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兩所頂級私校曝出醜聞,2名學生被開除

澳媒報道稱,悉尼兩所精英私校捲入校園秋令營「毒品醜聞」,已有2名學生被開除!

澳首次承認,接種牛津疫苗存致命副作用,已致多人死亡

阿斯利康公司首次公開承認:疫苗存致命副作用,已致多人死亡,面臨家屬天價求償

有預謀的清場:哥大學生抗議行動的最後一刻

昨晚8點,接到革命書店發來的簡訊:種種跡象表明,警方馬上進攻營地,馬上出發到116街支持和保護那些勇敢的學生。 「清場」如期進行。聲援的人群被堵在113、114街路口,實際上你什麼都保護不了。 警方使用了「浮橋」,直接到漢密爾頓大樓的2樓。這有點炫耀裝備的嫌疑,畢竟他們可以進入校園,到一樓推開大門也並不麻煩,學生不會反抗。 1968年學運的清場,也發生在4月30日。 這並非巧合,而是這次抗議學生的主動選擇,他們一定知道會被清場,所以在4月29日佔領了漢密爾頓大樓。 哥大建築系一位教授前天感嘆:佔領華爾街運動,四周後朱利安尼市長才喊了警察,學生紮營兩天就喊警察——這是不應該的,時間也太短了。 我們這個社會的容忍度大大降低了。 1968年學生佔領漢密爾頓大樓長達一周,幾千人參與學潮(那時還沒有這麼多學生,可以說大部分都參與其中),學校完全癱瘓,警方無計可施。 那時的佔領是真的佔領,警方的進攻也是真的進攻。「清場」造成100多人受傷,唯一的重傷是一位警察,學生從二樓跳下,砸在他身上,造成他脊椎骨折,終身癱瘓。 這次的「佔領」,看上去就是為了清場,不然運動又該如何結束?只要佔領漢密爾頓大樓就會結束。 1968年學生要求哥大退出和國防部研究所的合作,停止參與研發武器,最終學校竟然也同意了。這次要求終止和以色列的合作,學校明確拒絕,但是承諾可以援建加沙的教育和衛生事業——學校不缺錢。 移動互聯網和短視頻時代,30秒視頻中的抗議行動,配上激越的音樂,看上去就像是「動亂」,但是身在其中,你會發現這樣的街頭運動,其實是展示友愛和關懷的場所。 革命書店的簡訊充滿時代感,但是「保衛學生」也言過其實。警方出動防暴大隊,直升機和各種車輛,就像是一場裝備展,實際上沒有任何衝突。 網路圖片 因為學生在整個抗議行動中得到的培訓,重要的一條就是「警方抓捕的時候一定不要反抗,進警局律師到場之前一句話也不要說」。不光是社會要求「無害的運動」,運動者本身也首先把革命的矛頭指向自己。 昨天下午大批記者在現場,他們知道今天一定會發生什麼。但是等待過於漫長,記者們霸佔了啤酒館前的那些露天桌椅,有人在哪裡喝上了啤酒。 網路圖片 乾杯,看著「革命」,等待清場,然後拍下畫面。 在給紐約警察局副專員的信中,校長解釋了請警方清場的邏輯:周一下午2點最後期限還沒有撤出帳篷,學生就被suspended(停學)了,不算學校學生了。他們繼續佔領草坪、大樓,就算是非法侵入財產。 佔領大樓的領導者不是學校內部人員,更是「非法侵入財產」。而保護私有財產是美國的根基,也是這個社會最大的共識。 這個理由充分而且正當。現在回頭看周一上午校方的「最後通諜」,會有不一樣的發現。 通知要求在圖書館前營地的學生,在下午2點前必須撤出,否則可能會面臨處分(suspended,停學)——這個處分不是目的,而是可以接下來清場的理由。 學生沒有理會,而是舉行大規模遊行,周二凌晨1點進一步佔領了漢密爾頓大樓。也許這正是校方期待的。感覺在1968學潮清場56周年紀念日的清場,或許各方的一個默契。 學校請求警方在校園內布置力量到5月17日,所有的畢業典禮到那時候都能完成。 現在看,校方肯定是「勝利」了,但是卻也創造了一個新歷史: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典禮,將在紐約警方的保護下進行。 對以自由和包容著稱的著名學府來說,這真是一個諷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梅州高速塌方:一場可以預測但無法避免的災難

4月30日,我寫了一篇文章提醒外省的朋友五一別來廣東旅遊,因為經過一個月的強降雨,土壤都被泡鬆了,假期一周還會繼續下雨,很容易出現滑坡地質災害或者樹木倒塌。 網路圖片 5月1日凌晨,廣東梅州梅大高速公路發生路面塌方,18輛汽車跌落山坡,截至發稿前已造成36人死亡,30人受傷。 網路圖片 有讀者說我神預言,也有人說我烏鴉嘴,其實都不準確。 廣東多地連續強降雨導致土壤含水量飽和,容易出現地質災害,氣象部門近期一直在發布相關警示提醒,並不是什麼隱秘信息,更不是我的獨家觀點。連續降雨之後山區要防範滑坡塌方,本身也是很好懂的道理。 網路圖片 之所以我要專門寫篇文章,是基於本輪降雨的空前強度、超長時間和超廣範圍,預見到大概率會發生地質災害,而五一的旅遊高峰又會將災害風險成倍放大。 但是,這種預測是概率性的,只能警示普遍的風險,根本不可能做到精準預測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會發生地質災害。我這個科普博主做不到,氣象部門、國土部門也做不到,梅州這條高速公路的管理公司也做不到。 那,既然做不到精準預測,是不是這樣的風險提示就沒有用,是徒增恐慌呢?當然不是! 預警地質災害風險之後,理論上景區、公路、鐵路等重點單位都應該啟動相應預案,對地質災害易發點加強巡查,必要時增加設立警示,直至臨時管控或關閉。 問題在於,人力有窮時,而風險無盡處。一片景區,覆蓋數十平方公里,一條高速,綿延數百公里,其間可能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地質災害風險點。而廣東這麼大一個省,從概率來說幾乎可以肯定會有疏漏薄弱之處。 從全局層面來說,廣東在五一期間發生地質災害可以說是無可避免的事情,也是人力所無法完全阻止的事情。 但是請注意,在全局層面無法阻止災害發生,並不意味著高速公路管理方就完全沒有責任! 具體到梅大高速這場具體的道路塌方事故,相關路段的地質災害風險評級是否合理,事故發生前有沒有按風險等級做相應巡查,道路施工建設時有沒有偷工減料,事故發生後救援方案是否及時高效,都是必須嚴肅追查的真相。 網路圖片 地質災害就是這樣,即使把一切防範工作都做到位了,也不一定能避免悲劇的發生,但按照科學規範的程序做好了防範工作,一定能在整體層面減少人命傷亡和財產損失。 梅大高速的建設方有沒有偷工減料,管理方有沒有玩忽職守,這些留待事故調查。但有一點是值得我們思考的,也是我昨天文章里第一段寫過的: 在廣東已經強降雨一個月,並且天氣預報還會繼續降雨的前提下,廣東省有沒有嚴肅認真對待相應風險?有沒有對外發布旅遊警示? 網路圖片 沒有安全,假期很難「雨」快 廣東省內公路、鐵路的安全管理力度有沒有受到優先保障五一旅遊的影響而有所放鬆? 保號要緊,我只能問到這一步了。 再重複一次昨天的建設性意見: 建議大家在節後雨過天晴更加安全的時候再考慮來廣東旅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梅大高速塌方到底埋了幾輛車?非要挖出來才知道嗎?

據官方通報,截至5月2日下午2時,梅大高速塌方事故已造成48人死亡,30人受傷,目前已挖出陷落的汽車23輛。 在哀悼遇難者、關心傷者的同時,我也有個不成熟的疑問想要提出來請大家關註: 這次塌方事故,到底埋了幾輛車進去? 簡要回顧一下陷落車輛數據的變化: 事故發生於5月1日凌晨,到5月1日早上的時候,第一波媒體報道說是陷落了18輛車,那時確認死亡的還只有1人。 網路圖片 到5月1日下午,救援有了新的進展,更悲痛的事實逐步呈現在人們眼前,遇難人數不斷增加,陷落車輛也變成了20輛。 網路圖片 到5月2日,救援已基本完成,當地政府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事故情況,遇難人數定格在48人,陷落車輛也增加到23輛。 網路圖片 遇難人數隨著救援進展逐步增加是很好理解的,事故車輛里的人,土方下的人,總要「救」出來才能確定生死。但是陷落車輛的數目一變再變,其實是很令人疑惑,也是很不應該的。 事故發生地點是高速公路,屬於相對封閉區間,事故點兩頭的監控卡口進去多少車輛,出來多少車輛,是有精確統計數據,並且能精確到車牌的。 網路圖片 換句話說,哪些車輛在4月30日晚上進了這個區間,直到5月1日中午都沒有再出來,交通管理部門應該是很容易拿到精準數據的。一個白天的時間,都足夠調出所有「下落不明」車輛信息逐個電話核實了。 怎麼到了真實的事故救援現場,還是挖出一輛手動數一輛呢? 網路圖片 說起來,這個問題其實非常重要,甚至人命關天。如果在救援挖掘的同時就已經有了一個準確的車輛數據,救援人員就能做到心裡有數,挖出來的車子數量和下落不明車子數量做個對照,但凡還差一輛,就說明還有車子和人員被埋在土方下,救援就不能停止。 拿到這個「下落不明」車輛數據在技術層面困難嗎?應該是一點都不難的。 每個高速路每隔一段都有非常多不同角度的攝像頭,幾乎每個攝像頭都帶有車牌識別能力。即便是五一期間高速免費通行,每一輛車也都是要經過收費站卡口被記錄下來的,沒有任何一輛車能不留痕迹地飛躍過去。 有如此便捷的高科技手段,理應第一時間提取數據用於指導事故救援,怎麼還是靠挖機和鐵鍬挖出來一輛一輛點數才知道事故有多嚴重呢? 這道理擴大一點,是公眾把隱私信息交給政府之後能不能換來相應安全保障的問題。 現在高速路上到處都是攝像頭,超速了能拍到罰款,開車打電話能拍到罰款,這當然很好,有助於保障行車安全。但與此同時,一輛汽車進入高速路段後第二天都還沒出來,沒理由說你們不知道對吧? 管理部門以保障公共安全的理由獲取車輛和人員的隱私信息,那麼公眾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時也要求攝像頭髮揮作用,這也很合理吧? 近幾年,各地政府紛紛斥巨資採購建設智慧城市系統,目標之一就是為了精準掌控道路交通數據信息。這真到了數十條生命被塌方掩埋的時候,怎麼又回到了挖出一個數一個的原始時代呢?這很不應該。 還有一個我不敢明說的點,梅大高速陷落了多少車輛這個數據,有關部門到底是不掌握,還是不想掌握呢? 一點建設性意見: 高速收費站都有攝像頭,背後還有全球頂級的交通大數據智能分析系統。發生事故了,把它們用起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農村老人,甘願被低價旅行團「洗腦」

  網路圖片 「看熱鬧啊,見世面咯」 「299塊,車來接……去啊,食好飲好,以後死了棺材都沒了,就剩一個瓮。」 消息跟著老人的腿一起走動。在廣東韶關這個群山環繞的小鎮,菜市場小攤邊,藥房門口免費的血壓計前,新開的保健器械體驗店裡,穿著花襯衫的老太太屁股挨著屁股,大聲交談,用客家話喊人一起報名去深圳香港。 「好啊,去哪裡報名?」 「就賣摩托車那裡。」 就這樣,這個鎮成團了20個人,70歲的農民張家發是其中之一。4月12日一早,他在街頭的車站等來了大巴,裡面坐著另外兩個鎮的老人。下午兩點到深圳,導遊沒安排午餐,直接帶大家去了「香港」——港深交界的中英街,街心以「界碑石」為界,需辦理通行證才能進入,也被稱作特區中的「特區」。 張家發記得,導遊收了身份證辦「邊防證」,很快帶他們到街上,「都是香港人在賣藥品」。他們被拉進小屋,一個人站在上面講蜂王漿多好,講了很久,張家發覺得耳朵被吵聾了,就出去接免費的熱礦泉水喝。導遊說,差不多中意的就要買,不能講價,要不然別人就纏著你。 農村人都能辨別蜂蜜真假,張家發覺得明明知道還買,「就是貪便宜」——二三十塊一斤,一罐兩斤,好些同行的買了幾罐。他沒買,光喝水,就這樣待了兩個鍾。晚上住雙人間,張家發覺得是大酒店,住得好,晚餐在裡面吃,一個雞蛋,一條番薯,一個包子。第二天上午坐了海船,就回來了。 報低價團的農村老人,大多六七十歲,子女成家了,按他們的說法,完成了人生任務,趁還沒癱出去見見世面。他們一貫不記得到了哪裡,導遊說去哪兒就去哪兒。至於安全問題,「有什麼,你就跟著導遊。」張家發哈哈笑。 在社交平台上,不少年輕人發帖求助怎麼勸阻父母參加低價團,標題寫著「救命」「放過老年人」,後面接好幾個感嘆號。他們說這是騙錢團,父母被洗腦,買一堆三無保健品,比如高頻出現的乳膠床墊、駝奶粉,以及各種各樣的玉器銀器。一個江蘇女孩的爺爺奶奶常去周邊城市旅遊,40塊錢一次,每次聽完課都買一堆牙膏、熱水壺和奶粉,「去了能拿雞蛋,還發活的大鵝」。 也有城中村老人,報了低價團。3月底,一個31歲的鄭州女人帶著4歲的兒子,陪60多歲的婆婆一起去津京4日游,每人200塊,轉了錢就成團了。這個兒媳回憶,第一天,大巴車停了幾個城市8個點,一路接了60個人,下車已經夜裡11點。第二天早晨5點又出發,每個景點都在趕。導遊找來一個攝影師,流水線式拍照,每組賣50塊,照片拍糊了,有幾個老人不願掏錢。導遊指責老人不好好說話,「沒素質丟的是你們河南人的臉」。 晚上,這家人很崩潰,想脫團,導遊要收每人300塊人頭費,或者買500塊的珠寶、老花鏡。兒媳不願意,抱著睡著的兒子,拉上婆婆連夜逃跑。賓館在偏遠的郊區,四周沒有人家,等了20分鐘才打到車。婆婆不敢站在唯一的路燈下,怕得說話都在抖,但她不敢埋怨,因為是自己報的名。 ●鄭州一家三口報的京津四日游,旅行團從8個點位接人。講述者供圖 張家發旅遊回來,倒是挺滿意。雖然他反應過來,他們根本不算到了香港。他一遍遍描述,海船很大,人好多,在海灘上撿了海螺。別人跳篝火晚會,他站在圈外看也有意思。「看熱鬧啊,見世面咯。」 回了家,他把拍的照片給沒出去的老人看。很多同齡人,包括他的老伴都是用老人機。4月中下旬,粵北開始降暴雨,韶關市區出現內澇,但他老伴也報了港深旅遊團,準備4月20號出發。 有時問題就發生了,甚至造成人員傷亡。3月,一輛老年團旅遊大巴在山西高速路段發生碰撞隧道壁的交通事故,14人死亡。這些老人來自江蘇鎮江。一位72歲的倖存女性至今未痊癒。事發時,她坐在大巴車副駕駛後面第六排,手骨折,腿上縫了幾十針,頭現在還發麻,臉部的顴骨處腫起包。保險公司後來賠了5萬3,不再過問。她在準備腿部的植皮手術,要再花1萬多,去找旅行社,「不認我們的賬」。 她所在的村莊,一共有15位遊客參團。報名是在街上的一個門面房,據老人的了解,工作人員屬於江蘇東山國際旅行社,幾年前在村子裡設了這個點。沒設點前,她就跟著東山旅行社出去多次,北京、內蒙古、三峽、雲南、香港,都沒出過事。 能出去的老人是少數,這位老人講,村裡2000多人,玩一兩天的多,長途游的就幾十個,回來了介紹一番,難免讓人羨慕。但這次出事後,她不敢再旅遊了,趕緊取消了原定的重慶游。 據媒體報道,初步原因為司機涉疲勞駕駛、超速、路線違規。而之前報名完成,是由營業部(門面房)上報給江蘇東山國際旅行社總公司,由總公司跟遊玩地的地接社進行對接。老人去找過聯絡員,那是她的親戚,對方說,人交給他們了,跟自己沒關係了。 老人報名的營業部。圖源網路 「基本都是人情往來」 大概在兩三年前,張家發所在的粵北小鎮上,開始出現專門的聯絡員,對接老人報團。張家發的朋友說,街上一共有3家,依託店鋪,分布在國道邊或集市中央,有的門口掛著旅行社招牌,有的什麼也沒有,純靠熟人社會的口頭相傳。鄰鎮也有這樣的點。 聯絡員大多是店鋪老闆娘,四五十歲,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婦女,能說,熱情,就行了。張家發夫妻聽說,每組成一個團,「上頭」會給聯絡員發200塊。老人們不知道她們叫什麼名字,根據對方娘家的地名,叫××妹。鎮子小,彼此間幾乎都認識,店鋪大多一開就是幾十年,跑不了。 徵集報名的消息發出,聯絡員就等著老人們上門,拿上現金,交身份證。老人們不會問很多,知道大概去哪裡,不用了解具體的行程,不簽合同,甚至不清楚是否有保險,就等著那天到來,提早幾個小時起床,早早到站點等車。 有的地方,這些聯絡員是村幹部或婦女主任。前導遊麥苗介紹,旅行社在村鎮廣撒網,發傳單,開大喇叭車巡遊,送雞蛋。更多時候,聯絡員分好幾級,省會城市的旅行社下到地市跟其他社合作,後者再逐級打通到村,靠熟人關係自發宣傳。 在鄉村做生意,「基本都是人情往來」。麥苗舉例,你想報團旅遊,村子裡有人做這個,你肯定會去問,對方提供的你不滿意,也會幫你引薦別的人,你也會信任。 28歲的陳婷和媽媽,就在老家浙江金華的村裡,通過婦女主任報名去旅遊。去年夏天,媽媽說村裡在組織旅遊,去上海和蘇州玩。放心不下,她給媽媽轉了800塊,一起報了名。出發那天,大巴來村裡接人,陳婷上了車,發現車上50多個人,都是他們村和隔壁村的中老年人,婦女主任也帶著家人一起去。 行程上沒說要購物。第二天上午先參觀絲綢展覽館,結果是推銷蠶絲被。下午,又被帶到蘇州的某個園區,整棟樓都是賣東西的。陳婷上廁所時偷偷轉了一圈,發現每個房間都在「上課」,下面坐滿了老人,二樓還有一群保安。 原定聽課20分鐘,時間到了,陳婷說「洗腦師」不願停下來,一直說砂鍋包治百病,她質問導遊,結果被罵「不要鬧事」,氣得陳婷把發的小禮品砸在對方腳下。「滾出去!」洗腦師朝她喊,女助手和保安甚至想動手推她們。 發生衝突後,地接導遊跑了。陳婷媽媽打電話叫大家下樓回家,但老人們被保安堵住了,買了幾口砂鍋才放行。後來,陳婷才知道,團費其實一個人就百來塊,媽媽沒跟她講清楚。 陳婷所在的團準備「上課」。講述者供圖 通過熟人報名參團,出了事,老人們信賴的人情並不能在異地的地盤上保障他們,相反可能會影響關係。前兩年,張家發的朋友李純妹花了300多,報了桂林兩日游。她是通過集市上一個賣衣服的攤子報上的。大巴剛駛離市區,停了下來,導遊說查到她和她兩個朋友超了70歲,要每人加200塊。李純妹很惱火:當時報名你不說,我又沒化妝。 她不願付錢,導遊要趕她們下車,她也不肯:我老太婆不認路,會走丟,除非把我們原路送回。僵持不下,有其他地方的老人嫌耽誤時間,嚷嚷著讓她們下去,李純妹扭頭看,同行的聯絡員不吭聲。鬧了半個鐘頭,最後三人各加了100塊,李純妹把錢扔過去:「給你們買葯吃!」 這些老農民沒有退休金,每月百來塊「老人錢」,積蓄不多。李純妹報團時砍過價,說自己帶菜,每頓只要白米飯,能不能便宜點。前導遊麥苗在西北地區某省會城市,工作近10年,帶過很多老年團——「他們絕對會帶吃的」,在家裡做好的餅吃了三天,都有味道了也不扔。到了旅遊目的地,買東西也挑當地便宜的,比如到了南方買鮮筍,放在大巴上臭了,司機要扔,老人不肯,反倒罵人。 至於購物,老人也清楚套路,有自己的應對策略:不買,故意裝少一點的現金。到了桂林,李純妹一行人「被關到屋子裡,還有人守門,不讓出去」。柿餅、茶葉、玉石……不管別人怎麼推銷,她都不接話,「挨生挨死」。不過,賣玉石的人說,收來的錢會被捐到廟裡,她花了100多。同行的朋友花得更多,用1000多塊買駝奶粉。 被騙了錢,他們將罪名首先扣在聯絡員頭上。在桂林的兩天里,李純妹不跟聯絡員說一句話。回憶起來,她不記得美景,被趕的插曲卻說了至少三遍。回來後,她不再去那裡報名,「再也不理她了」。在街上碰見,對方笑著打招呼,她板著臉點個頭,扭頭就走。 對於桂林山水,她說「就是山咯」,跟家門口的一樣。但回到家,很多熟人問起,尤其是曾經看不起自己的人,她就不是這麼說了,她說山很高,有石壁,她坐了竹筏,還去了劉三姐唱歌的地方。她開始炫耀,自己沒被騙。 能出門,要具備很多條件,這些老年旅遊愛好者說,有錢、身體好、沒有生病的老人或老伴要照顧、子女有孝心等,都是必備的。關鍵詞是「自由」——李純妹說,每當別人聊起自己,都會有些「眼紅」地提起這個詞。 「造孽啊,以前多被人看輕。」她一生沒有兒子,年輕時受盡嘲笑。現在,女兒們都成家了,還給她在鎮上買了房。而當年生了幾個兒子的同齡人,困在婆媳鬥爭、兒子間爭家產、一茬一茬帶孫子甚至曾孫中。就算他們自己有錢報團,回了家,也要面對子女們的「黑口黑面」,摔碗砸筷,索性就不去了。 只能踩「土窩窩」 老年低價團存在已久,但現在競爭更激烈了。文旅部近期發布的《2023年第四季度全國旅行社統計調查報告》顯示,該季度全國旅行社總數為56275家,比2019年同期的38943家同比增長約45%。 前導遊麥苗介紹,疫情後她所在的省會城市多了很多外地導遊,因為外地旅行社不找地接了。此外,新東方等教培機構的資本也在擠入,高端游和低端游之間的價差越來越大,層層壓力下,小旅行社為了掙錢,只能更加踩到「土窩窩」——老年低價團里去。 這也迎合了消費者的需求。麥苗說,旅遊其實是奢侈品,但很多老人的消費觀念沒轉過來,還是想花少的錢獲得享受。她感覺,現在低價團做得更細了,之前跨省長線游較多,現在一兩天的短途游也做。為了盡量不虧本,旅遊線路是簡易版的,「不花錢就逛公園,挑不要門票的,短途的就農家樂」,吃住也不會好。 但現實是,農村老年人大多時候並未簽訂合同,且會被帶到一些非正規景區,存在安全隱患。4月13日,河北秦皇島市一個水庫下游有遊船翻船,落水的31名遊客中12人死亡,其中就有報了價格百元的一日游老年團。據報道,事故原因在於遊船超載,且是非法改裝,未配備救生圈、救生衣等救生設備。 有家屬那天接到婆婆的電話,老人嚇哭了,自稱落了水,喃喃重複「我沒事」。家屬介紹,婆婆同行的朋友不幸遇難,婆婆一直發懵,胃口也不好。這個倖存老人來自農村,一直在家幫忙帶孩子,以前沒怎麼出去過。那天一早,他們坐大巴從唐山灤南縣出發,想著便宜,還能欣賞風景。 資料圖。源自東方IC 麥苗熟悉這類型的景區,她稱之為「非標準野景點」,即原本是景點,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比如資源保護,被撤掉了資質,但之前以景點為生的人沒有獲得相應補償,就繼續在此接待遊客,當地也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旅行社帶遊客到這裡來,不能做出更多安全保障,只能口頭提醒注意安全。而遊客不問合同的事,有的旅行社就不簽,藉此否認有旅遊關係,如果出了事在法律上不承擔責任。 在浙江大學旅遊研究所副所長周永廣看來,低價團的價格降無可降,頭痛的是低價團不一定違法,整治不合理低價團反而不合法。此外,老年人出遊無法清晰甄別是否為營利性團體旅遊行為,比如不是通過旅行社而是跟保險公司出遊。他認為,應該修訂《旅遊法》,跟《消費者權益保護法》打通,才能切實保障遊客的權益。 周永廣稱,今年低價團是捲土重來,因為2023年全國旅遊總人數基本恢復到2019年的九成,但旅行團的有組織接待人數只恢復到2019年的50%。簡而言之,疫情結束後旅遊火了,但跟團旅遊的人少了,自駕自助游才是大趨勢。上述調查報告有這方面的數據,在旅行社增長的情況下,2023年第四季度國內旅遊組織僅3645.33萬人次,而2019年同期為4962.90萬人次。 低價團為了保證盈利,另一個慣常操作是要求購物。麥苗說,有老年團出發前就是「負」的——團費覆蓋不了成本,而因為法律規定不能強制購物,現在就變成了洗腦式的講課,且場所更加隱蔽。 最令浙江陳婷心酸的是,去年到蘇州上海旅遊,當老人們被保安堵住門強賣包治百病的砂鍋時,有個隔壁村的老人沒帶錢,也沒有智能手機,在洗腦師的慫恿下,他找同伴借了2000多塊錢。回去的路上,大家笑話他不該買,他淡淡地說:「買了就買了吧,好歹是去外面看過幾眼了。」 老人們對於被騙,不太氣憤,也不後悔。陳婷團里有老人說,錢被騙就騙了,以後在電視上看到什麼地方,還能想著這裡我也去過。「他們要的是出去。」麥苗也知道,老人有時花不花錢也無所謂,只要出去了、看到了就可以。 這裡有深層次的孤獨和「補課」心理。戶外旅行平台「小羊軍團」負責人楊軍覺得,這一代老年人的子女都不在身邊,但他們觀念中還保存著對大家庭的嚮往,所以喜歡抱團取暖,約熟人一起參團。而由於經濟、交通等條件限制,他們很多年不出門,老了有時間了就想趕緊「補課」,沒看過的就得看。 在廣東韶關,79歲的李純妹在丈夫病逝後,常年獨居。朋友們都去玩,她也想報低價團出去,上次那個聯絡員讓她蒙羞又破財,她就問別的聯絡點,但都被以超過75歲為由拒絕了。深夜突然醒來時,她覺得悲傷——十幾年前一起去北京旅遊的人,死得也七七八八了,老人說。隔壁村一個老人剛一起旅行回來,有天吃著飯手一僵,筷子掉在地上,就癱了,沒幾年就走了。 張家發和老伴倒是有兩個兒子,大的和兒媳在佛山打工,小的一家在深圳開手機店。年輕時,夫妻倆拚命種田,辛苦攢下的錢都用來蓋樓給兒子討老婆了。一人一棟,各花30多萬。但房子常年空著,小兒子疫情3年都沒回家,還不讓出租,說會弄髒。 兩個兒子一共生了三個孩子,都是男的。老兩口頭疼,尤其是大孫子,生下來第一天就被扔在家讓他倆帶。他們和孩子張嘴要生活費,沒人給,說要在城市供房。年紀大了種不了田,他們種了一畝菜用來賣,倒貼錢將大孫子拉扯到了初中。 麥苗說,去旅遊的老人是兩種極端,一種是自己有錢,子女孝順;另一種是子女不搭理,他們想開了,出去逛逛,把這一生過完,不給孩子留下財產。 張家發出去玩,不跟兒子說,反正他們也不給錢。但他和老伴每次都得分開,輪流出遊,因為要有人留下照顧孫子。原本他老伴也要去「香港」的,但臨出發前一天,她突然發燒,身體疼,住進了醫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悉尼居民可自查符合條件申請$680補貼!

最新消息:符合條件的悉尼居民可獲得一次性$500補貼和近$180的能源回扣,以緩解電費上漲所帶來的財務壓力。

澳洲醫療迎來重磅福利超過七分之一女性將受益本周生效!

澳洲醫療福利迎來重大改變,對乳腺癌患者來說是個好消息!

「勞動」距離成為歷史名詞還有多久

「五一」湊假已經好多年了,借一個國際節日的由頭,把兩個雙休日生拉活拽地拼湊在一起,炮製出一個短假期,試圖以此來刺激消費,拉動經濟。 「五一」作為一個紀念日,是1949年12月當時的中央人民政府做出的決定,將其確定為勞動節。 同樣把「五一」作為紀念日的還有世界上的80多個國家地區,所以也被稱為國際勞動節(International Workers’ Day)。其源頭可以追溯到1886年美國芝加哥等城市數十萬工人大罷工和遊行示威,要求實行8小時工作制,改善勞動條件。3年後的7月,第二國際(即社會主義國際)在巴黎成立,並將5月1日確定為國際勞動節,以紀念芝加哥工人大罷工。 網路圖片 說起芝加哥工人大罷工的起因,還要追溯到1880年,美國工人集會要求8小時工作制,他們的訴求其實已經得到了滿足。1884年美國聯邦貿易組織以立法形式規定從1886年5月1日起實行8小時工作制。 只不過從立法的1884年到法定實施的1886年5月1日期間,仍然按照原有的標準執行,工人普遍被要求每天十小時、十二小時,甚至十四小時的勞動時間。在第一國際(國際工人聯合會,妥妥的境外敵對勢力)的蠱惑和煽動下,1886年4月,25萬工人在芝加哥展開大規模的罷工和示威活動。5月3日警察依法對罷工和示威的人群進行驅散,並對其中砸壞機器設備、放火焚燒建築物的暴徒開槍,打死打傷4人。第二天,在境外勢力第一國際的組織下,集會抗議警方的「暴行」,警方依法進行驅散的過程中,有暴徒向警察投擲炸彈,炸死1名警察,炸傷7名警察。 「五一」湊假就是這麼來的。 說起來比較諷刺的是,「996」儼然成為了這個社會大搖大擺的「優勢」。早9點晚9點,勞動時間十二個小時,每周工作6天。 網路圖片 令我感喟的不是996,而是下面這條視頻: 網路圖片 從4月6日開始,英國(恩格斯的祖國,1889年7月第二國際成立時,就是他力主把5月1日作為國際勞動節)全境開始實施彈性工作制。凡是工作26周及以上的員工,都可以根據這條最新彈性工作條例,申請選擇工作時長、工作地點、工作日期、工作開始和結束的時間。企業老闆除非有充分理由,否則不得拒絕員工的申請,不然員工有權上訴。 在此之前,2022年,英國才試行了4天工作制。61家公司里的2900名員工,在工資不變的情況下,每周只工作四天,發現他們比工作5天效率更高。71%的人表示四天制的「工作倦怠」程度比以前低,39%的人壓力更小了,與往年同期相比,各企業的收入平均增長了35%,離職員工數也下降了 57%。 網路圖片 不僅是英國,亞洲的新加坡也宣布從12月1日開始實行彈性工作制。 網路圖片 差不多一個半世紀前,勞動者為了爭取8小時工作制,又是罷工,又是示威,又是砸機器設備,又是焚燒建築,又是向警察扔炸彈,忙得不亦樂乎。而現在英國、新加坡推行彈性工作制,試水4天工作制竟然沒啥波瀾,國內幾乎無人關注。 從趨勢上看,人類的勞動時間是不是會越來越少? 看起來似乎是這樣。 從18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發軔的工業革命,推動人類社會從上萬年的農業文明形態向工業文明形態轉型。最初的工業文明是建立在蒸汽機基礎上的,可以稱為「蒸汽機時代」。那時整個社會的主導運轉邏輯還是農業文明,只不過是在農業文明的土壤上萌發出了工業文明的苗頭。 (蒸汽機時代) 不過,蒸汽機時代帶來的生產力和生產效率的極大提高,也徹底改變了農業文明的匱乏歷史。但是技術進步帶來的高效率根植在農業文明的土壤上,為了謀求更高的效率,更低的成本,資本家無視勞動者的權益成為常態,同時也孕育了顛覆它的工運勢力。 1889年芝加哥工運的那個年頭前後,工業文明的苗頭開始第一次的迭代升級,石油、電力的運用再一次極大地提高生產力和生產效率。也就是說,無論有沒有那些試圖顛覆資本主義的第一、第二國際勢力,生產力和生產效率的再一次指數般提高,奠定了8小時工作制的基礎。土壤準備好了,苗頭自然就生長,不是因為凜冽的風才被催生。 如果說「蒸汽機時代」是在農業文明的土壤里萌發出工業文明的苗頭,那麼「石油和電氣時代」就是在農業文明的土壤里長出參天大樹。社會結構和運轉邏輯仍然還是農業文明為主導,等級社會(帝國體制)、叢林競爭(零和博弈)、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國家神話)仍然是那個時代的基本特徵。 (石油和電氣時代) 「石油和電氣時代」帶來的技術進步就像被喚醒的瓶中巨人,而上萬年農業文明傳統的社會文化和意識形態就像那個愈加逼仄的狹小瓶子。瓶子被撐破是歷史的必然。「一戰」和「二戰」更像是人類文明的蛻皮過程,痛苦,但是必須經過這段痛苦才能涅槃。 「二戰」後期因應戰爭需要而開發的原子能和電子計算機同時開啟了工業革命的第二次迭代升級。生產力和生產效率再度以指數般的速度提升。「電子時代」中,一些國家社會開始初步完成向工業文明的轉型,社會結構和運轉邏輯開始以工業文明的邏輯來替代農業文明的邏輯。另一些國家社會從第一、第二國際勢力的意識形態中找到了延續和強化農業文明以等級社會、叢林競爭、想像的共同體為特徵的社會結構和運轉邏輯新資源。 (電子時代) 選擇不同路徑的國家集團的競爭在上個世紀90年代初告一段落。所謂「冷戰」的結束同時帶來了第三次的工業文明迭代升級,那就是「互聯網時代」,「互聯網時代」的另一個特徵就是全球化時代的開啟。生產力和生產效率第三次指數般提高。已經初步完成工業文明轉型的國家社會在「互聯網時代」進一步地鞏固和強化了工業文明的社會結構和運轉邏輯:平等、富足、市場、契約、合作共贏。 這些國家社會已經基本消除了等級社會的特權,所有人,包括新移民,甚至遊客都能享受到平等的對待。社會普遍富足,不僅人均收入在世界名列前茅,而且傾斜照顧社會弱勢人群,由政府兜底;弱化民族、國家、宗教的傳統神話,初步建立起以契約規則為基礎的市場和貿易共同體;超越人性中的叢林競爭天性,以合作共贏來創造繁榮富裕。 正是在一次又一次技術進步帶來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指數般的提高,人類花費在勞動上的必要時間也必然越來越少。正如石油能源、電力代替人力和畜力;機器人代替工人;每一種人類需要勞動的情境,原則上都可以通過機器來解放人力。像家務勞動中,洗衣、洗碗、掃地等統統都可以由機器代替。工作情境中也一樣。 人類付出的勞動減少,但是創造的財富仍然會不斷繼續增多。現時代正面臨工業文明的第四次迭代升級,AI技術的發展和推廣應用,勢必會替代絕大多數人類的腦力勞動。包括像教師、醫生、設計師、會計等現有的勞動,在可預期的未來都會被AI取代。 (AI時代) 以前是靠勞動創造財富,現在不需要那麼多的勞動,技術進步能創造更多的財富。關鍵是技術進步帶來無須那麼多勞動,依靠技術進步創造的財富到底應該怎麼分配? 工業文明的社會邏輯是分配給所有人。 農業文明的社會邏輯是由特權者攫取,他們有各種冠冕堂皇的說法來據為己有。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唐師三百手

當大齡司機卷進網約車

「太卷了」 對59歲的網約車司機李明德而言,2024年這四個多月的生活,可以濃縮為兩個字——窮忙。 換成年輕人的說法,那叫內卷。 這是李明德去年在一家小飯店裡聽到的詞——後桌几個年輕人在抱怨平台司機太多,跑不到錢,接到的客人也多是小單;其中一個說,自己在車裡放嗨歌被投訴,平台把他降級了,直接影響接單。 「太卷了」,幾個年輕人都提到這個詞。 李明德想上前搭話。不過,他們吃飯的速度很快,李明德還在喝骨頭湯,幾個人就散了。 「內卷」,這個陌生辭彙在已近六旬的李明德看來,是模糊的概念。 他自嘲自己是個老傢伙,跟那些新世代的年輕人不一樣。 可實際上,他常年帶著三個智能手機,兩個用來接單,一個和家人、朋友聯繫——因為開網約車,他跟那些年輕人一樣,不得不成為互聯網浪潮下的一員。  圖源:時代周報記者 傅一波 今年伊始,李明德的收入折了一半。車斗里原本放著300元一斤的龍井,現在換成了實惠的春茶。 不過,他心態很穩。車是自己的,沒有租房壓力,一年後就能退休,每個月拿到6千塊左右的退休金。 他說,這一年就算是最後衝刺,至於啥時候退出,是否退出,全看自己。開了近10年網約車,他嘗過了甜頭,現在只要不虧,他便心滿意足了。 沒有一個準確的數據顯示,和李明德一樣50歲以上的大齡網約車司機有多少。年輕的司機有時候對他們會生出敵意,認為「本來就難做,他們還來搶生意」。 但「老傢伙們」想的是,作為社會一員,他們還是得做些什麼——不論年輕,還是年長。 01 老傢伙步履不停 李明德是一個60後,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頭髮是染黑的,鬍子颳得乾淨,白色的襯衫套在棕色毛衣裡頭,露出領子,深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下踩著的是一雙美津濃的旅遊鞋。 他出生在蘇州的縣城,80年代高中畢業,考進職業技校學開車,一度成了家中驕子。在技校待了三年後,他先是去開縣裡的公交車,後來做教練,覺得太累,因緣際會進了縣裡的外貿公司。 沒幾年,體制改革來了,李明德成了私人老闆的專職司機,跟著全國跑。  千禧年,李明德說自己瞅准了機會,借錢在上海和家人買房落戶,做了計程車司機,一干就是15年。 到了2015年,50歲的李明德覺得,新的機會又來了。彼時,網約車企扛著「共享經濟」的大旗進入國內市場。 那是一段好光景。Uber和滴滴兩大平台忙著攻城掠池,客單價高,司機端還有幾十至上百的補貼。那兩年的上海高架橋上,滿是比亞迪秦和榮威550,一到晚高峰,秦的連體尾燈成片地照亮高架路。 紅色的尾燈照亮了李明德的致富夢。 那年暑假,李明德參加了Uber的司機培訓。在上海虹橋的一家五星酒店裡,有免費的自助餐,還有周到的服務。從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李明德好像看到了未來的日子:高薪、自由。 於是,他轉頭開上了網約車。 李明德算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在行業發端的前5年里,靠著補貼和勤奮跑車,一個月凈賺上1.5萬,讓他感覺非常不錯。那會,在他常去的菜飯骨頭湯店裡,同齡的司機們一邊抱怨過去的工作,一邊感慨「總算從辦公室里的閑職、保安亭里解放了出來」。 這一段「最美的時光」讓他提高了不少生活質量——2017年,他從老破小搬進了上海中環的電梯樓。 不過,他已經有點跑不動了。首先是腰,一久坐,腰肌勞損就得犯。妻子給他定了規矩,跟上班一樣,一共跑8個小時,每3小時,就要歇一會兒;一周安排一天休息;就算是節假日,也只跑1-2天。 這條嚴明的紀律,李明德堅持了三年。 2020年,也就是李明德成為網約車司機的第5年,河南新鄉的林春樹被一紙招聘吸引到廣州來跑車。  那會,林春樹在大學附近開的餐館,因市容整治被拆;兒子在東莞的廠里打工,還沒結婚;父母年事已高,也需要用錢;而他自己,還得攢養老錢。 看著招聘上寫著:「輕鬆月入過萬、前200名享受半價購車。」他沒猶豫,就簽下年約,帶著老伴來到廣州。 那年,林春樹47歲。為了賺錢,他和年輕的司機一樣,在路上跑十幾個小時。區別在於,林春樹的車是用積蓄買下的,節約了不少成本。 圖源:時代周報記者 傅一波 四年下來,林春樹雖然步履不停,但收入卻在逐年下跌。也有漲的,是體重從原來的140斤到了170多斤——這是因為久坐,疏於鍛煉帶來的。他的身體也變得比以往差了不少,腰肌勞損、高血壓都前後出現。 和他們一樣堅守的還有在山東青島的張清。他說自己不太適應退休的生活,孩子在北京工作,一年見面次數不多,房子里就他和妻子乾瞪眼。  開網約車是個好辦法。他說既能打撈自己的餘熱,還能賺點錢。 在2022年秋天,張清花了20萬左右買了輛大眾車用來跑專車:每位上車的乘客走近時,車身側邊的門把手會自動彈出;進了車裡,還能在后座上看到兩瓶全新的礦泉水。 他想的是,用更高的成本,換取更高的客單價,而不是用時間換流水——他每月還有退休金入賬,做四休一,每天能跑個200多元的凈收入,就滿足了。 話雖如此,張清的身體還是表現出強烈的慣性。 清明假期的早上五點多,他的手機響了,那是一張從他家樓下到機場的特惠單。他蹭地就從床上彈起來,拿起車鑰匙奔出家門三十多公里,他能掙八十多塊錢。 02 減少的百元訂單 八十塊錢,算是現在司機收入的分水嶺。 因為「卷」,越來越多的司機加入進來。超過80塊錢的單子,在李明德跑車的上海,一周也不會超過2次。 圖源:時代周報記者 傅一波 原本並非如此。幾年前,跑車的司機們有不少每天都能搶到超過100元的訂單。李明德記得,百元訂單從2021年開始消失。 2021年6月,滴滴停止新用戶註冊、從應用商店下架。在此後的18個月里,高德、美團相繼入局,並迅速整合了司機資源。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網約車的單價下調——平台燒錢補貼用戶以此來爭奪客源,與之對應的是,平台對司機端的抽成悄然提高。 入局的人也越來越多。在當時的環境之下,很多人把網約車當作兼職工作,亦或是工作的一種過渡。 換句話說,有限的百元訂單,落到每個司機頭上的機會,逐漸變少了。 林春樹說,在廣州這樣的一線城市,只要熟悉路況,時間、地點踩得准,隔兩天會有一單到手超過百元的。 到2023年,他發現,變少的不僅是百元訂單,還有到手收入。他以機場單為例,同樣是40公里路程訂單,之前到手還能有110元左右,現在只有80元。 他仔細研究了賬單發現,平台的抽成比例也變了,多了3%-6%。折算下來,每天會被抽掉一頓中飯錢。 也是這一年,特惠車、一口價進入市場,又將原本的司機的收益拉低。以半小時車程的價格來看,特惠、一口價的車差不多只需要18-20元,而普通網約車的價格則集中在25-32元。 林春樹說自己不願意跑特惠,可有時候又沒辦法。「大單現在是撞大運,只能先薄利多銷。」他只好和年輕的司機一起投進漩渦。  平台的規則也悄然轉變。比如,有些平台會要求早9點到晚12點,司機要連續跑滿30單,且在線時間、乘客評分、成單率均在一定標準之上,才有可能保持等級,等級通常與派單的金額綁定。 網約車平台爭鬥的硝煙逐漸散去,司機被任性補貼的美好時光也在減少,有的人選擇埋頭苦幹,有的人選擇性價比。 李明德把更多駕駛時間放在夜間。他說,凌晨叫車的一般都往機場跑,運氣好的情況下,一個單子就能有個六七十塊。 司機們每天在群里貼出自己跑單的收入。李明德說自己在很多時候都是墊底的——每天200-300元的凈收入,夠日用開銷。 林春樹越來越灰心,他發現自己的生活漸漸被綁在這輛車上。他仔細一算:一天跑上十幾個小時,除去油錢和損耗,到手也就6000塊左右。  03 源源不斷的入局 不過,市場就這麼大,分蛋糕的人越來越多。 網約車監管信息交互系統顯示,截至2023年12月31日,全國共有337家網約車平台,這一數字在2年前只有200家左右。 平台多了,司機的數量也激增。 格隆匯數據顯示,2023年末網約車司機的數量為633.4萬人,而2020年才只有289.1萬人。但打車的乘客數量卻沒有增長,網約車的日均接單量從2020年末的23單暴跌至不到10單。 2023年5月,海南三亞發出網約車市場飽和預警,暫停受理髮放網約車經營許可及運輸證。同年7月,上海市道路運輸局也發布類似的公告,將暫停受理網路預約出租汽車運輸證相關業務。此後,多地網約車市場飽和預警,向司機發出了越來越難接單的信號。 李明德的感受特別明顯:有時候繞來繞去一個小時,換來的只是一個不到5公里的訂單——到手不到20元。他說,一個紅燈路口,前前後後五六輛都是網約車。 「內卷」的現實擺在眼前,入局的人還是源源不斷。 貴州的徐家力今年27歲,在廣州跑車2年。他高中畢業,20歲不到就進了廠,他覺得,開車怎麼樣都比在廠里強。 也有年輕的司機說,自己是看到招聘啟事上寫著的「月薪過萬」才租車入行的。沒想到,不僅沒有月薪過萬,想要退車時押金拿不回來,還要付幾萬違約金。 東南大學交通法治與發展研究中心執行主任顧大松曾在2023年出席中國網約出行產業峰會上介紹說,在接受訪談調研的司機中,從業一年以下的新手司機佔比達到35%。90%的司機日均在線時長超過12小時,63%的司機月均流水在8000元以下。 為了維持生計,有的司機把時長再拉長,比如把家安在車上,晝夜不停。  沒有補貼的時候,跑車的生存法則是:跑得越多,掙得才不那麼少。用張清的話來說,那是拿命換錢。 4月15日,網約車司機的群里在說著鄭州三個司機猝死的消息。張清沒來得及細看,只能匆匆和邊上的乘客感慨一下,一打方向,重新匯入車流中。 04 猶豫進退 出行的生意就像是一面鏡子,閱歷豐富的大齡司機更能窺見當中的道道。 比如,過去網約車的定價相對便宜,頗受年輕的白領用戶歡迎。李明德成日繞著南京路、人民廣場、陸家嘴等寫字樓雲集的地方轉悠,在那上車的乘客年輕、體面、有活力,他們聊著天南海北,目的地通常是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 現在,他發現用戶的習慣變了:打車前會比價,找最便宜的平台;路程遠的,找順風車。他經常跑的CBD寫字樓打車的人也少了,更多的單子出現在咖啡館和酒吧聚集的老城區——那裡的人對價格不敏感,也把生活的重心放在當下。 林春樹也會有類似的感受。 今年的春節,他留在廣州。原以為城裡的打工人會向從前般回到家鄉,卻沒想到很多人都留了下來,花市周邊的路都會變得擁堵,恍惚間和平常工作日沒區別。仔細一聊,有乘客告訴他,回家一趟少說要花掉一萬多,想了下還是決定就地過年。 這些變化李明德都看在眼裡,他和車子打了一輩子交道,是車也讓他從一個縣城的青年來到上海過上富足的生活。不過,他自己也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那時候開一個月出租的收入,可以在上海買一平方的房子。」 可現在,「能夠吃用開銷就滿足了。」 林春樹有些惶恐。他擔心無法適應新的規則,擔心收入銳減,擔心自己或是自己的車會內卷中被淘汰。他只能安慰自己說,比起那些剛入行的新人,好歹還是賺到了點錢。 去年底,在老家開廠的朋友想拉他回家幫忙開小貨車,每月不低於五千的工資。他正在在考慮。 徐家力短時間內還是得綁在車上。跑車對他來說,是目前唯一的生計。他擔子不輕,得負擔租車錢、房租,還有生活開銷。 李明德也猶豫過要不要離開。早先的同事勸他一起出來跑單幫,也就是「黑車」。 圖源:時代周報記者 傅一波 他的同事在2022年前後陸續從網約車退出,組成一個10多人的車隊,專跑江浙滬。和李明德相熟的是車隊隊長,兩年下來買了輛GL8的商務車。 他拒絕的原因聽起來略顯古板,網約車至少也是一份相對有「保障」的工作。可「黑車」一干,總感覺自己像個無業游民。 圖源:青島市運輸事業發展中心 就在大齡司機們思考去留的間隙,青島市運輸事業發展中心公布了2024年一季度的網約車運營動態。其中顯示,2024年1月至3月31日,青島全市累計退出車輛16581輛,幾乎佔到了網約車總量的10%。 4月16日,濟南暫停受理網約車車輛運輸證核發業務,成為2024年首個摁下網約車「暫停鍵」的城市;同日,重慶市道路運輸事務中心發出行業經營風險提示:中心城區網路預約計程車運力已遠超實際需求,入行務必要謹慎。 手上的方向盤,李明德握得鬆了一點。 他覺得自己想得挺明白的,他不缺後路——還有不到半年就能拿到退休金,這比開車合算多了。現在的時光,就當是退休生活的過渡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猛獁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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