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别

笔汇

【人在澳洲】墨尔本苍蝇、我和地主

墨尔本基本是平原,尤其西部。这让我很意外,很欣喜。夏季天气炎热,但晴空万里,空气清新,pm2.5,8到20,从无憋闷感。几乎没有蚊子。传说当地有三宝:醉汉,胖女,苍蝇。

方励之先生到过悉尼

移居澳洲三十多年,澳洲华人人才济济,也曾见过一些著名的科学家,文学家,历史学家,革命家,作家到悉尼访问。  我第一个见到的是天文学家方励之先生和他的夫人李淑娴女士。那是1988年8月,我住在卡市。卡市的居民主要是越南裔,越南华人,柬埔寨人,柬埔寨华人,老挝人,缅甸人,从中国大陆来的新疆、东北中苏婚血儿和越来越多的中国人。  一位香港移民王唯真先生主动找我,他和妻子也住在卡市,他是民运人士,还是某一届的中央后补委员,在“中国之春”杂志上登着他的名字和头衔。他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保留了我的一篇文章“我和遇罗克的一家”。  这篇文章4千4百多字,我在悉尼写的,原来的题目是“我和遇罗锦的一家”,我先寄给香港的金钟,他回信说:“我们杂志很小,你们作者动辄几千字,我们登不了。”但他没还我稿件。我把这事对王唯真先生说了,他跟金钟要回了我的稿子登在“中国之春”上。编辑把题目改了,一位姓薛的编辑给我回了一封信,对我们的经历很是“唏嘘”,并附上一张二百多美元稿费支票。这篇文章被收集在“遇罗克的遗作与回忆”里。  王唯真先生通知我说,大陆著名科学家方励之先生要来悉尼大学进行学术交流,会到卡市与大家见见面。  我一共见到了方先生三次。第一次是个星期天,会场挤满了人,只记得一个华侨老人激动地高呼:“打倒共产!”方先生在台上尴尬地笑,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  第二次是在悉尼大学大礼堂听方先生用英文作学术报告,方先生演讲时,喜欢两眼看高高的顶棚,好像那是布满星星的苍穹。  他讲完之后,有外国学者想跟他讨论学术问题,可是大批的中国人,主要是大学生包围了他。王唯真先生带了一大箱子封面是方先生相片的书“方励之言论集”,免费发给大家,大家争相请方先生签名留念,我也得到了方先生的签名。  第三次还是在卡市澳华公会礼堂,这次对李淑贤女士印象较深,在悉尼大学那次她也去了,我们站在过道里,欢迎她和方先生进演讲大厅。 我带了一副耳环,递给台上的李淑贤女士,“送给您一个小礼物。”她看是耳环,摸着自己的耳朵笑着说:“我没有耳朵眼儿!”我说:“这个是卡上去的,不用耳朵眼儿!”  世事苍桑,一转眼三十多年已经过去了,方励之先生已经作古。不知道李淑贤女士是否还记得那次的悉尼之行。

【人在澳洲】幽幽兰香情

十年前,我家养过一盆兰草,那是我们刚搬进武汉的新家时,一位朋友送给我的。那盆兰草用一个高高的青瓦盆栽着,如剑似的兰叶,宽宽的、绿油油的,一见便叫人喜爱。

王孝和是英雄还是恐怖分子

提起王孝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上海没有一个不知道。共产党攻入上海城不久,就把它编成沪剧,年年唱,月月唱,天天唱,一直唱到改革开放。

我的同学王友琴

在美国芝加哥大学任教的王友琴教授曾是我师大女附中同学。 1966年8月5日,我们学校的校长卞仲耘被本校红卫兵打死,成为文化大革命第一个受难者。这件事情深深触动了跳了三级后十三岁上高一的天才女生王友琴。 她以半生的精力研究文化大革命,如作序者余英时先生所说,她以一己之力写了659个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人,是一个拯救记忆的伟大工程。她把受难者篇章集结成书,题为《文革受难者》,在2004年出版。书受到广泛关注,日本已有译本。 王友琴出生在一个知识份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母亲是物理老师,父亲是工程老师。友琴有两个妹妹,一个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一个毕业于北京清华大学,学的都是工程。两个妹妹现在都在美国当教授,其中一个妹妹成为材料方面的顶尖科学家。 文化大革命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1969年,不到17岁的友琴和14岁的大妹妹到了云南橡胶园。文革后恢复高考,1979年王友琴以全国文科状元成绩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又跳了一级在1982年毕业。 她在大学里写有一篇文章“未名湖你听我说”,发出了她的心声,奠定了她的人生方向。 1994年,我在澳大利亚悉尼接到她美国斯坦福大学寄来的一封信,她说看到我的书《留在世界的尽头》,非常感动,还说她在斯坦福大学教书,业馀写文革,希望和我建立联系。 她对于文革的研究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有高干子弟跑到斯坦福大学说要打她。还有人造谣说她拿到好处。她说:“我研究文革,有甚么好处?我一个拿普通工资的大学教师,我打电话调查,越洋电话那时候一块美元一分钟,都是我自己出。我平时生活是非常节省的。”她后来离开斯坦福,到了芝加哥大学。 芝加哥大学是私立大学,不在政府的编制之内,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式,登广告在全美聘请老师。经过层层考核挑选,友琴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被聘任,成为芝加哥大学的资深讲师,前几年从资深讲师成为教授。 教书之馀,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对文革受难者的挖掘追究之中,被昔日的红卫兵污蔑为“刨坟头”,还污蔑她写的是“好故事不是好历史”。王友琴再有才,也编不出这659人的真名实姓,以及这659具血淋淋尸体的遭遇受难经过。2006年,我曾写过一篇文章题为《当代的司马迁—王友琴》,登在澳洲墨尔本《大洋时报》上。我认为对王友琴所做的功德无量的事情应当大力支持,而不是别有用心否定或鸡蛋里面挑骨头! 中国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长达十年多,北京师大女附中红卫兵最早打死校长卞仲耘。卞仲耘校长的丈夫王晶垚先生在妻子被打死后的半个多世纪中,一直追查真相,希望捉拿凶手归案,还妻子一个公道。去年八月,100岁的王晶垚先生生命走到尽头,他终究没看到这一天,怀著巨大的悲愤和遗憾离开人间。 师大女附中有大事记记载红卫兵成立于66年7月31日。8月5日上午,学校文革委员会通知被关押的学校领导:“今天下午组织斗你们!”下午斗争会开始,先让捆绑起来的卞仲耘校长,胡志涛校长,梅树民教导主任,刘致平副校长,汪玉冰副主任等人在大太阳底下跪在宿舍楼前的水泥台上,有几个手持棍棒的女生在他们左右,让他们承认是牛鬼蛇神。汪玉冰副主任愤怒地狂吼:“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让台下观望的同学听了不寒而栗。学校文革委会负责人高三的名人学生党员宋彬彬恰好站在我的右侧,她微笑著自言自语说:“煞煞他们的威风也好!” 第二天早上,校文革委员会另一负责人高三学生刘进在各教室的连线广播里宣布,卞仲耘昨天死了,谁都不许往外说! 1993年,梅树民的妻子告诉采访的王友琴,8月5日,师大女附中红卫兵用带钉子的木板打梅树民,白衬衫的布丝被打进肉里。晚上她用温水把血痂化开,才把肉里的布丝挑出来。梅树民就此得了心脏病。梅主任告诉王友琴,10月份,刘婷婷和几个红卫兵到他家,继续喊打,梅树民又被打了一顿。刘婷婷是师大女附中的学生,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女儿,当时刘少奇还没有被公开“打倒”。 在学校中,师大女附中红卫兵除打死校长卞仲耘,还打死了一个名叫关雅琴的十八岁的附近饭馆的服务员,她和男朋友一起从街上被抓到师大女附中靠门口的化学实验室,他们被说成是“流氓”,被捆在化学实验室的柱子上打。许多人都听到关雅琴的惨叫声,后来叫著叫著声音就没了。红卫兵叫来校医刘医生。刘医生翻看关雅琴的眼睛,发现瞳孔放大,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瞳孔放大的事情是我高二的班主任杜梦鱼老师告诉王友琴的,被打死的小服务员的名字是王友琴的老师告诉她的。“她叫关雅琴!” 王友琴把这件事写成文章登在微信公众平台“熊窝”上,不到一个小时,文章就被拿下来。王友琴非常遗憾,因为假使文章一直登在那里,会被许多人看到,有认识关雅琴的人就会找来,提供更多的线索。 这个经验源于北京27中学被红卫兵打死的初二小女生林永生。王友琴调查文革受难者记下的100个笔记本里,林永生是其中的一个。王友琴写这个小女生之死的文章登在微信公众平台上,过了很长时间,被一个认识林永生和她姐姐的人看到,写信给王友琴,提供了详细的资料和林永生的照片,让这个被红卫兵打死的可爱漂亮的女孩得到记载,得到安息,被人们纪念。 是谁在今天还在继续阻止对关雅琴的调查一案?是谁去举报,让微信上有关雅琴名字的文章一个小时就被拿下?显然是打人凶手。她们害怕自己的旧罪行被曝光,害怕欠下的又一笔血债被记录在文革受难者的历史上! 距离文革已经半个多世纪,当年的凶手已经是老媪,也离见关雅琴等人的日子不远了,不如趁有生之年,认真忏悔自己的罪恶,公开出来向受害者及家属道歉,也让自己恢复已丧的天良。 1966年“红八月”,始作俑者师大女附中红卫兵在校中打死卞仲耘校长与十八岁少女关雅琴。1968年,在“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师大女附中四名老师“自杀”身亡。其中有一名家属坚决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跳楼自杀。一名工友失踪。 王友琴的文章《雾霾下的文革历史》写出,在她调查过的十所北京的女子中学里,1966年8月有三名校长和三名教师在他们的学校中被打死。有名字,有时间。文革后官方公布说在北京那个夏天被红卫兵打死的人数是1,772人。至于全国各地的文革受难者究竟有多少,恐怕永远洇没在人造的历史雾霾中! 王友琴以一己之力对抗被有意无意隐瞒和遗忘的文革暴行,挖出659名受难者的名字与受害经历,受到有正义感人士的支持与帮助,也受到一些别有用心人的恶意中伤诽谤。与她在20年前见过面的苏晓康先生,给她的书写过一篇序。友琴给苏先生的病妻买过一些礼物,竟被污蔑成王友琴想趁虚而入,破坏苏晓康的家庭。无耻之极! 一个女性,在教书工作之馀,把全部的精力贡献给了揭露共产主义运动的罪恶,推动了人类的进步,她的工作得到世界有识之士的承认。日本教授已将她的著作翻译成两本日文书,并称她为“孤高之人”。她的业绩将会被越来越多的人们所了解,所认识。那段被王友琴揪住不放的历史提醒中国人:不要让悲剧重演! (2021.12.18)

庐山图未竟之殇

《庐山图》是张大千先生晚年的扛鼎之作,也是他平生最后的一幅巨作,更是中国画绘史上最大的整绢绘画。该画气势磅礴,苍郁浑厚,氤氲灵动,色彩斑斓,如今已成台湾故宫博物院的镇馆重宝。

读李嘉诚公“落日民谣”

我自中年悟“半空”, 不羡英雄慕小虫。 多少尘世过往客, 恩爱情仇皆梦中。   石崇沈秀兼邓通, 荣华富贵未善终。 庆幸嘉公抽身早, 逃过劫难说轻松。   夀有定数难通融, 纵贿金山亦无用, 贫富贵贱走一遭。 莫嫌红尘太匆匆。   我自老年叹“全空”, 忆及前尘似幻梦。 但求吃喝四肢健, 逢人懒说当年勇。   孤身夕阳听暮钟, 昨日红楼今荒冢, 千红万艳哭斯事, 馨香一炷祭芹翁。 二〇二二年一月三日于食薇斋北窗下

王友琴:祭奠15岁的女孩林永生

2004年我在香港出版《文革受难者》一书,书中有659名受难者。我和很多文革经历者谈话,寻找受难者的名字和他们的受难者情况。但是,有的受难者,虽然他们被打死的事情,是有不止一名受访者知道的;他们被殴打和死亡的地点是知道的(因为是在公众面前被打死,并非在秘密的地方);甚至他们被殴打的声音以及其他细节也是受访者听到或看到的,但是他们的名字却找不到了。 在《文革受难者》书中,受难者的名字按照姓名的拼音字母排列。这是基于我的一个理念:所有的受难者都是平等的,都是重要的。但是死亡情况确实,名字却不清楚的人,怎么排入此书中呢?我只好在A-Z开头的名字的后面,设了特别的一章,题为“未知姓名的受难者”。在这一章里,受难者是按照他们的死亡地点排列的。 在“未知姓名的受难者”一章中,有北京第27中学的一名初二女生,在1966年8月在校中被该校红卫兵打死在校中。这所中学位于北京市中心,是北京历史最长的中学之一。数位受访者记得她被打死的事情,但是,没有找到人知道她的名字和死亡日期。 《文革受难者》书出版14年后,我收到了一个辗转送来的“微信”。写信者说,这个女学生是他妻子的发小。这名女学生名叫林永生,她在1966年8月25日在北京第二十七中学校中被红卫兵打死。她初中二年级,七班,15岁。 文革初期,簇拥着毛泽东和林彪的红卫兵 (图片来源:网络图片) 在北京的朋友开始联络林永生的家人,从而知道了详细的情况。 林永生原名王广平。父亲王磊,母亲林永彦。家中共有儿女五人。她是第二个孩子。父亲王磊在1960年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判处“无期徒刑”(文革后被释放了)。母亲和其父亲离婚,并把所有的孩子都改为母亲的林姓,希望以此能保护孩子。王广平因此改名为林永生。她的母亲在2017年去世了。 家人说,那天学校开大会。学校没有那么大的礼堂,所以学生们都坐在室外地上。林永生那天来例假,开会中间去上厕所,把她的红色塑料封面的《毛主席语录》放在了地上。她从厕所回来,红卫兵说她把《毛主席语录》坐在身子下面,是“侮辱伟大领袖”,加上她“家庭出身不好”,遭到红卫兵的殴打,被打死。 林永生的母亲被叫到学校。她把女儿的尸体背回了家中,放在床上擦洗,洗去脸上和身上的血迹,送去火化了。 几天后,几个红卫兵到她家中强要了20元钱,“理由”是打她时把打人用的皮带打坏了,要她家人“赔偿”。(这样残忍和荒唐的事情,在别的学校也曾经发生。) 她家被红卫兵抄了。全家被赶出家门。文革后“落实私房政策”才回到城里原来的家中。 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在校中被打死,她的名字被忘却,在正常的年代会被看作难以置信的事情。但是了解文革和1966年红卫兵暴力的大背景,就能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1,1966年8月下旬是北京红卫兵暴力迫害的最高峰时期。中学生红卫兵打死人从8月5日开始,那一天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校长卞仲耘在校中被打死。接着,8月7日,通县一中副校长程珉在学校“劳改队”中被殴打折磨致死。8月17日,北京一零一中学教员陈葆昆在校中被打死。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北京师大女附中红卫兵宋彬彬给毛泽东戴上了红卫兵袖章。之后,暴力大规模升级。在林永生被打死的8月25日,北京有86人被打死。从8月26日到9月1日,北京每天有三位数的人被红卫兵打死,最多的一天(9月1日)高达282人。 2,红卫兵的加入条件是一副“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所谓“家庭出身不好”的学生被称为“混蛋”,或者更难听的“狗崽子”– 意思是他们的父母是“狗”,他们是“狗”的孩子。红卫兵不但殴打甚至打死他们的校长和老师,也殴打所谓“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学。林永生虽然改了姓,但是不起作用。1966年8月19日,北京第106中学高一学生田钺被北京师范学院附属中学的红卫兵打死。9月27日,北京第六中学高三学生王光华被该校红卫兵打死在校中私设的监狱里,都是例子。文革前,”家庭出身不好“青年就受到歧视,例如不准上大学甚至不准上中学。但是公然把他们叫做”狗崽子”和殴打甚至打死他们,是文革造成的。 8月24号,清华附中红卫兵召集北京12所中学的红卫兵到清华大学“造反”。校领导、知名学者教授等成为打人、抄家的受害者。(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3,红卫兵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毛泽东崇拜高潮。当时人人随身携带毛泽东语录本,佩戴毛泽东像章,到处张贴“毛主席万岁”的标语。于是,和毛泽东有关的这些物件若被损坏,无论真假,都可以作为残酷殴打和迫害人的“理由”,不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林永生生于五十年代,不可能和前政权或者私有财产有任何关系,却被用“把《毛主席语录》坐在身子底下”的罪名活活打死了。所谓“恶毒攻击伟大领袖”的大罪名,在文革后才取消了。 4,在1966年夏天发生的红卫兵暴行,受攻击的主要对象,在教育工作者之外,主要受害群体之一,是住在自己拥有的房子里的人。很多私人房产主被活活打死,或者被扫地出门。林永生死后,他们家被驱逐到平谷县农村。他们的房子被没收占用。她家住的房子是她祖父的,祖父曾开过家具厂。她外公曾开过绸缎商店。他们都算是“资本家”,紧排在“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分子”五类“阶级敌人”之后。即使林永生没有“把《毛主席语录》坐在身子下面”这样的所谓“罪行”,他们家也会遭到抄家和驱逐。北京那个时期驱逐了九万多人。人们可以合法买房子和开店铺,是文革结束多年以后才又开始的事情。 至于林永生的名字被忘却,那更是十分普遍的事情。大量受难者的名字被忘却了。尽管文革发生并不遥远,但是调查文革事实却可能比调查古代历史还难。一方面,人们仍然生活在恐惧中,不愿谈及。另一方面,虽然邓小平说要“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但是发表关于受难者的报告受到严格控制。一名历史学刊的编辑说,“写文革的文章不能发表,不发表文章就不能升职称,不升职称就不能涨工资……因此,没有人做文革历史的调查和研究。” 此外,人们的价值观受到文革的强烈腐蚀。一名受访者说,连刘少奇都被迫害死了,普通人的死又算什么呢? 如果普通人的死不算什么,那么,在普通人中,林永生的死就被更不当作什么了。文革后,对文革中被害死的在职职工,北京的标准补偿是420元。这是按照文革前职工死亡的标准给的。其中丧葬费240元,抚恤金180元。林永生不是职工。她只有十五岁。和我通过采访找到的659名受难者相比,她是最年轻的。但是,从不同的价值观来看,她的死,和刘少奇的死一样应该得到记载,应该受到纪念。她对她的死,一点责任都没有。她完完全全是无辜的。对一个无辜的少年人被打死采取忘却和隐瞒态度,会是人类社会的癌症,侵袭着社会的健康肌体。 感谢林永生的母亲。在林永生死后,虽然生活动荡,但是她保留了林永生的照片。因此,在53年后,我们还能看到她。她是真实的历史,她见证文革的罪恶。 上面的三张照片中,有一张是彩色的。当时中国还没有彩色照片,那是用特别的彩色笔在黑白照相上染了颜色,一种那时候保留色彩的方法。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她的形象就是彩色的,她也一定有过彩色的梦。她的姐姐说,林永生喜欢唱歌,还特别喜欢好看的花裙子。– 这不正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会有的特色吗?假使她没有在1966年被打死,她应该还活着,68岁。这个年龄的人现在绝大多数都还活着。她却已经离开这个世界53年了。今天的人们记住林永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将来社会中的公正与安全。(2019年8月23日) 附录 下面是《文革受难者》书中关于当时还是“未知姓名的受难者”的林永生的描述。感谢数位知情者在十七年前接受了我的采访。这些记录虽然不完整,但是相当准确。这也说明,一些前红卫兵这些年来宣扬的“故事不是历史”的说法的荒谬。(他们说我写的是“故事“,不是“历史”。) 我也感谢一组在校大学生。针对那些说什么“故事不是历史”的文革暴行否认者,他们给我写信说:历史不是故事。 这些年轻人的意思十分明确。历史,不论多么恐怖或丑恶,都不能当作虚构小说来看。必须认真严肃地对待。 我希望通过日渐普遍的电子通讯,会找出更多的林永生这样的受难者的名字。 ————————————————————– 《文革受难者》509-511页,或在ywang.uchicago.edu/history上的电子书,625页 未知姓名的受难者:北京东城区第27中学 第27中学初二的一名女学生,由于“家庭出身不好”以及被指控把《毛主席语录》坐在身体下面,1966年8月下旬在校中被该校红卫兵打死。 北京第27中学在北京市中心,1949年以前的名字是“孔德中学”。原为中法大学附中,所以用法国19世纪数学家和哲学家孔德的名字命名。这是“五四”时代北京最早的新式学堂之一。校址原来是紫禁城附属的孔庙,教室是旧式的殿宇。 第27中学的高干子弟很多,因为学校两侧就是南北池子、南北长街,都是独门的四合院,1949年以后住进了很多高级干部。中共中央宣传部就在学校附近。这个学校也有很多军人子弟。1966年8月红卫兵兴起“破四旧”的时候,把这所学校改名为“解放军中学”。 三位受访者都知道有这样一名女学生被打死。其中一人还知道打死她的红卫兵的名字。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女学生的名字。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女学生被打死的准确日期,但是可以肯定是在1966年8月18日以后的一天,离8月18日不会隔多久。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广场接见了一百万红卫兵。这个日子那时的中学生都记得。第27中的学生说,在8月18日以前,校园里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残酷的暴力行为,虽然也“斗争”了老师和“家庭出身不好”的学生。在第27中,残酷打人的风潮是在红卫兵去天安门广场见到毛泽东以后兴起的。 这个女学生是第27中学校园里第一个被打死的人。当时,第27中的红卫兵不但打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还把学校附近的居民拉进来,说是“逃亡地主“富农份子”等等,在校园里打。打死了,用草席卷一卷就拉走了。别的学校也在这样打人。满城都一样。人们看得多了,不再觉得触目惊心,也不记得第27中校园里打死了多少人。但是对第一个被打死在校园里的人,而且是本校的学生,当时的学生还记得。 一位当时的学生说,记得被打死的学生是一个挺老实的女生,不是出风头的人。据说是“家庭出身不好”,当时到处贴着一副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那些被骂做“混蛋”的学生,随时可能被当了红卫兵的同学侮辱和殴打,全凭那些红卫兵高兴不高兴那样作。 一位受访者说,听说这个女学生被打死,是因为一次在席地而坐开会的时候,她把那时人人随身携带的红色塑料封皮的《毛主席语录》本,垫在屁股底下。红卫兵指此为“反革命罪”,就把她打死。 一位目击者说,那天上午,他听到在初二的一间教室里正在打人。教室里传出红卫兵大声的叱骂和被打者的惨叫。那是一间平房教室。当时这个学校男女分班。那是一个女生班的教室。他在窗外,看到这个女学生的衣服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 打了一阵,这个女学生被拉到院子里。红卫兵罚她在院子里扫地。在院子里,她扫地的时候,继续被打。这时大约是吃午饭的时候。 后来,这个女学生被打昏过去,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红卫兵说她是“装死”。说要试试她是否真死。他们把一块玻璃砸碎,拿起碎玻璃往她的眼睛里揉。眼睛流出血来。她醒过来。 她满脸浑身都是血。红卫兵用盆端来水浇她。他们先浇了脚,又浇头。血水流了一地。 当时第27中的红卫兵中,有四个女红卫兵,被叫作“四阎王”。因为她们打人特别凶恶残忍,所以得到这样的外号。她们都是所谓“革命干部子弟”。这样的家庭出身的学生,是当时北京红卫兵的主力。他们打人甚至打死人,没有任何顾忌,因为他们得到毛泽东和其他文革领导人的热情支持。“四阎王”是初中一年级学生,当时14岁。学校的人都知道,“四阎王”在1966年夏天打死的不止是这一个初二女生。 据曾经和“四阎王”在小学里是同班同学的人说,记得她们在六年级的时候还是有点害羞的小女孩,怎么进了中学一年,文革开始,她们就变成了虐待狂和杀人狂?是她们本性中就有这样的残酷种子,还是红卫兵运动把她们改变得这样凶暴? 从早上打到傍晚,很多人来参与打这个女学生,打得时间最长也打得最凶的,是“四阎王”。她们用铜头军用皮带抽她。在打她的过程中,红卫兵的皮带上的铜头都打碎了一个。目击者听到打人的红卫兵在喊,要叫她家的人赔皮带。 她是在当天死亡的。她死于长时间的殴打和折磨。她是初二的学生,她的年龄应为15岁左右。 第二天上午,这位目击者来到学校,看到院子里乱七八糟。红卫兵用来端水浇醒她的脸盆仍然丢在地上。地上飞着一些破纸片,纸片上都有血迹。地上还有一片片的碎玻璃,是昨天用来揉进她的眼睛试其死活的。 一位被访者说,他在2000年见到“四阎王”中的一人。那是中共中央宣传部的一群子弟在北京“松鹤楼”饭馆聚会。文革前他们的父母在中宣部任职,子弟们住在机关宿舍而互相认识。34年以后,“四阎王”之一出现在聚会上,没有听到她回顾文革中的行为,没有听到她为所作所为忏悔。聚会的气氛,使得这位被访者最终也没有能开口问她1966年她参与打死的这名同校女学生的名字。 那些被“四阎王”们打死的人,特别是和她们年龄相仿的这位初二女学生,是应该和她们一样活到今天的,是应该有她的生活和实现她的梦想的。可是,她在34年前就被打死了,而且,在34年后被完全忘却了。 除了这位女学生,一位被访者说,该校还有一位女教师,当时被毒打还被关押在校中。这位老师用眼镜片割破自己的动脉自杀。 2001年笔者写信给北京第27中学领导人帮助查阅档案,发现在1966年8月被打死的女学生叫什么名字,以及那位女老师的名字。没有收到回信。希望读者中有人能帮助发现他们的名字。 现在我们知道了她的名字,林永生。

【人在澳洲】澳洲英语

来到澳洲后才知道中国教科书上的英语跟澳洲日常生活中的英语有很大差距。

【小说连载】《沉城惊梦》(八)

街头巷尾的播音器,在停止了革命乐曲时,把一则郡革委会的通告读出来。原来要户主于当夜到指定属区的学校开会,邻里们情绪热烈而兴奋,大家怀著好奇心等待。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