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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一六大搜捕的法律爭議

一月六日,在美國發生國會山叛亂事件的同一天,香港也發生「一六大搜捕」,警方出動上千警力,在當天一早就上門拘捕了五十五名組織和所有參加去年7月民主派初選的人士,其中包括前港大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眾多前立法會議員和現任區議員。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把民主派的活躍分子幾乎一掃而空,震驚香港。有人把它和台灣美麗島事件相提並論:美麗島事件中也把當時的黨外精英逮捕殆盡。在平時,這件事本來應該上國際頭條新聞,可是國會山事件的震驚程度更大得多。此事在國際新聞中只能落到二三線。很可能,這正是中共和港府精心安排的時間節點。現在大部分人都獲得保釋,但他們中的很多人,即將面對「違反國安法」的起訴。 根據香港保安局長李家超和警方的說法,拘捕他們的原因,是他們參加的民主派初選,是組織者之一戴耀廷的「攬炒十部曲」計劃的一部分,而這個「歹毒計劃」企圖癱瘓香港,觸犯國安法第22條:「任何人組織、策劃、實施或者參與實施以下以武力、威脅使用武力或者其他非法手段旨在顛覆國家政權行為……嚴重干擾、阻撓、破壞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政權機關或者香港特別行政區政權機關依法履行職能」。  具體而言,戴耀廷在2020年4月28日在蘋果日報撰文《真攬炒十步 這是香港宿命》,在設想的「攬炒十部曲」中,計劃民主派先在獲得立法會多數(即35+)後,再否決財政預算案,導致特首需要解散議會,再在重選議會中再次否決財政預算案,迫使特首下台。戴耀廷參加了初選的組織工作,就是為了推動35+。有參選人簽署了《墨落無悔 堅定抗爭》的「抗爭派立場聲明書」,表明「我會運用基本法賦予立法會的權力,包括否決財政預算案,迫使特首回應五大訴求」。  在政治上而言,中國這樣做當然是再次「教訓」香港民主派,結合中國想要單方面修改香港選舉程式的傳聞,中國有意把「安全係數」加到最高,徹底封殺民主派「奪權」的希望。在國際政治而言,此舉則趁美國動蕩的政局,在拜登上任前美國無暇實質性還擊之際,在香港盡量放手大幹一場,固化在香港的政治紅線,同時也為以後和拜登政府周旋積聚籌碼。  那麼在法律上,中共所為是否行得通呢?在此,先撇開國安法是否合理,香港法官是否能守住底線之類的爭議,單從條文分析一下。此案的爭議有幾個。  第一,民主派初選不等於「攬炒十步曲」  民主派初選不是「非法」的,也沒有「違反基本法」。在文明社會,法律沒有規定不能做的,就都是可以做的。建制派經常說「初選是違反基本法」的。其實,這大概只是指在基本法沒有規定「初選」,這隻能說明「初選」的結果沒有法律效力,而不是「非法」,也沒有「違反基本法」和違反香港的任何法律。  戴耀廷雖然提出「攬炒十部曲」,也確實有一些候選人簽署將否決財政預算案的聲明,但這不表明,組織初選和參加初選本身,是「攬炒十部曲」的一部分。  在「攬炒十部曲」中,第一步為「政府廣泛取消民主派人士參選立法會資格,包括現任議員。民主派由Plan B繼續參選。」其中政府DQ是政府主動做的,民主派派出Plan B參選,無論有沒有這個攬炒十步曲,都是民主派必然會做的。  第二步「策略投票,使民主派成功取得35席或以上」。在尚存選舉制度中,每個派別通過選舉贏得議會控制權,是一種合理合法的目標。同樣,無論有沒有這個「攬炒十步曲」,都是民主派必然會做的。  而早在前幾年,民主派內就一直有初選的實踐,已可視為民主派協調參選的一種恆常機制。  因此,初選不是攬炒計劃的產物,相反,戴耀廷反而是希望藉助初選機制實現自己的計劃。這裡的時序和因果關係必須清晰。 更何況,很多參加初選的民主派人士都不支持攬炒,有不少還明確反對攬炒。不能因為一些主張攬炒的人,加入了初選(參選和組織),就認為所有參加的人,都支持攬炒。這在道理上無疑不成立。  第二,追溯力成疑  戴耀廷發表「攬炒十部曲」(4月)、參選人簽署「抗爭派協議書」(6月)、初選組織和競選絕大部分發生在國安法頒布前。在六場初選論壇,有四場發生在發生在國安法頒布前。初選本身也是剛剛頒布國安法不久就進行(7月11-12日)。  很多人在國安法頒布後退出政壇,不少組織在國安法頒布後宣布組織解散一樣。根據國安法沒有追溯力的原則,他們此前發表的言論和活動都不應被追究。  同理,參選者即便此前表態支持「攬炒」,也完全有可能在中國頒布國安法後,放棄「攬炒」的主張。如果沒有找到,在國安法頒布後,他們依然支持「攬炒」的證據,那麼根據香港法律,以及國安法本身第五條也規定「任何人未經司法機關判罪之前均假定無罪」的「疑罪從無」原則,就無法把他們入罪。  同樣,退一萬步,對被拘捕的組織者而言,即便初選真的帶有「攬炒」的原意,那麼也是在國安法頒布前。必須證明在國安法頒布後,初選組織者還有這種意圖,才能算是違反國安法。至於舉證責任,在控方(證明他們還有這種意圖),還是在辯方(證明他們放棄這種意圖),或會是一個爭議點。但這是無法缺失的一環,而且同樣根據疑罪從無的原則,似應由控方舉證才更合理。  第三,「攬炒十部曲」規定的否決財政案是否「非法手段」  「攬炒十部曲」的核心部分是第四步到第七步,即通過否決財政預算案迫使特首辭職。在國安法22條與本案相關的有兩個定罪元素,第一必須是「以武力、威脅使用武力或者其他非法手段」,第二必須是「嚴重干擾、阻撓、破壞……香港特別行政區政權機關依法履行職能」。否決財政預算案是否「嚴重干擾、阻撓……政府依法履行職能」?又是否「非法手段」?這都存在很大爭議。  根據基本法七十三條,立法會有「根據政府的提案,審核、通過財政預算」的權力。這種「通過」的權力是實質性的,而不是禮儀性的。當憲政性檔說明立法會擁有某種「批准」的權力時,當然也默認了它同時擁有「不批准」的權力,否則和橡皮圖章何異?正如中國強調在基本法四十五條中,中央人民政府對特首的「任命權」是實質性的權力一樣。更何況,在基本法五十條和五十一條中,均規定立法會有「拒絕通過政府提出的財政預算案」的權力。  又有人認為,「攬炒」派的否決預算案計劃,不是針對預算案本身,而是脅迫政府接收「五大訴求」,不管財政預算案如何都否決,所以是非法手段的。 這有一定道理,大致上可以說,「攬炒」派這種計劃是「不符合基本法原意的」,或者更上綱上線一點就是「違反基本法」。但關鍵還在於,否決財政案本身不成為一種「非法手段」。  同樣,當基本法已規定了在財政預算案被否決後的步驟,這說明,立法者已預期這是「政權機關依法履行職能」的一部分,如此說來,這又是否算的上「嚴重干擾、阻撓」呢?難道基本法自己也批准了「嚴重干擾、阻撓」政權機關嗎?  況且,即便「否決財政案」是「違反國安法」的「非法手段」。但不等於這些計劃每一步都是非法的。其中第一到第二步,如前所述,本來就是正常的選舉。  第四,「攬炒十部曲」是一個計劃,還是一個「預測」  在戴耀廷的文章中,不是用「計劃」形容,而是用「推算」(「按我的推算,這條香港攬炒宿命路的時間線可能是這樣」)。  在戴耀廷的「計劃」中,如前所述,第一到第二步本來就是正常的選舉的一部分。第三步「特首DQ民主派議員,但民主派繼續主導立法會。這隻能說是預測選舉獲勝之後的情形。第四到七步迫使特首辭職可算是計劃。  之後,「第八步(2021年12月)。全國人大常委會宣布香港進入緊急狀態,中央政府把國家安全法直接適用於香港,解散立法會、成立臨時立法會、下屆特首由協商產生,大舉拘押民主派領袖。第九步(2021年12月後),香港社會街頭抗爭變得更加激烈,鎮壓也非常血腥,港人發動三罷,令香港社會陷入停頓。第十步(2022年1月後)。西方國家對中共實行政治及經濟制裁。」  應該承認,最後這三步可算得上「歹毒」,特別是第九步預期「鎮壓非常血腥」,更令人不安。但這似乎更多是「紙上談兵」。看起來更像一種預測或博弈。而且這種預測也是錯的。  其實在基本法第五十三條,已經規定「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短期不能履行職務時,由政務司長、財政司長、律政司長依次臨時代理其職務。」2005年,董建華也因「腳痛」辭職,香港沒有亂,曾蔭權先按照基本法成為署理行政長官,香港再進行特首補選,曾蔭權當選後經過中央任命成為新正式行政長官。  這表明,即便根據基本法五十二條,特首因預算案再次被否決而不得不辭職,也不是「天塌下來」的事,香港照樣有程式解決。所謂「香港進入緊急狀態」等並非必要。如果中央不「配合」,就是戴耀廷的一廂情願。  第五,計劃缺乏邏輯性,而且相對遙遠  就算以上都是「計劃」,戴耀廷的書生意氣,把「計劃」吹得很大,其實各步之間缺乏必然的邏輯聯繫。整個計劃好比有個笑話:一個人今天買一隻母雞,母雞生蛋,每個蛋都可以孵出母雞,母雞又再生蛋,這樣下去,這個人自己就變成大富翁了。如果這個笑話有下文,這個人再吹,自己變成大富翁就可以招兵買馬做皇帝了。這樣難道他買了一隻母雞就違反國安法了嗎?  而且,確切地說,在目前「十步曲」中,除了所謂第一步「政府廣泛取消民主派人士參選立法會資格,包括現任議員。民主派由Plan B繼續參選」之外,其他均未發生。「組織初選」可以算是配合第二步中的「配合策略投票」,但第二步剛開始就胎死腹中,中國直接推遲選舉一年。這距離「計劃」距離核心部分,即通過否決財政預算案迫使特首辭職,還相當遙遠。可以肯定,這也會是法庭爭議的重點。 綜上所述,香港一六大拘捕,按照香港的法律傳統,在法律上是很難定罪的。即使直接策劃人(比如戴耀廷)和簽署了「抗爭派協議書」的初選參選者(有人參加初選勝出後還被DQ了)定罪可能性更大,其他沒有簽署的初選參選者(更何況明確反對者)根本無法入罪。在這種情況下,警方一次過把所有參加民主派初選的人都拘捕,很多被「違反國安法」而拘捕的人,大概率最終都達不到起訴的標準。當然,現在香港不能用常理推測。  (※作者為國際關係評論人,全文轉自上報)

攜台灣黑熊入聯的大使引來中國推特九連發

美國新舊政府過渡之際,國務卿蓬佩奧日前宣布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克拉夫特將訪問台灣,後臨時生變,改由她和總統蔡英文進行視訊會議,但即使未創造1971年來美國現任駐聯合國大使訪台先例,卻也引來中國官方瘋狂批判,不只中國外交部警告華府要為「錯誤言行付出代價」,中國駐聯合國代表團也在同一時間連發九段推特,斥責克拉夫特支持台灣的言行違反「一中原則」。  蓬佩奧離任前加促台美關係的諸多舉措,有媒體將之解讀為對中國最後的強硬手段,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則稱那是「最後瘋狂」。造成中方激烈反應,尤以克拉夫特所具的指標意義。一來她尚是美國現任駐聯合國常代,和台灣官方的公開互動,有強化台灣國家地位的宣傳作用,二來她多次發言支持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甚而明指「沒有台灣的聯合國是自欺欺人」,更直接觸及中國敏感神經,因為自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以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核心戰略目標,從未僅止於贏得聯合國代表權,還包括徹底結束中華民國,並將台灣這塊土地收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治理版圖。  因而,自1971年近半世紀以來,中共一方在聯合國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將所謂聯合國關於「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組織中合法權利問題」的2758號決議,朝其自我設定的一中原則詮釋推進。即,2758號決議寫到的僅有:…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代表是中國在聯合國組織的唯一合法代表…並立即把蔣介石的代表從它在聯合國組織及其所屬一切機構中所非法佔據的席位上驅逐出去。  不過,在克拉夫特和蔡英文結束視訊會議後,中國外交部的聲明除重申:「聯合國是由主權國家組成的,台灣地區參與國際組織,包括世衛組織活動問題,必須按照一個中國原則來處理,這也是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和世衛大會25.1號決議確認的重要原則。」其前一段話則是「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這是國際社會公認的基本事實,也是國際關係基本準則。」  文欄位落一前一後,中方便是又一次刻意把1971年的聯合國2758號決議,逕自嵌入自己國家「1982年憲法序言」和「2005年《反分裂國家法》」的綜合體,也就是說,「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這一大段,尤其「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實是中國自己加的,跟1971年聯合國2758號決議一點關係也沒有。簡單講,中國是把自己之後的主觀想往,套上之前的聯合國決議,再拿聯合國當年的決議,去為自己今天的意圖背書,然後講得好像一直以來大家都這樣認為。  其實兩岸環繞在2758號決議上的紛擾早數不勝數,扁、馬執政時期都吃過虧,差別只在馬英九不承認吃虧而已,因此也才會在當年針對世衛大會邀請函上,附加聯合國2758號決議及一中原則文字時,同時接受且回函。馬英九當時所持理由,即他認知的是「一中原則」為「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一中,接續附和馬英九的,就是今天甫提案修正《戒嚴時期人民受損權利回復條例》的國民黨立委蔣萬安,他支持馬英九的解釋是:儘管前總統蔣介石當年拒絕承認2758號決議,但如今(2016年)時空背景已完全不同,「一中」是指中華民國。  問題其實就來了,你說「一中」是指中華民國,中共說「一中」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但當中共積極透過聯合國舞台,鋪天蓋地落實將「一中」定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民國的「一中」可以如何展現?再進一步說,當中共今天已將「九二共識」硬生生轉換成「一中原則的九二共識」,同時也硬生生在聯合國藉由它日益壯大的影響力,把「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焊接成當年2758號決議的解釋,「一中」的中華民國如今安在?當下時空背景又是什麼?  這就是中國為什麼對克拉夫特這位「即將卸任的駐聯合國大使」需要這麼氣急敗壞的原因,觀察克拉夫特的「挺台論」,其實從頭到尾她僅針對「台灣」發言肯定,未及過去中華民國和聯合國的歷史淵源等等,這勢必直接衝擊早被中國搞得面目全非的聯合國2758號決議,中國欲以2758號決議除盡中華民國,並據此再進一步框架台灣的發展,她身為駐聯合國常代,卻對2758號決議隻字不提,連中國長期對當中的錯解也不理會,便已意謂「今天的台灣和半世紀前的2758號決議並無關係」,就其外交辭令,誰能說她是不懂外交的「煤炭業老闆娘」(其夫婿為美國煤炭業老闆)。那麼,再回頭看克拉夫特每回「不經意」讓象徵台灣意識的台灣黑熊玩偶隨之入鏡,還在訪台不成後把「台灣黑熊」夾帶入聯合國,就的確是非亂入的意在言外了。  今天之前,「中共版的2758號決議」長期以來已意同騙子向國王獻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衣服,或有台灣友邦在聯合國直言台灣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一部分的說法相當誤謬,而克拉夫特畢竟是美國現任大使,她本身雖無三頭六臂,惟美版「國王的新衣」寓意終究又高一層。可以理解,中國駐聯合國代表團連九段推特斥責克拉夫特,正如一位裸身國王被戳破幻象後惱羞成怒的反應。 (全文轉自上報)

川普與社交媒體的戰爭

推特宣布對川普永久封號,此事使川普與社交媒體的戰爭達到最高烈度。永久?就是川普從此再也不能通過推特發表任何個人意見。 這件事唯一的好處是,證明美國還是一個民主國家,總統和平民在言論自由方面,基本上享受同等待遇。推特可以對任何一個平民永久封號,它也有權對總統永久封號。在獨裁國家如中共國,如果習近平也用社交媒體與國民溝通,你能想像習近平被永久封號嗎?那個社交媒體還想不想活了?  看看馬雲,只不過說了幾句唔(不)順氣的話,現在已經下落不明。  推特有權對用戶封號,問題是他們訂出來的標準是怎麼樣?誰來決定和衡量那些標準?整個程序是如何操作的?有沒有投訴機制?有沒有上訴機會?  按理說,川普雖是總統,但他不應享有特權,但如果因為他的總統身份而受針對,那也是不對的。推特根據自己的標準,認定川普某一則推文有違規定,把那則推文刪掉,那是無疑義的,當然,衡量的標準應該統一。  但是,推特因為川普可能發過一些不符規則的推文,擔心他會重施故技,乾脆把他永久封號,剝奪他的所有發表機會,這是有意針對川普的懲罰性措施,對川普是不公平的。 川普有權發表他的推文,推特有權刪除他們認為違規的推文,但推特無權隨便剝奪一個用戶的權利。除非推特證明川普以後的每一篇推文都會危害社會,都會造成即時的危險。而實際上,誰也無法證明這一點。  川普利用推特來與國民溝通,這是他的一大發明,值得各國領袖效仿。國家領袖從來都高高在上,莫測高深,但一個總統打理一個國家,他心裡在想什麼,與億萬國民息息相關。總統每日利用推文來表達自己的想法,又從平台上了解人民的想法,與國民保持密切聯繫,無論如何,都是一種「革命性」的改革,不但不應該禁止,還應該提倡。  川普發表自己的政治見解,或許正確或許錯誤,如同他不公開發表政見,但他簽署的政令,也一樣可能正確也可能錯誤。關鍵只在於,他公開發表的意見,有沒有惡果?有沒有煽動社會動亂?他的推文可能有個別的影響,但不可能所有的推文都發生負面影響,如果推特要防止總統言論挑動社會動亂,那他們能做的,只能針對具體的推文,而不能針對總統的發表權利。  就衝擊國會事件來看,川普固然不應該鼓動國民到國會山集會,因為稍有政治頭腦的人都會預感,幾十萬情緒激昂的民眾集中在那麼接近國會的地方,一旦情緒失控,極大可能發生不愉快事件,身為總統,應該一早估計到事情的嚴重性。更加不智的是,他又跑到集會現場去演講,火上澆油,如此造成暴力衝擊就幾乎不可避免了。  如果推特要刪文,那應該刪掉川普鼓動集會的推文,那就言之成理,但事情過去了,川普會不會因此被追究,有待法庭裁決,那已經不是推特的事了。現在推特對川普永久封號,明顯是懲罰性的措施。推特如此重手,幾乎把川普等同於恐怖分子了。  據說推特並沒有對伊朗恐怖集團和中共的宣傳機構作出封號的懲罰,意味著在推特眼裡,川普比伊朗和中共更危險,這顯然太過份了。  社交平台是新生事物,因為用戶太多,管理起來的確有很高難度。美國法律已豁免社交媒體的法律責任,一個社交媒體,也不應該扮演社會言論的審查機構,他沒有那麼多的人力,也不應該有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力。  實際上,如在社交媒體上涉及毀謗等罪行,當事人可以走法律途徑去控告,此外,對於一些公開的言論,要相信普通國民都有分辯是非的能力。即使有人煽動,得逞於一時,也不可能長久控制人們的思想。只要言論場域內永遠保持自由的狀態,不同意見交鋒,每個人自有分數,不勞社交媒體為我們操心。  我認為,推特對川普永久封號,雖然體現了美國民主制度下總統與平民一視同仁的優越性,但此事做得太過,推特有權刪文,但無權對總統永久封號。  順便說一句,早前我有兩篇文章被臉書刪除,事後又恢復,經我向熟悉臉書的人打聽,據說可能因為五毛的集體投訴。或許臉書有規則,凡有大量投訴,就先刪了再說,刪了再經有關程序審核,不該刪的再恢復。如果是這樣,那可以理解,因為文章實在太多,他們只能通過預先設定的程序來篩選。 (※作者1978年赴香港定居。曾任《新晚報》副刊編輯、《文匯報》副刊編輯及天地圖書公司總編輯。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卻向人間要是非

以這篇文章紀念逝去的2020年。 文章題名,其實是香港詞人林夕寫給黎智英的一首詩,「不願自掃門前雪,卻向人間要是非」,數度被抓進監獄的黎智英,前幾天被香港律政司演出「抓放黎」劇本,很多人擔心黎智英會被送到中國審判,未來命運難料,對於這樣一個事業有成的媒體人,卻生在香港最艱困的年代,當然外部的環境確實不好,以他的財力,要自掃門前雪,綽綽有餘,如果想更進一步登上青雲,只要向左轉,跪地朝拜獨裁者即可,偏偏黎智英選擇反抗,為了「愛香港」而反抗,為了愛自由反抗,你說,這不只是找死而已,知道山有虎,卻向虎山行,所以林夕寫下這樣的心境,「明知人間無是非,卻偏要向獨裁者問是非」,下場可以預知。 2020是悲壯時代 2020年,最悲壯的時代,有悲壯的英雄,中國的武漢瘟疫吹哨人李文亮、任志強、許章潤,香港的黎智英,以及剛剛被逮捕的學運領袖,一干香港學者、律師、人權運動家以及民主派議員,這些敢於詢問人間是非者,全數遭到黑牢的命運,如同港大法律系教授戴耀庭所說,「未來要面對的是冰冷的牆壁」,雖然不是立即死亡,日子肯定比死亡更難過。 對照香港困境,還有另一位悲劇英雄川普(特朗普),他可能是美國這個時代,最矛盾的化身,左右衝突最激烈年代的代表,在中共和美國建制派官僚聯手之下,美國大選爆發一大堆歷史上從來沒見過的舞弊事件,舞弊案件和手法多到無法詳列,但是這些舞弊卻被主流媒體刻意掩蓋,一股打倒川普的浪潮在美國發酵,但是,儘管很多支持川普的選票被故意掩埋,支持他的選票還是創下7,500萬的歷史新高,選票證明川普這個人爭議很多,但是政治經濟成就受美國人民肯定,連民主黨支持者也有30%承認拜登是舞弊當選的總統。 建制派或稱影子政府,長期控制美國國家政府,其言行不一的醜陋行徑,也因為選舉舞弊被一一揭發,原來華府的沼澤是如此深層可怕。 如果川普聰明一點,就接受拜登作票當選的事實,向躲藏背後的深層政府屈服,2024再來宣戰即可,這就是務實派,那麼命運可能不同了。但是,川普的個性決定悲劇命運,他和黎智英一樣,敢向人間要是非,結果卻被是非纏身。 中美共管美國時代 1月6日,國會聯席會議對大選認證,被視為川普最後翻盤機會,由激進左派團體「黑命貴」導演的衝撞國會事件,目前證實有左派團體和右派「川粉」捲入衝撞行列,但是,衝撞國會的罪名,卻必須由川普承擔,正是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慫恿暴民暴動算是輕罪,民主黨已經想好彈劾的罪名,「鼓動政變」。 說來真的很荒唐,從大選投票爭議到現在,川普以及律師、顧問,所質疑的就是,「拜登陣營在中共支持下的選舉政變」,而這個罪名卻輕易回到川普頭上,如果彈劾成立,川普也創下總統被彈劾兩次的紀錄。 美國大選揭露了搖擺州的肆無忌憚舞弊,更揭露兩黨的建制派聯手,企圖置川普於死地,更大的揭露則是中共近十幾年來對美國滲透到了極致,從華爾街散布出去的八爪手,透過美金網路滲透到各州政府,甚至聯邦,包括聯邦大法官到總統當選人,以及所有科技媒體貴族大咖,甚至左派主流媒體,幾乎無法說清楚和中共的利益糾纏,眼下,我們可以看到如果拜登上台,就是一個中美共管的美國,華府大沼澤無法一舉抽乾淨,最後的結局就是美國不再偉大,川普看到危機逼近,卻無力回天,這是悲劇英雄的處境。 美國總統大位不只是被竊取,根本就是被強盜,這是民主的悲哀,應該維護民主的檢警調,國家安全單位完全失靈狀態,法律是民主的基礎,卻率先崩潰,以至於把舞弊當作正常,或者視若無睹。 國會衝撞事件後,川普發文被推特阻擋,一個美國總統居然沒有言論自由,他和黎智英一樣,失去詢問是非的權利,左派的社群大咖,學習中共網路管制的刪貼策略,用專制獨裁方式,統治美國言論的世界已經來臨,這是美國悲哀,也是台灣要警惕的所在。 中美共管的美國未來走向如何?想來,越覺得可怕。

國安法青面獠牙 香港人絕地求生

香港政府一夜之間濫捕五十三位民主派人士,理由是他們響應戴耀廷攬炒香港政府的建議。  戴耀廷的文章是在國安法頒布之前發表,國安法明言不設追溯期,中共又一次搬龍門。連自己訂立的惡法都不遵守,那這部國安法還有什麼權威可言?  中共訂的任何法律,簽定的任何協議,公布時拍胸口對天發誓,真正實行時就亂搬龍門,他們的法治,從來治百姓不治自己,這種強盜邏輯,我們都慣了。  最沒用是那個李桂華,居然把大抓捕比喻成開車與打劫,連最起碼的思維邏輯都沒有。他說一個人開車沒問題,但開車去打劫就是犯罪。問題是,一個人好好地開車,你突然說他想打劫,但他並沒有真正去打劫,那他犯了什麼罪?所有犯罪行為,都要在實際做出來那一刻才算犯罪,與他在想什麼、怎麼想,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如果說民主派參選人響應戴耀廷的號召,準備參選去推翻林鄭,那也要在這些參選人當選了,進到立法會,行使議員的法定權利,在審議預算案時一致投反對票,導致預算案流產,到那一刻,你要說他們想顛覆政府,那才成為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現在議員們不但沒有實際行動,他們也沒有當選,連他們參選時都沒有任何涉及顛覆政府的言論,那麼他們的罪從何而來?  如果有人說,李桂華要開車去打劫,即使李桂華真有這樣的想法,也要在他打劫之後,有真憑實據,才能確定他有犯罪,想一想並不犯罪是嗎?這是法律常識,李桂華作為執法人員,有沒有正常人的邏輯思維能力?  中共把這種思想水平低劣的人找來做國安法「警務處國家安全處高級警司」,真是有辱中共門庭,應該考慮換一個人,免得冇面(丟臉)。  在美國總統大選至今形勢未明之際,在歐盟與中共剛剛簽了中歐投資協定之時,中共在香港實行大抓捕,是基於時機合適,要把清算香港人的事情,趕緊把它做完。  雖然拜登候任國務卿有出幾句聲,但也是不痛不癢,聊補於無而已。歐盟因為剛剛簽了中歐投資協定,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有一直關心香港的彭定康和一些美國日本的政治人物發了聲,但還是相當微弱。  習近平在去年以來的美中衝突中,受盡冤屈氣,川普政府窮追猛打,習近平幾乎是唾面自乾,尊嚴大受打擊。以他在中國大陸「定於一尊」的不可一世,竟然被美國人當著全世界的面刻意羞辱,香港人更在太歲頭上動土,無論如何,習近平一口氣吞不下。  一則要教訓香港人,二則要儆戒大陸百姓,習近平一定要重手懲罰香港抗爭者,以立他的大獨裁者之威,國安處的大清算,便是要達到這兩個目的。習近平也多少拿捏到美歐各國的短處,知道他們各有各的難題,各有各的盤算,在香港問題上未必肯付出更大代價,最大可能是口惠而實不至,打打嘴炮,傷害性不大。  不得不承認,香港對美歐各國來說,並沒有那麼不可替代的戰略地位,美歐固然有足夠的手段制裁中共,但一旦撕破臉,他們自己也要付出代價,問題是這些西方政客肯不肯為維護普世價值制止中共擴張付出代價而已。  香港人還是要自強,要靠自己,同時也要繼續爭取國際社會的同情。習近平向美歐叫陣,對香港下重手,是在挑戰美歐政客的底線,看看他們能容忍到什麼地步,這種踩底線的做法,最大的風險是不斷積累西方國家人民的憤怒。西方政客固然首鼠兩端,但西方國家人民不會有利益考量,他們眼見普世價值受盡挑釁,只會感同身受,更支持香港人的抗爭。  民意是不斷積累的,西方國家人民對中共越反感,越會有力地施壓政府,推動政府對中共的制裁。西方國家並非沒有足夠的手段制裁中共,只是政府還在觀望搖擺而已,民意洶湧之時,政府不出手都唔得(無法不出手),到時,就是全世界清算中共的時候。  中共種下香港人的仇恨,種下世界各國人民的義憤,遲早要收穫自己種下的惡果。 (本文轉載自作者臉書,※作者1978年赴香港定居。曾任《新晚報》副刊編輯、《文匯報》副刊編輯及天地圖書公司總編輯。)

網紅議員AOC也會踢到鐵板

年僅31歲的柯帝茲(Alexandria Ocasio-Cortez/AOC)是美國數一數二活躍於社群網路的眾議員,她在選區(紐約)個人名氣遠大過民主黨這塊招牌。從政以關懷弱勢著稱,曾倡議旨在應對氣候變化和收入不平等的「綠色新政」(The Green New Deal)。她的出身並不富裕,父母都有外裔背景,一路做過調酒師和兼職不同工作,後以「政治素人」之姿大爆冷門擠進國會大門。今天之前,她確實可為美國年輕人的勵志典範,但自從被冠上「網紅議員」,對她的褒揚就開始同時夾帶著貶抑。  柯帝茲去年底和其他三名同黨年輕女性候選人共組「小隊」(Squad)參選,最後四席全上,柯帝茲本人不僅自帶網路聲量,還有將聲量轉換成小額政治獻金的本事,募款能力很強,反映她在網路上受歡迎程度。去年夏天,當拜登正辛苦迎戰川普的同時,柯帝茲的媒體曝光率則壓倒性地勝過拜登,簡直就是支持者眼中的「反川普第一人」。  她的高人氣,不僅因傳統媒體受她個人明星般氣質所吸引,屢屢讓她佔據媒體版面,她自己也很擅長透過社群網路製造關注。包括疫情期間,柯帝茲經常藉由Twitter發送自己向民眾噓寒問暖的圖文影片,她的Tiktok技巧也堪稱爐火純青,彈指之間就能寓政治於樂,20歲上下年輕人尤其對她很有好感。若將她擺在川普旁邊,很有小蝦米對上大鯨魚、平權素人對上父權老紅男、新世代對上舊世代的味道,「川普」彷彿是為她個人量身訂做的政治墊腳石。  原本,口才極佳的她,或以平實的出身卻動人的論述為人驚艷,即使被稱為「極左份子」,她的舉手投足也頗能打動人心;只是,為了確保持續穩住浪頭,加上時下政客吸睛率替代性很高,她自知環繞於己的話題性必然要不斷推陳出新,就像所有政客從來沒有秀過頭的困擾,只有秀不夠的壓力,柯帝茲即使已紅透半天,且才漂亮連任,也從不打算讓自己收斂曝光。  最近一次她受到矚目,是在肺炎疫情即將進入「疫苗戰」階段,她卻在聖誕節前夕搶先接踵COVID-19疫苗,還上網直播,於選後再帶出一波個人點閱高瀏覽率,結果是同時遭民主、共和兩黨人士抨擊。主因疫苗當下量產不及,不只美國,全世界疫情受創國幾乎都有共識,就是首波疫苗施打對象,應是第一線醫護人員和年邁的高危險群,正如共和党參議員保羅對柯帝茲的質疑:「像她(柯帝茲)這樣免疫力好,年輕又健康的年輕人,本該最後施打疫苗,怎會『搶先』施打。」  當然,柯帝茲也立刻迴文反擊,主要論點,就是政治人物要帶頭示範,意思是,美國確實直到今天仍有很強大的「反疫苗派」,她身為國會議員,率先施打疫苗,是在鼓勵民眾透過接踵疫苗自我保護。然後,柯帝茲再順勢批評當初就是因為共和黨輕忽疫情、不信科學,而且嚴重忽視口罩的重要性,才釀成今天一場病毒風暴。  柯帝茲一如過去在其他政治爭辯上的機智反應,很快就理出一套說詞,不過,自「反川普牌」利多出盡,她的言行也就不再那麼無往不利,例如敵對陣營對她的批評:「當養老院里有一個85歲的老人還沒有得到疫苗的時候,你一個30歲的健康年輕人露齒微笑並獲得接踵,是極不合情理的。」  不只敵對政黨反彈,就連另一位和柯帝茲年紀相仿,同樣被認為是新世代政治明星的同黨「小隊」成員奧馬爾(Ilhan Omar)也不想護短,直接糾正柯帝茲:「很明顯的,當我們沒辦法提供每個人足夠的疫苗時,疫苗施打就必須有優先順序。」 柯帝茲顯人對外界關於她PO施打疫苗照的反感很不耐,而欲以「我們的工作就是確保疫苗不要像口罩那樣政治化…」去結束爭論。只是,政治秀引來政治風波是一回事,另一個事實是,以疫苗施打規範,就算身為國會議員確實有權率先接種,但就如同諸多新聞政論提醒的,選擇使用或不使用這些權利,亦可體現一名政治人物的素質。  況且話說回來,真要做榜樣,也輪不到最年輕的柯帝茲,美國有為數不少年長的議員,他們每一個都更有資格以「宣導」為名讓自己率先施打疫苗。再者,柯帝茲自己應該最清楚,她主要支持族群並不是那些反疫苗派的保守群體,那些人也根本不會追蹤她任何網路社群專頁,因此擺明就是表演給自己的支持者看,卻又把一項例行、甚至是潛藏特權的政治秀講得那麼偉大。  政客沒有不搞政治秀,若是明顯取材拙劣,要不黔驢技窮,就是妄自尊大,把選民的判斷力看得太扁。回看台灣政壇,AOC不同樣滿街都是?  (※作者為《上報》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夏言聊天室:不同的視角 不一樣的世界

美國大選落幕,拜登上台。2021年1月6日成為了美國留給歷史的一個大事件。面對美國大選,西方社會與華人群體幾乎處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不但看到的表象截然不同,連意識形態都是天壤之別。西方人覺得華人無知,而華人無法理解主流社會為啥要明目張膽地玩欺騙。

台灣沒有「川普」可以幫國民黨

2020年終,美國蓋洛普民意測驗中心(Gallup)依例公布年度「最受景仰人物」(Most Admired Man in 2020)調查,蟬聯12年第一名的前總統奧巴馬被現任總統川普取代(2019年二人曾並列第一),民主黨的拜登則僅有6%的提及率。於是,這樣的結果一者讓人狐疑,人氣不高的拜登究竟如何贏得大選?二者,更加為人不解的是,過去四年被多數媒體定性為野蠻、粗魯、無能的總統,怎麼可能比奧巴馬更受景仰?  其實兩者困惑,早在去年底美國大選開票後就有人提出疑問,因為一個經常在媒體上被指為「嚴重失格」、「白人至上種族主義」,且根本屬於「醜陋美國夢版本」的川普,難道不應該在連任選舉中大敗?怎麼還可以得到7千多萬的美國選民支持?儘管拜登或為最後贏家,但從川普上台第一天就對他不具好感的反川派依舊不敢置信,以為過去四年大家都眼睜睜目睹了川普的種種邪惡,他卻不只沒有慘敗,還能讓美國政治版圖保留一片紅通通。  一個可被接受的判斷是,如果沒有2020這場意外的病毒之亂,加上川普自己無知的防疫作風搞砸,川普其實是有很大可能贏得連任。因為即使在各種不利現任的條件下(失業率、經濟成長率、疫情確診/死亡數),川普仍擁有逼近五成的穩定支持,就連開口閉口對川普少有一句好話的紐約客,也還是有四成選民並不反對他。  於是,過去四年美國自由派媒體的高度焦慮,似乎就和美國社會的反川情緒不成比例,又或者說,反川情緒不低是事實,媒體的焦慮,卻也可能誇大了美國社會對川普主義的抵制,甚而,「美式媒體人」受文化因素影響而來的誇飾表現,有時和川普的妄言並不相上下,在擺明新聞操作主要目的是為擊敗川普時,自然就迎來民眾對媒體信度的保留,有時角度、用詞淪於浮誇苛刻,愈是自我削弱批判當權的力道。  經四年媒體嚴格監督,川普的「穩定支持」又帶出了另一個問題,就是假如沒有這場嚴重損害美國的疫情,拜登豈可能從選舉邊緣人後來居上,又疫情因素應該只是一次性效果,未來四年拜登要繳出怎樣的成績單才足以為自己創造下一回有利的選情?過去四年,因為川普的話題性、戲劇性,幾乎囊括了各媒體鎂光燈,正如他自己所深信的,就算媒體罵他,很可能也是在幫他集具聲量,不見得都是壞處,更何況民眾也不必然對媒體的批判就照單全收,那麼,當所有人都只關注川普的一舉一動,抑或批判著他的一舉一動,則被晾在一邊的民主黨人,儘管多數時候無妄無災,但有可能就會自動成為政治上的取代者?  就像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哈米德·達巴什在美國大選後所做的分析,當所有的評估都是針對川普而來時,卻讓人一度忘了也應該討論民主黨的角色,於是,大選襲來,才發現將和川普一決勝負的,竟是一如往常腐敗、無能和反動的民主黨,而民主黨最後推出了拜登,也只能強調他是一個「相對安全」的選擇,然後,美國人在缺乏符合當前嚴峻形勢下、一個真正富有有遠見的選項時,便只能在「騙人的共和黨」和「老掉牙的民主黨」之間下注。  可以說,拜登勝出的原因,幾乎是靠川普自己搞砸選舉,拜登缺乏魅力是一回事,民主黨過去這四年也因為大家都覺得「川普實在太誇張了」,而荒廢了任何進化改造,哈米德·達巴什的解讀應該很精確:川普輸給拜登,完全是大家都想從對川普的恐懼中得到釋放,讓希望川普輸成為一個集體性的寄盼,和勝利者拜登並沒有直接關係。  拜登在「最受景仰人物」中僅得6%提及率,遠不及川普的18%,但他還是能選上美國總統,顯然靠得不是他自己,而是川普個人造成的異常現象。川普其實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政治奇才,台灣無論執政的或在野的,沒有人可以是他,也沒有人做得到像他這樣翻雲覆雨。對國民黨來說,繼續營造「討厭民進黨」氛圍,也許是現階段最能讓自己安心的作法,但偏偏它面對的不是川普,且「討厭國民黨」恐怕也不在少數,在未來的大選中,台灣應該還是會傾向比較傳統、單純的選舉過程,尤其新美中台三邊關係仍在浮動中(甚至新的國際局勢),任何有意取得執政者,應該還是要專註讓自身成為「一個符合當前嚴峻形勢、真正讓人信賴並富有遠見的選項」。 (※作者為《上報》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賭命的底層:拼多多的羅生門

關於國內互聯網企業員工的生存狀況,之前很多關於996工作制的神吐槽已經鋪天蓋地,但恐怕都不及新年伊始拼多多的員工猝死「羅生門」。 在拼多多和美團就社區業務爭得你死我活的節點,拼多多一位年僅23歲的姑娘在去年12月29日凌晨一點半下班途中猝死。這個悲劇發生之後,各方各執一詞,把社會碾壓之下,底層賭命的潛在邏輯擺上了檯面。 這個在烏魯木齊工作的可憐姑娘是家中獨生女,西安郵電大學畢業,入職拼多多才一年多,她所處的部門,正是拼多多2020年8月才上線的新業務「多多買菜」。小姑娘生前的knock(企業通訊辦公平台)上簽名的最後一條狀態是「為多多守邊疆」。她朋友圈還發過一句「拼多多女孩從不認輸」。 和所有卑微的底層一樣,本來她的離世並未引發波瀾。心有不忿的好友與1月3日晚間在脈脈上吐槽:真的沒人敢出來講一句話嗎?這到底是什麼鬼公司?願天堂沒有痛苦,你可以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女孩。 沒想到這個時候拼多多的官方賬號做出了一個引發軒然大波的回應:「你們看看底層的人民,哪一個不是用命換錢,我一直不以為是資本的問題,而是這個社會的問題,這是一個用命拼的時代,你可以選擇安逸的梯子,但你就要選擇安逸帶來的後果,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努力的,我們都可以。」 這段話是真不好聽。但實事求是的說,全是大實話。它沒有顧忌中國人逝者為大的虛情假意,而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直接把小人物之死赤裸裸的剝開來給大家看。這種資本燒錢,底層賭命的邏輯,大家都在默默承受,卻未必大家都願意說出來。 這句話引發激烈反彈之後,拼多多當然不認賬。搬出了熟悉的謠言認證邏輯。解釋稱這段話是品牌營銷合作公司員工 ” 李某某 “用手機登陸了拼多多的知乎官方賬戶,在保持了登陸狀態之下無意中發布。「拼多多官方對該言論表示強烈反對。」 隨即拼多多顯然已經安撫好了死者家屬,用姑娘父親的朋友圈來「懇請大家不要讓死者捲入輿論是非中……」 但是面對這種甩鍋,知乎就不幹了,立馬解釋「知乎有嚴格的身份認證流程和機制」。言外之意,是不是謠言你自己清楚。 這種羅生門,其實一直我們熟悉的特色。即便各執一詞,也可以清晰的看見其中的脈絡。在各方的表態中,說實話,我感觸最深的還是拼多多那條。作者也承認「這是社會的問題」「」這是一個用命拼的時代」,但一轉身,就用近乎正能量的口氣勸慰世人「你可以選擇安逸的梯子,但你就要選擇安逸帶來的後果,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努力的,我們都可以。」 我假設它真的是一個外包員工無意下的快人快語而不是訓誡後的言不由衷。正因為如此,才更顯得悲哀。因為這個所謂的「李某某」,不過也是個27歲的年輕人,從背鍋屬性來看,在職場中的地位和烏魯木齊的姑娘應該是同一階層。 這個需要用瘋狂加班、犧牲個人業餘生活才能勉強立足社會的階層,從內心似乎已經認同了這種惡劣世態和生存邏輯——認同了工作時間之外的加班,認同了法定假日的剝奪,認同了用生命的代價換取生存的可能。正常的生活已經成為「安逸的梯子」,賭命一般的工作才是可以控制的努力。 著名歷史作家吳思曾經提出一個「血酬定律」:社會底層在匱乏的資源中,只能用流血拚命來換取酬報,用生命完成生存資源的交換。有網上爆料稱「多多買菜」實行的並非常規意義上的「996」,而是「硬核奮鬥模式」。即一周工作7天、一周工作6天的超級大小周,連續工作13天後休息1天,每天工作的時間不低於10小時,每個月硬性要求工作時間不低於300小時。 同屬於社區團購賽道下,滴滴旗下橙心優選被曝「春節不放假」,美團旗下美團優選也有自稱是員工的網友爆料稱「連續一個月2點睡7點醒」,工作強度極大。 我不知道這樣的賭命底層工資是多少,但是無論如何,也不過是別人的牙碎。去年拼多多股價累計漲幅達373.59%。市值達到2196.47億美元。老闆黃崢身家已達631億美元,已經超過馬雲……這樣的財富盛宴在過去的數十年中已經有很多,但無一例外都是諸如烏魯木齊的姑娘這種底層小人物賭命的鋪墊。我們並不仇富,只是這樣的傳奇並不值得自豪。對於底層員工的搏命,馬雲曾經說「996是福報」,劉強東說「混日子的人不是我的兄弟」…… 在拼多多的羅生門中,財富的金字塔下,放眼望去,全是螻蟻的屍骨。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假如失憶 香港永遠好不了

看邱禮濤《拆彈專家2》,看得捏一把汗——不是因為緊張的劇情(好萊塢一般的懸疑動作片水準),而是因為想及這部電影同時在中港台上映,政治立場先行的三地電影市場里,邱禮濤的走鋼索,一不小心會跌得很慘。  最危險的當然是大陸市場,已經有小粉紅觀眾嗅到電影裡面可能暗含的政治隱喻,在網路上語出威脅了。而香港觀眾,又能否摒棄對「合拍片」先入為主的厭惡,體會一個熱愛香港的中年導演的微言大義呢?幸好在台灣,可以抽離一些看,抽離得看著香港那些地標毀滅也不動容——沒關係,現實中被毀滅的香港比這些富貴之地更為可惜。  劉德華飾演的拆彈專家潘乘風怒吼的一句「我不是瘋我是痛!」這是典型的邱禮濤呼聲,也可以作為過去兩年被視為暴徒的香港人的一聲絕望吶喊,被逼到攬炒之境地的香港人,難道是因為瘋癲嗎?他們的痛絕對不會比那些所謂被破壞「收成期」的既得利益者們少。然而即使世界喪失了公義,個人依然可以選擇忠於內心的義,潘乘風就是這樣做的,無論他是拆彈專家、制彈恐怖份子還是差點被洗腦的工具人,他仍有對義的堅信。  電影里有幾個關鍵的時間點,隱喻感最強的是「2019年10月3日」,在一場對「香港酒店」的恐怖襲擊中,潘乘風大腦受損、失憶,醫生判斷他「永遠好不了」。現實中的第二天,林鄭月娥頒布《禁止蒙面規例》,經歷了711元朗警黑合作、831太子站暴行以及十一警員開槍事件的香港人,怒火被燒得更洶湧。香港也確定回不去了。  電影里,這股怒火一直由潘乘風代表。電影因為「不可抗力」被迫架空歷史,把整個2019年的社會抗爭與2020年初的瘟疫恐慌都烏有化,但如果把它僅僅轉嫁復生會的無政府主義者身上是偏頗的,香港人之怒,不只是因為憤世嫉俗,還因為政府失信。  潘乘風的叛逆也來自他信任的警隊同仁和高層都背信棄義,因為怕背責任而竟然把因公致殘的他視作棄子。諷刺的是他殘而不廢,不但不廢,還以強大的意志把自己操練成足以否定那試圖否定他的警隊的力量。  對於這股力量,同儕好友董卓文連呼:「超過警隊標準!」未免帶點惶恐。既然高層不給他機會證明,潘乘風就用另一種方式去證明警隊無能還不如一個殘疾人士。在他加入無政府主義暴力小組之前,他最後一次嘗試通過在授勛儀式示威抗議不公,令人意外的是警隊竟然使用強大的公關手段,讓在場傳媒全部滅聲。這一下,把潘乘風對社會公正的最後信任也摧毀殆盡。  抗議用的黑色橫幅和施行恐怖行動時帶的黑口罩,兩者顏色和材料如此接近,只有些微分別。如果我們指責潘乘風因為一念之差而選擇後者,我們不妨想想2019年佔領立法會時學生們的一句口號「是你教我和平示威是沒用的」。再者,潘乘風有「一念」的選擇權,警隊面對良知的拷問時,怎麼就沒有了這「一念」呢?  潘乘風離開警隊後一度從事修車工作,嘴裡喃喃著「現在的人東西壞了就不要,不會修理好舊東西」——事實上,在2014年雨傘運動之後,運動參與人士曾組織過一個義務團體叫做「修理香港」,先修理底層民生,再修理人心,這樣一些人和類似的社運團體,日後也都被政權當作敵人對待。  整部電影里,聽得最刺耳的,是「手足」二字出現在警員口中。2019年之後,「手足」二字已經不再屬於警隊,而我們也聽到,在電影后半部,警隊長官用回「夥計」二字稱呼他們之前稱「手足」的下屬。與之形成反諷的是,董卓文的手和潘乘風的足,都受損了。  比「手足」謊言更可圈可點的,是舊愛倪妮設計利用潘乘風時說的一句「信我就是警察,不信我就是恐怖份子」,其實潘連這個選擇權都沒有,真相是董卓文說的:「如果他死了,算殉職嗎?」。這一切徹底道出了香港警察在政治遊戲中淪為棋子的真相。倪妮所使用的植入記憶不就等於國情教育洗腦嗎?無論為了多偉大的目的,這都是不道德的。潘乘風,就這樣以被拯救名譽為名,被榨取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目睹這一切,我們完全可以接受電影開頭和結尾的災難片式大爆炸。既然香港要被毀,那就轟轟烈烈地毀掉這些「功業」吧,因為它們不過是「功孽」!我想起的,是「正義如滔滔洪水」,席捲這個城市——尤其是被炸的是一九九七年落成的青馬大橋和赤臘角國際機場,還有過去幾年甘為暴政幫凶的教統局與港鐵。如果惋惜,別忘了,這一切都起源於一支警隊的背信棄義。  不過導演慈悲,他說了一句:一個人的剋制拯救了這座城市,使災難得以避免發生。這也可以看作邱禮濤對香港人的冀望。而現實中,林鄭月娥絕對沒有這種克制和壯士斷腕的魄力,因此才一再地把香港推向衰亡。香港要從損傷中恢復,唯一辦法就是堅持不要失去記憶,不要埋沒良心,就像潘乘風那樣。 (作者1975年出生於廣東,是詩人、作家、攝影師。1997年移居香港,曾出版詩集《八尺雪意》、《半簿鬼語》、《尋找倉央嘉措》、評論集《異托邦指南》等。全文轉自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