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認慫 中國經濟深陷死循環

千呼萬喚,中共第二十屆三中全會終於姍姍來遲,醜媳婦躲不過見公婆。 按照中共黨政運作的內規,最高權力機構是五年一會的全國黨代表大會,主要任務是聽取政府工作報告,選舉國家主席、軍委主席、任免國務院總理及各部委一把手等人事。更上一級為205名成員的中央委員會,每年舉行一次集會,換屆當年一中二中接連開會,五年合計開七次中全會,再上一級為25名政治局委員,每月月底一會,最高一級由七名常委組成,每周一會。 按成規,二十大後的三中全會應該在去年秋天舉行,卻不知因何緣故延宕超過半年,四月三十日習近平召集政治局會議,決議三中全會將在七月召開。由於鄧小平在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做出重大決議,被視為改革開放的起身炮,此後四十年,三中全會便成為國際媒體觀察中共動向的風向標,特別是在經建及民生議題上更具有定錨的作用。 四月三十日的決議,透過黨媒官宣,在共產黨的傳統里叫做吹風,也就是預告議題帶風向,提前調動黨內共識和積極性,為領導人的意志鋪墊氛圍。那麼習近平這次吹的風向又是什麼呢? 根據黨喉舌新華社通稿的說法,「主要議程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向中央委員會報告工作,重點研究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問題。」會議將「分析研究當前經濟形勢和經濟工作。」特別是要加強推動長三角一體化云云。 那麼中國當前究竟面臨著什麼形勢呢?政治局定調如下所描述「重㸃領域風險隱患較多,國內大循環不夠順暢,外部環境複雜性、嚴峻性、不確定性明顯上升。」這和習近平一向高調所吹噓的「東升西降、風景獨好」之主旋律極不搭調,說明了習近平終於被迫承認,經濟失速的問題確實很棘手。 什麼問題呢?中國過去四十年經濟高速發展的兩大法寶,一是土地收歸國有,壟斷一切生產資源,地方政府靠賣地吸干老百姓荷包,投入大而無當基礎建設及供給過剩的房地產;二是龐大而廉價的勞動力生產低價商品傾銷全世界。如今土地財政枯竭,大量失業的農民工迴流農村,埋下了動亂的火種。 習近平的解決辦法就是大量舉債,大手筆印鈔,中國的廣義貨幣M2發行量已達304兆人民幣(約1370兆台幣),超過美國和歐盟的總和,和其GDP規模極不相稱,一旦房市崩盤、地方債爆雷,將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金融災難。然而,習近平仍沉迷於大國角力,寧可砸大錢造航母,也不願貼補即將破產的醫保,老百姓只能自求多福,自生自滅,哪有餘錢消費刺激內循環? 最弱勢的總理李強像個小媳婦,拿不出解套方略,205名中央委員也高明不到哪裡去,一旦議而無果,對外擴張與對內鬥爭就是轉移人民內部矛盾的最佳選擇,習近平被迫認慫,以他的性格,必定反覆折騰,預告了他的第三任期,仍將深陷在經濟下行的死循環里空轉。 ※作者為自由評論者。全文轉自上報

釋出彭麗媛軍裝視察照有深意

正值中共領導人習近平攜夫人彭麗媛訪問法國,遭遇抗議之際,海外網路瘋傳指向彭麗媛任軍委兼職的照片。 彭麗媛「任軍委兼職」的照片流傳說明什麼? 5月5日起在社交媒體流傳的這張照片中,彭麗媛身著軍裝,佩戴少將軍銜,彭麗媛為共軍文職二級軍銜,正軍職。照片下方的說明文字為:「中央軍委幹部考評委員會專職委員彭麗媛來校調研高層次人才隊伍建設」。 公開資料顯示,中央軍委幹部考評委員會成立於2016年,被稱為「全面深入貫徹軍委主席負責制,確保精準科學選人用人的重要舉措,是適應領導指揮體制改革,提升選人用人公信度、權威性的新探索。」 彭麗媛是中共軍隊歌唱家,曾任總政歌舞團團長、解放軍藝術學院院長,習近平搞軍改後,軍藝併入國防大學,她2017年卸任院長。彭現在主要職務是中國文聯副主席。 彭麗媛擁有新軍職的照片突然出現,真偽難辨。筆者在大陸網上幾經挖掘相關資訊也無法找到佐證。倒是在海外看到作者「今濤拍暗」的一篇評論介紹,認為彭麗媛右手邊穿迷彩服做介紹的軍官,疑似是中共工程院院士、中科協副主任、海軍少將馬偉明,馬偉明被稱為中共「電磁彈射之父」。但無法判斷彭到訪的軍校是哪一家。 這張真假未知、來源不明的照片流出,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這張照片最初是香港《星島日報》發布的,這家媒體是典型的中共大外宣,不時有些來自中共黨內的獨家爆料,背後有中共權斗放風的影子。 比如中共前全國政協主席汪洋2023年3月退休後,5月就有一段據說是汪洋退休後與坐在輪椅上的母親聊天的影片,在《星島日報》釋出。影片中,汪洋母親說:「走吧,天都黑了」。汪洋說:「天黑了走啥?天黑了吃飯!這是北京,不是宿縣也不是合肥。」這些對話一語相關,汪洋退休生活影片被釋出,似有特殊政治意味。 汪洋影片並未顯示拍攝時間,網上同期在其它地方還找不到相關版本。《星島日報》在報導中,說是影片是網傳的,並稱,從兩人的對話估計,剛剛在3月退休的汪洋可能將長居安徽家鄉的母親接到北京照顧。 汪洋的影片和彭麗媛的照片傳出的共同點是時間敏感,當時汪洋所屬的團派被整肅,而現在彭麗媛的照片流出,則是近期風傳彭麗媛入政治局、甚至可能成為習接班人之後。 中共對於媒體審查嚴格,過去港媒是中共黨內各派爭相放風之地。但習近平近年正式接管香港,這些媒體或「改姓習」,或遭關閉。在港版國安法實施及23條立法後,香港新聞自由倒退,親北京港媒更加不能隨便報導內地官場內幕,何況涉及彭麗媛?所以,無論是汪洋的影片,還是彭麗媛的照片,必然是有習當局授意。至於背後具體是誰指使,就不得而知。 彭麗媛到底有沒有軍職新任命,從官方信息中是查不到的。因為中共軍方的人事調整近兩年早就已經不做正式發布。 上個月下旬,習近平視察陸軍軍醫大學,原來的中央軍委辦公廳主任鍾紹軍沒有現身,換了退役軍人事務部副部長方永祥中將陪同,傳方永祥已接替鍾紹軍擔任軍委辦公廳主任,而鍾紹軍已調任國防大學政委,準備升上將。對這些可能是事實的異動,官方並沒有任何說明,也是透過《星島日報》、和通社這類中共的大外宣報導。這些情況,反而讓彭麗媛獲得新軍職,有幾分可信。 彭麗媛入局甚至接班習的可能性如何? 近幾年,彭麗媛公開亮相的次數逐漸增多,最近一次引起議論,是今年3月24日,中共央視報導彭麗媛現身湖南長沙「調研」,有副部級的國家衛生健康委副主任、國家疾控局局長王賀勝和湖南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張迎春陪同。由此引發外界指彭是「江青第二」,將正式從政,甚至要入政治局,準備接班習近平的種種猜測。 今年4月30日的中共政治局會議,宣布推遲許久的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預定於7月召開。一些論者此前稱,三中全會遲遲不開,就是因為彭要入局,引發內部爭吵,習需要時間擺平。 當然,也有人對於彭麗媛入局、接班習,持完全否定態度,認為彭只是習的「政治花瓶」而已。 事實上,中國政治變局的種種可能,都是存在的。許多人已發現,習近平對於封建帝制有一種特別的情結。習近平在中共十九大後修憲,保證可以連任國家主席,就已被認為是復辟帝制。他接見時任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坐「龍椅」,用一隻紋龍的黃色「龍杯」,被網友稱為有「純正的大清味兒」。 中共二十大上,習讓手下在會場架走前黨魁胡錦濤,一統官場,大權穩固,堪稱「習帝」。 既然有皇帝夢,也有稱帝之實,習要保習朝永續,自然會考慮接班人。 三年疫情,習近平主導的動態清零政策引發天怒人怨,近兩年經濟停滯,習政治上也遇挫,表現在他一手組建的人事大盤塌方。國內國外危機同步加深之後,習要保證自己退位不被清算,或任內死亡也不被清算,他可能已秘密找接班人,且必須是自己真正認為可靠者。 有人說習可能會像朝鮮領導人金正恩計畫傳位給女兒一樣,也打算傳位給女兒習明澤。但神秘的習明澤,據說與習關係並不融洽,且從未進入官場歷練,不太可能接得了班。反而中國歷史上有不少由外戚把持朝廷政權的情況,母后臨朝的例子也有不少,彭麗媛在習之後掌權並非沒有可能。 彭麗媛如果日後掌權,主要危險來自習家軍。這可能是習自己現在也憂心的事情。 習家軍並非是鐵板一塊,特別是分別掌握「刀把子」的幾人比較兇悍,如握有特勤局監控高官的王小洪,最近風頭正勁、放話「除內奸」的國安部長陳一新。習在生時他們各自爭寵,各懷鬼胎,假如習突然暴斃,他們會紛起搶權。 中共總理李強表面老實,但可能想著習死後,他可以按第一順位頂上。「大內總管」蔡奇掌控中央警衛局,更有條件在習死時趁亂奪權。習的多年大秘丁薛祥,表面上忠心耿耿,據說希望提前得到習的「遺詔」日後掌權。掌中紀委「錦衣衛」的李希,握有滿朝文武的把柄,可能也有特殊的心機。 中共歷來信奉「槍杆子里出政權」,遇上習家軍搶權,彭麗媛只能靠軍隊保衛。彭麗媛作為有少將軍階的歌唱家,在軍中較得人心、粉絲不少,這種人脈還是有利的。這次港媒釋出彭視察軍校的照片,似乎要暗示,彭在軍中梯隊建設中早有埋伏少壯派人馬,對習家軍各派有警示之意。 當然,在習近平之後,彭麗媛可能也沒機會接班了,按目前中國政局往下走,習掌權越來越專制,亂政頻出,麻煩越來越多,中共這艘破船也經不起折騰。可以想像,習一死,中共爆發內亂就不可避免,習等於將中共政權一起帶走。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全文轉自上報

存續14天的哥大「加沙團結營地」:美國高校學生在反對什麼?

2024年4月17日,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學生在校園內搭建起「加沙團結營地」,聲援巴勒斯坦加沙地帶、反對繼續戰爭,同時呼籲學校「撤資」——剝離涉以色列「種族隔離」的企業投資與學術項目。在校長兩次授權警察進校清場後,存續14天的營地已不復存在,但這場已經席捲美國各地的學生運動或是一場更大的社會思潮的開端,甚至可能波及今年的美國大選。 最後時刻 4月30日20時左右,剛剛從紐約市一家非營利組織下班的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生李銘心看到哥大學生賬號發布的視頻,「烏泱烏泱的警察,把哥大圍了一圈」。學生們自4月17日開始在學校里搭建的「加沙團結營地」(Gaza Solidarity Camp)將迎來大規模的警察清場。 一個多小時後,李銘心趕到哥大位於曼哈頓百老匯街的校門附近時,她發現警察已從西113街起將學校封鎖了起來,不斷地有警車和警用大巴車通過圍欄的缺口往校園裡開。李銘心和在場聲援哥大學生的校外人士手牽著手,組成「人鏈」,車輛逼近時才會讓開,以此拖慢警車進校園的速度。 《紐約時報》記錄下了清場行動的經過:當天21時起,有數百名身穿防暴裝備的警察進入哥大校園。他們兵分兩路:一組警察前往新聞學院普利策大樓前草坪上的營地,用手電筒挨個兒搜查了那裡的100多頂帳篷;另一隊警察前往漢密爾頓大樓(Hamilton Hall)。漢密爾頓大樓是哥大本科學院的大樓。30日0時30分左右,幾十名抗議者進入處於關閉狀態的大樓,另有幾十人在樓外形成人牆。隨後他們宣布「佔領」大樓,在大樓外設置了門障,並在大樓正門上掛起寫有「欣德大樓」(Hind’s Hall)的橫幅,表示要取代大樓原有的名字,以紀念一名今年1月在加沙地帶被以色列軍事行動殺害的6歲女孩欣德·拉賈布(Hind Rajab)。 當地時間2024年4月22日,美國紐約,親巴勒斯坦支持者在哥倫比亞大學校園內建立了「加沙團結營地」。哥倫比亞大學因近期的校園抗議活動,將線下課程轉為線上,此次活動也蔓延到耶魯大學、紐約大學等其他大學。(視覺中國供圖) 媒體人王磬自4月24日起兩次進入哥大校園探訪營地,4月30日晚也在曼哈頓西113街目睹了警察進出學校的過程,她認為,哥大校長授權警察強制清場,除了要為5月中旬哥大的畢業典禮做準備外,那天凌晨學生佔領漢密爾頓大樓的舉動也是壓倒校長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在1968年和1985年的哥大學生運動中,漢密爾頓大樓就曾兩度被佔領。 21時30分左右,雲梯從警車頂上升起來,約30名身穿防暴裝備的警察列隊登上車頂,通過雲梯魚貫進入漢密爾頓大樓的二樓窗口。大約10分鐘後,警察從漢密爾頓大樓裡帶出了第一名學生,他的雙手被塑料帶綁在身後。 此前留在大樓里和營地里的抗議者陸續被逮捕。21時50分左右,第一輛裝滿了被捕學生的大巴從靠近曼哈頓西114街的出口駛出。 李銘心告訴本刊,得知學校內的抓捕即將結束,在校外的示威人群紛紛跑向大巴車駛出的校門,再次組成「人鏈」來拖延大巴車的速度。這次哥大學生的示威活動影響力並不局限於校園。李銘心注意到,此刻聲援學生的人群中不僅有無法進校的師生、校友和記者,還有一些周邊曼哈頓的居民,其中不乏白髮蒼蒼的老者。「車經過時,我們就喊口號給車上的學生助威;沒有學生經過時,我們就對著警察瘋狂喊口號,『辭職吧!』『放了學生!』『紐約警察是三K黨,和IOF沒有區別!』」「三K黨」即Ku Klux Klan,19世紀美國南北內戰時期誕生的白人至上極端主義組織,而IOF意為「以色列佔領軍」,是部分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批評者對「以色列國防軍」(IDF)的別稱。 杰特西 供圖 23時左右,校園內的抓捕行動已經結束,大批警察從校內轉移到了校外。人們開始趕往下一個目的地,有人趕去紐約市警署的總部以期幫助被逮捕的學生,有人趕往20個街區開外、稍晚些開始清場行動的紐約市立學院(CCNY)聲援學生。李銘心告訴本刊,23時30分到午夜之間,哥大校外的人群已經散去了。「午夜時分,警察開始清理校外的示威者,那時沒走的人很多都被逮捕了。」紐約市警署表示,當晚在哥倫比亞大學和紐約市立學院分別有112和170人被捕,其中分別有80人和68人是學校有關人員。 較量 「加沙團結營地」是在4月17日搭建起來的——那是哥倫比亞大學學生開始「佔領學校」的第一天。那天,校長米努什·莎菲克(Minoushe Shafik)不在學校。她前往華盛頓特區的國會大廈,為2023年以來校園涉嫌「反猶」的言論出席聽證會。 2023年10月7日,控制加沙地帶的哈馬斯針對以色列境內目標發動大規模襲擊,以色列隨後空襲加沙地帶進行猛烈報復,巴以衝突升級。此後,美國高校接連爆發了聲援巴勒斯坦的抗議和聲援以色列的反抗議活動。前者陣營喊出「從約旦河到地中海,解放巴勒斯坦」(From the river to the sea,Palestine will be free)、「全球大起義」(Global intifada)等口號。這些口號歷來被反對方視為「反猶主義」(anti-semitism)的象徵。反對者認為這些語言喚起了歷史上屢次遭遇種族隔離和清洗並在20世紀遭遇大屠殺(Holocaust)的猶太人的恐懼。 杰特西 供圖 2023年11月,哈佛大學前校長克勞丁·蓋伊(Claudine Gay)與賓夕法尼亞大學前校長伊麗莎白·麥吉爾(Elizabeth McGill)就曾因此出席過聽證會。在聽證會上,蓋伊和麥吉爾對來自議員們的質問,回答語焉不詳,沒有對學生的示威活動定性。二人最終在風波中辭職。但在17日的聽證會上,莎菲克和幾位哥大管理層同事表現得不同。當議員問:「『呼籲對猶太人進行種族滅絕』是否違反了哥倫比亞大學的行為準則?」莎菲克和三位同事說道:「是的,確實如此。」莎菲克還說,要開除那些涉嫌使用「反猶」語言的教職工或給予處分。 莎菲克的表現引起了示威學生的強烈不滿,他們認為自己的動機被扭曲,學校也在刻意打壓學生的自由。 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學生埃爾文參加了2023年秋天以來校園內幾乎每一場挺巴抗議。他告訴本刊,大多數抗議是由兩個學生團體「巴勒斯坦正義組織」(SJP)和「猶太人和平之聲」(JVP)的哥大分支領導的。由於巴勒斯坦問題長年無人在意,兩個組織直到戰爭爆發後才重回學生們的視野。埃爾文記得,剛開始學生的口號還停留在寬泛的「解放巴勒斯坦」等相對溫和的訴求,但隨著以色列軍事行動的擴大和加沙地帶死亡人數的劇增,同學們群情激憤,也在交流中想出了更多的口號,抗議開始出現「要起義,要革命」(intifada,revolution)等更激烈的表達。 但很快,校園活動的聲勢漸弱。2023年11月,哥大接連撤銷了SJP和JVP的合法學生組織資格,兩個團體不得再在校內開展活動。進入12月,哥大全球中心取消了一場以已故美籍巴勒斯坦裔知識分子愛德華·薩義德(Edward Said)與巴勒斯坦為主題的研討會。薩義德曾任哥大文學系教授。社團取消,活動的減少,加上第一學期期末和聖誕假期的到來,埃爾文記得當時學校參加抗議的人數越來越少,「感覺動力快沒了」。 轉折出現在今年1月。1月21日,哥大校內舉辦了一場呼籲哥大基金會撤資以色列相關企業和組織的集會。參會學生疑似被反對者噴洒了一種有惡臭氣味的化學品。哥大校報《哥倫比亞觀察家》的調查稱,那是一種由以色列公司Odortec開發的、名為「臭鼬」(Skunk)的非致命化學武器,通常用來鎮壓巴勒斯坦約旦河西岸地區的示威者。多名學生接觸該氣體後,因眼睛灼痛、噁心和頭痛而就醫。 學校對挺巴活動的管制也讓埃爾文和同伴們感到空間越來越小:SJP組織今年3月在社交媒體上發帖稱,建議參與親巴活動的學生謹慎使用校內網路,應使用虛擬專用網或加密社交軟體,因為哥大校園網「被監視」,學生信息正在被眾議院調查「反猶主義」的小組收集。哥大從今年2月起被納入國會調查校園「反猶」的目標學校名單,但SJP發布的消息未有其他主流媒體報道。 於是,哥大學生對巴以問題的表達逐漸轉變為一種「對抗」:既是對抗異見者,也是對抗學校。「每次一有挺巴抗議,學校就會封閉校門,師生只能刷卡進入。」埃爾文說。儘管有人認為學校此舉保護了學生的安全,避免被立場相左者襲擊,但這也反過來給了學生們很多「可以抗議的東西」。如此種種之下,「佔領學校」開始了。 網路圖片 這一次行動是聯合了100多個學生組織的「哥倫比亞大學種族隔離撤資聯盟」(CUAD)發起的。「撤資」(divest)是哥大學生運動中歷史悠久的訴求。作為美國八大常春藤大學之一,哥倫比亞大學在2023年持有138億美元的捐贈基金。學校用這筆基金進行投資盈利。歷史上,哥大學生曾經通過示威活動迫使學校從在南非種族隔離時經營的企業、私營監獄企業和化石燃料企業撤資。 這一次,學生們的訴求是希望學校停止與以色列的資金和學術往來:在學術方面,停止與以色列特拉維夫大學合辦的雙學位項目,關閉設在特拉維夫的學術機構「全球中心」,暫停所有涉及以色列教育機構的留學和來自以色列的獎學金;資金方面,學生們要求哥大退出參股的多家商業巨頭,包括投資軍火的資管公司貝萊德、為以色列政府提供雲計算的谷歌、提供位於被佔領的約旦河西岸的以色列房源的民宿網站愛彼迎、為以色列軍方提供大型機械的卡特彼勒等。 4月17日凌晨,約60頂帳篷在哥大搭建了起來。在王磬看來,當時正在國會作證的莎菲克並不清楚校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面對政界洶湧的指控,她要表明哥大打擊「反猶主義」的決心。18日上午,莎菲克授權紐約市警署的戰略反應小組(SRG)進入校園,逮捕了100多名紮營的學生,還讓校工清理了帳篷營地,3名學生被停學。莎菲克說,抓捕和清場的決定是在和學生溝通無果後做出的,原因是學生違反了哥大的相關政策,即允許學生在提前通知管理員的情況下、每天下午在指定區域抗議。 但校方授權警察強制驅離抗議學生的舉動,在哥大內外進一步激起了強烈的不安與憤怒。學生們把當下的局面和全美反戰與民權運動高峰的上世紀60年代聯繫在了一起。那時,哥大學生團體組織了反越戰和反對種族隔離基礎建設等議題多樣的示威,一度佔領了5棟教學樓。1968年4月,校方也曾授權紐約警察入校,用催淚彈和武力手段清理了兩個室內示威場所,逮捕了近1000名學生,100多名學生在與警察的衝突中受傷。 《校園規則》劇照 56年後,訴求未被滿足的學生們不願意就此離場。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專業大三學生杰特西告訴本刊,清場當天,她下午4點下課後就看到學校匿名論壇上的呼籲。示威學生把陣地換到了位於哥大新聞學院普利策大樓(Pulitzer Hall)前的西草坪。杰特西趕到時,草地上聚集著約100名學生,有人正在準備重新搭帳篷,她和另外100多名同學手牽著手組成「人鏈」,保護學生不受警察的干擾。哥大法學院中國留學生何牧嶺也記得,由於清場後學校表示,不扎帳篷就不算「紮營」,不涉嫌「非法入侵」,學生們就拿出睡袋、毛毯,夜裡在草坪上露宿,儘管4月中旬的紐約夜間氣溫僅有8~10攝氏度。 「加沙團結營地」 第一次清場後,哥大法學院的猶太裔學生薩菲亞·索西(Safia Southey)來到了西草坪,在防水布和睡袋裡度過了「紮營」的第一晚。那是學期的最後一周,法學院宣布把課程改為線上,甚至允許不參加,薩菲亞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營地的工作,一邊代表支持營地的法學生接受採訪,一邊為營地同學提供與抗議相關的法律援助。 何牧嶺在網上下單了一箱6條毛毯,送給露宿草坪的同學。薩菲亞告訴本刊:「剛開始露宿的三天里,天氣陰沉沉的,我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不知道我們行動的未來會如何。但有一天早晨醒來,發現有人在我的頭頂上撐了一把雨傘。再後來,有人送來了帳篷,還有人源源不斷地送來咖啡和食物、毛衣和毛毯。紐約的太陽也出來了,天氣變得很好,營地里的人就像野餐一樣愉快。」 哥大新聞學院畢業生莎赫爾扎德·拉塞克(Shahrzad Rasekh)在4月21日回到了母校。據她觀察,營地氣氛「非常和平」,主要活動是抗議、演講、研討會和舞蹈。「抗議的口號包括『解放巴勒斯坦』『公開(信息)、撤資(以色列)』『我們不會停止、我們不會休息』。」莎赫爾扎德說,「學校各個舞蹈社團的同學在空地上跳舞,有非裔和棕色人種的舞蹈、東南亞舞蹈,有東亞和印度、巴基斯坦的舞蹈,有人跳嘻哈。還有基督教學生社團為有需要的學生祈禱。」 新營地建起後,何牧嶺每天都去探訪以示支持。據他觀察,有包括猶太裔的各族裔學生參與。4月22日是猶太逾越節(Passover),學生們在營地里搭建了遵守猶太潔食(kosher)規定的廚房,猶太學生們一起做了逾越節晚餐,還給營地同學發放了有關逾越節知識的傳單。同時,營地給穆斯林同學划了專門區域,每天有5次的穆斯林祈禱時間。營地里建起了小型圖書館,圖書主要來自學生們的捐贈,內容大多是中東歷史、左翼運動和批判性理論等,每天都會在圖書館舉行小型講座,還有教授和校外的社會活動家來給大家講課。 杰特西 供圖 營地的駐紮者和支持者都有自己的行動理由。 薩菲亞出生在紐約,母親是猶太人,從小聽著巴以衝突的新聞長大。高中畢業後,她在約旦的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UNRWA)得到了一份實習工作。通過系統性學習和幾次前往巴以地區的旅行,她認為外界對巴以問題充滿了誤解。而以色列的種種宣傳都在呈現一個「無瑕」的以色列,卻忽視這片土地上巴勒斯坦人的存在。 何牧嶺對巴以問題的思考則是從他人的講述開始的。他15歲赴美讀高中,放假時借宿在同學家,同學的母親是位關注巴以局勢的牙買加裔黑人律師,曾給他講述以色列被國際法院裁定「非法」但至今愈演愈烈的定居點運動(settlement)。 李銘心從去年10月起為在美華人組織了許多次巴以問題的研討會。對她來說,那是她要給巴勒斯坦朋友兌現的「承諾」:2014年,還在西雅圖一所高中就讀的李銘心加入了學校老師發起的巴以問題課外班。暑假時,她前往巴以地區,探訪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約旦河西岸。在以色列,她探訪了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哭牆、居民區和定居點;在巴勒斯坦,她走訪了隔離牆、難民營、大學和非政府組織,也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那次10天的旅行深刻地衝擊了李銘心:前一天探訪過的巴勒斯坦西岸地區的難民營,當晚就遭到了以色列軍事行動的襲擊,有傷者因無法得到及時醫治而死亡。在耶穌誕生地伯利恆(Bethlehem),她和巴勒斯坦住家的孩子們一起看好萊塢動畫片,住家姐姐送給她一條她保留至今的巴勒斯坦黑白格頭巾(keffiyeh)。 讓她最記憶猶新的是巴勒斯坦人的發問。「每次見完面,老師都會讓我們訪問的人問我們一個問題。以色列人通常會問些不痛不癢的生活問題,比如『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你平時有什麼愛好?』但每一個巴勒斯坦人都會問我們:『你們來之前是怎麼看待我們的?』」李銘心說,每當聽到這個問題時,同學們都會陷入尷尬的沉默。「巴勒斯坦人知道,美國主流媒體往往將他們臉譜化地塑造成戰爭的受害者,抑或是實施自殺式爆炸的『恐怖分子』。去之前對巴勒斯坦只知道「戰亂」、「難民營」、「不安全」,沒有看過巴勒斯坦人作為普通人的一面。但在住家生活時,家裡女孩們會討論喜歡的男孩和音樂,我們一起去逛街、喝茶、吃東西,他們有生活,有自己的文化。所以他們都讓我回到美國後,一定做他們的信使,告訴世界上的其他人,他們在西岸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對於營地的駐紮者和支持者來說,他們在追求正義,並且已經將訴求縮小到影響學校政策的範圍,但4月18日的第一次警察清場,讓哥大的這場抗議意外獲得巨大的曝光度,也使營地效應突破了校園,成為公共輿論的一個焦點。 4月23日,愛德華·薩義德的女兒娜傑拉·薩義德(Najla Said)也來到了草坪上。娜傑拉出生在美國紐約,現在是一名劇作家和演員,其不少作品都關注巴勒斯坦和阿拉伯裔美國人的身份認同問題。她在接受土耳其安納多盧通訊社(AA)採訪時熱烈讚揚了學生們。她說她只待了15分鐘,但氣氛「非常棒」,「學生們很年輕,只是在草地上紮營,非常和平、安靜。當天學生們舉行了一場有關我父親著作的研討會,很多學生拿著他的書《巴勒斯坦問題》(The Question of Palestine),一邊讀一邊折頁做標記。如果他還活著,看到這一切,一定會非常欣慰」。 和娜傑拉一起出現的還有現年25歲的巴勒斯坦攝影記者莫塔茲·阿扎扎(Motaz Azaiza)。莫塔茲因從2023年10月起在社交媒體上持續更新加沙地帶的戰事、平民死傷和人道情況而獲得了巨大的網路影響力,目前在Instagram上已有1800多萬粉絲,數量超過了《紐約時報》。此外,美國非裔哲學家、獨立總統候選人康奈爾·韋斯特(Cornell West)和常年批評以色列的美國猶太裔政治學家芬克爾斯坦(Norman Finkelstein)也都曾來到哥大營地。 被吸引來的不只是支持者。何牧嶺告訴本刊,營地外有學生輪流在營地入口處「守門」,向每一位訪客告知營地的「社區守則」,包括不得拍攝抗議同學的臉、交流時尊重其他人等。「最重要的一條是不要和觀點相斥的反抗議者互動,應該專註訴求,即要求學校『撤資』。」 儘管如此,營地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捲入輿論旋渦之中。開始的時候,只是每天都有親以色列的學生來到營地外喊口號,或揮舞以色列國旗、拿音響放親以歌曲。4月21日,美國總統拜登在猶太宗教節日逾越節前發表聲明,稱哥大學生的抗議是「應受譴責而危險的公然的反猶主義」,「在大學校園和美國任何地方都絕對沒有立足之地」。 4月25日傍晚,何牧嶺穿過校園回家時,發現位於阿姆斯特丹大道(Amsterdam Avenue)的校門外警燈閃爍,前來維持秩序的數十名警察和約15輛警車佔據了馬路,空氣里的緊張情緒一觸即發。那晚聚集在哥大聲援以色列的校外人士約有500人。歐式鐵柵欄校門將這些右翼人士和校園內的挺巴學生隔開,前者身披、手持美國和以色列的國旗,用擴音器呼喊著支持以色列的口號,對著鐵門後的親巴學生喊話。口號包括「你們是哈馬斯」「你們是『恐怖分子』」「巴勒斯坦是假的,是人為發明的概念」等。雙方對峙情緒最激烈時,有人試圖攀上鐵門爬進校園,被守在鐵門外的警察攔下。 後來,何牧嶺通過校媒和同學們拍攝的視頻得知,那天是美國右翼人士來哥大「聚會」的日子:極右翼激進組織「驕傲男孩」(Proud Boys)的發起人加文·麥金尼斯(Gavin Mclnnes)甚至進入了哥大校園。「驕傲男孩」是一個在加拿大和紐西蘭被列為「恐怖組織」的武裝團體,許多成員都崇尚針對左翼人士的暴力行為,它的成員曾在2020年特朗普敗選後,於2021年1月6日攜帶武器衝進了國會大廈,整起騷亂導致5人死亡、近200人受傷。還有人注意到,夜裡集會散去時,部分人員是被掛外州牌照的大巴車拉走的。 餘波 4月29日,哥大校長莎菲克發表聲明,重申該校「不會撤資」,但會設立時間表讓負責考慮撤資事宜的校方機構「社會責任投資諮詢委員會」審查學生的訴求,此外,學校還會發布一個程序,讓學生查看學校的直接投資控股清單、提高更新清單的頻率。目前,在發生抗議的美國精英高校中,只有布朗大學承諾會和學生會面討論撤資事宜,並在該校管理機構今年10月的會議上投票表決,紮營的學生也因訴求被滿足而撤離。 許多美國主流媒體都指出,在今天的時代背景下,「撤資」訴求本身是不「現實」的:與能夠成功「撤資」種族隔離南非的上世紀80年代相比,如今的美國大學更多投資於指數基金和對沖基金,這些基金由獨立於學校的公司管理,而以賺錢為目的的基金很難出於政治或道德目標去改變投資組合;學校的資金池對於大公司來說更是「微不足道」;更何況,在資本世界中,能賺錢的股票有人出售,就會有人接手,並不影響其獲利。 參與運動的學生們則認為,「撤資」訴求和佔領運動獲得關注本身就是一種勝利。李銘心說,哥大的「加沙團結營地」從警察清場開始,成功地將遙遠的巴以議題,變成了人人都可以關注的校園議題。她注意到,一些原本並不關心國際議題的學生這次也加入了問題的討論。 許多人認為,哥大學生帶頭建立的「加沙團結營地」是該校悠久的社會運動傳統尤其是1968年反越戰運動的迴響。但在長期關注美國政治的上海紐約大學助理教授林垚看來,此次運動的規模和影響力遠不及1968年。「越戰時期的反戰運動中,美國年輕人除了反對戰爭的不義性以外,也是為了避免自己或親友上戰場的『切膚之痛』。儘管反越戰運動沒有立即成功,但它形成的社會思潮轉變促使美國在1973年撤軍,也引起了美國社會各層面的深刻變化。如今的美國年輕人和加沙戰場沒有太多聯繫,更多是出於一種不受個人利益驅動的理想主義去反對戰爭,它的社會基礎也更薄弱,短期內還沒能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共鳴。但若從長遠來看,上世紀80年代美國國內推動結束南非種族隔離的運動醞釀了十餘年,直到80年代初還被廣泛地嘲諷。美國社會的代際輪替、觀念積累需要假以時日,直到呈現齣劇烈的變化,從而推動政策的改變。」林垚說。 當地時間2024年4月21日,美國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和教職員工聚集在大草坪上,建立了「加沙團結營地」,直到哥倫比亞大學公布從以色列撤資為止。學生們搭起帳篷,帶著食物、毯子、照明設備等。(視覺中國供圖) 2024年是美國大選的關鍵之年。此起彼伏的學生運動可能會對大選產生微妙的影響。 美國民調機構蓋洛普(Gallup)今年3月的一份民調顯示,隨著加沙地帶死傷人數的增加,美國公眾對以色列軍事行動的認可度已從去年11月的50%下降到了36%,但這也沒能阻止美國眾議院在4月中旬批准了給予以色列170億美元的軍事援助。在認可軍事行動的民眾中,共和黨選民仍佔大多數(64%),民主黨選民則有75%的人反對。 王磬說,直到進入哥大營地探訪後,她才深刻感受到美國老一輩精英群體和組織抗議的哥大在校生群體之間存在巨大的代際差異:「年長者普遍認為,美國在中東非常需要以色列這樣的盟友,只要他們能為美國利益服務,就應該支持。加上猶太人在美國政商界不可忽視的作用,導致以色列成了美國外交政策中的一塊『飛地』。但如今作為民主黨票倉的、受到藤校教育成長起來的進步主義大學生,即使他們對猶太人歷史上遭遇的大屠殺抱有同情,也和以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為首的以色列極右翼政府水火不容。拜登對內塔尼亞胡政府的支持在他們看來是『難以下咽』的。現在有一種看法是,如果年輕人不去投票,民主黨本來就岌岌可危的投票率會進一步降低。但大選是一道精密的算術題,會對最終結果產生決定性影響的一定不是從來都作為民主黨票倉的紐約市,而是搖擺州中的某幾個搖擺縣。」 截至5月3日,全球至少有90所大學開展了聲援加沙的抗議或紮營行動。4月的最後幾天里,在加沙地帶擁擠不堪的安置營地中,被風吹成沙黃色的帳篷外有人用英語寫上了字:「和加沙團結在一起的同學們,謝謝你們,我們收到了你們的信息。」 然而,戰爭沒有停歇的跡象:在加沙地帶南部最後的避難所拉法市(Rafah),居民時時聽見轟炸的聲音;仍有約100名以色列人質被哈馬斯困在加沙;哈馬斯與以色列的停火談判,直到5月7日仍沒有達成一致;懸置數月後,以色列軍隊佔領了拉法南部的過境點,拉法之戰已經打響。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宋國誠專欄:習近平出訪歐洲三國──分化與利誘的狐狸外交

5月5日至10日,習近平啟程訪問歐洲三國,分別是法國、匈牙利與塞爾維亞。顯然,習近平選擇了三個「看得順眼」的國家,進行一種與歐盟和北約相區別的「隔離外交」。習近平的目的可謂「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一則分化歐盟,一則利誘親中。換言之,這次選擇性的出訪,具有特殊的選擇性目的。 法國/利用馬克宏的「花蝴蝶外交」,以法制歐 選擇法國為出訪第一站,目標不是法國,而是歐盟。習近平看準了法國總統馬克宏的風派性格,看準了法國既想在歐盟內部獨風騷,又想與美國保持戰略距離,更想在中國市場兩手圖利;正是這種「馬式風格」,符合了習近平聲東擊西的分化策略。 就在習近平啟程之前,馬克宏在5月2日接受《經濟學人》訪問中指出,歐洲必須捍衛其在與中國經濟關係中的「戰略利益」。何謂「戰略利益」?馬克宏沒有明說,但可以確定的是,歐洲的戰略利益未必等同於法國的經濟利益。儘管馬克宏指責中國不尊重國際貿易規則,美國也不再試圖制定這些規則,使得歐洲沒有準備好捍衛自己的經濟利益和國家安全,但是,馬克宏的表態看似堅定,實則搖擺於歐盟利益與法國利益之間。 馬克宏的中國政策可以稱之為「花蝴蝶外交」,一隻翅膀是法國自身的獨特利益,另一支翅膀則是歐盟的安全需求;換言之,既要強化歐洲的戰略安全,又要圖謀法國的經濟利益。這隻蝴蝶「兩翼齊飛」的結果,就是斜飛歪行、搖擺不定。果然,如其在訪問中露出了本意:我們必須盡一切努力在重大全球問題上與中國接觸,並討論基於互惠的經濟關係;換言之,既要在接觸中批評中國,又要從接觸中獲取經濟利益。這種搖擺性,正是習近平有縫可鑽的缺口,正中習近平「以法制歐」的離間策略。 習近平對待法國的政策只有一個:分化。一方面,既分化法國與歐盟的關係,特別是中國在分食市場大餅上獨厚於德國,法德之間因而存在中國市場優惠上的「嫉妒性矛盾」,藉此通過分化德法關係而破壞歐盟的內聚力;另一方面,習近平也期待在歐盟對中國電動車發動「反補貼調查」的進程中,法國能夠以高盧雄雞的姿態「獨樹一幟」,提出對調查行動「有待商榷的另類意見」;再一方面,今年適值中法建交60周年,當年法國總統戴高樂也是獨樹一幟,積極擁抱中國。習近平對所謂「戴高樂主義」情有獨鍾,當然希望重啟戴高樂雄風,一則再次鼓動法國對美國的「戰略主動性」,二則施惠法國「單邊特權利益」,藉以分化歐盟的團結。 歐洲政要的「中國幻想」 為了迎接習近平來訪,馬克宏邀請了習近平前往馬克宏的「第二故鄉」-比利牛斯山地區。馬克宏也許幻想,美麗的風景可以化解這位中國獨裁者的野心,親密的友誼外交可以改變習近平挑戰世界秩序的意圖。實際上,馬克宏不也曾經邀請普丁到法國總統度假勝地「布雷岡松堡」(Fort de Brégançon)做客嗎?普丁可曾因為馬克宏的盛情款待而軟化對烏克蘭的攻擊?習近平又怎可能因為一趟「家鄉之旅」而轉向支持當前的國際體系?實際上,馬克宏的幻想正是歐洲許多政客「中國幻想」的範例,他們至今依然輕忽,這種幻想正是獨裁者遇洞灌水、見縫插針的施展良機。實際上,習近平是有備而來,中國早已備妥對歐盟的「反制裁」方案,展現其無所畏懼的姿態。果不然,針對法國支持中國電動車反補貼調查,中國已經提早出招,對法國的白蘭地發起了反傾銷調查。 匈牙利/中國鋰電池的殖民地 習近平訪歐第二站是匈牙利,一個北約集團的搗蛋鬼,歐盟集體行動的豬隊友,如今則是中國電動汽車的殖民地。在總理維克多.歐爾班(Viktor Orbán)的執政之下,匈牙利傾全國之力,亟欲搭上中國電動車產業的高速列車,急於藉中國的投資設廠而搶佔世界市場的鋒頭。 匈牙利是東歐著名的美麗國度,布達佩斯更是東歐的優雅古城。然而,在中國的電動車與鋰電池大舉入侵之下,匈牙利不僅工廠林立、田園荒蕪,而且早已成為僅次於中國的鋰電池回收場。歐爾班政府正在消滅匈牙利原本寧靜幽美的村莊,轉變成為中國「鋰污染」的傾倒聖地。中國電動汽車大廠「比亞迪」(BYD)、電池大廠「寧德時代」以及其他生產電池配件的大小工廠,在匈牙利到處可見,閃耀著中國殖民主義的榮光。習近平這次來訪,當然是鼓勵有加、摸頭稱好,一則利用匈牙利的親中案例,遂行對歐盟的利誘外交,一則與歐盟的反補貼調查互別苗頭,再則以「洗產地」的方式,規避歐盟對中國電動車來勢洶洶的貿易制裁。 當匈牙利熱情擁抱中國投資之際,卻嚴重忽略了中國對匈牙利的污染移轉,包括金屬污染和水源污染,以及排擠匈牙利上萬名本地工人的工作機會。對匈牙利人民來說,中匈聯手的綠色產業「並不綠色」,因為「鋰礦開採」是一種「環境侵入性」的繁瑣技術,會破壞景觀、污染地下水。然而,匈牙利人民的「抗鋰」運動受到了政府的壓制,而歐爾班這一歐洲異類,卻只求飲鴆止渴,不惜出賣國土討好中國。 塞爾維亞/重掀歷史傷口,動員反美仇恨 習近平訪歐第三站,來到被習近平稱為「鐵杆兄弟」的塞爾維亞。在時機上,今年恰逢美國轟炸中國大使館25周年,習近平來此一則表示「紀念國恥」,一則宣揚中塞合作(中國協助興建「匈塞高速鐵路」)堪稱「一帶一路」旗艦作品,再則為陷入爛尾的一帶一路,抹脂擦粉、起死回生。 然而,習近平訪問塞爾維亞另有目的,無非就是重新掀開歷史傷口,擴大當年(1999年)科索沃戰爭中,美國誤炸中共駐南斯拉夫首都貝爾格勒大使館的「歷史仇恨」,來醜化美國,分化北約。實際上,習近平最擅於動員民族主義歷史仇恨,以仇恨積累中共以雪恥、圖強、排外、反帝為名的極權統治。 習近平兩面通吃?兩頭落空? 習近平出訪歐洲三國,並非著重中歐關係的全面改善,而是選擇性的外交圖謀,除了再次表達中國「親俄反美」的戰略姿態,更是兩手揮舞「分化」與「利誘」的大旗,意圖衝破歐洲對中國的戰略圍堵與經濟制裁兩大浪潮。這是習近平棉里藏針、恩威並施的突圍外交。但實際上,中國不可能一方面支持俄羅斯,一方面試圖改善歐中關係。這種兩面通吃的狐狸外交,只會得到兩頭落空的結局。 ※本文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中國問題與國際戰略學家。全文轉自上報

香飄飄,搬起流量砸自己的腳

一場「意外」,讓香飄飄站在了輿論場的中心。業績被流量拉扯著短暫「起飛」後,那些屬於香飄飄的問題並沒有被真的解決。 留給香飄飄的時間不多了。 短暫地起飛 香飄飄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殺回了大眾的視野。 5月3日,有網友投稿在日本的華人超市裡,香飄飄的MECO(蜜谷)果茶杯托上印有嘲諷日本核污水的字樣。輿論被引爆之後,香飄飄直播間的背景板換成了「國貨之光」、背景音樂換成抗日題材電視劇《亮劍》的主題曲,主播乾脆用「同志」來稱呼每一個進場消費的人。 ▲ 香飄飄的MECO(蜜谷)果茶杯托上印有嘲諷日本核污水的字樣。圖 / 網路 情緒直接兌換成了真金白銀。根據飛瓜數據顯示,48小時之內香飄飄的抖音店鋪日銷售額暴漲到100萬元,漲幅超過400倍。股價也立刻成為一條上升的陽線,截至5月7日,香飄飄股價連續兩天上漲,累計漲幅近20%。 而事件本身卻真假難辨。每日人物嘗試撥通了位於東京新宿京的商店電話,員工回應從沒有售賣過照片中的奶茶,反覆說,「實在不清楚照片從何而來」。很快,香飄飄直播間的熱度和情緒一起消散,昨天的GMV已經回落到5000元至7500元之間。 ▲ 飛瓜數據顯示,香飄飄官方旗艦店GMV於5月4日達到100萬元。而5月7日,GMV已經回落到5000元至7500元。圖 / 飛瓜數據截圖 在短暫的銷量起飛之後,香飄飄似乎又回到了「被人遺忘的角落」。 比起點一杯現制奶茶,想要喝上香飄飄不算簡單,需要把奶茶粉、砂糖包、椰果倒進杯子,同時還要一杯熱水才能沖泡出一杯奶茶。曾經順滑、香甜的口感讓它成了很多年輕人秋冬的首選飲料。但現在,找到香飄飄女孩並不容易。 似乎只有在一些特殊場景,才會有人想起香飄飄。 西打上一次喝香飄飄,還是在四川黃龍景區。海拔超過3500米的地方,物資極其有限,冷風呼嘯的山上,10元錢一杯的香飄飄成了「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而在中部省份,香飄飄甚至變成了「節日食品」。生活在安徽的王昕蕊,上一次拿起香飄飄還是春節。從喜歡香飄飄到徹底拋棄,王昕蕊只用了不到5年時間。這5年是她從一名學生走向社會的跨度,也是整個茶飲市場格局徹底改變的時間。她頻繁喝香飄飄的場景,還是燒水都要偷偷摸摸的大學宿舍。走入社會之後,王昕蕊幾乎想不起來這個品牌,直到它成了親戚拜年送禮三件套之一——茶葉、八寶粥、香飄飄。喜歡喝香飄飄的人也變成了自己90歲的外公。 ▲ 超市貨架上的香飄飄奶茶。圖 / 視覺中國 品牌的老化直接反映在了香飄飄的財務數據上。事實上,從2017年上市以來,香飄飄從沒能向資本市場交出穩定的財報。上市後首份半年報中,超過5000萬元的巨額虧損就引起了爭議。上交所發出8連問,而香飄飄只能作出長達40頁的回復。 2020年開始,香飄飄的業績更只能用慘淡來形容。營收、凈利潤都有不同程度下滑。直到剛剛過去的2023年才重新增長,公司營收36.3億元,同比增長16%;歸屬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約為2.8億元,同比增長31%。但如果拉長維度,不論是香飄飄核心的沖泡奶茶業務,還是新的即飲業務,都還沒能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 面對投資人、證監會的追問,香飄飄創始人、董事長蔣建琪一度用熱飲有明確的淡旺季,秋冬是主要銷售時段來解釋。「上半年虧損是正常現象, 證監會是理解的。」但顯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 香飄飄創始人、董事長蔣建琪。圖 / 《直面掌門人》節目截圖 香飄飄始終依賴單一的產品結構。當蔣建琪帶領團隊在上交所敲響鐘聲的時候,杯裝奶茶就是全部的收入來源;而7年之後,新的即飲業務也沒能挑起大梁,佔比僅為25%。相比起新消費浪潮中的其他品牌,香飄飄的業務轉型顯得相當緩慢。 業務單一,渠道同樣沒有變化。2019年,跟著直播的浪潮,香飄飄即飲產品蘭芳園櫻花鴛鴦奶茶進入了李佳琦直播間,1分鐘賣出超過30萬杯。10萬箱備貨,不到5分鐘就全部賣空。但這更像是偶然的一次網路營銷,而真正的電商渠道,並沒有構建。哪怕到了2023年,香飄飄電商渠道營收僅為2.5億元,在總營收的佔比僅為6.9%。 輕敵 香飄飄還在原地打轉的時候,新茶飲的浪潮早已涌動。 2017年,在經歷等待、波折之後,蔣建琪終於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聽到了上市的鐘聲。而就在幾個月之前,第一次將鮮果放入奶茶中的喜茶在上海人民廣場來福士開出了華東首店。開業當天,數百名顧客在大廳內排起了6條長隊,其中最長的等候時間高達6小時。同樣讓消費者大排長龍的還有茶顏悅色。2020年,武漢首店的隊伍長達一公里,排上8小時,才能喝到一杯現做的幽蘭拿鐵。 ▲ 2020年12月1日,茶顏悅色武漢首店開業,門前排起長隊。圖 / 視覺中國 茶飲是個自我造血能力極強的生意,但這絲毫沒有影響資本市場爭奪投資份額的烈度。消費賽道從未這樣火熱。鮮少和風險投資打交道的蜜雪冰城曝出了首輪20億元融資,同步計划上市;2021年開年,奈雪的茶就公布了C輪超1億美元融資,投後估值約為130億元;而短短半年之後,喜茶D輪融資高達5億元,投後估值躥升到600億元。 有了資本助力,品牌迅速擴張。蜜雪冰城通過加盟模式,快速宣布達成萬店目標。喜茶、奈雪的茶也開始自建倉儲、供應鏈,因為核心品類相同,奈雪創始人彭心和喜茶創始人聶雲宸在朋友圈展開了一場產品「抄襲」的辯論。 此刻,風口之外的香飄飄就顯得格外落寞。蔣建琪也曾在很多場合強調沖泡奶茶和鮮奶茶不是同一個賽道,但競爭早已經開始。根據諮詢機構弗若斯特沙利文發布《2020中國新茶飲行業發展白皮書》數據顯示,自2015年開始,新茶飲市場規模歷史增速近300%,預計到2025年,仍將以30%的年複合增長率保持增長。但另一邊,固體(沖泡)奶茶行業市場規模年複合增長率僅為5%,甚至一度出現下滑。 直到後來,蔣建琪也不得不承認,新茶飲給香飄飄業績帶來了不小衝擊。但他也依然低估了對手的實力,「三四線以下城市,大品牌的奶茶店其實開不進去,多是雜牌、加盟運營的,或者是小作坊形式的,相比之下,香飄飄具有品牌優勢,不會出現食品安全問題。」 但很快,蜜雪冰城就殺進了香飄飄的主戰場。靠著鋪開加盟商,蜜雪冰城迅速下沉到了地級市、縣城。河南溫縣佔地550畝的園區里,超過2000輛卡車把水果罐頭、果醬、糖漿運往全國各地的分倉、最終抵達門店。依靠強悍的供應鏈能力,「雪王」維持著絕對的低價,大部分奶茶產品都低於10元,和需要衝泡的香飄飄相差無幾。 年輕人的口味,也在悄悄地發生改變。植脂末和白砂糖排在配料表前兩位的香飄飄,很難再打動新一代更追求健康和性價比的消費者。 ▲ 蜜雪冰城開在重慶市雲陽縣的加盟店。圖 / 視覺中國 其實,蔣建琪兩度動過開線下奶茶店的念頭。 第一次是在14年前。當時,香飄飄過著「孤獨求敗」的日子,用蔣建琪的話說,業績「一騎絕塵」。賺到錢之後,蔣建琪為公司確定四條新的發展路線:包括連鎖奶茶店、瓶裝液體奶茶、方便年糕、房地產。他認為彼時的沖泡奶茶店是一個「巨大的商業機會」,就註冊了「蜜谷」品牌,並且在湖州和嘉興開了兩家店,主要供應奶茶、西米露、青梅爽這類甜品。 打亂這個計劃的是兇猛的後來者。2007年,以果凍品牌聞名的喜之郎推出了優樂美奶茶,對手重金請來周杰倫代言,就連廣告語都是同一個宣傳品牌的路數。幾個月之後,優樂美奶茶的銷量就追平了香飄飄。蔣建琪不得不先把注意力聚焦杯裝奶茶業務上的競爭上。短短4年後,香飄飄打敗競爭者,在杯裝奶茶的市場佔有率上升到第一位。但代價是,多元化擴張的戰略從此被擱置了下來。 ▲ 周杰倫代言優樂美的廣告。圖 / 優樂美廣告截圖 一直到2019年,在新茶飲們的影響下,蔣建琪再次感受到水溫的變化。香飄飄擬出資5000萬元,設立蘭芳園餐飲管理公司,經營範圍包含茶飲小吃。 這一度被外界解讀為香飄飄要進入線下茶飲門店的信號。但5年過去,香飄飄線下賽道仍毫無聲響。蔣建琪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因為他沒有破釜沉舟的底氣,喊出「不賺錢沒關係」。 2021年蔣建琪接受媒體採訪時,難得暴露了自己的焦慮,「我們轉型,比新企業更難,把(團隊)固有的思維扭轉過來,這個真的太累了,疫情加速了這個累。所以我總結最重要的事,就是忘掉過去的自己。」 急火攻心 事實上,蔣建琪始終想帶領香飄飄走出屬於自己的路,而來到60歲,他只能做出一個相反的決定——辭去公司總裁的職務,只繼續擔任董事長。 接任蔣建琪出任總裁的是楊冬雲。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遏制香飄飄的收入與利潤規模繼續坍塌。成立18年的香飄飄,需要一個力挽狂瀾的領導者。 起碼看上去,楊冬雲曾經有為傳統品牌製造「大單品」的經驗。在擔任白象集團執行總裁期間,楊冬雲主導了「精燉大骨面系列」的產品研發。推出後的第二年,這款產品的收入從1億元躍升到20億元。「精燉大骨面系列」和它背後所代表的健康形象,把白象的影響力拉升到可以與康師傅、統一相比。 現在的香飄飄太需要這樣的故事。為此,蔣建琪不惜用股份捆綁楊冬雲,寄望這位職業經理人能成為「自己人」。他以每股13.43元的價格向楊冬雲轉讓了2054萬股,總價約為2.8億元。而今年3月,楊冬雲已經支付了2500萬元首期轉讓款,在增持48萬股之後,他已經成為香飄飄的第四大股東。 ▲ 嘲諷日本核污水事件後,總裁楊冬雲「空降」香飄飄直播間。圖 / 香飄飄直播間截圖 這已經是蔣建琪能做出的最大改變和讓步。楊冬雲的業績還難以判斷,但此前蔣建琪領銜的改革,不是收效甚微,就是在搖擺中不了了之。 2018年,蔣建琪號召香飄飄學習快消品牌ZARA的創新能力。一場創新之風席捲香飄飄內部,各事業部激情高漲。可是到了後來,盲目創新反而成為了一種壓力,供應鏈和研發部門一聽到「創新」就頭大,一年可以推出幾十個新品,成功率卻「只有10%」。 聽到阿里提出的「新消費」概念,蔣建琪對此的理解就是躍過傳統的經銷商,直接和消費者建立聯繫。 究竟怎樣才能精準找到消費者,他最先想到的只有線下渠道。蔣建琪考慮過大範圍鋪設自動販賣機。裡面只擺放香飄飄的沖調產品。在公園、醫院、地鐵擺放調製奶茶的機器。但最終並沒有執行。 疫情給了他向線上轉型的決心。為了從傳統渠道轉型到線上,蔣建琪曾經帶著團隊,向珀萊雅、洽洽、百草味三家國貨品牌取經。他認為,要創新,首先「要打破自己」。 珀萊雅的轉型故事帶給蔣建琪很大觸動。珀萊雅和香飄飄創立時間接近,也都在2017年上市,除了經營品類不同,曾經的消費人群、經營風險都非常相似——用戶主要是生活在三線至五線城市的女性,此前高度依賴線下的上萬個經銷網點。 但兩者不同的是,珀萊雅迅速下定決心變革業務渠道,頂住了經銷商對線上價格更低的投訴和阻力,最終線上線下的收入佔比在上市之後發生了翻轉。3年後,線上電商業務的佔比就超過70%。 而蔣建琪看到的是珀萊雅組織架構改變帶來話語權的翻轉,認為這才是質的轉變。以前珀萊雅的電商部門升級為了互聯網事業部。擁有獨立的決策權,負責產品研發到銷售的整個鏈條。這直接拉升了業績。 引入職業經理人,也沒有改變香飄飄家族企業的底色。蔣建琪把香飄飄原來的電商部,升級成互聯網事業部,依然交給了女兒蔣曉瑩負責。在他眼中,浙大畢業的蔣曉瑩曾經有過創業經歷,也拿到過百萬級別的融資,毫無疑問「有經商天賦」。 ▲ 蔣建琪的女兒蔣曉瑩。圖 / 《親愛的小店》節目截圖 蔣曉瑩主導推出了即飲產品——宣稱0糖0代糖的MECO牛乳茶和蘭芳園絲襪奶茶,其中蘭芳園是經香港方面授權的老牌港式奶茶。這兩款產品,曾被內部給予厚望,成為拉動增長的第二曲線。2018年,香飄飄又進入果汁市場,推出「MECO蜜谷」杯裝果汁茶,客單價均在8元至12元。 然而,新品出師不利。2018年,香飄飄液體奶茶產品收入2.2億元,第二年就下滑到1.4億元,果汁茶也沒有逃脫下滑的命運,上漲的態勢只維持了不到一年。直到現在,即飲業務依然處在虧損泥潭裡。當被問及即飲業務盈利情況時,香飄飄認為這項開展超過5年的業務,仍然處於投入階段。「費用投放更加平穩的時候,盈虧平衡點會逐漸清晰。」 更多跟風推出的新產品,只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一批輕食品牌成為網紅之後,香飄飄殺進了這個賽道,推出了「Joyko」代餐穀物麥片;2020年末又上線了「一餐輕食」代餐奶昔產品。而現在香飄飄的天貓和京東的自營旗艦店已經不見他們的蹤影。疫情期間,「自熱火鍋」流行,香飄飄也推出了29元一盆的奶茶自熱鍋,消費者在撕開包裝的一刻發現,料包只是兩包普通5元沖泡奶茶的奶茶粉和珍珠,只好精準吐槽「我已經體會到香飄飄的破罐破摔、急火攻心」。 ▲ 香飄飄自熱鍋內的奶茶料包。圖 / 博主「在下吃貨小白」評測視頻截圖 而到了需要下定決心放棄杯裝奶茶的時刻,蔣建琪反而猶豫了。2021年,曾經有一家瓶裝廠主動聯繫蔣建琪,希望把整個生產線給香飄飄免費使用。設備總價高達1億,可蔣建琪最終還是拒絕了對方。蔣建琪依然認為工業化、標準化的沖泡口感,是香飄飄的核心競爭力。「如果我做出來的是一個瓶裝的飲料,放在中國飲料市場等於淹沒在海洋里」。就這樣,在跟風「創新」和反覆搖擺中,香飄飄不斷錯過扭轉局面的機會。 如今,香飄飄在資本市場的香味早已消散。巔峰時期,香飄飄市值高達130億元,如今即便借著流量的東風,連續兩天漲停,市值仍然跌去40%以上,僅在80億徘徊。也許在蔣建琪還沒察覺的時候,他已經錯過了帶領香飄飄走出陰霾的最佳時刻。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通殺

這幾天有個詞火了叫「通殺」,這個詞專門用來描述我們當下的經濟環境。通殺是繼通脹和通縮之後的第三種經濟狀態,可以說很符合咱們的國情了。 何為通殺?簡單的說就是,你買的起的都在漲價,你買不起的都在降價。當然,這個「你」不是物理上的你,而是指大部分人。 比如現在便宜的煙越來越少了,基本都在10塊錢一包以上,超市或者菜市場里的普通蔬菜水果,基本沒有5塊錢一斤以下的了。 再加上最近水、電、燃氣、汽油還有高鐵票價的上漲,普通人的硬性支出是在確定無疑增加的,這就是通脹。 但是現在汽車、房子、高檔煙酒、高檔手錶等等,價格都在下跌,甚至月餅、小龍蝦、大閘蟹都在降價,而且跌幅不小,這種「可有可無」的支出在降低,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就是通縮。 所以綜合看,通脹和通縮並存,就形成了如今的通殺。對於普通人來說,跌了的你依然買不起,漲了的你還得必須得買。 其實,底層通脹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隨著房地產的下行,地方政府土地出讓收入的暴跌,已經無力對公共服務繼續進行大額補貼了。而隨著最近「以舊換新」的出台,補貼的方向也要進行相應的轉移,從基本生活必需品,轉向家電、汽車、房屋這些更能帶動就業的方向上來。 簡單舉個例子,如果你未來一年水電燃氣交通的花費增加了5000元的支出,但你買一台新能源汽車,可以獲得1w元的補助,那對你來說,里外里你還賺了5000,但如果你不買車也不置換家電,那就只能白白承受5000這個損失了。 對於消費高端商品的有錢階層來說,雖然商品價格在下降,但問題是錢越來越難賺了,所以日子也不好過,大部分已經賺到錢的人只能吃老本繼續維持,沒賺到錢的人也很難找到新的機會,現在新賽道太少了。去年福布斯上的那些有錢人身家都縮水不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預期變差,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所以,現在的大環境就是對幾乎所有人的通殺。下一步看看能不能通過外資迴流、股市樓市走穩、科技突破、產業升級等,改善就業環境,重塑信心,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BJ大土豆

「宜居城市」多半不宜居,普通人要盡量遠離互害社會

去年四月,我在波蘭普熱梅希爾有一段相當有趣的經歷。普熱梅希爾距離烏克蘭僅僅二十公里,後來我跟朋友開玩笑說寫稿時可以學學標題黨,弄個「在距離烏克蘭僅僅二十公里的地方,幾個彪形大漢突然向我衝來」的標題。 這是事實,但一點也不驚悚,而是暖心。我忘記了當天是周末,停好車就去繳費機前準備交停車費,結果附近經過的幾個人就像心有靈犀一般,立刻從四面八方向我衝來,每個人都一臉急切,用波蘭語或英語告訴我「今天周六,免費停車」。我看得到他們眼中的真誠與善意,也讓我對這座美麗城市的印象極佳。 今天早上送娃上學,恰逢雨天,學校周邊道路塞車頗為嚴重,因為平時可以提前下車走入學校的孩子們,都只能在學校門口下車。我走的一條小路,平時順暢無比,今天也排起長龍。堵在路上時,我發現了一個細節:這條小路是兩車道,我所在這一側堵塞嚴重,對面車道則空空蕩蕩,因為從這條路出去的車非常少(接送學生車輛會在另一條路離開),大概兩三分鐘才有一輛。 也就是說,這條路不能取消雙向功能,因為有車輛需要從這條路出去,但對面車道的車子確實很少。按照一些人的鑽空子心理,就會選擇逆行一段,然後在前面加塞。可在我堵車的二十分鐘里,沒有任何一輛車這樣做。 我所居住的南粵小城,1997年獲聯合國人居獎,是中國第一座獲得聯合國人居獎的城市。有人會認為它近年來發展放緩,也有人認為它限於「直筒子市」結構,沒有「強有力」的主城區,城建不夠光鮮,但從文明層面來說,它與隔壁的珠海一樣,在中國城市中肯定屬於第一線。 它當然不完美,我在日常行駛中,也曾見過不少不講規矩的司機,在公園裡也能見到隨地吐痰的中老年人。但文明是相對的,整體來說,它確實強於國內大多數城市。比如在小區里和街道上,我一年到頭只會見到兩三次遛狗不拴狗繩的情況。 許多人對城市的判斷,都將城建視為第一標準,將「領導魄力」視為關鍵。我倒是覺得,如果單純從文明層面來說,官員需要的品質非常多,「魄力」反而是最不需要的,尤其是在權力不怎麼受約束的情況下,所謂的「魄力」更可能帶來災難。當然,這只是文明層面的考量,中國社會自有另一套標準。 至於城市是否「宜居」,許多人的關注點也集中於氣候和地理環境等。我從不否認好的氣候和地理環境很重要,但文明更重要。 有一年,我在湖南自駕,在永州遭遇過一場塞車,足足堵了一個多小時。過了擁堵點才發現,堵車完全是因為不禮讓和不守規矩。原本是雙向四車道的公路,其中一條車道有個施工點,結果這一方向的車子不遵循國際通用的拉鏈法則(這個說了也白說,我敢保證,當地乃至這個社會沒有多少司機知道什麼叫拉鏈法則),只會你爭我搶。還有更糟糕的,看這一方向的兩條車道堵車,乾脆選擇逆行,結果就堵住了對面來車。大家塞成一團,結果就是誰也走不了。 我在《德國的細節》里曾經寫道,德國高速公路發展早,許多路段都有起碼幾十年歷史,並不寬闊,很多都是單向兩車道,夏季這種施工旺季更是時常會佔用一條車道,但依靠拉鏈法則,車流即使緩慢,仍然有序順暢。可如果是我在永州遇到的情況,一個遵守規則的司機只會寸步難行。 網路圖片 很多人對「自由」二字充滿警惕,你一說自由,他們就會來一句「沒有絕對的自由」「外國更不自由,什麼都要管著」。其實現代文明社會的自由,就是法治和規則框架下的個體權利保障。就像堵車一樣,大家守規矩,就能得到通行自由,不守規矩就失去通行自由。 去年我自駕出行時,經過江西吉安。吉安是一座有著豐厚歷史人文底蘊的城市,也是當地人極其自豪的。城市一河兩岸,我在大橋上駛向新城時,對面高樓大廈,雖然距離一二線城市差距明顯,但仍然看得出近年來城市建設的力度。 按照許多人的標準,一河兩岸,新式小區,配上相對較低的物價、沒那麼內卷的氛圍和豐富歷史資源,城市已經很不錯。但我的關注點是細節,駛入當地一個大商場的地下車庫,不少車在轉圈找車位,可僅僅是一個停車區里,就有不下二十輛車佔用了兩個車位,壓線還算客氣的,不少直接斜著停。開到其他停車區乃至下一層,情況也差不多。這樣的城市文明度,離我眼中的宜居標準很遠。 我曾有過十幾年的青島生活經歷,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對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老城區的建築帶給我無數回憶,也曾是我一次次書寫的對象。因為氣候、因為碧海藍天紅瓦綠樹,青島一直被視為中國最宜居的城市之一,但如果問我是否會選擇再次在青島定居,我的答案或許是否定的。因為無論是在海邊棧道和沙灘,還是在老台東的街區,我都見過許多不拴狗繩在街上遊盪的狗主,而且越是大狗,狗主就越得意洋洋。在一些沒有紅綠燈的人行道前,過個馬路並不容易,因為車子總是呼嘯而過,很少有車會停下來禮讓。 威海可算是一個「小青島」,同樣碧海藍天,生活成本則比青島更低,人口也少得多,看起來更符合宜居城市的條件。但很可惜,在夜晚的海邊散步時,幾條大狗在我身邊招搖而過,狗主人在幾十米外跟著,旁若無人。 它們都是很好的城市,兼具氣候、環境,還有富庶的經濟,但離我心目中的宜居仍有距離。 許多人不能理解其他人的選擇,在他們看來,「到處都一樣」「哪裡都有好有不好」,但這種絕對化表達不能遮蔽相對的存在。這世界上當然沒有完美的地方,但有相對更好的地方。每個人也有自己的關注點,於我而言,「不守規矩的司機多不多」「遛狗是否拴狗繩」這樣的細節,比城建是否氣派重要得多。 前些年,「互害社會」這一概念出現,許多領域都印證了這一點。城市中的文明細節,也是互害是否嚴重的呈現。一座城市裡不守規矩的司機越多,大家的受害幾率也就越大。即使是那些施害者,實際上也是受害者。雖然這種情況在每座城市中都存在,但普通人應該盡量遠離那些嚴重的地方,城市的文明,才是對自身最大的保障。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強制購買公墓,湖北隨州太隨意

從2024年3月20日起,隨州市政府強令全域所有居民死後必須購買公墓,就連住在大山裡面的農民也得買公墓,否則予以扣留骨灰並收取寄存費,公開強買強賣,大搞「死人房地產」。全隨州市的所有村幹部必須24小時盯緊村民們,一旦發現哪家死了人就立即趕過去全程跟隨監督,確保每個死人都進收費公墓。 今年五一期間,隨州廣水市長嶺鎮大批居民連續三天走上街頭,並堵塞了316國道,要求停止強買強賣公墓,當局出動了大批民警特警協警赴現場維持秩序,並曾試圖帶走一名年輕男子,但被群眾制止。 就連武漢大城市都沒有強制買公墓,可以把骨灰深埋不留墳頭,也可以拋入長江,也可以帶回老家土葬。事實上去年國家殯葬條例已經刪去了「強制執行火葬」條款,只說要提倡火葬,既沒有說要強制火葬,更隻字未提「必須購買公墓」,純屬隨州地方政府自作主張的違反國家法律、敲詐勒索農民。 隨州屬低山丘陵地區,北有桐柏山脈,南有大洪山脈,全境90%以上面積為地廣人稀的山區,平原僅佔7.6%,到處都有荒山坡可以埋,根本就不佔耕地,而且土墳最多不過百年就會風化消失,根本就沒必要埋公墓。與其強制火葬買公墓、激化官民矛盾,還不如禁止水泥包墳,鼓勵深埋不留墳頭,這樣既不勞民傷財和傷害群眾感情,又不佔用土地。 現在房子賣不動了,以往的土地財政難以為繼,為了督促農民儘快火葬買公墓,隨州地方政府還推出一系列所謂「減免政策」,但老百姓都知道,這只是先誘騙你上套,後期肯定要一步步加價殺豬,這是額外加重農民負擔。農村土葬雖然也花錢,但這筆錢畢竟是在村民之間內部流轉、人情往來互相幫忙,最終互相抵消後其實並沒有花多少錢,然而官方故意裝傻說「強制火葬買公墓是為了給農民減負」「強製做慈善」,然後真金白銀的把這筆民間人情往來的錢強行截下來據為己有,強行與民爭利。 而且公墓只有20年使用期,只是暫存,等於是讓老百姓永久交費,等到第三代、第四代人不再續費後,就會被刨出來扔掉,根本就談不上「入土為安」。說白了就是:就算你活著不買房,死了也要逼你買公墓。 隨州是一個五線山區小城市,經濟以農業為主,廣大農民生活並不富裕。作為地方行政領導,不想著怎麼招商引資發展經濟、造福百姓,反而凈想著怎麼搜刮老百姓,他們自以為聰明的「發現了商機」,居然把人口老齡化看做盤剝農民的絕妙機會,於是整出「死人房地產」的缺德主意。 另據上觀新聞報道—— 2024年1月15日,當地媒體曾發布《隨州發布最新政策問答,事關這項改革》(以下簡稱《問答》),針對隨州市殯葬改革政策的相關問題進行了解答。 《問答》中提及,該市喪葬舊俗影響深遠,私自土葬、散埋亂葬、骨灰裝棺再葬現象十分普遍,土葬用地趨於緊張,生態環境遭到破壞,祭祀山火時有發生,喪事活動講排場、比闊氣的現象給群眾造成極大負擔。 「全市原有火葬區火化率只有40%左右,遠低於全省平均水平。」而全域火葬政策的目標是「殯葬設施建設覆蓋率100%、遺體火化率100%、骨灰進公墓安葬率100%」。 前述《通告》和《問答》發布後曾引起網友熱議。有支持者表示:「喪者進公墓,少了棺木費、抬棺費,總體開支在減少」「傳統喪葬風氣不好,一般花費要六七萬,生前多盡孝,死後薄葬就行」。 也有大量對強制進公墓持異議者,認為「只要不是占基本農田,還是順其自然的好」,此外,擔心「後續管理要一直花錢,等哪天后人不再續費了怎麼辦」。 記者注意到,《問答》中還提及,《通告》開始執行之後,特殊情況下夫妻雙方也不能合墓土葬,「夫妻雙方一方去世已土葬,並為另一方預留了墓位,另一方在2024年3月20日零時之後去世的,不能與之前土葬的一方合葬,遺體必須火化,骨灰必須進公墓安葬。否則,會引起攀比,造成全域火葬政策難以保證公平執行。」 此條也引髮網友熱議,「往後走了還不許合墓?非把別人生生拆開?特殊情況要特殊處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常識流通處

王玉華:精英的悲哀——出國記十五

1966 年開始的文革導致大學停止了正常高考招生制度。從 1970 年改為推薦上大學,名字為「工農兵大學生」。從工人、農民、軍人中推薦上大學。我先生於 1972 年入讀北京外國語學院英文系。他的同班同學楊生來自農村,他聰明、好學、自律,即使暑假也不回家,留在學校學習。上學前他已經入黨並擔任了團支書,後來擔任了班裡的黨支部書記。  大學四年畢業,他隨即報考了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研究生,取得了碩士學位。像他這樣根紅苗正的高材生正是所謂國家急需的人才。  北京外院是由教育部和外交部雙重領導的大學,畢業的學生均由外交部等對外單位優先錄用。像楊生這樣具有雙學位的畢業生更是搶手,他隨即被分配到外交部,後被派駐外大使館工作。他工作努力連續獲得升遷,幾年後升任三等秘書,並被派到駐美大使館工作。他正值壯年,春風得意、前途無量。  但有一件事讓他頭疼,他 12 歲的女兒沒能考上重點中學,那就意味著上重點大學的機會降低,而隨後的發展也將受到限制。  中國駐外的外交官是不允許帶孩子出國就職的,這成了他最大的煩惱。他太太想讓他回國內工作幾年,輔導孩子功課,爭取升入重點高中。但,做駐外大使是他的夢想和追求,他不想放棄繼續升遷的機會,繼續追求他的夢。  為了解決孩子升學問題,他和太太找遍了所有的社會關係,找到了一個遠房親戚是美國公民,便委託親戚擔保女兒去了美國讀書。家中的難題解決了,夫妻倆高興萬分。但,這件事卻摧毀了他的家庭,以至於楊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不久的一天,外交部突然來了兩位官員要楊生立即回國交代問題,他知道女兒來美讀書一事敗露了。幾天之後北美的「世界日報」披露,外交部駐美國大使館一位官員回國後自殺身亡的消息。經我先生在外交部的同學證實就是楊生,他是在外交部衛生間上吊自殺的。  那天,我正在制衣廠加班,趕製一批加急訂單,晚上回到家已是半夜。我馬上到兒子房間,看著他熟睡的可愛樣子眼淚不經意的流了下來。兒子比楊生的女兒大一歲。剛剛來加拿大時上法語補習班,每天校車接送,隨後就近入學,在一所雙語學校念書,那年他正讀中學二年級,每天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學校每年舉行的夏令營是他的最愛。我心裡默念:「兒子你要永遠幸福」。  外交部大樓是威嚴的,裡面的工作人員也本應該是正常人,他們也應該有一顆火熱跳動的心和溫暖的人性。但,外交部定的外交規定把人倫人性全泯滅了。  幾個月後,與楊生同班的袁先生放棄駐外使館三秘工作,從外交部辭職回到老家上海,任職上海市政府外事辦翻譯。  自此他一直陪伴在夫人和 12 歲的女兒身邊,所以女兒的英文特棒,初中,高中英文比賽屢屢得獎。袁先生不喜歡官場職業,便早早退休和我一起做生意,並發了一筆小財,他便把女兒送到加拿大讀書。女兒大學畢業後,剛好趕上加拿大放開留學生工作簽證,女兒順利留下工作,後結婚生了一男一女的混血兒女。一家人在一起歡歡樂樂過日子。袁先生活得明白,屬於智者!  為人父母要對孩子負責,孩子需要父母陪伴長大。看著孩子們長大、戀愛、結婚、生子是父母最大的快樂和幸福。  是誰害死了楊生?讓太太失去丈夫,12 歲女兒失去爸爸,三個家庭破碎,她們被剝奪了父母及子女的人權?而楊生「以死明志」的決絕行為改變了什麼?  時間過去近 30 年了。我們看到這種根本無人性的規定還在繼續,而且在全中國上演。進城打工的農民工子女無法隨父母就近入學,被迫做留守兒童,導致社會惡性事件頻發。害死楊生誰之過?被迫做留守兒童誰之過?一個國家沒有人權、自由、平等、人倫、人性,談什麼大國崛起,那不就是一個笑話嗎 !  2024 年 4 月 20 日  本文由轉自《中國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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