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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客觀、理性、有價值地看中國的新聞,梳理時間線必不可少,因為時間線極其極其重要。忽視這一點,無論是截取前半段還是後半段,都很容易得出荒謬甚至扭曲的結論。 2022年11月底,新冠封控在解除前後的畫面風格對比之鮮明,經典如教科書。 解除前,誰公開響亮要求與病毒共存,誰就會被各大平台頂流頭蛆們謾罵的口水所淹沒,而且很容易觸發尋釁滋事,其中就有一位教師因感慨了一句『不如揚州試試與病毒共存吧(大概意思)』就被拘留,我至今記憶猶新。而解除後,風向180度翻轉:懲罰對象輪到了頑固堅持繼續嚴厲封控的任何人。當然,差異不過在於此時此刻的頂流頭蛆、大V網紅們,個個乖巧如貓、安靜如雞。明白,他們八面玲瓏、冰雪聰明著。還好,我從來都不是,我慶幸我自己的人格。 而胡友平女士的死,是另一個鮮活案例。頭部媒體這兩天發力連續出文紀念、描述胡友平,其中就有南方周末的『校車阿姨胡友平』。打開看首圖,天津天塔上的巨幅胡友平頭像,前兩天就感動了無數人的那個,在我看來違和感強烈,甚至可以說很不適。 網路圖片 為何這樣講?違和感源於時間線上呈現過度反差的前後狀態。因為在微博上完整跟蹤了胡友平之死全程並且發文,我對這一事件的時間線瞭然於胸,於是反差的違和感就特彆強烈。 胡友平被嚴重刺傷於6月24日。 然而整整3天、72小時過去之後的6月27日,有關胡友平的信息披露程度甚至還不如被高度保密的兇犯,包括姓名、職業、搶救進展狀況、生死,所有正規了解渠道全部堵死、沒有一個氣孔,頭部社交平台如微博上,沒有任何標籤,而兇犯好歹還有一個外來無業中年男的基本說法。而在外界,早在6月26日上午開始,就已經有很多自媒體言之鑿鑿地透露胡友平已經死亡。 請問這72小時的純粹空白是什麼意思?對一個用自己弱小身軀正面硬剛刀尖保護身後一車子學生的見義勇為的女性,還有沒有人性里最起碼的敬意或者哪怕只是尊重? 網路圖片 令我作嘔的是,就在6月27日這一天,微博上一早竟然出現了『日本富士山發現三名瀕死人員』這樣無聊透頂的熱門標籤,底下無數流量聊得無比歡樂,老套路:日本怎麼那麼不安全、那麼亂、沒事吃飽了不去富士山會死嗎?等等。這本身沒問題、基本盤,平時我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但這次,在這樣的時間線流程上還會撞見這個,我實在看不下去,在6月27日下午三點多在微博上寫了這個帖子。太荒謬了:外國的山上3個人死活,和眼下生死不明的見義勇為者的搶救進展相比,還算個事?更何況她還是中國人。影響力如此巨大的頂級社交信息平台上的熱門標籤,就起這樣的作用?你這不是微博,你這更像是日本門戶信息網站雅虎,只有日本本國才會那麼在乎富士山上的消息。但戲謔的是:此時此刻日本對於這個中國人,已經到了全社會密切關注地步。 6月27日傍晚5點,我看到了越來越多關於胡友平肯定已經死亡的anecdotal evidence,我於是又發了一貼。 網路圖片 我必須十分小心措辭,否則很容易隨時觸髮禁言→可以不給你任何了解渠道,但你不可以隨意猜測。 網路圖片 6月28日一早8點多,我搜查社交平台依然找不到任何官方信息披露後,轉發了前貼,寫了下面的文字→『一個晚上過去依然看不到任何信息,內外卻都在瘋傳人早已死去。我是覺得到這一步已經和日本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和兇手都沒有任何關係,而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在見義勇為之後,會不會得到一個社會基本體面對待的問題,這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遠比他們和日本的關係重要。只能說到這裡。』我很氣憤,4天過去了。 網路圖片 然後,就有粉絲在下面給到我蘇州公安局在網上的公示信息,發佈於6月27日傍晚五點整。 於是,6月28日早晨,胡友平捅傷4天後,我終於算是知道了她的姓名,卻連她在事件里扮演什麼角色,和日本人學校以及校車是什麼關係,依然什麼都不知道。這還是在我這樣強烈關注事件的人在網友幫助下一直主動作主動了解的前提下。因為這則公示,在那個時間點位的頭部社交媒體上,還沒有形成話題入口,除非一直在主動搜索,很難注意到。 而且,官方的筆法極其巧妙。它讓很多人第一時間誤以為胡友平是打醬油的路人甲剛巧路過、見義勇為。事實明明是:胡女士是日本人學校校車人員,隨著校車來到這一站,眼見日本母子現場被捅之後,比起上前勇敢阻止(母子已被捅傷),而是為了兇犯不上車繼續砍殺車內學生,奮不顧身地用自己身體阻擋兇犯登車。 官宣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但巧妙搭配組合之後,能定向展現出非常不同的畫面,這就是中文美妙之處。 但如此展示出來的畫面,剝離了胡友平與日本人校車之間的關係,切割了她見義勇為中恪守職業道德的部分,我覺得對她非常不尊重。敘事,不應該這樣拿捏,更何況人已經死去。 網路圖片 就在粉絲給我看到網頁公示的截屏半小時之後,6月28日九點半的樣子,微博上有關胡友平的話題終於開始出現,我注意到的第一條話題標籤叫做『勇救日本母子的中國女子去世』。 接下來,死寂被徹底打破、氛圍完全翻轉,悼念、哀思、尊重、悲傷、感慨一浪高過一浪,尤其在當天上午日本駐華使館降半旗致哀之後,迅速變得更加聲勢浩蕩,當晚天津天塔的胡友平巨幅頭像,是紀念的高潮之一。 這讓我個人不禁產生一種奇妙的體驗,這裡否有日本駐華使館高調哀悼的反差所引發的某種觸動?我不知道,但即便完全不考慮這一點,胡友平女士見義勇為這一事件,從6月24日事發到6月27日傍晚五點網頁公示為止,嚴格而言應該是到6月28日的早晨九點多,期間一片寂靜的程度,與後來直到今天為止的全民紀念所形成的反差過於猛烈,以至於我很難適應、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處在哪個宇宙。 這就是我在文章開頭提到的違和感的成因。我絕非因為胡女士的頭像出現在夜空中的天津天塔上感覺違和,而是對胡女士用生命拯救他人的見義勇為在官宣前4天與後4天所受待遇的差異,體驗到無法確切形容的難過。 好人安息。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蕨經
無疑,最近七八年全球的輿論生態,可以說是1970年代中期半世紀以來最糟糕的一段時期。在90年代或者21世紀初,人類自己以為制度和技術的進步可以避免非理性極端主義的泛濫,但是我們發現那時候的知識階層過於自信了。沒想到大致以2015年為界,全球範圍內,從發達國家到發展中國家,保守主義、反理性主義、極端主義都是愈演愈烈,乃至已經蓋過了理性聲音。 這個極端主義思潮的變化背後是有複雜的原因的,比如過去三十年的全球化、市場自由主義,在歷史上最大規模重塑了人類的利益分配,從而帶來國家間、宗教間、民族間、階級間的新舊利益衝突,以及各自所代表的意識形態間的對峙。當然移動互聯網及其創造的商業模式的興起,從而產生的對社會輿論生態的重塑,也是重大誘因。 在紙媒時代,乃至在PC端互聯網時代。我們社會的信息生產權是掌握在職業媒體人以及知識分子手中的,這保證了信息的相對真實性,以及價值的相對溫和性、中立性。儘管很多國家會有新聞管制,但是他們的媒體頂多是選擇性發布信息,而很少去像自媒體博主那樣隨意捏造信息,畢竟他們還是要維護一國思想生態之平衡和宣傳的信譽度。 那個時候媒體承擔的社會角色也比較單一,傳媒只承擔了社會運轉中的一小部分功能,它與生產、商業是相對分離的,尤其是它頂多為商業提供廣告服務,而不是商業活動的載體。 但是移動互聯網的出現,顛覆了這一切。首先來說,信息生產權從職業媒體人、知識分子轉到普羅大眾。過去發表文章、表達自己的見解觀點,是極少數專業人士的事情,可是今天我們鄉下在農田勞動的老舅,街頭賣菜的大媽也都當起來博主來。這裡有個數據,傳統傳媒時代,全國大致有電視廣播機構2500餘家、報紙1700餘份、期刊10000餘份,不過期刊裡面大量是學術雜誌,各類新聞媒體加起來不過五六千家,而現在自媒體主體,光活躍的公眾號就2400多萬,更不用說抖快B還有好幾億更活躍的視頻老鐵了。 並且那些來自社會基層的博主內容流量遠遠高於專業博主。這是互聯網受眾群體的文化結構決定的,也是由人性決定的,人們認知傾向於簡單化歸因、二元對立、極端化,人們喜歡接受那些聽起來很爽、很解氣或很憤怒的東西。看北京大學的教授給你一五一十講俄烏戰爭、中日關係,哪有聽計程車大爺聊時事過癮?現在就連高級知識分子都被價值之上的謠言小卡片或「爽文」屏蔽了信息,更何況普通受眾了! 所以,移動互聯網的出現,讓信息生產去中心化、去建制化,不可否認這具有進步性,普羅大眾開始掌握信息話語權和表達權,但是人類很多領域的運轉是講究專業性的,比如政治、經濟、醫學等,外行取代內行、佔據話語中心,最後社會會失序,人類會反受其害。 其次,移動互聯網也顛覆了經濟運行規則。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媒體等於一切,媒體幾乎成了我們所有一切經濟和社會生活的承載體,生產、消費、社交、金融、物資流通等都高度依賴互聯網信息平台,只要你獲取了用戶群和信息流,就等於掌握了最關鍵的商業資源。所以,媒體的價值和信息變現的能力,被急劇放大了。 這種商業法則和信息生產模式的改變產生的融合效應就是,一些互聯網平台公司為了流量的需求,也就是為了商業變現的目的,利用所謂「演算法規則」,主動推送那些吸引眼球的,普羅大眾「喜聞樂見」的劣質化、極端化信息。這些信息筆者分為四類:第一是謠言流量,第二是庸俗搞笑流量,第三是販賣焦慮流量,第四是仇恨流量。 筆者對短視頻生態了解不深,但是根據「新榜」對每日公眾號上10萬+話題的統計,那些社會和政治話題流量最高的,顯然都是那些販賣仇恨或「嚇尿體」、「震驚體」居多。人們獲取的信息越來越取決於演算法的投喂,越來越段子化、謠言化、情緒化,所謂「劣幣驅逐良幣」。 以我們對剛剛逝去不久的中國紙媒時代和PC互聯網時代的記憶來看,那時候的媒體總體保持的是一種向上求真姿態。那個時代產生了很多優質的電視欄目、報紙、刊物,乃至互聯網新聞頻道,比如央視的《新聞調查》、《對話》,市場化媒體《財經》、《經濟觀察報》,騰訊網的《大家》、《今日話題》等等。媒體是一個充滿溫情、理性、深度思考的地方。 但是我們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從移動互聯網普及到人們日常生活後,我們整個社會信息質量迅速下降,社會價值也越來越撕裂,社會情緒越來越暴戾化、對峙化。在國外表現就是特朗普為代表的激進右翼政客的崛起,他們繞過過去「建制化媒體」,直接用自媒體進行政治動員;在國內的表現就是大量那些處於邊緣角落的低學歷、非專業、反理性、反人道的「言論領袖」的崛起。 這其中直接危害性最大,最值得警惕的是仇恨流量,雖然仇恨是人類社會中天然存在的一種情緒元素,但任由它發酵,會毀壞一個社會的平衡和繁榮。當然,互聯網平台上流行的仇恨,不僅僅包括煽動對外部世界的民族仇恨,還有煽動的對內的各種仇恨,比如: 對某些階層的仇恨。最典型的是對民營企業家階層的仇恨,把社會不公平等責任完全歸咎為企業家,歸咎為企業資本。 地域、民族、宗教仇恨。利用刻板印象,編造信息刻意醜化某一地域人群,進而對其進行各種權利歧視;以及無限放大對一些少數民族和宗教與漢族文化差異性,貼上各種陰謀論標籤。 價值觀仇恨。主要是對主張法治、權利、自由、平等、開放等價值觀的知識分子、媒體、法律階層的仇恨,不分青紅皂白就扣上「漢奸」、「第五縱隊」的帽子(當然很多以「自由派」自居的人,也樂於給別人扣「極左」、「義和團」之類的帽子,進行人格、道德全面否定,不過此類人主張尊重人權、不主張進行人身迫害)。 而仇恨流量的最終結果是訴諸暴力和肉體消滅。近兩年湧現出幾位知名度很高的自媒體博主,竟然堂而皇之主張處決漢奸(或者主張為了消滅某個假象敵,不惜死個1億人口),關鍵「漢奸」是一個很彈性模糊的文化辭彙,而不是法律辭彙,他們可以隨意定義你是漢奸,所以就可以漢奸罪處決任何人。這種言論卻從來得不到制裁,反而很多人理性討論一些話題心驚膽戰,今天被禁言,明天被刪帖。 這種言論以及背後價值流行下去,只能會造成未來一旦經濟情況不好,很可能出現流血暴力。所以,筆者又稱之為「人血流量」。而且這種暴力一定是無序的,會不斷發明新的敵人,將攻擊範圍無限擴大化,每個人都有可能會成為受害者,如果覺得我是危言聳聽或胡說八道,建議好好讀讀20世紀的世界史,你會發現無數個經典素材。 因此,現在網易、騰訊等互聯網平台發了公告,給與煽動中日對立、挑動極端民族主義的的博主給予處分,體現了他們的社會擔當,這是互聯網言論管理的一次巨大進步,如果讓說真話的人心驚膽戰,讓造謠、製造仇恨的人躺著賺錢,那這個輿論場太不正常了,這個社會太沒有希望了。 但是筆者覺得這還遠遠不夠,就內容上講,不僅要嚴厲制裁那些宣傳對外仇恨,還要制裁那些煽動我們中國社會社會內部仇恨對立的。往往一個社會仇外情緒,受制於國際較量,最後很難成氣候,傷害不了幾個外國人;但是對內部自己人的仇恨,卻很可容易造成駭人聽聞的悲劇。 我們也希望不僅僅網易、騰訊要行動,其他平台,尤其是視頻平台更要有切實的行動,不僅是發個公告而已。畢竟現在信息流中,視頻的比重遠遠大於文字,這方面視頻平台的責任更大。 筆者最後要說的是,現在互聯網平台規模都很大了,資金實力都很雄厚了,幾個大的互聯網平台企業都是全球500強或者排名前20的獨角獸。這些企業應該學習借鑒一下谷歌、微軟此類國際同行,學會靠真正解決人類的難題,創造技術核心競爭力賺錢,而不是無限延續單純靠流量賺錢的「粗放」模式。 如果在這種模式已經顯露出巨大社會危險性的時候,依然無動於衷、置身其外,不僅喪失了一個科技企業應有的社會責任,褻瀆了科技本身的價值,他們自身最終也會遭到極端主義思潮的反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阜成門六號院
「金融業的降薪,並不是為了懲罰從業者,而是為了讓這個行業喪失吸引力,逼著高端人才離開金融行業,去搞製造業研發。」 但往往,製造業沒搞好,金融業也沒搞好,到頭來,大家都去考公務員了。 7月1日下午,有媒體發布消息,建行將進行大規模的降薪。 根據兩名知情人士透露,中國建設銀行已要求其總部員工減薪至少10%。 其中一位消息人士稱,高級官員將大幅度削減工資。 另外,建行大多數子公司的減薪幅度大於其總行員工的降薪幅度,但一些表現較好的業務已將減薪幅度限制在個位數。 銀行業整體都在降薪。從去年開始,平安、民生等不少股份制銀行開始降薪,招商、浦發甚至出現了追討過往多發的薪水,其中招商銀行一年內追討了上千萬元。 網路圖片 2024年,降薪風逐漸吹到了國有四大行,建行率先行動,全員最少降薪10%。 其實這種變相降薪早就開始了,很多積分的取消,甚至一些國有銀行省市分行社保公積金繳納比例降低,在經濟形勢下行的情況下,商業銀行更多的是從員工收入方面找補。 不過按照內部人士透露的,建行降薪子公司和分行的降幅大於總行,事實上很多分支行的基層員工工資已經很低了,壓力任務已經很大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壓降空間。 很多基層分支行,縣域支行分理處,普通員工一年收入也就五萬左右,今年開始開門紅獎勵等也都取消了,如果按照10%的降幅,比例再稍微多一些,年收入也就四萬左右,摺合每個月三千出頭,在大城市還不夠租房。 普通員工在降薪,但是大多數的國有銀行高管卻在「加薪」。 據統計,國有六大行中高管薪酬增長和減少的各佔一半。而兩家股份行招商銀行、平安銀行去年給高管整體開出的薪酬降幅都超過290萬,降薪幅度超過國有大行。 據東方財富 choice終端的上市銀行「高管年度薪酬總額」統計顯示,2023年,中國銀行高管薪酬累計1397.55萬元,2022年末這一數據為1354.47萬元,可見中國銀行高管團隊獲得整體「加薪」,不過增長幅度不大,僅為43萬多元。 網路圖片 農業銀行2023年高管薪酬累計1085.73萬元,2022年末這一數據為740.74萬元。農業銀行高管薪酬增幅明顯,去年相比上一年大幅增長345萬多元。 交通銀行2023年高管薪酬累計1906.26萬元,2022年末這一數據為1731.11萬元。交通銀行的高管也獲得「加薪」,薪酬整體增長175萬多元。 按照國有銀行的以往做法,總行要求最低降薪10%,但是傳導到基層員工這一層,可能會降薪30%乃至更多。 今年2月份開始每個月取消季度獎金預發,然後季度獎採取效益導向,以任務完成率作為拿獎金的導向依據,但任務賊高,業務競爭激烈,根本無法完成。 最終結果就是今年一季度下來,其一季度的季度獎金僅為2000多元。 很多同事因為獎金不夠前期的預發金額,還要倒扣回去。其以此估算,預計2024年的到手年薪降幅將在50%以上。 當下的銀行業形勢,年輕人如果有機會,有其他選擇,能走早走,銀行的反噬來了,降薪只是笫一步,後面會有一堆的連鎖反應:離職率高了,年輕人留不住或者根本不來。 留下來老員工干N個人的活,干不動躺平擺爛,導致業績差更擺爛或者辭職。中層管不動員工最後也擺爛,導致業績更差。 沒人當網點主任和客戶經理,最後都反饋到客戶身上,沒人營銷,沒人維護客戶,有資產的客戶全都去服務好的銀行,剩下的垃圾客戶動不動投訴,謾罵等。 員工麻木了,更躺平擺爛,業績更是沒人干,從而形成新一輪的惡性循環。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地球商業評論
天通苑沒那麼擠了。近三四年總有人這麼說。 亞洲最大社區天通苑,曾住著六七十萬北漂,早高峰上地鐵要排隊半個小時。25年來,這座誕生於1999年的居住社區,一直以房價、房租窪地,被很多成本有限的北漂一族作為在北京的第一個落腳點,因此居住密度大,聲名在外。天通苑的人潮聚散,某種程度上也暗示著人潮對北漂未來期待的漲落起伏。 走入這座社區,業主、租戶和房屋中介都對「沒那麼擠了」體會深刻。天通苑人群聚散,沖刷著北漂群體的歡欣與失落。 01 天通苑不擠了? 工作日,天通苑的「蘇醒」,以上班族從四面八方的住宅樓棟里魚貫而出,如蟻群般湧向北京地鐵5號線天通苑站為標誌。 早8點,住在天通苑東二區的李福順也匯入了向地鐵站涌去的人潮。天通苑沒那麼擠了。李福順回憶,至少從今年年後開始,擠地鐵的人少了許多。 地鐵站門口排隊的人群不再如汪洋大海。過去,地鐵站管理方為維持人群進站秩序,設置了一列列鐵柵欄,如今鐵柵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撤走。抵達地鐵站後走大概五六分鐘,隊伍中的李福順就進站登上了地鐵。李福順說,兩年前,他在這裡得排隊半小時以上,才能擠進車廂,人們卡在柵欄中間,摩肩接踵,來來回迴繞彎,有時候他覺得那陣仗跟電子遊戲「貪吃蛇」一樣。 去年年底,就有人發現天通苑的地鐵沒那麼擠了。一位網友在社交平台發帖說:「天通苑站8點外邊竟然不排隊了。」另一位網友在帖子下回復說:「7點鐘天通苑站一趟可上,7點半最多(等)兩趟。」 2023年,因為北京地鐵17號線在天通苑社區範圍內的「天通苑東」站投入使用,一部分人換租到天通苑東站附近。這不僅讓每天湧向5號線的人群變得稀疏,也帶動了天通苑東附近的房屋租金上漲,5號線附近的房子租金有所下跌。 在李福順的感受之中,地鐵站沒那麼擠了,撇開新增地鐵站的因素,也和天通苑區域內的人確實變少了有關。人變少了,不僅是在地鐵站,好像從今年以來,天通苑及周邊社區都給他這種感受。 住在天通苑這3年,李福順有時候會在五號線上多坐一站,到終點站「天通苑北」去吃飯。在天通苑北附近,一個叫「東三旗」的城中村裡,李福順印象中,那裡都是二三層樓的自建房,即使在天通苑範圍內,那裡的物價也更為低廉。往往,只掏十二、三塊他就能吃上一頓蓋飯,這個物價水準的飯館在北京其它地方基本不會成群出現。 今年春天,李福順去那兒吃飯時,發現曾經家家爆滿的小飯館街,有的飯店已經關張,有的門上貼著「本店轉讓」的信息。即便開著的飯館裡,也沒有多少人吃飯。 自千禧年前後進入民眾視野,天通苑這個盤踞北京奧北地區的社區,就以人多擁擠的固有印象,成為北京的標誌性區域。在媒體二十餘年的報道中,它龐大而擁擠,是亞洲最大生活社區,常駐人口一度達到60餘萬。 天通苑總共600多棟樓。龐大的住宅樓群,劃分出區域,分為本區、東苑、西苑、北苑和中苑五大部分,每個部分,又分為3個區。 天通苑沒那麼擠了,成天穿梭於住宅樓叢的二房東和房產中介們,對此也有所感應。 一位在天通苑工作了5年的房屋中介說,以前天通苑的一個單間,房租都在1500元以上,而且得是遠離地鐵站的小區,才能有機會遇到這個價格。今年以來,預算每月1200元左右也能找到更好的房子。「北京整個租賃市場都降了,五環以內可能不太明顯,天通苑這樣的打工人聚集的超大社區,降得明顯一些。」這位房屋中介說。 在他的印象中,天通苑租房市場最好的時候,是他剛來的2018年和2019年。這些年,租房的人逐漸變少,今年租房的人比去年同期少了一半,他猜測原因:「我的客戶不少是做IT的,這兩年他們一些人連續降薪,北京消費又比較高,就有人就離開了,去到重慶或杭州這些地方發展。」 天通西苑三區,緊鄰天通苑地鐵站。頂著6月北京的烈陽,兩位五十多歲的東北籍老年女性,在小區台階上等待著她們的租客。地鐵站里出來一個青年人,停在她們面前問了幾句後,她們收起擺在一旁寫著租房信息的硬紙板牌子,去開不遠處停放著的一輛大江牌電動三輪車。 三輪車駕駛位後的方形車斗內,架了一塊墊了軟墊的木板,年輕人往上一坐,兩個老人帶著他,扎進了不遠處天通西苑的樓林之中。 兩位老人的三輪車 天通西苑三區共有36棟樓,不算太多——路上,老人不忘和年輕人介紹社區——這裡最多的一個小區有60多棟樓呢。路上聊開了,兩位老人們說起,電動車是借來的,當二房東只算是兼職,她們來北京,都是為了給在北京工作的孩子帶娃。 三言兩語間,三輪車停了,她們把年輕人帶到一間半地下室前。打開門,一股濕氣夾雜著類似未洗襪子的氣味漫了出來。屋內靜悄悄,目之所及是一條走廊,牆上鋪排開一列房門。房頂的水管上,掛著還在滴水的衣服,女性的貼身衣物和快遞員的制服貼在一起。 這是一處半地下室隔斷房。其中一位老人打開一扇門,內里房間狹長,不足5平米,鋪了一片榻榻米和一張桌子。床頭上方靠近房頂的位置開著一扇小窗。年輕人想知道其它房間里住的都是什麼人,老人告訴他:「現在住的人少,不少房間都被人租來當倉庫用。」年輕人正猶豫,老人問他:「這間房租金800塊,你今天能不能租?租的話可以便宜點,700塊。」 圖 | 半地下室里的單間 年輕人提出,想繼續看看其它房源。於是,兩個老人開著三輪車,如翻越群山一般,帶著他從1號樓翻到19號樓,又去了31號樓。一下午看了4間隔斷房。 天通苑的主力戶型為150平米的3室兩廳,和150平米左右的頂層複式,均是方正戶型。現如今不少三居室都被改造為7到8個房間的屋子,設置兩個公用衛生間。每個房間面積10平米左右,租金普遍在1500元到1900元之間。蝸居的空間無法談戶型。在一間隔斷房裡,年輕人看到陽台上還放著一張床,只用了一個帘子遮擋。 這些隔斷房,是過往熙攘時期留下的痕迹。過往,每套隔斷房人都住得滿滿當當,如今房間空置了不少。老人跟來租房的年輕人說:「現在是租房的好時候,一個單間價格比往年降了兩三百。」為什麼會降價,老人說是因為租房的人少了:「三年特殊時期過後,不少企業都搬離了北京。」 02 多面天通苑 在天通苑,房租水準和與地鐵站的距離相關,離地鐵越遠房租越便宜。在房屋中介王易的客戶中,有不少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們剛開始奮鬥,很多人只租那種不靠近地鐵站的單間。 2016年,王易就在天通苑當租房中介了。他是河南周口人,2016年他女友在昌平的吉利大學讀書,為了離女友近一些,他大專畢業後就從河南來到天通苑,找了一份租房中介的工作開始打拚。這些年,他的見聞為天通苑的租房史提供註解。 他看過很多北漂完成當初拼搏的目標,在北京買房落地生根。 王易有一個家庭客戶,男主人在大廠做IT,一家人在天通苑租兩年後,乾脆在天通苑買了一套房。天通苑的房子都是經濟適用房,房價相對便宜,是財富積累不多的上班族最優選擇。 王易身邊有個早幾年入行的中介朋友,2017年在天通苑買了房。他還聽說,有更早入行的二房東,在天通苑購置不止一套房產,從二房東變成大房東。這些成功的故事,激勵王易更加努力上班。他幾乎不出天通苑,很少進城,唯一的業餘活動就是去旁邊的水庫里釣魚。 像很多來北京打拚的人一樣,王易懷揣樸素的願望,想在這裡掙一筆和女友結婚的彩禮錢。他加入一家小中介公司,做六休一,底薪4000元,租房旺季,底薪加提成能達到兩萬多元。 那時候互聯網蒸蒸日上,位於西二旗的大廠還沒那麼卷,位元組跳動的市值剛過千億美元,沒人談論996。租住在天通苑的,有很多大廠員工。每天清晨,他們從天通苑站出發坐兩站到立水橋,再轉13號線到達西二旗。 早期來到天通苑打拚的人,更容易積累財富。1999年,天通苑社區建立初期,菜地遍布,人煙稀少,只有一小片低矮的樓房。住在這裡的人們,購物、逛街、看電影、看病都需要開車進城。也是在這一年,北京推出天通苑等19個經濟適用房社區,此時天通苑房價僅2650元/平米。從2000年到2003年,天通苑東苑和西苑相繼建成,隨著居民陸續搬入,天通苑人口急劇膨脹,迅速超過10萬人。 2006年,37歲的邱立華在天通苑北一區買下了一套120平米的房子,每平米房價不到3千元。在邱立華的印象中,當時天通苑的道路和生活設施基本已經成型,很多北漂人的第一站都會住這裡,因為房租相對便宜,一個單間房租僅幾百塊錢,租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也只要一千五百多元。 2007年10月,北京地鐵5號線開通後,天通苑人口進一步增加,隨後龍德廣場和物美超市也陸續建成。那時候天通苑人群比較雜亂,小攤販到處叫賣,路邊隨處可見燒烤攤,讓這裡充滿煙火氣。 「就感覺整個社會生機勃勃,機會遍地,只要努力就能掙到錢。」那時,30多歲的邱立華對未來充滿希望。他畢業於醫藥大學,在北京做醫藥銷售,屬於自由職業,平時還幹些兼職,2008年前後他每月就能賺兩三萬,好的時候能賺四五萬。他身邊接觸的一些人,有做買賣的、開飯店的,大家每天幹活的勁頭十足。 如今在天通苑已住十多年的邱立華,一直記得2018年的那個夏天,「突然發現,大街上沒什麼人了。」邱立華認為,以前天通苑亂吵吵的,熱鬧極了,後來環境逐漸變好,人卻沒那麼多了。當時,因為一場嚴重的火災,城市管理方意識到集生產、倉儲、住人於一體的違章建築的危險性,開始在全市範圍整頓違章出租公寓、群租以及地下室出租,天通苑成為重點整治區域之一。 在租房中介王易的印象中,2017年年底,天通苑北站拆除了很多三、四層樓的自建房。一些租不起房的人離開了北京。 這些年還有一部分租客,因為隔斷房離開了天通苑。由於不合規,隔斷房雖然存在時間久,但有被舉報的風險。王易手裡的房源一旦被舉報,他會很配合管理方,不敢有任何反抗,否則可能還會面臨罰款。 具體解決辦法是,他先把隔斷房裡的租戶安排到其他房子里,再請工人去拆除隔斷,等過陣子沒人上門檢查了,他再過去重新打上隔斷。他坦陳,這個過程像貓鼠遊戲一樣。一拆一裝,成本是兩千元,錢公司不給出,得他自己承擔。 「說白了,我們拿到房掙的就是客廳的錢,不讓在客廳打隔斷掙什麼錢呢。」王易說。這種舉報一年會有四五次。 他懷疑有些是二房東所為,也有旁邊鄰居舉報的情況,後者是因為生活被打擾到。天通苑的住戶有時會呈現出一種階層摺疊,這套房租住著八戶打工人,下面樓層的大三居可能住著一戶中產家庭,生活境況不同,難免會有摩擦。有些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打工人晚上九、十點下班回來,很容易吵醒樓下已經入睡的孩子。 被鄰居舉報次數多了,王易想到避免的辦法。他在天通苑東二區有個房源,那是一套複式,加上隔斷總共6戶,住著12個人。他知道樓下的業主有孩子,便花200塊錢買了一籃子水果,敲開業主的門說:「樓上住的人比較多,您多擔待,有什麼事可以先打電話給我。」他把水果和名片一同遞過去,200塊錢解決了2000塊錢的事。 王易說,前幾年特殊時期,天通苑人口流動比較穩定,房租也沒怎麼上漲。那幾年反而是王易收入最高的時期,「因為很多人無法離開北京,只能續租房子。」他不僅首次租給客戶房子能拿到提成,客戶續租時,他還能得到一筆錢。2022年,有一個月他的工資達到3萬多,是他幾年來工資最高的一次。 近兩年,天通苑的房租開始下降。王易說,現在100平米左右的兩居室大概每個月能租5700元,租客可能還會往下壓個三四百塊。2019年的時候,同樣的房子差不多每個月能租6500元。 去年國慶,王易從一個業主那裡拿到一套5層沒有電梯的房源,這套房子在三年特殊期間的租金是5000元,業主以為特殊時期過去後,會有一波租房熱,就把房租漲到5500元。結果,來看房的客戶一聽價格扭頭就走,後來業主陸續把價格降到5300元和4900元,至今沒人談價。「還有一些業主死扛著價格,寧願不租都不降價,跟賭氣一樣。」王易說。 王易直觀感受是近兩年天通苑的人少了兩到三成,「一些公司不在了,員工找不到工作就只好回家。」王易說,近兩年他的一些客戶,找工作就要花三個月到五個月的時間,有位從事互聯網行業的客戶,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剛上兩周班,公司突然宣布要搬到杭州,他只好跟著去。還有一位租客,今年一月份被公司裁員後,一直在外面旅遊,房子也不退,人也不回來。 「一家三代人的租戶,孩子爸爸往往是掙錢主力,孩子爸爸一旦失業,一大家人都要搬走。」王易說,他的中介同事遇到過這樣的客戶。因為租房人少,近半年王易每月的收入下降了20%。6月份過去馬上將迎來畢業季,按照往年慣例,畢業季也是一次租房熱潮,但今年直到現在,王易還沒感受到回暖的跡象。 王易在天通苑工作這些年,沒能像他的一些同事一樣買房,不過他還是掙到了彩禮錢,還在老家縣買了一套房。2020年,他和女友結婚,如今孩子已經三歲多,老婆在老家做全職太太,王易每月會把工資的一大半轉給老婆。他感覺住在天通苑和他老家縣城沒多大區別,可儘管現在租房市場不好,賺錢也比在縣城多,還無法離開。 03 沉默的新陳代謝 一些人從天通苑搬走,僅僅是因為無法忍受這裡的環境。去年五一,金苗的丈夫因為工作搬到昌平區,夫妻倆便從朝陽搬到天通苑住。他們在西三區租了一間主卧,這套房一共有8戶,有中年夫妻,也有年輕小情侶,每天晚上鬧鬧嚷嚷。 金苗今年29歲,在東城區的一家國企上班。她每天早上7點20趕到天通苑地鐵站,因為第一次住在天通苑,她也感受不到看天通苑的人流量變少,反而覺得到處都是人。眼看著身邊的人陸續擠上去,車廂里人貼著人,她不敢上前。 去年冬天,她睡覺時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在爬,驚醒後發現竟然是只蟑螂。還有一次在地鐵上,她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有隻蟑螂,地鐵上的人都看到了,令她十分尷尬。今年5月,丈夫的公司遷到望京,她又隨老公搬到望京住。搬家時,她丟掉了一些鍋碗瓢盆以及大多數生活用品,覺得這些東西都被蟑螂爬過,不幹凈。 不同人眼中有著不同的天通苑。37歲的胡泉是一名律師,他碩士畢業於北京一所985大學,工作5年後,2019年他和老婆到天通苑北一區買下一套房,名下還有兩輛車。通過自己的奮鬥躍升到中產階層,胡泉是一個相對成功的北漂,他看到的天通苑是另一番模樣。 十幾年來,天通苑在一些媒體報道和名人的講述中,也形成一些固有標籤,著名考研輔導老師張雪峰,曾在一堂課上對學生激情澎湃地說:「想認識北京就一定要去一趟天通苑,那裡住了四百萬人,地鐵都修了三站,而這才是北京真實的模樣」。直到2022年,還有媒體報道天通苑稱「一個小區住300萬人」。 實際上,天通苑不是一個小區,而是一個社區,它也無法完全展現北京「真實的模樣」。 天通苑人口也遠未達到300萬、400萬,最多的時候不過六七十萬。 胡泉這幾年一直在網上為天通苑「正名」。他說:「很多人對天通苑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隨便在網上抄一段十幾年前的信息發出來,還有人拍一張又臟又亂的犄角旮旯照片,就說這是天通苑。」 圖 | 胡泉從自家樓上拍到的天通苑 2019年初次到天通苑,胡泉就感覺網上對天通苑妖魔化太過嚴重。他在天通苑考察了幾天,發現這裡沒網上說的那麼多人,交通也便利。「其實天通苑就像北京大多數普通社區一樣,我之前住丰台西局,早高峰地鐵上的人不比天通苑人少。」胡泉說。 那幾天胡泉看了幾十套房,最終在北一區相中一套106平的兩居室。房子南北通透,房價僅4萬,和天通苑僅一河之隔的北苑屬於朝陽區,房價達到七八萬。當時他認為天通苑是個很好的「上車盤」,看完房不到兩個月就付了200萬首付款。他原本對天通苑的期望不高,在這買房算是一個過渡,計劃再工作幾年把房子換到三環里。 這幾年天通苑的建設讓他感受到不少意外驚喜,街道不斷翻修,路面一次次拓寬。天通苑東邊有溫榆河公園群,周末很多人沿著京承高速開車過來遊玩,周邊公園數量也在不斷增加,西區剛修建了一個奧北森林公園,目前已修到三期。2021年天通苑藝術中心建成,裡面有圖書館、自習室、以及各類教培班,被稱為帶娃勝地,周末他和老婆經常帶孩子去逛,成人也可以在裡面辦公和學習。 圖 | 周末熱鬧的兒童學習玩樂區 胡泉夫妻倆年收入過百萬,旁邊鄰居沒有普通的租客,都是業主。他身邊也有不少早期在北京積累財富的人,都在天通苑有房產。他有個客戶是企業老闆,公司員工幾百人,2010年創業初期就在天通苑買了房,只是人不住這,把房子租出去。胡泉老婆的單位有一個領導,在北一區有套100多平米的大三居,人也不常過來住。 有一次胡泉去小區門口取快遞,看到一個人長得很像某知名相聲演員。等那人離開,他問快遞站老闆,老闆說他沒認錯。「天通苑富人還挺多的,車庫裡賓士、寶馬車很常見,也有保時捷。」胡泉說,帶著頗為自豪的語氣。 胡泉對天通苑有很強的認同感。這兩年他常在網上發帖,呈現天通苑好的一面,想打破人們對天通苑的刻板印象。有時他和外地客戶聊天,對方談到天通苑時就說那裡髒亂差,胡泉因為有合作關係在,只好勉勵一笑,不做解釋。他給客戶留郵寄地址時,從來不留天通苑的地址,而是留公司或者住在三環的同事家地址。 近兩年,他收入下降了約兩成。原本他計劃把房子換到三環里,現在只好作罷。他有一個同事原來住天通苑,兩口子年薪百萬以上,2020年他們在三環買了套房,從此搬離了天通苑。 胡泉對於自己目前還住在天通苑感到滿意。前幾年他的房子價格最高漲到500萬,這兩年又開始掉價,最近他小區同戶型的房子成交了一套,390萬。「現在大環境不好,我也不打算賣了,換五環內更貴的房子也負擔不起,住在天通苑挺好的。」 這個夏天,李福順也計劃著離開天通苑。他已經39歲,在教培機構當英語老師,北漂十多年來,他一直住在昌平區的回龍觀和天通苑。搬來天通苑的3年來,他原本和老婆住一間房,半年前老婆養了只貓,他受不了屋裡到處都是貓毛,就自己在旁邊租了一間小房子。 40歲的年齡線近在眼前,李福順和妻子還是沒有在北京買房,也沒生娃。經歷了教培機構的興衰更迭,李福順感覺,好像也看不到自己事業上升的可能。加上家鄉的父母年邁,他和妻子決心在盛夏的時節回老家發展。 回老家之前,他的首要任務是把房子轉租出去。不到十平方米的狹長房間內,擺下一張1米2寬的床,再擺下一張桌子、一個柜子,就只留一條一人寬的小通道,房租每月1250元。「現在租房的人少,天通苑房屋空置率很大。」李福順說,他轉租的帖子發出去一周都沒有人回復,「轉不出去就認栽。」他覺估摸著賠進去的押金就一千多塊錢,自己還可以承受。 自打有告別北京的念頭,李福順整個6月就沒上幾天班。到了6月中旬,他乾脆辭去工作,計劃在這個夏天帶老婆回老家。辭職後他時常在天通苑的地界內溜達,這天周中,他閑來無事打算去家附近的天通苑文化藝術中心看看。從家騎電動車,李福順出發了。 文化藝術中心是天通苑的文化地標。提起天通苑,人們談拼搏,談奔波,談生活。鮮少被提及的文化生活,是其在暗處脈脈涌動的一面。早在2006年,就曾有業主為天通苑寫作過一首社區歌曲《天通苑之歌》,歌詞里寫「一幢幢高樓在荒野中修建,三十萬人們共同的家……天通苑是個人畜混雜的世界,天通苑貓貓狗狗不比人少。天通苑人們來自四海五湖,天通苑鄰居親和友愛」。 那年兩千多元的房價水準,也無意間記錄在歌詞中,而成為天通苑地區房價漲跌化石般的側面資料。 電動車騎10多分鐘就到,那天李福順在藝術中心裡逛了逛,少有地從這座天通苑文化地標的內部觀察這個龐大社區的一角。 李福順在裡面待了一天。 夜深深的時分,盤踞在北京奧北地區的600多棟住宅樓似森森的參天木林,沉沉呼吸著,吞吐著60萬普通人的喜怒哀樂,激動與落寞。 文化中心外部,天通苑的街上,人們總是行色匆匆,趕路,趕地鐵,趕著謀生。而在文化中心內里,李福順發現了很多本該匆匆的二三十歲的青壯年人。 他在那待了一天,很多人和他一樣,也在圖書館坐了一天。李福順不知道他們是幹嘛的,也想不通他們為什麼不去上班。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
當我們的電視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充斥著抗日劇,當我們的網路上永遠都是「踏平XX」之類的言論,「我們需要無時不刻仇恨日本」這個想法,就被無數次地暗示,從而根深蒂固地存在於人們心中。 據媒體報道: 騰訊控股和微博等中國各大互聯網平台正在加強整治社交網路上的反日言論。有觀點認為這是鑒於6月24日蘇州市發生的日本母子遇襲事件而採取的措施,對互聯網企業進行了指導。 中國各大互聯網平台表示加強對這些反日帖子的整治,實屬罕見。 騰訊於6月29日晚表示加強對發帖的限制。指出「蘇州高新區持刀傷人事件在網上傳播並引起輿論關注,有個別網民在網上煽動中日對立、挑動極端民族主義,炮製各類極端言論」。 據中國媒體《財新》報道,大型互聯網企業於6月26日至30日提出了加強整治的方針。運營微博、抖音和新聞應用等的網易也通過官方賬號發出通報。 在我看來,上述新聞當然是一件好事,但並不是因為這一行動針對反日言論,而是:針對一切仇恨言論,我們都應當反對。 所以我的觀點始終都是:「不要仇恨其他族群」,堅持人性的光明與普遍光輝。而不是:保衛日本人。 所以請那些後台持續謾罵我的人,理解這一點。 最近我受到無數的網路攻擊,據我觀察,網上讚美胡友平英勇事迹的帖子和視頻下面,收到的多半也是反對和謾罵。儘管給我點贊的網友很多,說明理性的網友數量也不小,但似乎被煽動仇恨的人依然數量龐大。 再加上現在整治反日言論的運動,我產生了一些聯想:在我們的社會中,究竟為什麼如此容易被煽動,或者說容易出現輿論大規模的一致性和反轉? 事實上,民眾容易被煽動、情緒化,並迅速形成一致的行動,這種現象並非新鮮事。早在19世紀末,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古斯塔夫·勒龐在其著作《烏合之眾》中就深入探討了這一問題。 群體的心理特徵 勒龐認為,融入群體中的個人會「智商降低」,失去理性和判斷力,變得情緒化和易受暗示。 這是因為在群體中,個體的獨立性和自我意識被削弱,容易產生一種「群體心態」。在這種心態下,個人不再獨立思考,而是追隨群體的情緒。 反日言論篤信者即是如此。他們的情緒始終受到煽動者的影響:「他們曾經侵略我們、他們曾經搞大屠殺……」當這種煽動不斷持續,就會形成一種普遍的情緒:仇恨。 當這種仇恨真正波及到平民,就變成了非常恐怖的現象。 被影響的人們所失去的理性思考能力,是這樣一些議題:我們應當如何看待已經過去80年的戰爭?我們該如何看待曾發動戰爭的國家的平民?當年的日本平民是否也是軍國主義的受害者? 這些問題,其實個人稍微冷靜一點就能理清,但集體的情緒引導一旦形成,仇恨的情緒就會立刻淹沒理性的思考。 抗日神劇的暗示與感染 勒龐在書中還詳細描述了群體是如何受到暗示和感染的。 群體極易受到簡單而有力的暗示,這些暗示往往是通過感性而非理性的方式傳遞的。比如,煽動者可以通過講故事、喊口號來迅速激發群體的情緒,形成一致的行動。 這種暗示的力量在現代媒體環境中被進一步放大。 通過電視、互聯網和社交媒體,信息可以在瞬間傳遞給成千上萬的人,而這些信息往往以簡單、直觀和情緒化的形式呈現,使得群體更容易接受和響應。 最好的例子,就是抗日劇。當我們的電視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充斥著抗日劇,當我們的網路上永遠都是「踏平XX」之類的言論,「我們需要無時不刻仇恨日本」這個想法,就被無數次地暗示,從而根深蒂固地存在於人們心中。 在勒龐看來,群體最大的特徵是具有非理性傾向,容易被情緒而非理性所左右。 勒龐認為,群體的情感往往是誇張和簡單化的,極端情緒可以迅速在群體中蔓延。所以群體行為常常偏離理性和現實,表現出盲從和極端化。 在「反日」當中就是如此,一些本來並沒有什麼情緒的人,在大量的反日影視、反日言論影響下,也逐漸變得憤怒,開始被簡單的仇恨情緒所左右。 當這些人自己的生活不如意,他們可能就會將這種憤怒肆無忌憚地發泄到無辜者身上。 這次的果,其實就是近十幾年輿論風潮所種下的根。 多元化言論是解決之道 現在整治反日言論,是針對仇恨言論的一種反向引導。暫時來說它肯定是好的,但長期來看,既不能形成長期的輿論氛圍,同時「用運動整治運動」,本來也只是在利用我上面所說的集體心理機制罷了。 《烏合之眾》寫的是幾百年前的歐洲社會,當時人們的受教育程度和輿論單一性,導致人們非常容易發生集體狂熱。 但近半個世紀以來的歐洲,這種狀況已經大有改觀,極端言論雖然也存在,但一直很難真正成為社會主流。 那麼歐洲的經驗是什麼?我認為就是輿論的多元化。 就像歐洲對待中國的輿論,有負面的也有正面的,有讚美的也有批評的。歐洲內部的左派和右派都有各自傾向的媒體,也有一些獨立的媒體。 歐洲的教育環境也一樣,從小學開始就要使用批判思維,將左右兩種看法拿來做對比,而不是接受一個標準答案。所以歐洲年輕人從小學到的就是不盲從、不盲信,批判思維早已深入人心。 所以要想破除仇恨思想在社會中的大肆蔓延,並預防再出現仇恨犯罪事件,就必須讓社會的聲音更多元化,讓教育更多元化。 試想一下,如果電視中既有抗日劇,同時也有中日之間一些友誼的故事、合作的故事,還會有這麼多人盲從仇恨煽動嗎? 如果抗日劇重點講的是反戰主題,而非宣洩仇恨,就像電影《紫日》那樣,理性看待戰爭的人也會更多。 所以,整治反日言論只是一時,從根源上促進輿論環境的多元化、教育思想的開放化,才是真正的解決之道。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作為商業航天企業中的龍頭,北京天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兵科技」)天龍三號火箭,在6月30日的試車過程中突發事故。 南都記者注意到,稍早前,多名鞏義網友反映,看到有物體升空後墜落,落地後爆炸起火。 網路圖片 成立於2019年天兵科技,其創始人康永來此前已從事運載火箭技術研發與項目管理近20年,是中國運載火箭的重要人物。成立至今,天兵科技已完成15輪融資,融資總額超40億元,估值已超120億元。 然而,此次墜落事件,是否會給天兵科技的規劃帶來更多不確定性? 01 一子級火箭落地後爆炸起火 6月30日晚, 北京天兵科技有限公司發布《關於天龍三號大型液體運載火箭一子級動力系統試車的情況說明》,稱:2024年6月30日下午3點43分,天兵科技自主研製的天龍三號液體運載火箭在河南鞏義市綜合試驗中心開展了一子級九機並聯動力系統熱試車。 網路圖片 試車過程中,一子級火箭正常點火,發動機推力達到820噸,因箭體與試驗台連接處結構失效,一子級火箭脫離發射台,在升空後,箭上計算機主動關機,火箭跌落在距離試車台西南1.5公里的深山中,箭體跌落山中後解體。本次試驗地點遠離鞏義市區,試驗前與當地政府聯合完善安全保障措施並提前組織周邊人員撤離,經排查,無人員傷亡。 網路圖片 該公司表示,「感謝社會各界朋友和上級機關對天兵科技的關注,我們將儘快完成故障歸零,組織新產品的生產和試驗。」 02 天兵科技已完成15輪融資, 融資總額超40億元 成立於2019年天兵科技,其創始人康永來此前已從事運載火箭技術研發與項目管理近20年,是中國運載火箭的重要人物。成立至今,天兵科技已完成15輪融資,融資總額超40億元,估值已超120億元。 公開資料顯示,天兵科技創始人、董事長康永來科班出身,本科、碩士、博士都是飛行器設計專業。 畢業以後,康永來正式進入中國航天科技集團,主持過長征十一號和捷龍一號運載火箭的總體設計工作。在體制內幹了20年以後,康永來離開國家隊加入商業航天公司,後又在2019年成立了天兵科技。剛成立公司不久,業內普遍在研製和發射固體火箭,但康永來認為「液體火箭才是終局」。關於未來發展,康永來曾在多個場合表示,他的終極目標是讓普通人也能坐上火箭,進行太空和洲際航行。在他的規劃中,2028年,「天龍三號」載人火箭將會實現這個夢想,能夠承載50人在1小時內前往全球任意地點。 「天龍三號」是天兵科技為我國衛星互聯網星座建設量身定製的大型液體運載火箭,產品性能對標SpaceX的獵鷹9號,其直徑3.8米,起飛質量590噸,近地軌道(LEO)運力17噸,太陽同步軌道(SSO)運力14噸。 天龍三號運載火箭動力系統試車為一子級九台TH-12(天火十二)發動機同時點火,是我國現階段運載火箭在研製過程中推力最大的一次動力系統試車,較之前中國航天最大推力試驗增長了2倍。天兵科技方面表示:「我們將儘快完成故障歸零,組織新產品的生產和試驗。」 據悉,作為火箭首飛前最重要的前置試驗之一,火箭試車也被稱為「不起飛的點火」。其意義在於驗證發動機工作方案的正確性,火箭一子級各系統的匹配性,以及動力系統試車的關鍵數據。 網路圖片 就在今年6月初,天兵科技宣布完成超15億元C+輪新增融資,本輪融資由梁溪科創產業母基金、無錫產發、央視基金、國裕高華、德岳投資、干瞻投資、中信建投投資、君度投資、鴻富資產、合肥瑞城、蘇州資管、首發展創投、國投泰康、秉鴻資本、中財騰華等多家知名機構共同完成。 今年4月9日,胡潤研究院發布了《2024全球獨角獸榜》,其中天兵科技首次上榜,排名全球第495位,並榮登中國商業航天榜首。 網路圖片 在天兵科技的大本營張家港,其投資40億元建成百噸級液體火箭發動機和大運力液體箭體等總裝製造基地。全部投用後,每年將有30發大型液體火箭和500台火箭發動機生產下線。2023中國獨角獸暨潛在獨角獸企業報告發布會上,天兵科技獲評「中國獨角獸企業」,也在彼時一舉成為張家港市首家「中國獨角獸企業」。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出現事故的天龍三號液體運載火箭,原定於今年7月完成首飛。液體、可回收,作為已經被驗證並可有效降低火箭發射成本的技術路徑,也是許多國內商業火箭公司競逐的重要目標。 然而,此次墜落事件的發生,是否會給天兵科技的規劃帶來更多不確定性? 03 商業航天產業鏈, 技術風險和市場風險並存 此次意外墜落起火事故,令人惋惜之餘,也將天兵科技乃至整個民營商業航天領域推向輿論風口浪尖。 7月1日,天兵科技相關負責人告訴新黃河記者,「(天龍三號)發射計劃應該是有所調整,現在一切要等具體的原因排查,(看)面臨的研發任務節點有多大。每一個成功的背後都要有大量數據的積累、試錯,才能往前更進一步。」 在商業航天產業,商業運載火箭是衛星進入空間的入口,是商業航天的重要板塊之一。全球商業航天已經進入發展的快車道。據《創業邦》梳理,從2017年開始,近5年來發射的衛星總量,是過去人類60年發射量的總和。 除了技術能力,商業火箭的一大競爭重點,就是成本控制。SpaceX 公司制勝的關鍵就是低成本。 政策利好,市場空間廣闊,加上人工智慧等技術的發展,中國已經進入了大航天時代。2024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積極培育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積極打造生物製造、商業航天、低空經濟等新增長引擎。10年間,從國家部委到地方政府,相繼出台支持商業航天產業發展的政策,航天領域的民企也是其中的受益者。 據《新黃河》,2023年,我國共進行了67次入軌發射,其中民營商業航天公司發射13次,佔比為19.40%,這一數字相較於2022年的5次發射有了顯著增長。 泰伯智庫預測,到2025年,中國商業航天市場規模將達到2.8萬億元。中國已規劃12992顆國網低軌衛星和超過1.2萬顆的G60低軌衛星。僅僅這兩項,國內的火箭發射就有5000億級別的市場空間。 面對航天行業的蓬勃發展態勢以及日益激烈的市場競爭環境,這些民營商業航天公司的未來發展之路備受關注。 中國商業航天起步於2014年前後,近年來快速發展。數據顯示,2023年,我國商業航天領域共發生融資約170起,合計披露金額超185億元。 艾媒諮詢的數據顯示,中國商業航天市場規模自2015年以來保持高速增長,2017年—2024年年均增長率保持在20%以上,預計2024年商業航天市場規模約達2.34萬億元。僅今年以來,天兵科技、珏芯微電子、航天馭星、深藍航天等10餘家航天企業單輪融資金額超過1億元。 不過,雖然政策環境對商業航天持開放態度,但目前相關政策文件對商業航天的地位仍舊缺乏明確表述。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副教授高國柱認為,在我國,對商業航天存在著不同理解。既有基於國家航天基礎設施向商業市場開放、體制內企業尋求商業訂單、政府採購市場化的航天商業化之說,也有主張完全按照市場機制配置資源,以營利為目的的商業航天之說。 高國柱還表示,現有商業航天政策提及建立完整的產業鏈和商業生態集群,但一個不可否認的問題是,一些民營企業在零部件、分系統等方面因缺乏足夠的技術能力而只能依賴國企。在不存在競爭或競爭不明顯的情況下,考慮到技術團隊的歷史淵源等因素,供應鏈還可維持完整性,但仍無法保證及時性。一旦出現直接競爭關係,這種供應鏈可能出現問題。因此,兩者之間如何進行合理分工協作、如何開展錯位競爭既是民企面臨的挑戰,也對政策制定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目前,在商業航天這個產業鏈上,技術風險和市場風險並存。有業內人士表示,一方面,民營航天公司彌補了國企在開拓市場和創新能力方面的不足,促進國企的改革,形成了多種所有制共存合作的局面,調動了地方政府和社會資本的積極性。 另一方面,航天研發和運行環節眾多,資金重周期長,需要依賴外部投資,建議民營商業航天公司要做好較長遠的統籌規劃,避免項目的低水平重複,重視原始的技術創新,特別是顛覆式創新技術。 此外,還要關注企業自身的抗風險能力、融資成本、經營能力以及一些具體操作層面的問題,以保險為例,保險公司由於缺乏專業評估人員,難以深入了解航天項目細節,對於商業航天機構來說,眾多商業衛星保險採購困難,這些都是民營商業航天公司需要考慮的問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南都周刊
如果不是國家審計署公布的數據,估計輿論很難相信。 2024年6月25日,國家審計署發布《國務院關於2023年度中央預算執行和其他財政收支的審計工作報告》,其中披露了農村義務教育學生營養改善計劃專項資金審計情況。 報告指出,重點審計了13省159縣2021年至2023年8月補助資金231.37億元,占抽審縣同期補助總金額的91%。 其中發現的主要問題: 一是部分補助資金管理使用較為混亂。有的被直接挪用,66縣將19.51億元用於償還政府債務、基層「三保」等支出。 有的被變相擠占,41縣和1533所學校等通過壓低供餐標準、虛構採購業務等變相截留擠佔2.7億元。 有的被串通套取,5縣教育部門與中標供應商合謀,通過供應商分紅、捐贈等方式套取4216.02萬元,用於發放福利等。 二是部分供餐單位違規經營。 147家供應商和部分學校食堂等供餐單位違規經營,偷工減料、以次充好供餐。 三是餐食採購招標和供餐監管等不夠規範嚴格。 25縣通過違規直接指定、設置不合理條款等方式,確定52家供應商向2605所學校供餐。 78戶企業或個人通過違規借用資質、偽造資料、圍標串標等方式,中標 35 縣的101個營養餐項目。監管權力尋租,相關監管部門和77 所學校的工作人員,在供餐監管等過程中涉嫌徇私枉法,謀取個人利益。 注意以上數據是13省159縣。審計時間是2021年至2023年8月。也就是說 僅兩年。 此外與農村相關的還有: 一、在促進農民增收致富和扶貧方面,21個縣為完成任務湊人數,違規以2167名公務員、在校生等抵頂農戶培訓,浪費補貼153.39萬元。 二、相關社會資本方拖欠11.11萬戶農戶土地流轉費等2.13億元,將農民所投資金等1843.65萬元捲款「跑路」,收購農產品時惡意壓價等560.64萬元。 三、69個縣村集體資產69.68億元管理運營不善,其中26縣5000.25萬元資產被村幹部等侵佔或無償使用; 四、27個縣強行歸集1245個村集體的財政補助14.66億元,主要挪用於償還債務或對外出借。 實際上根據報告,國家審計署在審計時發現的問題遠不止上述這些。 以下是《審計工作報告》全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常識流通處
蘇州「6·24」持刀傷人事件中,54歲的蘇州日本人學校校車引導員胡友平女士挺身而出阻擋犯罪,被連刺數刀,據財新報道,其中一刀刺中心臟,出現失血性休克,「出血量太大」,於6月26日去世。28日,日本駐華大使館下半旗誌哀。同日,外交部發言人毛寧表示,蘇州市將追授胡友平女士見義勇為模範稱號,「這位中國女性體現了中國人民的善良和勇敢」。 一時間,胡友平成了中日兩國從官方到民間反覆被提起的名字。人們感謝她,渴望認識她、了解她。 過去三天,鳳凰網前往她工作生活了35年的蘇州姑蘇區、她的老家江蘇淮安茭陵村、她遇難的新地中心公交站台、她被搶救的蘇大二附院、她最終的告別地蘇州市殯儀館,也遍尋社交網路,嘗試找到儘可能多的與她有過交集的人,並記錄下每個人所認識的胡友平。 ◎ 2020年4月22日,「回老家打市場」 01 在小區鄰居口中 胡友平家在姑蘇區最西端,一個1990年建成的老社區。小區有39幢6層居民樓,白色外牆,沒有電梯,胡家住在頂層。小區雖有年頭,但綠樹成蔭,很安靜。當地人介紹,這是古城區最早的房子,價格低(目前每平方米1.8萬左右),但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城中村,裡面自成一體,餐飲、生活服務都比社區外便宜。 一位戴眼鏡、騎電動車的中年鄰居女士告訴鳳凰網,她在新聞里看見胡友平照片,覺得「眼熟」,直到業主群有人發「我們小區出了大英雄」,才敢相信這就是她常常碰面的鄰居。她認識的胡友平「喜歡散步」,「很和善」。小區有一小塊露天活動場所,擺了乒乓球台和長椅,她們每次都在那兒相遇。胡友平有晨練習慣,有時早上6點40分就出門了。 另一位年輕鄰居女孩認識的胡友平阿姨,「人非常好,下雨天幫我換了乾衣服,讓我躲雨」。 事件發生後,業主群里近十位鄰居相繼打聽,英雄家在哪一幢,想前往送花。 6月29日下午,胡家所在樓已經更換了單元門鎖。據一位社區工作人員說,胡友平不久前剛參加社區大掃除,和鄰居們一起打掃了樓道。小區外,街邊打麻將的六七位老人也在日頭下用蘇州話談論她,「唉見義勇為那個死特了(死掉了)」。 02 在前同事口中 胡友平是江蘇淮安市茭陵村人。老家對門鄰居大姐告訴鳳凰網,她認識的胡友平還是那個一起在村里長大的女孩,很勤快、熱情,20歲時被來淮安招工的蘇州紗廠挑走,從此進城當上了紡織工人。村裡同批被挑走的還有另外兩三個女孩。沒多久胡友平就在蘇州成家紮根,生下了兒子。 紗廠生涯結束後,胡友平去了另一個蘇州工廠繼續打工。同事婉婷與她在廠里結識,是要好的小姐妹。婉婷告訴鳳凰網,她認識的胡友平「是個顧家、會為家付出的人」,「擅長做點心」,「很孝順」,「這麼多年來變化不大」。兩人的友誼從工廠時期一直維持下來,去年夏天還約著姐妹同游上海,那次胡友平穿了條紋連衣裙,兩個人去了外灘和海邊,賣力地給對方拍照片。 2016年春天,46歲時,胡友平失去了穩定工作,來到幹將路一家新開的家政公司應聘育兒嫂和包月小時工,編號0054320。那時她不化妝,但燙著蓬蓬的滿頭小卷,拍照時眼睛笑到彎起來。她登記自己屬雞,獅子座,身高158厘米,體重56公斤,普通話標準,擅長做飯、做衛生、家居整理。負責代理胡友平的家政公司中介認可這一評價,補充了另外兩條優點:「長相干凈清爽」和「有親和力」。 胡友平真心愛做飯,削紅薯時也會拍視頻記錄。她在網上分享過自己做的韭菜盒子、餛飩、芝麻花生核桃仁餡煎餅,並得意地說「想吃的來」。 可惜這些優點沒能幫助她在家政領域闖出一番天地,2020年,打工30年後,50歲的胡友平轉身加入崛起的微商浪潮,想試試下海創業,當一個「老闆」。 和人們最後記得的那張照片不同,在微商同事指導下,胡友平拍過十分「成功人士」的職業照:塗紅唇、描眼線、打理一頭精緻微卷短髮,身著天藍色西裝搭配有飄逸領帶的白色襯衣,單手叉腰,身份標籤是「吉立方董事、曲蝶大健康聯創股東、迪茉省級經銷商」。胡友平大概很滿意這張照片——這是她生前最後的微信頭像。 網路圖片 在這段商業生涯里,胡友平愛上了拍短視頻。她有網感,喜歡拍段子,就是那種配合旁白表演的視頻。但她的演技著實一般,演著演著,就笑場了。 胡友平的店就租在隔壁小區,是一間七八平米的門頭房。她給自己的店取名「DM時尚」,定製了整牆木色格子櫃,精心擺放代理的「時尚女性消費品」:從內衣、代餐到化妝品、美容保健品。客人寥寥,有時她一天在店裡能發三條短視頻,比如2020年5月28日,她穿著中式領子的豆綠色短袖上衣,白褲子搭配白色皮涼鞋,雙手背後,伴著音樂頗有興緻地跳了一段「慢三步」,又假裝瞭然無趣地寫道:「一個人跳慢三步醜死了。」 成為「時尚從業者」還讓她變成了耳飾大戶。兩個賬號共計160餘條短視頻里,耳飾換得最勤快,金的、珍珠的、圓的、三角的、和項鏈同款同色系的。她最常戴一枚金色心形吊墜和一款有模擬珍珠裝飾的深色格紋發箍。在許多條自拍視頻下,她調侃自己「臭美臭美」「老美女臭美」。 她會感嘆衰老,「看看臉上的皺紋就知道老了,沒辦法了,奔六的人了」,然後略微做作地開始喝「紅參石榴蔓越莓飲」——她代理的美容保健品,喝的時候商品名字朝向鏡頭,手指捏在邊緣,確保沒擋住一個字。 趕上疫情,胡友平的店一蹶不振,沒過幾個月她就將微商轉為兼職,重返家政保潔界,在一份份外包臨時工作中周轉,直到應聘上蘇州日本人學校的校車引導員——她的最後一份工作,也是外包臨時工,月薪三千多。 03 在幸福時刻 今年7月27日,原本是胡友平的55歲生日,往年生日,家人和小姐妹會為她慶祝,她會發朋友圈,展示蛋糕和大家的笑臉。 胡友平經常在社交平台與家人互動,比如在三姐練習彈琴的視頻下評論「三姐美美的」,又在四弟和孫子玩耍的視頻下評論「四舅舅開心的來」。 2020年5月,胡友平決定賣掉西環路的二手房為兒子買婚房。買家安女士通過房產公司見到了胡友平和丈夫。安女士告訴鳳凰網,自己認識的胡友平「爽快隨和、背雙肩包、休閑風」,胡的丈夫「瘦瘦的,戴個大金鏈子,話不多」,「基本都是阿姨主導,下決定,從看房到簽合同,就幾個小時內完成」。安女士以53萬買下了這套四十多平米的小房子。賣完房子後胡友平也沒消失,後來房子燃氣管道有隱藏漏氣點,陽台天花板漏水發霉,她都找人來維修了。 胡友平看起來不是那種板正端著的家長,在社交平台發過7次兒子兒媳合照,在這些合照下叫自己「燈泡」,還熱烈直白地發圖表白:「我喜歡你兒媳婦。」 2022年夏,距離兒子婚禮還有4個月,她在兩天里連發3條預告,邀請大家,「準備好菜和喜酒啦」,還加了鼓掌的表情符號。 兒子大婚當天,胡友平穿了一條紅色中式旗袍,上面綉著金色的花。新人敬茶改口時,她笑得咧開嘴,祝福「兒子和兒媳婦幸福美滿」。 04 在老家人口中 截至6月30日上午,家人還不敢將噩耗告訴胡友平母親。一位比胡友平大7歲的鄰居大姐告訴鳳凰網,出事後,胡友平的兄弟姐妹「接到電話就哭了」,「母親打電話給大哥胡友德,不接電話;又打電話給大姐胡順兄,大姐只好對母親說,他(大哥)忙,哪個有空接你電話呢?」 胡友平母親八十多歲,患有糖尿病,長年吃藥打針,後來又因腦梗走路不便,很少出家門。胡友平一有時間就回老家,每年回兩三次,一次十幾天。今年春節和去年下半年都回去過。鄰居大姐說,她認識的胡友平「還是印象里熱情漂亮的模樣」,「老遠看見自己就喊姐姐、姐姐,聲音很洪亮」,兩個人一開口聊起來就是照顧老人的事,「怎麼幫媽媽洗洗弄弄」。 鄰居大姐說,她認識的胡友平「乖乖的」,「從來沒和鄰居小孩吵架」,聽說胡友平是為了救一車孩子,拉住了歹徒,「想不到是這麼勇敢」,「如果是我,我長得比她胖我都害怕死了,怕得直發抖」。 另一位鄰居奶奶告訴鳳凰網,她認識的胡友平是「胡家最漂亮的孩子」,「從小看起來很乖巧,看到我會叫我老太太,跟我打招呼」。 胡家老房子在234省道邊,茭陵村中心位置,到誰家都很近。路邊有許多廠房,包括胡友平哥哥胡友德的「友德麵粉廠」。胡友德拒絕了鳳凰網的見面邀請。多位鄰居都說和胡友平關係好,他們認識的胡友平「喜歡和老鄰居們拉家常,聊兒子、媳婦」,「節假日會和他們一起回來」。 家住附近蘇嘴鎮的胡大爺出事後到胡家拜訪過。他告訴鳳凰網,胡家最小的弟弟胡友佳雙手合十感謝了他的關心,但「不想談姐姐的事」。 胡友佳對他說:「傷心事我們不想再提了……二姐她就是個好人,不少人都得到過她的幫助。」 05 在校車事件相關人口中 胡友平是24日出事校車的引導員,職責是將孩子送到車站,安全交給家長。學生家長顏女士告訴鳳凰網,引導員是固定的,早晚各跟車一趟。引導員要仔細核對乘坐校車的學生名單,有孩子請假需要在簽到本上「勾一下」,說明情況,「做得很細緻」。 現場視頻顯示,被刺後胡友平倒地側卧。她穿著橘紅色帶兩道黃杠的無袖上衣,就像交通指揮員的服裝,這是日本人學校的工作服。另一位穿著同樣服裝的女性和一位穿著白色衣服的女子在她的身旁,另有三位男士壓制住了犯罪嫌疑人。 顏女士說,除了跟車引導員阿姨,還會有一位跟車媽媽。跟車媽媽是家長輪流排班,配合引導員工作——日本人學校非常注重學生安全,每個孩子座位是固定的,家長接送孩子必須帶接送證。新地中心是大站,途經這個站點的校車能坐三十多個孩子。9條校車線路里5條都經過這一站。站旁是新地國際公寓和香格里拉酒店。一位公寓居民說,公寓里住了很多在蘇州工作的日本人,也有許多日本小朋友。 受傷後,胡友平被送到三公里外的蘇州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搶救。一位急診科護工告訴鳳凰網,她上白班時胡友平被送來醫院,「夜裡就不行了」,另一位實習醫生告訴鳳凰網,「(送來時)傷勢嚴重」,「在ICU」。ICU病房位於醫院3號樓三層走廊盡頭。負責搶救的ICU醫護人員拒絕透露更多信息。 6月28日是晴天,新地中心公交站旁人行道路面上鋪了一塊藍色塑料布,源源不斷地有人送來花束,有蘇州市民,也有日本父母帶著孩子,還有許多外賣員送來其他地方人們的線上訂單。 一位在讀學生的家長告訴鳳凰網,那條校車線路上所有的日本媽媽都買了花放在車站。 「我們這邊的日本家屬都自發捐款了,這邊的日本學校、日本幼兒園都組織日本家庭緬懷這位英雄。」她的孩子和受傷男孩是同學,在新地中心前一站下車,這位家長說,她所認識的胡友平是「一個看起來很隨和的人」。 6月28日早8點,胡友平告別儀式在蘇州市殯儀館千秋廳舉行。沿著一條約有四米寬、十幾米長的長廊走到底,是千秋廳的入口,由6扇鐵門組成。這是蘇州殯儀館規格最高的告別廳,廳內是白色屋頂和石柱,黃色牆壁。 館內一位保潔人員告訴鳳凰網,那天來悼念的人比普通場多,花圈也更多,儀式約在9點結束。另一名館內工作人員告訴鳳凰網,「辦完告別儀式就火化了」,骨灰由家人帶走。 小姐妹婉婷參加了追悼儀式。她提到儀式上沒看到胡友平的母親,「她媽媽身體不是太好」。 同日,日本人學校在校內組織了緬懷儀式,在校學生家庭全部參加。「我們園長,日本人,哭得泣不成聲,所有在場的日本媽媽都哭了。」前述家長在社交網路上說。 哀思在中日兩國持續著。6月30日下午3點,日本東京一家名叫局外人的書店裡,一場胡友平追思會來了超過200人,既有在日中國人也有日本人。書店老闆趙國君告訴鳳凰網,舉辦追思會消息一發布,就不停地收到詢問電話。 起初,趙國君也不知會來多少人,後來書店裡不斷進人,屋子滿了,樓道也全是人。「一位在日本華人女士曾經在蘇州工作6年,一進門就淚如雨下,哭個不止」,「後來越來越多哭泣聲」。「事實上她也保護了在日華人,沒有她的犧牲,後果明顯會更嚴重,那就不僅是國家形象了,在日華人的形象和安全可能也會有問題。」趙國君說。 救人犧牲一周里,胡友平在社交網路上持續遭遇網暴,極端觀點稱她是「女漢奸」,以愛國主義為名義為犯罪行為叫好,甚至有聲音呼籲釋放兇手。6月28日,《人民日報》發表評論,稱不會接受個別人炒作「仇外情緒」、發表仇恨言論的行為。29日,網易、新浪微博、騰訊、抖音等多家互聯網平台發布關於打擊「煽動中日對立、挑動極端民族主義」的公告,表示將堅決打擊極端言論。有網友認為,胡友平用犧牲換來向極端民族主義宣戰,貢獻不亞於她救了一車孩子。 事發後,在蘇州日本人自願發起對胡友平的募捐。據台灣聯合報,募捐人民幣超過400萬元,其中日本索尼蘇州工廠捐助100萬元(鳳凰網發稿前未能聯繫確認)。中國榮豐控股董事長王征個人捐款20萬元。 王征與鳳凰網通話時正在東京出差,見到了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他向鳩山提到胡友平的義舉,鳩山回復他看到了,隨後在社交網路上發布:「衷心感謝為保護日本兒童而犧牲生命的中國女士的勇敢行動,並祈禱冥福。」 得知胡家不接受捐款,王征對鳳凰網說,希望將錢捐給在場其他出手相助的市民。 然而截至發稿,王征也不知道其他「見義勇為者」究竟是誰。「我想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也代表了中國人民的大多數。」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鳳凰網
中國再次對農民下重手了,表面上鼓勵農民進城買房,真實意圖卻劍指宅基地,以及宅基地背後更深層的城鄉經濟結構。 近日,多地先後出台鼓勵農民放棄、退出農村宅基地政策,並給予退出宅基地獎勵。比較特別的是,出台政策的地方几乎都是四五線小城市。以安徽省鳳陽縣為例,農村居民自願放棄宅基地進城購房並歸還土地建物,可一次獲人民幣5萬元購房獎勵。安徽鳳陽縣,是農村改革第一村,1978年,率先搞「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以變相私有化方式,解放農民的積極性。如今這個政策,當然有政治指標意義──當年第一個將土地給農民的改革聖地,現在率先把農民從土地上打發走。 除了鳳陽縣,還有這些地方,江蘇省南通市宣布,自願退出(放棄)農村宅基地進城購房的,給予一定額度的獎補,標準由全市各地自行制定。湖北鄂州則按退出的宅基地面積給予購房補貼等。 大眾第一反應都是:此舉只是小地方想賣房,消化庫存,走投無路想出來的餿主意。畢竟,年輕人口基本上都被一二線大城市虹吸走了。而過去的買房主力人口體制內群體又不再旱澇保收,發工資都是問題,所以不得不對農民下手。 但其實我們可以算筆帳,就會發現,這很不現實。 中國的「宅基地」是非常特別的農民財產,所有權屬於集體,只能用以建造住宅。擴展理解有幾個特點:土地所有權屬於國家,農民只擁有使用權;而且還不能單獨擁有宅基地,必須要有建築物,才能一併擁有宅基地的使用權;任何農民建房,都需要政府批准,否則,政府可以強拆。還有就是,城鎮人口不能購買宅基地,農民失去農村戶口後也不能再擁有。 在中國購房網站上,鳳陽縣的房價均價為每平方公尺5000-6000元,一套均價50多萬人民幣,首付三成最低15萬以上。5萬顯得比較雞肋,就算勉強湊10萬元,交了首付,真正的問題才剛剛開始。首先是城市生活問題,在農村,農民有土地可以種植,就算沒工作,至少吃飯沒問題。但是失去土地到了城市,吃飯用水都需要花錢。其次是未來房貸怎麼辦?小地方就業崗位很少,城鎮人口都很難,何況進城的農民。最關鍵的是,農沒有正常城鎮醫保社保,怎麼看病養老?再說了,宅基地一旦退出,就不可能恢復。因為農業人口可以購買城鎮住房,而作為非農業人口的城鎮居民則不得購買農村宅基地,村民出賣住宅後,無法再申請宅基地——就是說,是5萬元把農民趕出農村,大概率只能讓他們未來成為城市邊緣人,徹底沒有立錐之地。 其實宅基地換房這種事情不是現在才有的,幾年前就開始了。4月份華爾街時報曾報導:河南省一名男子在2018年把自家的宅基地和農田通過政府賣給開發商,本來可以換6套公寓,2021年就可以入住。沒想到因為疫情和經濟下行、房地產衰退,相關樓盤項目的開發已停滯,他的祖產卻再也回不來。 過去這麼多年,因為農村人口大量流出,農村宅基地閑置情況非常嚴重,很多地方閑置率達到20%左右,不少宅基地上面的房子早已倒塌。所以農村閑置宅基地大部分時候只能在同村居民之間買賣,村民往往只有轉出的意願,沒有轉入的意願,實際上根「賣不掉」。既然土地閑置,那麼對於想建房的農民應該鼓勵甚至補貼吧?可詭異的是,現實恰好相反。 現在全國普遍性的現實是,農村宅基地審批越來越嚴格了。很多農民想申請宅基地蓋房子,難如登天,甚至還有人擔心以後農村不讓農民蓋房子了,甚至還有地方建好的房子都被強拆,沒有辦證的,拆;塌了超過兩年沒人住,拆。而有一些大家族男女老少同住一個老房子,按規定,成年兒女結婚了可以分家獨立修房子,村組織卻好幾年都不批,造成大家族住一個屋檐下,頻頻鬧矛盾。至於為什麼不批准,理由都是一個:要保護耕地。 可是中國現在真的很缺耕地嗎?根據官方數據,2019年全國農村宅基地閑置率為18.1%。從2000到2016年,中國農村常住人口由8.08億人減少至5.89億人,減少了27.1%,但同期農村宅基地面積反而由2.47億畝擴大為2.98億畝,增加20.6%。而近三年,因為退林還耕和控制宅基地,中國耕地連續三年在增加,也就是說,這些因為農村空心化,和嚴格限制農村自建房,騰出來的耕地並不會投入生產,也不見集中起來開發做旅遊區或者規模化種植為鄉村謀福利,而是依然閑置。 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這些被回收成為農業用地的宅基地,本來就不是要用來種植或者搞建設的,而是為了另一筆帳。那就是——轉化為補充耕地指標。什麼叫轉化補充指標?那就要說到中國土地的占補平衡制度。 根據中國國務院的全國土地利用總體規劃綱要,各地方政府先根據土地利用總體規劃,對一定時期內的建設用地總規模進行控制,之後每一年,通過土地利用年度計划進行管理;最後,在每一年的實際工作中, 縣以上地方政府對本地建設用地總規模進行動態管理。意思是:如果一個地方政府想新增建設用地,就不免要侵佔耕地,但是耕地紅線劃得很嚴格,那就根據總量控制的原則,建設佔用多少耕地,就要補充劃入多少數量和質量相當的耕地,這就是占補平衡制度。實際操作起來,就是地方為了GDP,在城鎮中心或者工業區不停新增建設用地,然後在農村嚴格控制宅基地,或者把閑置的宅基地轉回耕地,控制耕地總量不變,這樣,指標總量就圓回來了。 也就是說,讓農民讓出這些宅基地,或者,乾脆就不給申請蓋房子的農民批複宅基地,使耕地看起來很多,並不是要開發農村,也並不是真的要保證糧食生產,更不是純粹為了讓農民離開農村去城裡買房,而就是為了給這個地方政府騰出新的建設用地指標,來換取更多的建設用地建工廠、做房地產。飲鴆止渴,循環往複。 可問題是,在現在的經濟大環境下,就算農民犧牲這麼多,也不一定能恢復地方的經濟。因為中小型城鎮並沒有快速建設擴張的可能,大中型城市又不缺建設用地指標,政府投入巨資騰退多餘宅基地,卻很難收回成本。犧牲的只有農民。 美國著名漢學家孔飛力在著作《中國現代國家的起源》中,曾提到中國現代國家形成的「根本性議程」,就是中國「國家的財政需求如何同地方社會的需要協調起來」,從晚清到中共建政莫不如此。尤其是在1950年代的農村集體化運動中,表面看起來,打土豪、分田地、大躍進是政治運動,其實真正的經濟意義是:中共需要把中國傳統的農村基層力量完全消滅,這個基層實際也是過去幾千年來農民和皇權之間的中介和緩衝帶——鄉紳和地主。過去,他們一直負責穩定鄉村,以及徵兵、納稅,而中共通過政治運動把他們毀滅,就可以去掉「賺差價」的中間商,直接控制農民。土地還給農民,不是同情農民,是因為當時土地的價值是耕種產出農作物,用農業哺育工業,他必須要農民耕種,才能實現土地價值。而現在,而土地不需要農民耕種了,因為個體小農能產出的價值有限,而土地卻有了新的商業價值。 2022年,中國GDP總量1204724億元,其中農業 7.3%, 工業 39.9%, 服務業 52.8% ,可以看出農業早就不佔主導地位了。2011年,中國城鎮化率51.83%,城鎮人口正式超過農村人口。2022年末,城鎮常住人口超9億人,鄉村常住人口接近5億,城鎮化率為65.2%。中國的經濟模式早都改變了——地比人值錢,於是農民就成了橫在中央政府和土地財政之間的阻力,所以,國家要把農民這個阻力拔除,哪怕讓農民成為城市和農村的遊民,國家權力也要直接控制土地。 所以,中共不再需要討好農民,農民不再佔主體之後,政治話語權也開始消失,再次成了沉默的韭菜,一聲不響地,就被收割了。 ※作者為作家,自媒體人,自由亞洲電台「亞洲很想聊」聯合主持人。全文轉自上報
先封評論區,再封文章,最後,把賬號也封了。 是的,【亮見】又被關小黑屋半個月。 違規文章事涉蘇州警方,我不過是表達了溫和的批評,但也不被允許。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還是唱讚歌安全。 網路圖片 我已不知道這是【亮見】第幾次被封了,雖然有人說,被禁止是一種沒有授勛儀式的榮譽,可頻繁的封號對一個寫作者的打擊,可能是旁人無法切身體會的。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會讓人懷疑自己發聲的意義,更會讓你摸不清安全的邊界。 關於極端民族主義,我向來不輕易去碰觸。倒不是因為會招來謾罵和一身騷,寫了這麼多年,這些已經不能對我造成傷害。 而是因為,對於有些人來說,事實和道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比如,他們義正詞嚴地質問,為什幺小日本能在我們的地盤開學校,憑什幺小日本學校不招中國學生。你說日本人學校是國務院批准的,不招中國學生是法律規定的,他們說你洗地,罵你是漢奸。 一旦某些思想紮根腦海,事實可以完全忽略,道理什麼也聽不進去。 不輕易碰極端民族主義話題,更是因為,守著糞坑打蒼蠅,註定是徒勞。如果沒有高層經年累月的放縱與引導,又哪來那麼多遼遠縹緲的恨意與惡行呢?那不是一兩篇文章就能夠消散的。 所以,從這個角度看最近幾大媒體平台關於打擊「煽動中日對立、挑動極端民族主義」的公告,我倒沒有那麼樂觀。養蠱已久,病入膏肓了才想起來療愈,是不是有點晚了? 網路圖片 而更值得憂慮的是,你希望他們在需要的時候罵日本排海喪盡天良,又希望他們在不需要的時候對日本人學校保持理性,這種見風使舵卻又使得恰到好處不添堵不過界,要求真的太高了。就如六神磊磊所說,你不能指望一些人蠢得恰到好處。 你以為你養的狗只咬仇人不咬自己,但殊不知,狗瘋起來,是見人就咬,不分主人僕人的。 所以,對於那些幕後玩遊戲的人來說,把摸老虎屁股的人封殺了容易,動動手指就行。但要把狗鏈子拴得恰到好處,予取予求,卻並不那麼簡單。 最危險的人,其實不是我們這些只會耍筆杆子的。 還是擔心該擔心的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亮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