的產物。81歲的大爺求警察不要通知家裡人,恰恰相反,他很要臉。只不過要臉的同時,他還有人類的需求。 通報出來的時候,代表著警察秉公執法,不僅告訴了他的家人,還通報了整個社會。 他得到了「懲罰」,只不過在我看來,這種懲罰顯得悲哀。當然,對於那位57歲的阿姨來說,也是這樣。僅僅只為了25塊錢,可能只是大城市裡一碗麵條的價格,出賣自己的身體。她也本該含飴弄孫,她或許也不願意倚門賣笑。更何況,只是為了25塊錢而已。 他們可笑嗎?可笑的真是他們嗎? 我以前的稿子里,給大家寫過這樣一個段子,某日,古代長安城天降大雪,寒冷至極,一個吃飽了飯出來消食的文人見雪花飄飄,詩興大發,脫口道:「大雪紛紛落地。」剛念了一句,恰逢有個升遷的官員經過聽到了,感念皇恩浩蕩,一拱手介面道:「正是皇家瑞氣。」旁邊一個賣棉衣棉褲發了大財的商人心花怒放,也湊了一句:「再下三年何妨?」一語激怒了路邊一凍餓欲死的乞丐,哆哆嗦嗦地大罵:「放你娘的狗屁!」 這就是我的答案。 在另一個城市裡,一名滿頭白髮的流動商販,當街對著一名城管跪下了。當地發布了徹查的通知,但那些都是後話,我只想請問一句,老人下跪,是他沒有尊嚴嗎?是他生來卑微下賤嗎? 沒有人會去嘲笑這位下跪的老人,因為我們都知道,始作俑者不是他,而是其他無形的因素逼著他跪。哪怕不為這理由,僅僅看那滿頭的白髮,和他手裡比他的白髮更上年紀的扁擔,都無法生出說他不要尊嚴的心。 如果你生出了,那隻能說明你不是人。 81歲的大爺,57歲的阿姨,25塊錢的嫖資,當街向城管下跪的老人……沒有任何一條是值得我們去笑去調侃的,寫起來都如此悲哀,何況說出來。 一直以來很喜歡的一句話,作個結尾。 歷史,有兩支筆,一支寫屍骨未寒,一支寫鑼鼓齊喧。 歷史,有兩支筆,一支在我指尖噤若寒蟬,一支在你手中壯如牛鞭。 歷史,有兩支筆,一支低訴凄風苦雨夜,一支高唱人間三月天 。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劍客寫字的地方
燃氣危機是一種政治:燃氣是城市的象徵(鄉村更多是煤氣罐),意味著既深入每一個家庭內部,又把個體連接成網路。 中國城市的燃料來源,經歷了從煤球、煤氣罐到燃氣的發展,本質上是社會信任和公共性增加的過程,也是都市性「發生」的過程。 燃氣是一個網路,把個體連接成社會。有人說這次川渝地區的亂收費是「入室搶劫」,這是很形象的。 因為人們感受到的不僅是損失了一筆錢,也包括「家」的喪失,這是對「內部」的冒犯。 燃氣是奇怪的東西,提供更清潔的能源,但是又「看不見」,個人無從度量,而且總是讓人感到危險。 人們必須選擇「信任」。一方面相信政府或者燃氣公司能夠確保安全,另一方面,個人根本看不見燃氣,也無從把握,只能選擇信任「公共」。 可以說這是個體完全「交出自我」的領域,也是需要「絕對信任」的行業。 燃氣公司的服務必須無可挑剔。首先做到透明,因為燃氣「不可測」,公司的服務反而應該是可測的、透明的、經得起考驗的。 經過聽證和討論,適當漲價當然是可以的。燃氣價格的上漲,應該只能體現出「物價整體上漲」和通貨膨脹。完全透明的價格上漲,公眾肯定是可以理解的。 相反,燃氣領域的所有鬼鬼祟祟就是犯罪,因為它破壞了信任,也就破壞了城市生活的根基。 成都燃氣公司一個人對市民質疑的回應很有代表性,「那應該是一種錯覺。」 正常情況下,你感受到燃氣多花錢,確實會是錯覺,可能是你用氣量增加,因為你已經完全交出「自我」,只能依賴共識。 成都還沒有公布結果,但是重慶已經公布了調查結果,證明燃氣公司存在著各種問題。人手不夠,抄表粗心,系統升級的bug……他們始終沒有承認這是「故意」的。 很明顯,這樣的行為破壞了社會信任——其實就是一種「犯罪」。在這個需要絕對安全的領域,如果是一批不值得信任的惡人,其安全性又如何保障呢。 城市並不是高樓大廈,而是把那些鋼筋水泥連接在一起的東西,水電氣——以及人心。城市的「信任」一旦解體,城市本身也就不復存在。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伍琴曾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證明所剩無幾。 父親伍軍在塑料袋裡收納的幾張薄紙,概括了女兒25歲的短暫人生:中學畢業證、結婚證、死亡證明,以及一張白紙黑字的手寫「保證書」。 這是女婿徐林寫給女兒的。短短九行字,男人先是道歉,愧疚自己做了「最不應該的事,不是人」,請求妻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給他「最後一次悔過的機會」,結尾許下承諾,「會用行動來證明對她更好」。 但徐林沒能做到。婚姻生活,佔據伍琴短短人生的五分之一,日常充斥著暴力與恐懼。她曾嘗試求助,找村委會、報警、起訴離婚,都無濟於事。最後一次,她選擇逃跑,跑到在上海打工的父母家,但最終也沒能躲過被殺害的命運。 2023年5月15日,徐林持刀前往伍琴一家租住的上海市松江某小區,破門而入,割喉、捅腹,以殘忍的方式殺死了他在保證書中稱之為「最美麗的妻子,溫柔可愛、有氣質的老婆」。 他們四歲的兒子,在現場目睹了一切。徐林隨後自首。 案發近一年後,2024年4月19日上午,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結果如下:徐林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過去一年的時間裡,伍琴的父母始終深陷在自責中,自愧沒能保護好女兒。對於審判結果,他們感到有些失望,表示接下來會抗訴。自案發以來,這對父母只有一個想法,「為女兒討回一個公道」。 開庭宣判的今天,伍琴的母親還背著女兒生前給她買的小小帆布包,這是她留下為數不多的遺物。 「如果」 伍軍和周瓊至今還住在女兒被殺害的出租屋裡。 60多歲的房東黃阿姨曾經勸夫妻倆別搬家,「死的是自家女兒,沒什麼可害怕的」。「家暴割喉案」發生快整一年,他們的生活仍舊破碎,未能重建和修復。 審判前的這兩天,有媒體來家裡直播連線,周瓊說起女兒沒忍住情緒,一直哭,伍軍在旁邊抽悶煙。 很多個晚上,周瓊不斷做噩夢,白天坐立不安,上班也忘帶手機。開庭前一晚,伍軍特意去買來妻子愛吃的米豆腐,她嘗了兩口就放下筷子,想到案子和女兒,沒有任何胃口。 老兩口現在所居住的這套三十多平米的小屋子,實際是搭建在房東屋外的一間偏房。這個遷建小區里有三百多戶人家,租房的外來打工人口比上海本地人多。 兩張上下鋪並列放置在光線昏暗的卧室,上鋪塞滿棉被、衣服之類的雜物,直抵本就低矮的天花板。下水道管橫亘在頭頂,總是冷不丁地響起沖水聲。 伍軍夫婦擠在一張下鋪睡,加寬床鋪的木板是從外面撿回來的。廚房和廁所離床只有一兩米的距離,馬桶也是壞的,要從水桶里舀水沖——但好在價格便宜,月租1800元,已經是老兩口近幾年在上海租到的最滿意的房子。 圖片伍家在上海出租房,一共十來平米 女兒在家裡生活過的痕迹正在慢慢消失。傢具調換了方位,客廳的水泥地面被周瓊拖掃得乾淨亮堂,早已看不出曾經凝固的血跡。被徐林砸碎的玻璃門也重新安裝好。 伍琴睡過的床,連同壓壞的桌子被一起扔掉。她生前用過的東西,塞滿整整3輛三輪車,被送到了廢品站。只留有少數生前她添置的日用品,比如給廚房節省空間的置物架,方便母親幹活兒的迷彩腰包,以及兒子的兩個小保溫飯盒。 女兒剛出事那段時間,周瓊像失了魂一樣,一回屋就哭。她在寫字樓做保潔,在日行超過兩萬步、走過無數次的樓層里迷失方向。有時隔壁鄰居陳姐路過,看到她在門廳坐著,「要麼以淚洗面,要麼整個人像木頭一樣呆住。」 在上海打拚的20多年,伍軍先後做過保安、倉庫管理員,過著出租屋與打工單位之間兩點一線的簡單生活。為了女兒的案件,他最近半年一直奔波於公檢法部門,不得不經常請假、換班,為此,他被之前的公司辭退,輾轉到家附近的醫院當保安。 走路時,他的身體總是往右邊偏斜——這是十幾年前一場高空作業掉落事故留下的殘疾,右腿外側至今還打著兩塊鋼板和十幾顆鋼釘,右手也無法伸直。他習慣把右手揣在褲兜里,隱藏起自己的殘障痕迹。 同事們稱呼脾氣溫和的伍軍為「老伍」。只有在說起殺害女兒的兇手時,伍軍顯得情緒激動。他避免提起女婿的名字,而是用「那個死男人」、「兇手」來稱呼他。 2023年11月30日,伍琴被故意殺害案第一次開庭。伍軍夫婦拒絕接受來自對方家庭的和解賠償協議,希望兇手能夠依法被判處死刑。 11月的上海,夜晚的氣溫已逼近零度。伍軍和周瓊回到家中,兩人共用一盆熱水泡腳,解乏取暖。如今,夫妻倆只要坐在一起聊天,談話內容幾乎全都是關於死去的女兒,他們始終活在「如果」的猜想和巨大的愧疚當中—— 如果當時沒有因為擔心和兇手一起站在屋外的外孫,就不會打開卧室的那道鐵門,給了兇手闖入玻璃門廳的機會;如果當時拿出工具箱里的鎚子反擊,說不定就能救下女兒;如果當時第一反應是打電話呼叫周邊鄰居過來幫忙,別出去呢? 再早一些的機會,如果女兒沒有和兇手結婚,如果女兒能夠離婚,如果當初搬家搬到更遠一些的地方…… 女兒是不是就不會死? 殺妻 案發半年後的2023年11月30日,伍軍在一審開庭現場,第一次直面殺死女兒的兇手徐林。 那個男人被帶上法庭,伍軍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他。對方只是低著頭。他被高高的圍欄和法警包圍,頭髮已經剃光,長胖了些,穿著一條牛仔褲。 四個多小時的庭審中,伍軍手裡一直緊緊握著一支筆,幾乎快將筆捏斷。開庭前,工作人員特意強調了法庭紀律,他盡量控制著情緒。周瓊則在庭外觀看轉播視頻——為了避免再次受到刺激,伍軍和法院工作人員沒有讓她進入現場。 法院當庭播放了伍軍家門口的監控視頻,徐林殺妻的整個過程被清晰記錄。 當晚20時42分,徐林帶著兒子到達伍琴家門口,先是用腳踹玻璃門,伍琴沒有開門,站在門口讓他離開。隨後,徐林拿起門口的磚塊(註:實際為磨刀石),砸碎了玻璃門,衝進伍琴家裡,並將她按在門廳的小方桌上,拔出別在腰間的刀,對著伍琴的脖子、肚子捅了數刀。 周瓊從卧室里出來的時候,看到徐林背朝著她正按著女兒,她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害怕,本能地去拉他的衣服,想把他扯開。但身高一米五的周瓊根本拽不動徐林,「他像個石頭一樣的」。 等徐林撒開伍琴往外走,周瓊才驚覺女兒渾身是血,「脖子不斷往外噴血,灑得到處都是。」周瓊的睡衣被血染紅,玻璃門渣碎了一地,也混雜著血液。 伍琴喉嚨里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冒,發出「呲啦啦」的聲音,說不出話。周瓊扶著女兒往外走,剛走到門外的盆栽旁,伍琴站不穩了,像喝醉酒的人一點點無力地癱軟下去。女兒指著門外停著的一輛白色轎車,周瓊猜,女兒可能是想找車去醫院。 徐林殺妻只用了二十多秒,從進門到離開。 根據檢方起訴書上的法醫鑒定結果,「伍琴頸部見巨大創口,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銳器切割頸部,傷及左頸內靜脈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在法庭上,帶血跡的尖刀、刀鞘、磚塊等物證被展示。三十公分長的尖刀很鋒利,兩面都是刀刃。判決書的記錄證明顯示,徐林於2023年2月18日購買屠宰刀一把;2023年5月期間瀏覽「殺人犯的後代有哪些害處」「電擊棍會不會電死人」等內容。 同時,檢方起訴書也表示,「徐林作案時及目前均無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在法庭審理環節,徐林認罪,承認殺害伍琴,但否認故意殺人。據伍軍回憶,徐林稱自己帶刀只是為了嚇唬伍琴,「說在房間裡面看不清楚,只是輕輕地划了幾刀。」 圖片心事重重的周瓊,血壓經常降不下來 房東黃阿姨,是在聽到巨大的玻璃碎聲響後下樓的。她原本在二樓看電視,先是跑到窗口,「看到一個男人提著什麼東西正往外走。」連忙下樓後,看到伍琴和周瓊在全是血的地上,趕緊讓老公打了120和110。 整個過程,伍琴和徐林四歲的兒子一直在門口,孩子親眼目睹爸爸衝進屋裡,殺死了媽媽。 黃阿姨和周瓊都記得,小孩看到媽媽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在一旁嚇得呆住了,挪不動步子,小手捂著嘴巴,哭著喊「媽媽」。周瓊來不及照顧外孫,找來一件衣服把女兒的脖子捂住,但是血還是一直往外冒。 那天現場一片混亂。夜裡,黃阿姨只能把伍琴的兒子帶回自己二樓的家照顧,孩子一直說,「我要媽媽」。小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直到深夜12點,後來太困了趴在沙發上睡著了,黃阿姨把他抱回了床上。 案發第二天,伍家門口小路上的大攤血跡已經黏稠,掃把也掃不掉,黃阿姨戴上手套穿上雨靴,拿鋼絲球使勁兒擦,又接來幾盆水才衝掉。 就在徐林殺妻當天,他曾在自己的短視頻賬號上,發布「危險的信號」。 18時38分,徐林發了一張和兒子的自拍照。照片里,父子倆笑著站在一塊玻璃地板上,身後是高大的建築物,配文如下: 「人生有時候就是被逼的,明明只想把事情做好,偏偏有人為達到自己的目的讓你痛不欲生。反正日子怎麼過下去都過不好,那就不用過了。」 此時他的IP屬地顯示在上海。兩個小時後,他殺死了孩子的母親。 據伍軍回憶,在案發前一天,徐林和伍琴因為孩子生病的事情有爭執。案發當天,徐林先來伍家接孩子,準備回去自己帶,打電話給自己的媽媽和姐姐讓她們幫忙照顧,但被拒絕了。隨後他又回到伍家門口。檢方起訴書中描述,徐林是「因伍琴拒絕開門,導致他情緒激動,在門外與伍琴發生爭執。」 已經死去的伍琴再也沒有機會說話,和徐林當面對質。居住在附近的另一位鄰居劉芳,恰好在事發前幾小時碰到了伍琴。 當天傍晚,劉芳到路口扔垃圾,看到伍琴坐在家門口,正準備給孩子剪頭髮。她和伍琴打招呼,伍琴也笑盈盈地回,「阿姨好」。 劉芳問她,怎麼這麼晚了還給孩子剪頭髮?劉芳記得伍琴說,「阿姨,明天我就上班了,沒有時間啦。」 暴力與控制 伍琴被殺時,她和徐林的婚姻還不到五年。 兩人於2017年相識於媒人的婚姻介紹。「男孩學挖掘機的,會一門技術,能掙錢,家裡有房子有存款,你家女子正合適。」媒人這樣告訴伍家父母。 當時伍琴只有21歲,在上海的一家咖啡店做銷售,和父母住在一起。徐林比她大三歲,兩人一開始通過遠程聊天,後來徐林也到上海打工。 伍軍說,自己一開始並不喜歡徐林,「他雙眼眼角往上翹,看面相就是個很有脾氣的人。」他提到一些自己不喜歡的生活細節,比如徐林到家裡來也不愛和人打招呼。伍軍提醒過女兒要謹慎,但當時女兒正在熱戀中,很喜歡這個對她寵愛有加的戀人。 結婚前,兩人鬧過一次分手。徐林的姐姐打電話過來,說弟弟在橋上站了一夜不睡覺,是真的很喜歡伍琴。連周瓊都跟著女兒心軟了,「我們都以為他真心喜歡她,會對她一生好啊」。 2018年10月18日,兩個年輕人結婚。婚禮在重慶老家辦得還算隆重,女孩穿著渾身紅色的婚紗,坐在鋪著白色棉被的大床上,笑得燦爛。婚後,伍琴辭去上海的工作,回到老家待產。次年三月,她生下兒子。 第一次家暴來得猝不及防。 婚後,伍琴沒有工作,徐林在老家開挖掘機,收入不穩定,兩人時常因為錢的事情吵架。在周瓊的印象中,女兒生完孩子二十來天,兩人因為小事有矛盾,徐林對著伍琴踹了兩腳,還打了耳光。 那時,周瓊正在女兒家照顧月子,她循聲過來,看到女兒在哭,一邊安慰女兒,也說了女婿幾句,但並沒什麼威懾力。沒過多久,周瓊返回上海打工。 另一次,是伍軍接到了女兒求助的電話。電話里,伍琴向父親訴說委屈,起因是小孩生病就醫,伍琴在醫院抱孩子十幾個小時,因為手酸,就讓在旁玩手機的徐林來接手。 「他瘋了一樣突然一耳巴子打過去」。伍軍說,他勸女兒乾脆報警,女兒說自己已經從醫院出來了,伍軍又讓她去找村委會。 「她也去了,正好人家家裡沒人。剛好』那個死男人』把她找到了,又是下跪,又是求情,來軟的,她就又回去了。」伍軍說。 圖片徐林寫給伍琴的其中一份保證書 姐姐伍蓉說,她不止一次告訴妹妹,被打時要麼還手,要麼報警,得做出反應,而不是記在心裡,秋後算賬沒有用。 在伍蓉的印象中,妹妹倔強和隱忍的性格,使得她一直沒能下決心徹底離開徐林,「我們都是留守兒童,小時候連手機都沒有,出現問題習慣自己解決,而不是靠父母或者是靠親戚。我們的性格都會有這樣一些隱忍的特點。」 長期幫助被家暴婦女的公益律師李瑩認為,家庭暴力的本質是權力控制,它不會自動停止。許多女性難以擺脫暴力環境,一是現實條件限制她們的選擇。包括經濟實力不足、自身和家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家醜不可外揚觀念的影響等等。其次,長期遭受家暴會導致受害者產生「習得性無助」的心理,表現為「受虐婦女綜合征」。 家暴受害者在意志搖擺中無法離開暴力環境,甚至在離開後可能再次回歸。據美國家暴熱線的統計,一個受虐者平均要經過7次的努力嘗試離開,才能真正離開一個施暴者。 在徐林老家的重慶市和謙鎮某村,一位住處和徐家相距幾百米的男性鄰居對這家人印象深刻。據他講述,徐林的父母早年離婚,徐的母親「在當地是遠近聞名的不講理」,「午飯或者晚飯,一句話不對勁就打起來,他們家吵架也不關門。」 他家和徐家做了多年的街坊,平時會避免和這家人結交。前年,這位鄰居看到伍琴出門洗衣服時臉上帶著烏青。 周瓊和小兩口一起生活過。在她眼裡,除了暴力,她覺得徐林對女兒的日常生活也多有控制。 伍琴曾在鎮上的幼兒園當幼師,她喜歡帶著小朋友排演節目,每天跳跳蹦蹦。徐林看到伍琴手機上小孩的跳舞照片,「說要一家家地去調查,看她有沒有亂來。伍琴穿裙子、染頭髮,他都要管。」 2024年4月19日審判結果宣布後,《鳳凰周刊》記者撥通了徐林母親的電話,她說,徐林的姐夫去了庭審現場,她通過電話得知了兒子被判死緩,但她不太清楚死緩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2024年1月3日,本刊記者也和她有一次簡短的通話,她的語氣聽起來疲憊而無奈,只說,「現在事已至此,沒什麼可聊的了,我們也很少在家裡面。感覺這一塌糊塗,反正很寒心的。」隨後掛斷了電話。 截至發稿時,我們也多次通過電話、簡訊聯繫徐林的父親,但未收到回復。 被困住的女人 在伍琴的老家,二十歲的女孩結婚成家,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伍蓉也很早就結婚了。她們擁有幾乎是複製粘貼的相似人生軌跡——小時候父母外出打工,在老家是由奶奶帶大的留守兒童,讀完初中就到上海跟隨父母打零工,學一門電腦的基本技術,找個人結婚,回老家生娃——最大的不同在於,伍琴姐姐的丈夫和婆婆,待她如自家人。 由於伍琴和丈夫都沒有固定的經濟收入,每個月養孩子的錢主要靠廣東打工的徐林父親匯款兩千。 用伍軍的話說,伍琴長期過著「手心向上」的生活,很憋屈。「有時候連家裡買鹽、出門打幾塊錢的車,都只能找徐林或婆婆開支。因為錢的事情,他們經常吵架。」 到後來,伍蓉發現妹妹生活都成問題了,「只有出沒有進,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找家人借三五百。」 在重慶老家和江蘇崑山打工的婚姻生活時期,爭吵成為常態。周瓊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吵架後伍琴從崑山跑到上海父母家。徐林的姐姐帶著全家人來到伍家,再次為弟弟道歉。 有鄰居看到,周瓊那會兒忙前忙後做飯招待,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和和氣氣地吃飯——矛盾看似解決了,但伍琴回去之後,又陷入之前的惡性循環。 作為年輕的媽媽,伍琴的生活枯燥而簡單,她沒有什麼朋友,微信通訊錄里只有幾十個好友。她在重慶老家的朋友,也是全職媽媽,和她聊天也幾乎都是是分享帶孩子的經驗。 在上海的出租房附近,曾和伍琴一起遛娃的大姐楊海慧記得,伍琴買東西很節儉,在超市裡看到超過兩百塊的東西,就會放回貨架。單位發的零食,她都省著帶回家給孩子。 在弟弟伍豪眼裡,姐姐伍琴很有自尊心,「雖然作為一個單親媽媽,經濟困難,她還是會儘力給孩子提供別人家孩子也有的東西。」 伍琴的生活軌跡幾乎都是圍繞著孩子。2022年上海疫情結束後,她和父母住在一起,還找到一家工廠的文員工作,周一到周五上班、接送孩子,周六日就在家洗衣服做家務,帶孩子逛逛公園。 生活好像正在回到正軌。 伍軍記得,伍琴會給同事編織五顏六色的毛線娃娃。有一次她的女領導結婚紀念日,開玩笑說了一句「老公沒送過我花」,伍琴第二天就帶給她一朵毛線編織的花。 閑下來的時間,她會在網上找教材,編織五顏六色的毛線娃娃,送給同事們。她跟媽媽說,「一直織毛線,是不想讓雙手和腦子停下來。」 圖片伍琴生前最後一段時間總是在編織毛線娃娃 在最後的兇殺發生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伍家都受到徐林的騷擾。男人以各種借口出現,有時候是找伍琴要回孩子的舊手機,有時候是要電瓶車。 他會突然出現在廚房的窗外或大門外。周瓊記得,有一回沒關大門,他靜悄悄地走進來,站在正在炒菜的伍琴身後。還有一次他來家裡爭搶一個紅色的行李箱,拖著就往外跑,周瓊跟在身後邊罵邊追。 「之前說他,不能打人,夫妻間吵架正常,但打人就是違法的。後來也勸他,好聚好散,離婚、好好商量孩子怎麼帶。」伍軍說,他察覺到危險,開始報警。 至少有三次,伍琴見到徐林來了,打電話給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民警來過最久的一次,待了十多分鐘,勸倆人和和氣氣地說話。由於沒有實質性衝突和傷害,社區民警只能調解,並未正式立案。 這些年來,伍軍記得,徐林寫給女兒的保證書原本有三份。除了保留下的這一張紙,之前兩張被徐林偷偷拿回去撕掉了,沒能成為家暴的證據。 因為長期處在精神緊張的狀態,伍琴患上了胃潰瘍。在老家的婚姻時期,伍琴曾告訴媽媽,不想活了。「說出門看到河,甚至想跳下去。我害怕得睡覺不敢關手機,每天都和她打電話確認安全。」周瓊回憶道。 失敗的逃離 離開並沒有想像容易。 2023年2月,伍琴向重慶市開州區人民法院提起的離婚請求被駁回。她在離婚起訴書中表達了對這段婚姻的失望:徐林多次實施家庭暴力,還虐待孩子,無故騷擾其父母。 徐林否認。他稱,雙方感情一直很好,夫妻關係沒有破裂,伍琴所說的是編造和虛假內容,提出離婚也是一時衝動,年輕夫妻之間偶有摩擦爭吵屬正常現象,他堅決不同意離婚。 當時為伍琴代理離婚案件的律師伍分泉記得,伍琴要離婚的態度很堅決。但是男方態度反覆,「一會兒說願意離婚,過會兒又說不願意,變去變來的。他真實的想法在法庭上表達出來,是不願意離婚。」 伍琴提交給法庭的家暴證據不多:下巴流血的自拍,房間地板上的血跡,以及一段她說是徐林掐兒子脖子的視頻——是2022年夏天雙方分開生活期間,徐林發給她的。 這段只有9秒的視頻中,兒子的脖子被一雙手掐住,小孩痛苦到緊閉雙眼,兩隻小手試圖扒開脖子上的手,他只有3歲,被緊壓在床上,掙扎嗚咽著,甚至說不出話。 「從證據的完整性角度來看,自拍不能說明是徐林打的,虐待孩子的視頻里只有手沒有徐林的人臉,顯然都不足以被法官所採納和重視。」伍分泉說。 什麼樣的家暴證據才可能讓法官考慮?律師李瑩給出的答案是,「第一,家暴的受害者要達到鑒定的輕傷程度,構成刑事責任標準;第二,需要充足證據,比如能證明是同一個施害者打了多次,還要有全面的報警記錄。」 在對家暴證據的認定上,律師李瑩形容其嚴格程度是,「嚴到我們在實踐中幾乎很難看到被認定。」她提供了一個參考數據,在提供家暴證據的離婚案件中,不到20%能夠被法院認定構成家暴。 在伍分泉接觸的離婚案件中,伍琴的結局是「最極端的」。震驚之餘,他也在思考,即便是伍琴離婚成功,就真的能徹底逃離兇手嗎? 2023年初,離婚請求被駁回之後,他曾告訴伍琴,如果還想離婚,就徹底分居,為第二次提起離婚做好準備。伍琴被殺害前不久,還在諮詢他離婚的一些問題。 伍琴試過很多次逃跑和離開。伍軍和周瓊回憶,過去三年的時間裡,伍琴至少有前後兩次,分別從重慶老家、崑山,逃到過父母家。2022年是最徹底的一次。 那個3月,她簡單捎上衣服和日用品,跨上電瓶車,獨自騎著車從崑山開往上海。出走應急的錢是從爸爸那兒借的。半天騎行,電瓶車的電用光,她在中途住了一晚賓館,充電,第二天下午到達上海。 彼時,上海因疫情還未解封,伍琴被攔在父母租住的小區外,在外漂泊了幾個月。 據周瓊表述,女兒生前說過,她先是到一家職業介紹所,繳納五百塊錢,被介紹到幾十公里遠的地方賣五金,住在一輛廂式貨車裡。廁所在貨車旁邊,吃飯得去超市搶購麵包。 過了幾天,又去了浦東區一個職業介紹所里幫人找工作,拿提成。為了多掙些錢,她瞞著媽媽,去方艙醫院當志願者,一天能賺兩百塊錢,雖然辛苦,但她說「這是自食其力掙的錢」。 2022年5月,伍琴總算結束漂泊,和父母團聚。為了住得寬敞些,也為了躲開徐林,他們搬到同一個小區,也就是現在的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