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退選後 可能取代他的民主黨人和他們的對華政策

美國東部時間星期天(7月21日)下午時分,美國現任總統喬·拜登(Joe Biden)宣布他將不再尋求競選連任。這是歷史上少有的可能的政黨提名人在離11月的大選如此接近時退出競選。 此時離民主黨正式的提名大會僅剩幾周時間,誰將接替拜登成為可能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我們為您梳理可能的人選,以及他們過去對於中國的態度。 現年59歲的哈里斯已經得到了拜登的背書,以及前總統比爾·柯林頓 (Bill Clinton)夫婦的公開支持。 「作為 2020年黨提名人,我的第一個決定是選擇哈里斯作為我的副總統。這是我做過的最好的決定。我全力支持和認可哈里斯成為我們黨的(總統)提名人。」拜登寫道。 哈里斯在推特上回應說,她十分榮幸能夠得到拜登總統的背書,並且「我的目標是爭取並贏得這項提名」。 在就任副總統之前,哈里斯的政治生涯基本都集中在內政方面。2020年就任副總統以來,哈里斯在對華政策上基本與拜登政府保持一致。不過作為副總統,她並沒有訪問中國。相比之下,在拜登任奧巴馬政府的副總統期間,他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相處的時間「比任何世界其他領導人都要多」。 在中國政策方面,哈里斯批評北京在南中國海地區的行為。她維護美國的航行自由,並說美國將在國際法允許的範圍「毫無畏懼」地行動。 她指出,美國與中國進行競爭,但並不「尋求衝突」。她認為美中兩國需要「去風險」「增進理解」。 哈里斯還曾在「一個中國」政策框架下表示了對台灣的大力支持。2022年參加宏都拉斯新總統就任儀式時,她與當時的副總統、現任台灣總統賴清德會面,並對台灣表達了強力支持。 卡特中心創辦的刊物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分析說,如果哈里斯成為民主黨2024年的總統候選人,她的中國政策可能與拜登政府的基本一致。 不過分析也指出,哈里斯作為亞裔和非裔美國人後裔的身份可能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她的中國政策。「隨著美國政治中華裔社群越來越重要的地位,哈里斯會認識到緊張的美中關係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使得中國政策成為該群體更具爭議性的問題,從而對她構成政治挑戰。」分析指出。 根據《華盛頓郵報》的實時統計網頁,截至美國東部時間星期天除了拜登、柯林頓夫婦,已有超過150名民主黨聯邦參議員、眾議員和州長支持哈里斯成為總統候選人。但參議院多數黨領袖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和眾議院少數黨領袖哈基姆·傑弗里斯(Hakeem Jeffries)也還沒有表態。 另外,前總統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也沒有支持哈里斯。他提議在下個月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採取開放的初選程序選出候選人。「我非常有信心,民主黨的領導人將能夠創造一個選出傑出候選人的選舉程序。」他在一份有關拜登退選的聲明中說。前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此前也表示,她更傾向於啟動公開提名程序選出民主黨候選人。 如果啟動公開提名程序,下面這幾位都有可能成為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 現年56歲,被很多人視為民主黨「明日之星」的加州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是另一個可能的人選。 紐森或許是中國最期盼的美國總統人選。這位連任兩屆的民主黨州長2023年10月對中國進行了為期一周的訪問,期間還見到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他是六年來第一位與習近平會面的美國州長。 紐森著重於應對氣候危機的舉措提升了他在美國國內的形象,這也是他希望與中國達成合作的方面。 他在與習近平會面後表示,美中脫鉤不是一個選項。「我們解決氣候危機的唯一途徑是繼續與中國的長期合作,」他表示。 在中國官方媒體發布的片段和新聞稿中,紐森被描繪成了中國的仰慕者和讚揚者。他不僅不斷讚美中國取得的成就和在國際舞台上的重要性,還暗示自己對美國總統喬·拜登(Joe Biden)的部分對華政策的不贊同。 現年42歲的布蒂吉格目前任交通部長。他能言善辯,邏輯清晰,在2020年曾參加民主黨內的總統競選,表現出色。他與共和黨副總統提名人J.D.萬斯(J.D. Vance)的經歷有些相似。哈佛畢業的他在美國中部小鎮長大,2009年進入海軍預備役服役,並於2014年被部署在阿富汗。 布蒂吉格因將拜登的信息傳達給福克斯新聞(Fox News)等保守派媒體而贏得了民主黨人的尊重,並因其傳達拜登優先事項的能力而受到稱讚。 Axios網站報道說,此前拜登政府曾經考慮讓布蒂吉格任駐中國大使。 在對華政策方面,我們從他參加2020年大選時的闡述可見一斑。他呼籲與中國在有共同關心的領域合作,但同時警告中國是美國意識形態的挑戰者。 他認為,在技術威權主義的推動下,中國的繁榮和穩定可能會成為美國式資本主義民主「誘人的替代方案」。 他對前總統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對中國施加的關稅表示反對,稱貿易戰不會迫使中國改變其經濟模式。他也表示,美國必須與亞洲達成貿易協議,與中國的「一帶一路」項目競爭進入亞洲市場的機會。 他主張對參與迫害新疆維吾爾穆斯林的個人和公司實施制裁,並表示華盛頓應確保美國技術不被用於「鎮壓和監視」。 現年52歲的惠特默目前處於密歇根州州長的第二個任期,密歇根州是特朗普在2016年贏得,但拜登在2020年奪回的關鍵搖擺州。 惠特默輕鬆贏得了這個搖擺州的州長職位,在2018年和2022年的選舉中以超過9個百分點的優勢獲勝。 惠特默支持重要製造業迴流美國。2022年在白宮的一次有關經濟競爭力的活動上,惠特默說: 「移動和製造業的未來應該打上讓我們所有人感到自豪的字樣『美國製造』,更好的是『密歇根製造』。」 不過,惠特默支持中國企業國軒在密西根建廠,招致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國軒」美國子公司去年8月獲准在密歇根州莫科斯塔郡的格林鎮設廠,承諾創造2350個就業機會,生產電動汽車電池零部件。 然而,當地居民對於國軒的中資背景感到擔憂。 在拜登退選之後,惠特默在X平台發推表示:「我在這次選舉中的任務並沒有變化:那就是盡全力選擇民主黨人,阻止特朗普,這樣一個被定罪的重罪犯。他提高家庭費用、在全國範圍內禁止墮胎以及濫用白宮權力來算舊賬的議程對密歇根來說是完全錯誤的。」 現年51歲的夏皮羅是賓夕法尼亞州的州長,賓夕法尼亞州是一個重要的搖擺州,在2016年投票支持特朗普,但在2020年轉向支持拜登。 自2022年任賓夕法尼亞州州長以來,夏皮羅更注重國內事務,在對華政策沒有過多表述。 7月13日,前總統特朗普在賓州的一次競選集會遭遇暗殺。在對這件突發事件的處理上,夏皮羅對此的臨場應變贏得了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的一致好評。 夏皮羅已經公開表示,他支持哈里斯競選民主黨總統提名人。 《紐約時報》報道說,特朗普競選陣營正在密切關注夏皮羅是否將是副總統候選人。

陝西高速橋垮塌獲救者:和工友返鄉途中,只有他打開了車窗

秦嶺山脈下的陝西柞水縣連降幾天大雨,7月19日的雨格外大,有的村子水淹了半米深。當晚8時40分左右,柞水縣境內突發暴雨山洪,丹寧高速嚴坪村二號橋出現了一段40米左右的垮塌。  車子一輛接一輛從垮塌處沖了下去。在一輛7座商務車上,鍾先生是唯一將旁邊車窗打開了一些的人,落水後他幸運地遊了出來,抓著村民扔過來的救生圈被拉上了岸。然而,獲救的落水者只是少數,有人在視頻中認出了家人損毀的車輛,有人收到親人的最後一條微信是「橋塌了」。 當地政府部門通過高速收費系統比對、視頻監控、電話核實,初步判斷共有17輛轎車和8輛貨車墜河遇險。截至20日15時,已搜救發現墜河車輛7輛、遇難者12人,1人獲救。還有18輛車、31人失聯,正在搜尋。目前,多方技術專家已到達災害中心現場,遇難者DNA樣本採集確認工作正在進行。 救援隊員正在現場搜救 唯一獲救者身旁車窗開著 嚴坪村就在河邊,但人們起初並沒注意到一旁的高速橋塌了。那時天色已黑,而且村裡也在遭災。 7月19日這天,從早上開始,柞水縣氣象台發布的暴雨預警信號持續升級,提示多個村鎮有發生山洪等次生災害的風險。截至7月20日,柞水縣的月降雨量已達128.7毫米。 從小在村里長大的人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雨。水位漲了五六米,嚴坪村不少道路和莊稼都被淹了。村民李光的母親聽說鄰居家的豬舍被沖塌了,出門查看,正好看到不遠處的高速路上,幾輛車掉了下去。 事發地在丹寧高速公路水陽段山陽方向K46+200處,全長366米的嚴坪村二號橋上,出現了40米左右的垮塌。很快,有村民發聽到了河邊傳來呼救,開始拿著手電筒沿岸尋找。 看到村民群里的通知,李光和兩個發小也趕了過來。他們從村委會拿來繩子和救生圈捆在一起,拋向聲音傳來的位置。水流很急,拍在岸邊石塊上的聲音更大。「呼救的聲音因此顯得很微弱。」李光說,他們只能憑感覺多次嘗試拋出救生圈,最後終於在嚴坪村二號橋下游300米找到了落水者,「趴在石頭上,抓著樹枝」。 他們相距十幾米左右,隔著濕滑的岸坡,李光等人囑咐落水者把繩子繫到身上,然後一點點把他拉到了岸上。獲救後,他渾身發抖,衣服也被撕扯壞了,但好在除了幾處擦傷,身體沒有大礙。 獲救者鍾先生的妻子告訴深一度,丈夫當時是在和工友返鄉的途中,打算包車到西安再坐火車。鍾先生坐在一輛7座商務車副駕駛的位置,因為想抽煙,車上只有他打開了一些車窗。落水後,鍾先生身邊的窗戶發生破碎,他才得以遊了出來。獲救後,他驚魂未定地給妻子打去電話:「我沒死,我還活著。」 救人後村民們想報警,但附近通訊信號已中斷。等到武警等救援力量陸續趕到,村民們又一起沿河搜救落水者和車輛,很多人一夜沒睡,但沒有發現新的生還者。 垮塌發生後,當地政府部門立即組織公安機關及交控集團等社會力量,對墜橋失蹤車輛和司乘人員信息進行排查和確認。初步確認墜橋車輛25輛,車內司乘人員43人。 截至7月20日下午3時,發生在陝西柞水境內的這起高速公路橋樑垮塌災害已搜救墜河車輛7輛,遇難者12人,1人獲救。還有18輛車、31人正在搜尋。目前,部、省、市、縣四級技術專家已到達災害中心現場,12名遇難者DNA樣本採集和確認工作正在緊張進行。 現場的車輛殘骸 「多救一輛車就是多救一家人」 在事發前1個多小時,一名司機駛過嚴坪村二號橋,他向深一度描述了當時的情景:全程暴雨,視線很差,橋下的水流特別急,渾濁的水流中夾雜著很多樹枝、白色泡沫板。他還注意到,在高速橋旁已經出現了山體滑坡。 一位當地人表示,事發高速連接著柞水縣和山陽縣,比較偏僻,只有節假日車輛才比較多。高速橋下的河流平時水流量不大,「50米寬的河床,有水的部分只有7-8米,平均水深不到半米。」但今年雨水多,事發前當地已連續降雨五六天,河道有些地方的水深可能超過10米。 在7月19日晚的暴雨中,柞水服務區里車輛爆滿,有人在這裡滯留了10個小時。但也有人選擇繼續趕路,一位司機在臨近事發地時,發現迎面有轎車逆行,開著雙閃燈。他們停車後得知前方發生了垮塌,但就在他們打電話報警時,身旁幾輛轎車和貨車依然在向前駛去。 當晚8點多,一位男士駕車從西安返回商洛老家。最後的時刻,他在微信上告訴親戚,「橋塌了」。此後,他的叔叔再也沒聯繫上他,車上還載著另一個人。 從新聞上看到垮塌事故後,他的家人報了警,趕到柞水縣尋人。叔叔稱,目前侄子在失聯名單上,兩位到現場的親戚已被安排住進酒店等待消息。 落水者中還有一家四口,夫妻倆30來歲,在西安打拚,剛趁暑假接上孩子,想一家人團聚。他們的鄰居告訴深一度,目前夫妻倆的遺體已被找到,但還沒有發現孩子的蹤跡。 發現有車輛落水後,嚴坪村的村民們也想救更多人。李光的兩名發小,爬上了村子附近一個幾乎與事發高速路持平的大坡,打著手電筒,拚命大喊,希望能叫停前進的車輛,但很多車子沒有注意到,「蹭一下就過去了,眼睜睜看著掉下去」。 後來,李光的一位鄰居從一側翻到了高速路上,站到了路中間攔車。這次效果好一些,攔停了不少,有些車停下後打起了雙閃,也有的掉頭返回,「肯定是想攔下的車越多越好,多救一輛車就是多救一家人。」 垮塌處旁有滑坡痕迹 | 彭衛兵教授團隊 專家建議加裝預警裝置 深一度了解到,在橋樑垮塌發生前,柞水縣已受降雨影響多日。河水上漲太快,河岸邊拉起了警戒線,有民警值守,不允許人們靠近。7月19日前後,周邊鄉鎮的水電和通訊也被中斷,有人用蠟燭照明,有人與家人失聯。村民在新聞下評論,雨大路毀,去不了學校,中考的孩子們被通知延後再報志願。 位於金錢河下游中台村的一名村幹部告訴深一度,7月19日晚,經過村子的省道受損嚴重,村裡出於安全考慮封住了前往嚴坪村的道路,「有部分(路)被水沖得路面都懸空了。」 洪水衝擊的地方不止一處。這天傍晚,陝西交警發布的路況顯示,柞水全縣道路交通管制路段共7處。兩處國道被泥石流中斷,三處省道和兩處縣鄉道被泥石流沖毀,其中包括另一處橋樑垮塌。 據當地媒體此前報道,此次事發的丹寧高速公路水陽段東起商洛市山陽縣,西至商洛市柞水縣,全長79公里,橋隧占路線總長的61.6%,概算投資74.5億元,是陝西省首個採用「省市共建」模式建設的高速公路項目,於2015年10月開工,2018年12月19日通車。 據應急管理部消息,目前,國家綜合性消防救援隊伍已投入736人、76車、18舟艇、32架無人機開展救援。救援工作仍在進行。事故發生後,應急管理部部長王祥喜,視頻連線當地應急管理部門和消防救援隊伍,指導搶險救援和應急處置工作,7月20日上午已率工作組趕赴現場。 在接受深一度採訪時, 橋樑倒塌事故分析專家、浙江工業大學土木工程學院博士生導師彭衛兵表示,一些橋樑遭遇水毀,是因為水流摩擦、碰撞導致基礎附近河床被沖刷,引發橋墩基礎邊界發生變化或偏位,進一步導致整體垮塌。但在本次事故中,嚴坪村2號橋建成時間較短,且通過現場畫面可以看到,只有一處橋墩在山洪下損壞,沖刷導致橋樑倒塌的可能性較小。 此外,在極端洪水災害下,洪水對橋樑上部結構產生較大水平推力與豎向浮托力,也有可能導致橋樑支座滑動、剪切破壞以及上部結構的整體滑移與傾覆。彭衛兵分析,本次事故中,由於橋樑走向與河流走向一致,水流壓力和車輛制動力方向一致。對於正常設計建造的橋樑,流水壓力不會引起橋墩破壞,後續在更多信息披露的情況下可以進一步進行檢驗。 彭衛兵注意到,嚴坪村2號橋貼近南側堤岸,根據20日的航拍和網路視頻,可以觀察到橋側堤岸有滑坡痕迹。他懷疑,事故發生時,由於山洪沖刷引起高差導致滑坡進而橋墩樁基損壞,進一步導致橋樑上部結構發生垮塌。 彭衛兵指出,橋樑倒塌後的次生事故是此次造成人員傷亡的主要原因。根據現場情況,大部分車輛並非在事故發生第一時間墜落。駕駛員高速行駛很難發現橋面倒塌,橋樑倒塌後剎車不及時是事故傷亡的主要原因。 他建議,對於存在倒塌風險的橋樑,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應加裝橋樑倒塌預警裝置,在橋樑倒塌後第一時間發出聲音或閃爍警示信號,或在橋面安裝示廓燈或連續反光條,方便駕駛員及時識別橋面異常,避免次生災害發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北青深一度

拜登退選決定霸佔微博熱搜榜,中國人驚嘆「見證歷史」

美國總統喬·拜登(Joe Biden)星期天(7月21日)突然宣布將退出今年的總統大選。這一消息很快登上並持續霸佔著中國最大的社交媒體平台之一微博的熱搜榜榜首。不少網民驚嘆自己在「見證歷史」。另有不少人認為前總統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如今已經勝券在握,他們擔心這位共和黨候選人領導的白宮將對中國更加強硬。 「雖然我一直有意競選連任,但我認為我退出並專心履行我作為總統的剩餘任期的職責是符合我黨和國家的最佳利益的。」 拜登在一份文字聲明中寫道。宣布退出後不久,他公開表示支持民主黨提名他的副手、副總統卡瑪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成為今年大選的總統候選人。 儘管拜登作出宣布的時間是美國東部時間下午,也就是中國的星期一(7月22日)凌晨,但「拜登退選」這一熱搜話題很快登上了微博的熱搜榜榜首。截至發稿,該話題已經在榜首停留了近六個小時。多家中國媒體轉發了拜登聲明的全文。 「見證歷史」 拜登是1968年以來第一位主動不謀求連任的在任美國總統。不少網民都對拜登退選的消息感到驚嘆。名為「見證歷史」的熱搜話題也進入了微博熱搜榜前五。 「晚睡的人一起見證歷史了,」一位名叫「Hotamin」的微博博主寫道,「 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遇到。」 拜登退選的決定並非毫無預兆。81歲的他是美國歷史上年齡最大總統。從他2021年上任以來,他的認知能力一直受到政治對手的質疑。在上個月的一場和特朗普的辯論中表現不佳後,不少民主黨的成員也開始公開呼籲他退選。 《把他趕下台》因影射習近平而遭到審查 雖然嘲弄拜登的年齡和美國的制度在中國的社媒上幾乎隨處可見,但一篇呼籲拜登下台卻可能因為被認為是在暗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而遭到審查。 7月16日,一篇名為《把他趕下台》的網路文章就遭到了刪除。 「有的人,對黨、國家和人民所能做的最大貢獻,是交出權力,走到台下,回去抱孫子,」 文章在開頭寫道。「沒錯,說的就是你,拜登。」 拜登宣布退選後,位於紐約的「人權觀察」中國部臨時主任王松蓮在X上將其與一些大國的威權領導人做了對比。 「全世界最有權力的人退出了,因為他聽從了人民的聲音,」 她寫道,「但在同時,像習近平和普京這樣的人卻死死抓出權力,沒有人可以通過投票把他們趕下台。」 特朗普入主白宮沒有懸念? 不少中國網民表示,拜登退出後,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宮幾乎已經沒有懸念。但他們認為,在和中國的關係上,特朗普將比拜登更加強硬。 「特朗普上台又不是什麼好事,人家都說了要先制裁中國提高關稅,特朗普不是最喜歡打商業戰嗎,還不如民主黨呢。」 一位名為「星瑞」的微博博主寫道。 《環球時報》特約評論員、前總編胡錫進在微博和X上分別用中文和英文表示,無論民主黨最後提名誰,都沒有太大區別。 「因為特朗普的個性太突出了,美國的選民現在是兩撥人:特別喜歡特朗普的人,和特別厭惡特朗普的人。」 他在微博上寫道。 陰謀論 中國官媒多年來一直將美國的民主制度渲染為「混亂」和「危險」的。前總統特朗普7月13日在一場競選活動上遭到襲擊更是給了官媒一個攻擊美國民主的絕佳機會。而襲擊發生後,相關的陰謀論也在中國管理嚴格的社媒上流傳開,並被一些頗具影響力的中國專家認可。一個流行的陰謀論稱拜登和民主黨是刺殺特朗普的幕後黑手。 拜登宣布退選後,上海復旦大學國際政治系教授沈逸就在微博上暗示稱拜登將繼續針對特朗普採取行動。 「睡王退出之後,從現在開始到2025年1月20日,都閑著呆在白房子,沒準真就抽冷子給懂王找點什麼新的事了,」 他寫道,「沒競選包袱又有總統全權的睡王,還是有點想像空間的。」 「懂王」和「睡王」是中國網民給特朗普和拜登分別起的綽號。 呼籲美國的敵對勢力行動 截至發稿,中國官方尚未對拜登退選表態。不過,一些在官媒工作的記者已經發表了看法。 「美利堅的垃圾時間吶,」 《環球時報》記者楊升在微博上寫道,他呼籲更美國對抗的勢力行動起來。「跟美國處於對抗狀態的各路勢力們…之前要是有什麼顧慮的話…真的…想轉牌運就趁現在吧。」 《中國日報》歐洲分社社長陳衛華在前身為推特的社媒平台X上評論說,在發展中國家看來,拜登要為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的轟炸負責。 「全球南方將以在加沙發生的慘劇來記住他。」 他寫道。

失語中國:被噤聲的公共知識分子們

這是岳文山第三次被學生舉報了。 舉報的理由是,學生認為他不熱愛毛主席。前兩次則分別是他在課堂講授中蘇邊界協定時,學生指責他有意抹黑中俄關係,以及在課間討論庚子賠款資助的第一批留美幼童,被學生認為在刻意美化西方敵對勢力對中國進行的人文侵略。 因此,學生們斷定岳文山「屁股歪了」。 岳文山在一所位於中國某一線城市的知名高校任教,與學校簽訂了3+3的聘用合同,即經過3年的聘用考核期後,需再簽訂3年的聘用合同,考核標準與第一個3年一樣。 但因為這三次舉報,岳文山失去了原本已經拿到的某社科項目的資金,沒有項目加成,他每個月只能從大學領取基本工資,每月摺合7000元人民幣。同樣因為失去了上述社科項目的加持,他很可能在與大學簽訂的合同到期後,而陷入「非升即走」的青年教師困境,即被大學掃地出門,陷入職業危機。 第三次舉報發生後,他所在的學校和學院領導更是多番找他談話,要求他必須立刻、馬上端正思想,摒棄西方學術界灌輸給他的「毒藥」,要熱愛國家、熱愛人民、堅守共產主義理想。 與岳文山陷入共同的困頓境地的還有程紅山。但是和岳文山的青年教師的身份不同,程紅山已經在一所知名高校拿到了教授的頭銜。因此,他也敢於更加理直氣壯地與學校管理層的霸權相抗衡。 最近的一次衝突為:課堂上,程紅山發現了座位倒數第三排一位戴著口罩的學生並沒有認真聽他講課,也不會和其他學生一道跟隨他的講課節奏去觀看他的PPT。出於疑慮他走到了該名戴口罩學生的旁邊,詢問他是哪個學院的學生,為什麼會選擇來旁聽他的課程。但該生不出所料,支支吾吾,程立即明白他的來意,遂高聲呵斥其離開。 事後,經多方復盤,這名看似是學生的人其實是學校安插在課堂的「信息員」。 信息員即在學生中間招募的負責監督高校教師課堂言論並即時上報學校管理部門的監視人員。隨後,程紅山闖入學院院長辦公室,質問他為什麼要在他的課堂安插信息員。但聞訊而來的安保人員迅速將他帶離院長辦公室,至今他仍未得到一個答覆。 此次課堂間的衝突也給程紅山敲響了警鐘,「雖然這次我沒被抓住把柄,但是誰知道下一次會發生什麼呢?」他說。於是,他決定徹底躺平,課堂上不再引導學生進行思維發散,而是打開課本,讓他們照著念。 在中國的高校領域,程紅山從來不是第一個被迫躺平的人。在這之前的幾年內,已有多名知名高校教授被學校勒令不準接受媒體採訪、不準在公共場合發言、不準寫書,甚至到最後,也不再允許他們給學生講課。 與高校這種噤若寒蟬的生態幾乎同步,包括媒體、出版以及律師等熱衷於公共發聲和公共討論的群體也愈發頻繁地感受到了來自共產鐵鎚的重擊。 從最初被掐斷髮聲渠道,到不能發聲,到之後頻繁進行自我審查的不敢說話,中國的公共知識分子們循環經歷著被舉報、被解職、被拘捕甚至被迫流亡異國他鄉。 政治生態的高壓疊加各個互聯網公司不斷精進的言論審查技術的制約,異見表達對當今的中國人而言已成為無法企及的奢望。這標誌著,中國已正式進入失語時代。 網路圖片 噤聲、閹割、抵抗 2023年底,易明波原本打算像往年一樣撰寫一篇自己在過去一年對中國國內市場的觀察總結,並發在其個人的微信公眾號上。但觀望過後,他最終選擇放棄。 「現在的大趨勢是,所有人不能唱衰中國的發展,更不能對中國的各項經濟數據指手畫腳,雖然我們都知道中國國家統計局的各項統計數據都是假的,但我們還是只能以這些假數據為公開發行的研究報告的數據為依據,否則很可能會被扣上尋釁滋事和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的帽子」,易明波說。 易明波現在在一家外國投資銀行的中國辦公室工作,負責帶領團隊研究中國的經濟發展前景。2017年,為了在全體社會氛圍「左轉」的趨勢中,盡最大努力自保,他申請到了香港公民的身份,將香港作為自己在形勢危急的時候撤出中國大陸的跳板。 「但國安法的施行讓我的這種未雨綢繆徹底淪為了泡影,現在除非可以移民,否則我只能謹言慎行,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也正因為如此,從2023年年底開始到現在,易明波拒絕了多家國內外媒體關於中國經濟展望的採訪邀約。 易明波並不是孤例,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因為害怕引火上身而選擇閉口不言。 「在當下中國的政治氛圍中,公開講話的所有出發點和落腳點都必須是『黨和國家是好的』,『國家的政策是正確的』,作為學者根本不能研究真問題,只能迎合官方決策,並在官方論斷形成的時候,千方百計地論證國家政策的合理性。這其實是一種本末倒置,專家的知識和學術求真淪為了為國家統治保駕護航的工具」,上海知名高校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學者表示。 而當學者迫於來自學校以及黨務系統的政治壓力而不得已接受官方媒體的邀約,站在國家的立場解釋各項黨政決策的合理性和優越性時,也必須要事先經歷所在單位行政系統的連環發問,詢問內容主要為:你和記者是如何認識的?你們主要通過哪些通信工具進行溝通?你們是什麼時候進行聯繫的?記者都提問了哪些問題?你將做出怎樣的回答? 在一一回答完這些問題,並且回答經過高校行政辦公室和學院主要領導的審查,在對方簽字同意後,學者才可以出現在官方媒體的報道中。 「想要審批快速通過,也是有訣竅可循的。比如在答記者問的回復中,第一句話我們可以以『在黨和國家的領導下』作為開頭,結束的時候一定要以『這充分反映了我們國家各級政府部門對上述問題的關切和對老百姓福祉的關心』作結。這樣一來,不管他們怎麼審查都很難挑出毛病來,我先閹割了我自己,其他人還能奈我何?」上述不願透露姓名的學者表示。 但自我閹割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只把學術研究當成一項普通的工作來做,不在此基礎上賦予任何個人價值和個人理想,那出於風險規避的需要而進行的自我內容審查可能會相對容易。但事與願違的是,很多學者能夠熬過多年的學術訓練,肯定是出於對學術的熱愛,在這種前提下的自我審查必然是非常痛苦的,因為這在某種程度上說是違反人性的」,中國南方某高校社會學科學院的一位年輕教師表示。 對於這位年輕教師的表述,陳彤彤非常認可。在她看來,自我審查無異於在大腦中植入晶元,然後人被異化為機器,會根據外界指令對所表達的內容進行任意切割,並做到隨時切換頻道說出國家和政府需要和想聽到的話。 「但人畢竟不是機器,和機器相比,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感且有思考能力的,所以有追求的人在這種自我閹割的過程中勢必要經歷巨大的痛苦」,她說。 而她正是這種痛苦的受害者。陳彤彤大學畢業於中國大陸一所高校的新聞學院,之後加入北京一家知名都市報,成為了一名深度報道記者,2023年上半年因其長期追蹤的一起案件的報道被編輯以「太過敏感」,「容易在社會層面引發負面情緒」為由拒絕刊發。對此,陳彤彤非常憤怒,她找到編輯,要求交代,但編輯只是告訴她,他的決定就是最終的結果,而且編輯沒有責任向她解釋什麼。於是,抗爭無果後,陳彤彤選擇了當場辭職。 回顧過去多年的媒體從業生涯,失眠、焦慮、重度抑鬱是陳彤彤的最後收穫。 辭職前,陳彤彤與北京各個媒體的新聞從業者會舉行定期聚會,在她自己進行的一個非常粗略的統計中,她發現所認識的記者、編輯中至少90%的人患有抑鬱症。究其原因,行業沉淪是大家最主要的痛苦來源,其中敢於抗爭和堅守新聞專業主義的記者往往如陳彤彤般會被所在的媒體平台視為「危險分子」,而遭到所在媒體的刻意打壓。 「2022年是個非常大的轉折點,疫情管控進入第三年,每個人都如籠中鳥一樣,受到了大量非人的對待。與其他人相比,作為記者,我們看到了更多的人間慘劇,但是卻無處言說,承受的痛苦自然也會比其他人多很多」,陳彤彤表示。 而正是在同一年,「政治性抑鬱」一詞橫空出世。對於政治性抑鬱一詞,目前並沒有明確的定義,但根據約定俗成的說法,意指由政治事件誘發抑鬱經歷或由政治事件觸發、加劇本身已經存在的抑鬱狀態。 其中最讓她難以承受的一次經歷是,2022年年中,北京丰台某小區毫無緣由被突然封控,居民追問被封控的原因以及何時能解封的問題,均被街道人員無理駁回,這引發了小區居民們的不滿。但對於小區居民們的持續詰問,街道辦公人員毫不客氣地表示,再有人不服從街道的管理,他們將要求警察介入管控。 而此前因為封控來得毫無預兆,大多數小區居民家裡開始出現物資短缺的問題,更有很多人因封控而無法正常就醫,但因包括騰訊、微博、抖音在內的社交媒體將「封控」一次設置為敏感詞,並自動過濾掉相關內容,而導致上述小區居民們的求救無法傳遞到外界。 陳彤彤報社的一位同事恰恰在這個小區居住,於是在和編輯商量後,陳彤彤和該同事決定報道小區被封控後的處境和面臨的難題。但經過兩天熬夜工作提交稿件後,編輯卻突然改口稱,報社收到了宣傳部門的紅頭文件。文件指出媒體不能對國家疫情管控的方針政策進行質疑,更不能與國家政策進行對抗,相反,媒體和媒體從業人員應該積極擁護相關政策並正視基層人員的付出。 於是,編輯直接告訴陳彤彤和同事,「寫一寫小區在疫情期間的管理吧,重點放在小區的管控如何對新冠病毒進行了嚴防死守,使得疫情沒有繼續擴散,同時強調一下基層管理人員的付出、辛苦和不容易」。 在陳彤彤和同事看來,如果他們真要根據編輯指導的方向進行稿件采寫的話,無異於助紂為虐,且在他們看來,編輯提議的稿件根本不是新聞,而是政治宣傳。 但是對於他們的抵抗和拒絕,編輯只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話:「不能接受的話,你們可以選擇離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形容中國新聞界的現狀恰如其分。以中共中央宣傳部為主的監管部門的強勢介入,以及黨支部在各個媒體的紮根,「媒體姓黨」也已成為各個媒體的共性之一。在這種情況下,迫於監管和保住工作的壓力,媒體從上至下的管理層紛紛轉向,從新聞生產者搖身一變成為了政治宣傳的迎合者,並配合監管部門在自我閹割的基礎上對有自我意識的個體進行進一步的壓制,這直接導致,自由、抗爭、講真話在新聞行業已成為了稀缺品。 迎合,迎合,還是迎合 在新聞從業者眼中,這種被要求「唱好」國家行政力量的稿件被統稱為「任務稿」。而近兩年,在「媒體姓黨」愈演愈烈的大趨勢下,媒體所承擔的「任務稿」重擔也在越來越重。 「比如兩會、房地產和戶籍政策、官員的對外出訪甚至官員落馬等題材,媒體不被允許自行進行報道和對相關政策進行解讀,但我們還必須要刊登相關新聞,也就是要一字不錯地轉發新華社和人民日報的通稿。從這個角度上說,媒體基本上已經喪失了其最本真的、『原教旨』般的媒體特性,相反只是淪為了一個發聲工具,也就是俗稱的喇叭」,一位在某知名媒體任職多年的資深媒體人評價道。 被迫充當「喇叭」的還有學術研究人員。楊夢玲是某知名985高校的一位在讀博士,所學專業為政治學。在申請博士之前,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她堅信自己是熱愛學術的。 但是博士研究進行了一年後,她的想法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並反覆告誡她碩士時期的師弟師妹們,想要在國內讀博的話,一定要慎重。 「與理工類專業不同,當下國家對高校學者的要求和指示是,包括政治學在內的文科專業出發點和落腳點都必須是論證我們國家當下的政治制度是最優的、是最適合中國人民的。學術研究是要研究真問題的。而一旦其被率先套上了一個緊箍咒,那就不是學術了,和肉喇叭沒區別」,楊夢玲說。 楊夢玲所描述的這種情況近兩年在學術界已成為常規操作,最知名的案例為,中國歷史研究院微信公眾號曾發表題為《明清時期『閉關鎖國』問題新探》和《義和團運動不能被『污名化』》的文章,兩篇文章均首先出現在中國歷史類核心頂級期刊《歷史研究》上,署名的中國歷史研究院課題組隸屬於中國社會科學院。 兩篇文章一經在中國歷史研究院的微信公眾號面向公眾發表,便引發了巨大的爭議和討論,中國社交媒體用戶紛紛認為由官方機構發表的兩篇文章是在為「閉關鎖國」和以義和團為代表的官方暴力行動「正名」,一時間眾多網民紛紛感慨國家在開倒車。 大眾的憂慮不無道理。 《明清時期『閉關鎖國』問題新探》的主要內容為,明清時期閉關鎖國的政策沒有阻斷當時中國對外貿易的發展和中西交流,但造成了消極防禦和對西方先進科技的漠視,在一定程度上為近代中國遭到西方侵略埋下了伏筆。文章還指出,明清的閉門政策並非「閉關鎖國」,而僅僅是「自主限關」,是為了維護國家主權、防範西方殖民侵略。《義和團運動不能被『污名化』》則在承認義和團運動的局限性的同時,指出義和團運動的主旨是農民階級為了反抗帝國主義侵略,為了中國的救亡圖存所進行的嘗試。 「這種強詞奪理和對歷史的扭曲顯然是在對明清封建王朝脫離世界主流序列和發動的民間暴力『招魂』」,歷史研究領域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教授如此表示,同時強調,國家智庫的這一舉動更讓人感覺不寒而慄的地方在於,作為國家機器的代言人,這種為不合理和暴力「正名」的意圖顯然是對國家可能要對這種不合理和暴力進行的效仿而事先進行的鋪路。 對於這一境況,上述學者更是直言:「對包括中國社會科學院和各個知名高校具有行政身份,諸如院長、校長、主任、所長等職位的人來說,他們的黨內身份在其學者身份之上,這決定了為黨服務是他們所在職位的第一要義,學術研究則在其後,兩者相衝突的時候,學術身份必須要讓位於黨內身份。換句話說,這些人已經不能被稱為人了,他們是經過黨和國家改造後的工具」。 「工具論」在法學領域則更加明顯,「法政不分家」也是楊夢玲所在的政治學院一直倡導的理念,而在學術界要嚴格論證「政」在「法」上,即黨大於法,是不容推卸的責任。 這也是徐天浩對中國法律失望的主要原因。徐天浩大學畢業於一家知名高校的法學院,他至今難以忘記入學第一課法理學教授告知他們的法律的本質。「在我國,法律即是統治階級對被統治階層施行的以維護政權安全為首要目的而進行的暴力統治的工具」,徐天浩說,「對於這個概念,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而在這之前,我一直天真地以為,法律的本質應該是維護社會公平與正義」。 對於法理學中所提及的統治工具論,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徐愛國多年前曾公開發表文章表示中國法理學已死。 在這篇題為《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一文中,中國的法理學缺乏內在的連貫性和思辨的論證性。同時他直言,在學術界,為了爭搶法理學的「頭牌」、「領袖」、「首席」和「大佬」的身份,學者教授們使出了渾身解數,這也使得法理學和政治的聯繫更加密切。 比如官方提出一個概念或口號後,法理學專家們就會把政治口號演繹成法學的口號,寫成法理學的官樣文章,登上法學權威或核心期刊,從而淪為學術服務於政治的經典代表。 比如官方說要發展市場經濟,法理學家就寫市場經濟就是法治經濟;官方說尊重權利,法理學家就寫法律權利本位說和中國人權體系;官方說走中國特色,法理學家就寫法治與本土資源;官方說改革開放,法理學家就寫法律全球化;官方說依法治國,法理學家就寫法治中國。這直接導致中國法學界的主要學術研究充斥著諸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如何走?》《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偉大綱領》《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中國法治建設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上》等充斥著「假大空」及以政治討好為主的官樣文章。 在知名人權律師李建明看來,這些以提升自身政治影響力和政治身份為主的文章全部為學術垃圾。 「中國法學界對法治建設毫無幫助,相反因為身處其中的學者們的四處逢迎,導致我們律師在為案件辯護時,發現很多時候法官根本不會依法判案,相反更多地會依據那幫所謂的法學家的極具『政治性』的法學理論作為判決依據,這直接導致了無數的冤假錯案,最重要的當然還是人權無法依法得到保障」,他說。 而對於法學界的這種情況,多位接受採訪的法學界人士表示,這是劣幣驅逐良幣的最直觀反映。 2012年新浪微博開始興起時,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知名自由派公共知識分子賀衛方的個人微博賬號在短時間內迅速積累了數百萬的粉絲。但之後幾年賀衛方因其自由派言論,如沒有司法獨立就沒人是安全的、希望中國共產黨可以向北歐社會民主黨的方向轉變以及頻繁將中國共產黨與蘇聯列寧政党進行比較等大膽和開放的言論,而被新浪微博禁言,其個人微信公眾號及個人微信賬號均被封。而他所任職的北京大學也不再允許他給學生上課,停掉了他的一切工作。與此同時,賀衛方也被所有中國媒體和出版社列入了「黑名單」,媒體不能再對他進行採訪,出版界也不能再出版他的圖書。 在自由派公共知識分子看來,賀衛方的處境反映了中國政府對言論空間和學術自由的打壓。「也就是說,中國知識分子或者說中國學術界人士在被中國共產黨肆意欺凌,知識界的尊嚴被放在了地上被他們踩在地上進行摩擦」,其中一位此前在新浪微博具有廣泛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表示。 而這種打壓也昭然宣示了知識分子的影響力可以被黨以各種名義為借口而公然奪走,「賀衛方的公眾影響力隨著被新浪微博禁言,說沒就沒了,黨甚至不需要大動干戈,只需要稍微動動手指就能做到」,上述公共知識分子表示,並指出,「在國家權力面前,知識分子就是這麼脆弱」。 遙不可及的夢想 在以賀衛方、張鳴、朱學勤、莫之許等為代表的公共知識分子極度活躍的十年前,陳偉明以為看到了國家發展的最終方向。「我們當時甚至天真地認為我們國家會變得越來越文明、開放和自由,但誰知道,一切都成為了泡影」,他說。 十年前,陳偉明在一家知名出版公司擔任負責人,彼時,時任中國國家副主席的王岐山大力推薦的《舊制度與大革命》佔據了當年圖書暢銷排行榜榜首的位置。但十年後,回望當時,陳偉明倍感傷心:「舊制度沒有被破除,大革命也沒有如期到來,我們又進入了舊循環。曾經的希冀,到頭來發現,終究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這怎麼能不令人難過」。 而伴隨著一代公共知識分子的被迫退場,中國媒體傳遞出的聲音也愈發保守和黨性明顯。 這一點在新聞采編資格證考試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在中國,只有通過新聞采編資格證考試後才能獲得由國家人社部和宣傳部門共同發放的新聞采編記者證。而只有獲得記者證後,才會被國家權力機關認定為「合法」記者,沒有記者證的新聞從業人員則會被統一認為在進行「非法采編」,可被追究刑事責任。 與之前相比,近兩年進行的新聞采編資格證考試的相關題目與新聞專業的關聯性越來越低,題目更傾向於考察參加考試人員對黨史和中國各級官員講話甚至各個主要黨政會議所傳達的會議精神的掌握程度。 比如試卷會要求考生回答延安精神的內核是什麼、偉大鬥爭是指什麼鬥爭、中國共產黨的偉大征途是什麼,以及黨一直堅持「一切為了人民」,請具體闡述相應的會議精神和「一切為了人民」的內核是什麼。 在某知名高校新聞學院教授看來,這種考核與其說是在考驗新聞從業者的新聞執業能力,不如說在考驗新聞從業者的黨性。 「畢竟在中國,所有的媒體都是黨媒,那麼所有的新聞從業者自然都應該是黨的喉舌。從這個角度出發,對從業人員進行黨性測試太正常了」,上述新聞學院教授表示。 而對新聞工作者加強黨性教育除了每年舉行一次的新聞采編資格考試以外,媒體內部進行的黨建工作則更加赤裸地宣示了「媒體姓黨」的國家方針。 蔣玉娜大學時期在輔導員的勸說下稀里糊塗地入了黨,她之前從來沒想過學生時期不明所以的行為現在會給她帶來如此多的不便。 「作為黨員,每周我都要去和我所在媒體平台的其他黨員一塊兒開一次黨代表大會。會議開始前,領導會用手機播放國際歌和國歌,然後每人需要站起來發表兩分鐘的黨務學習心得。場面極為尷尬和滑稽,但是一旦加入了共產黨,黨要是不開除我的話,我根本無法自行退黨。可我又實在厭惡這種壓迫性的宣誓效忠儀式」,她補充到,「我所在的媒體並不是黨媒,而是一家市場化媒體,所以在這件事情真正發生前,我從來沒想到我會陷入如此滑稽的境遇」。 這也是陳彤彤的困惑之一。她之前所在的媒體也是所謂的市場化媒體,也就是說媒體機構的所有開支由媒體自身自負盈虧,黨政機關不會像對待新華社和人民日報那樣給與我們財政撥款,「但後來我們居然變得比黨媒還要黨媒」,她說。 對於這一比黨媒更像黨媒的特性,陳彤彤舉了一個例子:之前湖北某地曾發生一起樓房坍塌事故,死傷30多個人,算是一起非常嚴重的事故。按照常規的新聞操作方式,記者肯定要前往當地對事故原因和死傷情況進行調查和報道。但當時值班的編輯部主任卻認為這種災難性事故有損地方政府形象,媒體報道會引發社會憤怒進而有可能會影響社會穩定,所以不允許對該事故進行報道。 但諷刺的是,之後包括新華社、人民日報和中共北京市委主管的北京日報都對事件進行了報道。看到這些媒體的報道後,她和同事對編輯部主任的決定都感到非常憤怒,但又無可奈何,「只有他把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記者趕走的份,而我們卻無法動他分毫。這是新聞界非常殘酷的現實。」 「現在的中國媒體行業已經沒有黨媒和非黨媒的區分了。相反,此前認為自己是『非黨媒』的媒體相對於傳統的黨媒來說,缺少了黨的行政機關作為主管單位,而這種主管單位事實上會為媒體提供庇護,因此,在缺少庇護的前提下,所謂的『非黨媒』只能表現得更紅更黨性十足,才能求得一個相對安全的生存機會」,上述知名高校的新聞學院教授表示。 在這種情況下,和法律界的劣幣驅逐良幣一樣,具備新聞理想和新聞專業能力,但不願意向黨性屈服的人,只能被迫離開新聞界。而那些願意放棄新聞學的尊嚴並選擇隨波逐流的人則在黨指揮新聞的編輯部辦公室如魚得水。 不過對於一些人的留守,隋占波認為不必上綱上線、大加抨擊,「就是一份職業、一份可以掙錢的工作而已,經濟如此糟糕,很多人需要賺錢養家養孩子,只要他們沒有違法,我覺得對個體的行為不必太過苛責」,他說。 隋占波現在在一家傳統意義上的「非黨媒」任職副主編,相比於被指責「背叛了新聞」,他覺得更困難和彌足珍貴的是越是困難的時候越要堅守。 但他的樂觀和自信正在被逐一擊碎。事情緣起於隋占波派手下的記者撰寫了一篇關於中國出行巨頭滴滴裁員的報道,在事先的判斷中,他認為首先滴滴的裁員行為是單純的企業出於自身的業務變化而進行的商業行為,而涉商業報道,相應的尺度會比較寬鬆;其次,對企業的報道不涉及黨、不涉及政治,在他看來是相對安全和可控的。 但事與願違,報道發出不到7個小時,他所在的編輯部收到了主管內容審核的副總編輯發來的刪稿命令,同時該副總編輯對隋占波進行了嚴厲的批評。 在副總編輯眼中,隋占波的「罪狀」如下:此前滴滴私自在納斯達克上市,引發國家相關部門的震怒,隨後滴滴退市並被要求整改,與此相伴隨的是業務受損,所以此次的裁員報道在一定程度上暗示國家相關部門對滴滴的監管造成了滴滴裁員的後果,這是在與國家職能部門進行對抗;其次,在當今經濟下行,各行各業都在裁員的大環境下,公然報道企業裁員,會引發社會不穩定,對國家維穩部門帶來大量的工作壓力。 對於這份罪狀,雖然不認可,但為保住工作和收入,隋占波還是連夜寫了近一萬字的檢討信。檢討信的主要內容為:第一部分,詳細闡述了他指揮記者做這樣一篇報道的動機和初衷,並表明他及記者均無意對抗國家大政方針;第二部分,詳細羅列整個采編過程,包括採訪了哪些人,對方進行了怎樣的表述,對方有無對國家監管的抱怨;第三部分,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今後必定會繼續加強對黨務文件的學習,提升自己的馬克思主義新聞觀。 對於自己的這一處境,隋占波有點無奈,但作為成年人,他非常清楚他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現在就是領導讓吃屎,我都得笑著吃」,他說。 知識分子的消亡 那現在中國還有沒有公共知識分子? 「沒有了,被一網打盡了」,社科圖書編輯白國明說。 十年前,研究中共黨史和中國近代史的知名學者楊奎松曾撰寫了一本名為《忍不住的「關懷」——1949年前後的書生與政治》的圖書,並成為了當年的暢銷書。該書主要探討了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悲劇:他們是最早投身於救國救民的一群人,但最後卻在政治中不知所措、受人輕視。 對這本書的書寫和書中提及史料的探尋也解答了作者自己曾經的疑問:為什麼中國大陸的知識分子當年竟會停止思想,集體轉向? 相對於包括東歐各國在內的歐洲知識分子群體,「轉向」即政治立場的轉變在中國知識分子中更為常見。白國明便曾親歷身邊多人在「左」「右」之間的反覆橫跳。 「比如在八九運動風波之後,即使面臨著巨大的國家暴力威脅,很多人還是堅持自己對民主政體的嚮往和期待國家可以進行民主轉型。但很遺憾,隨著國家暴力的升級,在殺一儆百的暴力恐嚇下,以及很多人確實因為個人的立場表達付出了終身的代價,趨利避害也因此成為了更多人的現實選擇」,白國明表示。 但對國家暴力的恐懼僅是原因之一,在接受採訪的多位學者看來,行動者在採取行動之後,迎接他們的往往是巨大的失落感和無力感,這相比外界的政治壓力更為致命。 獨立學者李建成在中國政府近幾年大舉消除異見者的各種行動過後,便處於地方警察的嚴密監控之下,並且因為被列入了可能會對國家安全造成危害的黑名單,他無法搭乘飛機和火車。但是對於自己曾經的堅守和公開言論,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偶爾唯一感到失落的地方是,有時候朋友會帶年輕人拜訪他,但對於他曾經所做的事情,大多數年輕一代根本不知道,甚至在很多年輕人眼裡,他就是一個稍微有點學識的普通人。 「外界好像已經把我給遺忘了」,李建成有點難過。他更想不通的是,他曾「鋌而走險」,但在失敗後,所有的代價卻全部是由他及他的家人承擔的,甚至他為之赴湯蹈火的那些人壓根兒不記得他。 「英雄」的盡頭是滿目荒涼,這種案例在當下的中國不勝枚舉。 曾經力排眾議在某黨媒發文公開指責某副國級官員拒絕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行為是亡黨滅族前兆的一位學者也曾多次在北京某公園質問與他聊天的人知不知道他是誰,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則會氣憤地質問對方,為什麼連他都不知道? 與這位學者相熟的一點陣圖書編輯表示,近兩年,該學者的微信朋友圈全部是讚美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文字。 「他也完成了轉向,正在積極擁抱主流」,上述圖書編輯表示,並對這種行為給予理解。 「在中國,行動者走到最後都是孤獨的,他們會因為自己的異議被國家排除在主流序列之外。而中國人在幾千年來養成的對權力的畏懼,又直接導致大多數人選擇對這些人敬而遠之,以免惹禍上身。在這種境遇之下,毫無疑問,個體會陷入巨大的孤獨和挫敗中。而為了使自己得到解脫,積極向主流靠攏,並期待融入大眾,也就成為了一種人生執念」,該圖書編輯指出。 而這也恰恰是中國知識分子與同樣飽受磨難和摧殘的東歐知識分子之間最大的區別。 白國明十年前曾在某知名出版社的組織下,和一群中國自由派知識分子前去東歐考察。在波蘭,他們見到了一位在蘇聯時期便曾領導波蘭人民抵禦獨裁統治的工人運動領袖,而在蘇聯解體後,他便回到了波蘭東部某小城的一個造船廠,在製造車間任職管理人員。 在見到他後,前來訪問的中國知識分子都倍感詫異,他們疑惑這位昔日的工人運動領袖在功到垂成後為何又甘心重回工廠,他們反覆向他詢問,這中間是否會有心理落差。 「沒有落差,那位曾經的運動領袖回答得非常乾脆」,白國明說。而他當時的坦承與平靜更是讓白國明印象深刻,以至於在十年後,他仍能清晰的複述出對方當時的回答,「上帝一直與我同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上帝的指引下完成的。我們取得成功的話,會把愛與和平帶給更多的人,這是上帝的旨意;但如果失敗了,我相信上帝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子民,仍會給予我愛與庇護」。 因此,在中國多位熱衷公共活動的獨立學者看來,精神信仰是抗爭者最後的堡壘。但在中國,除孔孟之道外,幾千年來,中國人從來沒有賴以進行精神寄託的宗教。所以,在中國,獨立知識分子的抗爭之路走得更加艱難,也更加令人敬佩。 王志剛曾是一位人權律師,在「709」人權律師大抓捕之後,律師行業變得風聲鶴唳,他也因為聲援被抓捕的律師而被國家相關部門吊銷了律師執業資格,之後他在中國互聯網的一切痕迹也被消除得一乾二淨。讓狀況變得更加糟糕的是,王志剛的身份證無法註冊手機卡和各種通訊軟體,科技的進步反而將他和外界隔絕開了。所有這一切的管控措施直接導致,在外界看來,王志剛這個人似乎從來沒有在世界上存在過。 但與大多數其他被迫害和被失聲的人不同,同樣沒有精神信仰的王志剛並不覺得孤獨。「其實也不能說我沒有精神信仰,我信仰民主、自由,我信仰生而為人,我們有免除恐懼的自由。所以我從來不會後悔我過去的所作所為,因為我堅信,我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堅持正確的事情,有什麼可後悔的呢?」他說,並強調,世界歷史浩浩蕩蕩幾千年,人類文明史上有太多的先驅者、抗爭者和對世界文明做出巨大貢獻的人都淹沒在了歷史長河中無人知曉。 「這些人比我偉大得多,世人都忘了他們,我又憑什麼要求大家一定要記住我。在我看來,堅持做正確的事情,不與邪惡為伍,從不應該成為一種值得稱讚的優秀品質,而更應該成為每個人的道德基準線。所以我會告訴每一個前來拜訪我的年輕人,不要管周圍人怎麼看、怎麼想,堅持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然後努力奔跑,我們要堅信,在將來,光明一定會戰勝黑暗」,王志剛說。 文章來源:莽莽

22天了,殺害胡友平的兇手是誰?

這兩天看特朗普遇刺的新聞,時不時感到不舒服,沒別的原因,是因為想起上個月24日被刺遇害的胡友平。 刺殺特朗普的槍手,很快就被挖出了諸多信息:名字、年齡、學歷、家庭情況、政治傾向、學習工作經歷等等,媒體採訪到了他的同學、同事,雖然犯罪動機尚不明確,但已經初步勾勒出了一個嫌疑人形象——大家可以看這篇案發第二天發布的文章:槍手身份浮現 大量陰謀論洶湧而來。 一個刺殺美國前總統現總統候選人的槍手,事發第二天,我們已經知道了很多信息。但越是如此,聯想到胡友平,心裡越是不舒服,所以忍不住要說幾句。 24號到現在,22天過去了,我們兇手的名字都不知道,為什麼?! 如果說敏感,這個世界上恐怕很難有比刺殺特朗普更敏感的事情了,人家都能公布,我們有什麼不能公布的? 如果說調查需要時間,人家當天就能公布基礎信息,第二天就能公布這麼多信息,22天還有什麼事情調查不清楚的? 如果說是因為無能,行,我們也接受,你告訴名字年齡籍貫等基礎信息,其它交給媒體,還有廣大網民,我們自己來行不行? 沒有任何理由不告訴我們。唯一的理由就是:十多億人的知情權,連個屁都不是。 我剛發了一條朋友圈說這個事,有個朋友說,「都快要忘記胡友平了」。是啊,無論是為胡友平,還是為我們自己,我們都不能忘。因此,我們要求你們告訴我們,殺害胡友平的人是誰?要知道,這是最基礎的要求。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往事與隨想

李雪琴的瓜,背後水多深?

01 每次聊起各種特長生加分進名校的事,基層家長都會唉聲嘆氣,感慨教育不公。 最近,李雪琴「造假」上北大的風波又戳痛了他們積極上進的心。 故事還要從2021年的一則採訪說起。 當時某品牌手機辦了個年度攝影展,邀請李雪琴當官方導覽員。 記者問她:「最喜歡哪幅作品?」 她回答說:「《水下世界》,因為我不會游泳,所以看那些人在水下如此舒展,非常羨慕。」 網路圖片 就是這句「不會游泳」,一石激起千層浪。 有人發現,這位自稱不會游泳的北大才女其實是國家二級游泳運動員。 根據證書上的信息,她不僅參加過全國少兒游泳冠軍賽,還用1分26秒完成了100米蛙泳。    網路圖片 再細看證書,大家發現了更多端倪。 李雪琴就讀的本溪市高級中學曾經是當地著名的「運動員(造假)搖籃」。 這所名校憑藉著假造「體優生」的手段,為不少學生騙到了高考加分。 網路圖片 它不僅被各路媒體點過名。    網路圖片 還被官方立案調查過。 網路圖片 把這些信息綜合起來,大家得出一個結論: 「不會游泳的李雪琴靠著母校幫忙造假,成了游泳特長生,然後被北大降分錄取。」 質疑之聲排山倒海,李雪琴卻沒有直接回應。 倒是她以前的同學、現在的工作夥伴出來替她發聲了。 這位朋友曬出她當年的成績單:    網路圖片 告訴網友: 小李的高考成績由兩部分構成,一個是她的高考總分633分,另一個是她參加北大自主招生拿到的20分加分,總共653分。    自主招生只考文化課,不考察體育成績。當年北大在遼寧搞自主招生,李雪琴不僅是筆試第一名,而且還順利通過了面試,所以得到了20分加分。 那一年高考,北大在遼寧省的文科錄取線是636分。她的總分遠超錄取線,根本不需要用體育特長生的加分。 因此,所謂的「造假進北大」純屬無稽之談。    網路圖片 這番闢謠有理有據,但還是沒能平息輿論的質疑。 一些網友說:「沒用假證加分和沒辦過假證是兩碼事情。」 她當時沒用這個證加分,是因為那年本溪高中造假被人舉報。省里要對體優生進行複核,還要求享受加分的考生簽《誠信承諾書》,所以李雪琴那級好多考生才放棄了體優加分。 可我查了一下,所謂的複核發生在2014年,李雪琴是2013年入學北大的,因此這個說法並不成立。 網路圖片 那張二級證究竟是怎麼來的,應該讓當時的學校出來好好回應一下。 02 其實不止是李雪琴,很多人的二級證都很難經得起推敲。 因為在十多年前,假造二級證騙加分是個相當成熟的產業鏈。好些高中都用這玩意鑽過高考加分政策的空子,為學生爭取10-20分的空間。 就說本溪高中吧。家長反映,這學校每天晚上十一點半放學,平時不開體育課。 照理說學生的體育素養應該很一般,但人家1000多個學生里能出87個二級運動員。    而且,越是高分考生越有體育特長。他們尖子班一共40人,22個是二級運動員。 有關部門發現,校方為了促進學生全面發展,提供了好多種體育特長培養服務。 如果你想成為足球特長生,並取得二級運動員資質,可以交4萬元參加培訓; 如果你想成為游泳特長生,但又不想下水,那就得交7-8萬元。 只要學費到位,總有一張二級證屬於你。 網路圖片 同樣身懷絕技的,還有河南漯河高級中學。 2014年,河南全省共有740名二級運動員拿到高考加分,漯中就佔了74個名額。 那一年,河南高考文科前10名,有3名出自該校,這3人還都是國家二級運動員。 記者去漯河中學走訪,發現這裡的學生真正做到了能文能武。 在學校張貼的高三「六模」文科前20名光榮榜里,他看到了7個籃球二級運動員、3個排球二級運動員、3個武術二級運動員,還有1個田徑二級運動員。    網路圖片 如果這些孩子真是憑本事拿到了二級證,那確實是好事。 可惜,這裡頭水分比梅雨季的濕度還高。 以傳統武術為例—— 河南省2013年青少年傳統武術錦標賽共有800人參加。 參賽者被分成200組,依照賽制,每組前三名可以申報二級證。 一頓切磋下來,最終有400名參賽者得到了二級運動員資格。 敢情遴選優秀人才,最後變成了「二選一」。 還有一些落選的孩子發現,只要去當地某家教培機構培訓半年,交上6-10萬元培訓費,還是能趕在高考前喜提運動員二級證。 你不能說他們搞黑幕,因為一切都合乎程序正義。 可你又不能說這事沒有貓膩,因為結局實在有悖常識。  網路圖片 更離譜的故事發生在2006年的湖南。 在某場能夠決定加分的體育競賽里,若干「菜菜嗚嗚」的同學執著地在競技場上揮汗如雨: 有人400米跑了9分50秒; 有人穿著涼鞋踏過線扔鉛球; 還有人考「一分鐘定點投籃」,投了19次只進了兩個球。 …… 一時間,大家不知道這是運動會,還是喜劇大會。 記者問同學,為啥水平如此抽象,還來參加省級競賽? 孩子們被這個未經世事的成年人逗笑了,回答道: 「不參測,就沒有機會加分。參測了不達標,還可以想想辦法。」    至於究竟是什麼辦法,孩子們笑而不語。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 記者筆鋒一轉,開始描摹考場外堵車的場景: 網路圖片 一切盡在不言中。 03 加分政策的初衷是為了發展素質教育、破除唯分數論,選拔那些被應試教育埋沒的偏才、怪才。 奈何地方上的種種騷操作,硬生生把一件好事折騰成了「儒林外史」式的荒誕劇。 一圈搞下來,高校不滿意。 網路圖片 基層孩子和家長更是叫苦不迭。    網路圖片 唯一得了實惠的,就是那些有門路搭便車的人。 一切都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於是,教育部從2015年開始整頓高考加分的各項條目,風風火火擴張了十多年的高考加分潮(2004-2014)自此進入收縮階段。 各種加分政策變得越來越精準。 爭議很大的「少數民族加分」開始被各省嚴管。 網路圖片 地方上那些奇葩的加分項目也被掃進歷史的故紙堆。 網路圖片 到2022年,「體育特長生」、「中學生奧林匹克競賽」、「科技類競賽」、「省級優秀學生」、「思想品德有突出事迹」這五類全國性高考加分項目被明確取消。 最容易走的特長升學路徑,就只有「強基計劃」了。 可如果你想靠它進名校,高考分數本身就不能太差。 因為按照相關規定,這項計劃不再硬性要求學生取得過省級以上的競賽證書、發表過高水平論文、得過專利; 而且它還要求考生的高考分數在「強基」測評總成績中佔比達到85%以上。 十多年前,好多人看不起應試教育,覺得高考又土又low,培養不出全面發展的複合型人才。 十多年後,大家發現還是標準化的考試最公平。 因為素質教育是需要燒錢、燒資源的。 卷到最後,難免滑向「代理人戰爭」。 網路圖片 也因為各種選拔性競賽事實上已經成為「有錢人的遊戲」。 教育學家調研發現,現在各種競賽的通道基本都被省內重點中學壟斷了。 「在江浙滬,培養一名競賽生的開支將近百萬」。 這麼一大筆錢,普通家庭肯定砸不出來。 面對昂貴的素質教育,寒門子弟更難靠讀書翻身了。 […]

看起來很刑的人越來越多了

今天,最高院發布了一季度的審判數據。今年一季度,民商、行政、執行案件都有下降,唯一同比增長了6.99%的是: 刑事案件。 上漲的各種罪行中,包括什麼強姦罪、開設賭場罪等等。其中有4種犯罪的增長最為顯著。第一種是盜竊罪,第二類是詐騙罪,第三類是隱瞞犯罪所得,第四類則是運輸、製造毒品罪。 這四類犯罪的增長均超過了30%。 此外,今年一季度,妨害稅收征管類案件達到了1039件,增長了11.72%。 在已經生效的判決人數方面,總人數為37.4萬人,其中判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人近3萬,增長了9.5%。 民事方面,房屋買賣、離婚糾紛等案件都大幅下降。房地產不景氣,離婚冷靜期加入後離婚率下降,這些都可以理解。而勞務合同、買賣合同、借款合同和工程建設合同等糾紛案件的增長均超過了10%。 乃悟特意查了一下往年的一些數據。為了排除受到疫情封控等影響因素的干擾,可以參考一下2014年。 10年前的2014年,中國一審刑事收案為104萬件。而到了去年,這個數據變成了122.9萬件。 10年前,中國刑事犯罪判決人數約為118萬人。而到了2023年,罪犯人數已經達到了165萬人。 其中更讓人關注的是,年輕罪犯群體。2014年,中國25歲以下罪犯人數合計24.9萬人。而到了去年,這個數字變成了28.4萬人。 此外,危害公共安全類的犯罪,從2017年的26萬人,增長到了2023年的39萬人。 治安方面的相關數據乃悟也查了一下。 如故意傷害、毆打他人等案件有明顯下降。其中故意傷害類治安案件下降了一半,毆打他人類的案件從2014年的328萬,下降到了2022年的219萬。 但與此同時,敲詐勒索罪的數量卻明顯上升。2019年的敲詐勒索類治安犯罪還只有12000起,到了第二年就變成了5.3萬起,2021年則超過了6萬起。2022年也有4萬多起。 為什麼都關在家裡反而敲詐勒索案件還多了?穿睡衣怎麼敲詐? 實際上,新冠疫情對於全球治安都是挑戰。 大家是不是都覺得日本治安好?實際上2002年是日本刑事犯罪的高峰,那一年一共有近300萬刑事案件。 此後日本警察廳不斷努力,刑事案件不斷減少。去年日本警察廳給老百姓們發問卷,問他們覺得日本治安怎麼樣。沒想到老百姓一點面子也不給,大量民眾表示不好,不太好。 也難怪,日本電視台特別喜歡報道大案現場調查,比如什麼山手線刀手,老百姓也愛看這個。但日本的治安確實變差了,根據警察廳統計,日本去年刑事案件同比增加了17%,連續兩年上升。 乃悟查數據的時候發現,公檢法的領導說法不太一樣。 前不久,公安部召開新聞發布會,會上領導表示: 過去5年,中國犯罪率不斷下降,社會治安持續改善。 檢察院去年發布數字稱,從2018年到2022年,他們共追訴案件刑事犯罪583萬件,比前5年增長了9.5%。 而法院方面,基層法院的法官們表示審案壓力很大。根據2023年最高法的數據顯示,去年全年,中國平均每個法官平均審理案件: 356.51件 這相當於每天就要審理一個案件。而如江蘇、重慶等法院的法官們更是達到了年審理案件超過400件。 在所有這些數字里,最讓乃悟記掛的就是小姐姐們的安危。 2014年,中國有關小姐姐失足的治安案件查處數量在85000起,那幾年也基本都在這個數字徘徊。但從2018年開始,這個數字一路上漲。2022年,各類失足案件達到了14萬起。 乃悟突然想起,疫情期間上海有位奶茶店的老闆娘,因為經營數年的小店面臨倒閉,攢錢結婚的願望遙遙無期,選擇了在網上表演賺錢。警察叔叔抓到她時,她剛還完房租。 不知道她出來沒有,要是沒有,麻煩給她帶個話: 房租降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星球商業評論

反詐再這麼一刀切,普通人的銀行卡就快成擺設了

「工資卡轉賬限額被降到500元」近日登上了微博熱搜。 這其實不算什麼新聞。今年5月末,界面新聞就曾有過報道,上海的蘇先生稱在沒有得到事先通知的情況下,工資卡每日轉賬限額被下調到500元。 蘇先生打電話給網點,工作人員解釋說,這是支行的行為,是為了保證卡內的資金安全和反詐騙。如果想要恢復額度只能到營業網點去辦理。 網路圖片 分不清詐騙和正常支付,銀行成了給顧客帶來不便的「弱智」,當時就引發了爭議。 可是,即便存在大量爭議,各地銀行依然我行我素。7月以來,浙江、山東、山西、河北、遼寧、貴州等地多家銀行發布公告稱,調降部分客戶的非櫃面渠道交易限額。如今,終於鬧上了熱搜。 01 一位從事反詐騙工作人士對媒體表示,銀行降低轉賬、ATM取現額度本意是為了防範電信詐騙等交易風險,由於各家銀行風控尺度和理解不同,容易「誤傷」普通用戶,給大家用卡帶來不便。 這僅僅是「誤傷」、「帶來不便」嗎?非也,銀行未經顧客同意、擅自限制顧客取款的行為,可是違反了法律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銀行法》第二十九條第一款規定: 商業銀行辦理個人儲蓄存款業務,應當遵循存款自願、取款自由、存款有息、為存款人保密的原則。 顧客的取款自由,是受法律保護的。不管銀行的「初衷」如何,都不可以擅自限制顧客的取款自由。而這還不是最離譜的做法。 6月中旬,吉林銀行發布了一項新規定,對客戶取款限制作出了明確規定。根據這一規定,單筆取款超過2萬元的客戶需要向當地派出所報備。取自己的錢,還要跑趟派出所,簡直是離譜中的離了大譜。 ▲網友發布的匯款憑據(圖/網路) 這麼過分的規定,這樣漠視法律賦予顧客的權利,一句「初衷是好的」顯然有欠說服力。 銀行這樣無厘頭地為難顧客,也有自己的無奈。問題出在了銀行,根子卻在不合理的反詐考核壓力。 近年來,反詐的壓力層層加碼,銀行承受著各種KPI考核、追責的壓力。可是,銀行歸根結底只是商業機構,是為顧客提供服務的,不是管制顧客的。在外部壓力之下,銀行只能選擇把麻煩留給客戶的擅自設限。有些是銀行自定的「土規定」,有些卻是來自有關部門的干涉。 一位國有行分行人士對媒體表示,實際工作中確實有「一刀切」的情況存在,有些是當地監測到近期網路洗錢和詐騙高發,銀行網點為了配合屬地反詐部門不得已採取的行動。 這個「不得已」確實道出了銀行的無奈。銀行再強勢,在有關部門面前也就是個「菜雞」。「取款自由」「為存款人保密的原則」,就這樣被輕易突破了。 只要「初衷」良好,顧客的「權利」就可以輕易被「權力」突破嗎?這是關乎法治的大問題,需要司法專業人士的解答。但是,在實際操作中,「權力」和「權利」的衝突,是有明顯副作用的。權力方便了,權利就不便了。 02 有專業人士提出,「客戶應該配合銀行做好盡職調查,理解銀行採取相應的風險管理措施,銀行也要統籌風險防控與金融服務,保護客戶資金安全的同時,滿足客戶日常生活中的正常資金結算需求」。 這種貌似平和中正的「完美廢話」,真是令人哭笑不得。老百姓取點錢罷了,居然要面對「盡職調查」的超規格待遇,只有誠惶誠恐的份兒。想不配合又能如何呢?想怎麼調查就怎麼調查,要辦啥手續就辦啥手續,予取予求。 要銀行「統籌風險防控與金融服務」,更是紙上談兵,因為根本做不到。像2023年一季度,小額批量支付系統就處理了11.02億筆業務,‌日均處理業務量達到了1224.66萬筆。‌如此龐大的業務量,要求銀行按照「盡職調查」的高標準搞風險防控,顯然是行不通的。 技術上行不通,但KPI不能不完成。那麼,用「一刀切」的方式把麻煩留給顧客,就是不可避免的。 反詐這道題,沒有「天下無賊」的最優解,那就只好轉換解題思路。抓不住詐騙犯,但是抓得住顧客啊。所以,不管監控系統有沒有漏洞,標準是不是合理、流程是不是透明,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就是壓力層層加碼,最後一股腦兒傳遞給顧客,就算「盡職」了。 圖/媒體報道 「權力」輕易壓到了「權利」,只會好心辦錯事。初衷是保護顧客,結果卻是把顧客管制了。嚴監控的對象本該是罪犯,卻成了大面積監控顧客。以這種本末倒置、角色互換的方式實現「安全」,未免過於諷刺。 連基本的權利都得不到保障,安全還有多大價值。而且,限制取款的極端做法不只是帶來不便,還會造成金融系統、宏觀經濟的潛在風險。 任何的法定權利都有相應的社會功能,不是白給的福利。「存款自願、取款自由、存款有息、為存款人保密」的原則,不僅是銀行儲戶的方便,更是金融系統信用的基礎和金融運轉效率的保障。無論「初衷」如何,大範圍限制取款自由,都會造成金融系統脆弱的負面印象。 因取款不便導致的支付延遲、消費受限,會對造成經濟循環的傷害。這些潛在風險一開始或許不顯著,但是隨著限制取款的影響擴大、時間延長,會越來越不可控。 03 為了反詐限制取款,不僅是安全性和便利性之間的平衡,更是權力和權利之間的優先順序問題。即便行使「權力」的初衷再好,也不能損害法律賦予的權利。這是法治社會的常識和底線。 反詐的壓力的確很大,有關部門急於取得成績,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無論壓力再大,措施也要合法合理,技術要可行,程序要合法。任何解決方案,都要以尊重法治、尊重合法權利為前提。何況限制取款的做法是治標不治本,既抓不住騙子,也打不掉詐騙的渠道。 反詐是一項長期工作,脫離實際的急於求成並不可取。限制取款的問題出現在銀行,解決的方法是要從源頭減負。 反詐的目標要合理設置。預防犯罪並不等於消滅犯罪,「天下無賊」從來都不現實。制定過高的目標,非但不能取得好的效果,反而會讓個人權利和企業經營自主權變得更為脆弱。因此,反詐工作也需要循序漸進、固本培元。 總之,「為了你好」的初衷不是權力越界的理由。公共事務要少談「初衷」,多關注「權利」,還要注重結果。 歸根結底,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同情可以無限,社會資源不是無限的。公共部門的責任不能無限放大,權力不能沒有邊界。反詐是為了保護弱者,但也不能把銀行系統搞成了「弱智」。 有關部門盡責預防,銀行盡責提醒,少數人還要貪圖小利、輕信謠傳做出錯誤的選擇,那就要承擔相應的風險和後果。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獨角鯨工作坊

「替大家試過了,回縣城真的會後悔」

Sayings: 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一些曾經「逃離北上廣」的年輕人,又悄悄回來了。 這是一個不那麼容易察覺的現象。相比逃離時的大張旗鼓,迴流的人卻總是靜悄悄的。 看到過一個數據,是來自招聘網站的統計: 有23% 的人會在逃離北上廣深 15 個月左右後,選擇回歸一線城市。媒體把這個行為稱為「回籠漂」。 我在互聯網上找到了一些在反覆「回籠」的人。和他們一起複盤漂來漂去的生活時,我感覺到一種微妙的共鳴—— 困在「回籠」里的不只是這 23% 的人。 我們每個人,都對當下的處境充滿猶疑,卻又一時找不到解法。彷彿逃生出口是虛妄的,反反覆復撞上南牆才是生活的常態。 那麼,兜兜轉轉,回到原本的軌道里就是答案嗎?從他們的生活里,我看到的結論似乎並非如此。 01留在一線城市的意義是什麼? ► 「大城市留不下來,小縣城回不去了。」 這是很多採訪者的共識。 在他們身上,我還意外發現了一些共性: 1. 老家在三四線城市; 2. 大學讀的文科專業; 3. 畢業後就去了大城市打拚; 4. 家裡人提供不了太多的經濟支持。 於是漂泊,成了最好的選擇。 ► 他們離開北上廣的原因各不相同。 有人因為房價,覺得自己一輩子也買不起大城市的房。 有人因為父母,年歲已高,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有人因為失業,被裁之後沒有再找到合適的工作。 但提到最多的是「沒有意義」。 「日復一日早上 7 點起床,晚上 8 點到家,耗盡全身力氣也只能做到把班上完,剩餘時間只能躺屍、擺爛,不知道這樣的生活是為了什麼。」  @Fiona  網路圖片 是啊,在這裡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選擇來一線城市,是因為它代表著「繁華」、「夢想」、「機會」。可來了之後發現,繁華跟自己無關,夢想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而所謂的機會也總是留給那些更拔尖的人。 屬於普通人的,是三千一個月的合租,機械重複且忙碌的工作,冷漠疏離的人際關係,是內卷,是疲憊,是迷茫。 ► 我們開始對大城市祛魅,對這裡的運行規則厭倦,試圖找到一種方式,逃離這種麻木的生活。 於是,「回到縣城」成了社交平台上爆火的話題。 人們開始回想起縣城的小美好,回想起自己對這個世界最初的期盼,或許就是平平淡淡,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野心勃勃的年輕人,開始把「回老家縣城」當成退路,提上日程。 也許,離開大城市就好了呢; 也許,縣城才是最好的出路呢。 在大城市已經「觸底」了,回老家還會再差到哪兒去呢。 02回到縣城就會好嗎? ► 那些回了縣城的人,回去後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重新擁有了感知生活瑣碎幸福的能力。 去哪兒都很近很快。 「出門基本就是走路或者騎電動,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打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栗子  房租很便宜。 「在上海我租合租房,4K/月,18平米左右;來這邊後,3k/月,是150平米的商品房。」  @Fiona  一天的時間變得很長。 「早上八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公司離我住的地方就十分鐘,所以下班之後屬於自己的時間就很多。」  @YY吃不飽  網路圖片 大城市有的網紅店,小縣城也有了。 「去年過年,發現老家竟然開了瑞幸、羅森、麥當勞、喜茶。」  @一鍋粥  還能經常和家人在一起。 「我表哥從深圳回了老家,每天可以和老婆散散步,看看晚霞,很幸福。」  @親親紫荊  可是,時間久了你會發現,不是每個回到縣城的人都能在這裡如魚得水。 ► 穿衣自由在這裡爭議依然很大。 「夏天穿著弔帶、背心、抹胸會被大爺大媽背後指點,會被街上路過的油膩男人不懷好意地盯著。」 @YY吃不飽  轉換穿衣風格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因為你會清楚地感覺到,穿上哪些衣服的時候你是你,而換上哪些衣服的時候,你不像你。 ► 催婚、催生依舊更是縣城恆久不變的項目。 「沒人關心你的學歷、能力、理想,只會問你沒房沒車沒孩子晚年怎麼辦。」  @親親紫荊  似乎一個人所有的成就、所有堅持的價值觀念都沒有結婚生孩子重要。 重點是,小縣城不太接受「單身挺好」這個觀點。 ► 所謂的興趣愛好,也逐漸消失了。  @栗子  大學時很愛看懸疑電影和日劇,喜歡打撞球,喜歡看音樂會。 但回老家之後,沒有人一起看一起聊,自己也沒有那個心勁兒了。 ► 「失語」慢慢成了回縣城的後遺症。 大城市習得的語言在縣城顯得格格不入。 「曾經以為努力學習漂亮的辭彙、新鮮的表達,就能變成另一個人,可當我把這些詞語套進家鄉話,語言的齒輪運行不動了,漂亮詞語都失效了。」  @地窖洋蔥  聊得越多,反而越孤獨。 「在老家沒什麼能深聊的朋友。我們會聊哪兒好玩,誰誰誰買車了,誰誰誰結婚了,但不會聊社會議題、女性主義,聊了一定會吵起來;也不會聊自己內心的矛盾扭曲,會顯得矯情。」  @YY吃不飽  失語的結果是,大家開始把自己身上一些似乎不屬於縣城的部分封閉起來。 ► 有些問題也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適應。但找工作面臨的問題,不是適應能解決的。 縣城很少有對口的崗位。 @Charles  老家在寧夏銀川,那裡的工作基本以能源和化工企業為主,對沒有對口經驗的文科生非常不友好。 @丁嘉樹  老家在山西臨汾的縣城,大多數崗位都是銷售崗。 大多數單位都不交五險一金。 @Charles 前後面試了十家公司,大多數都不繳納五險一金,好一點的公司都要關係才能進去。 單休是常態。 「雙休好像犯法一樣。」  @YY吃不飽  網路圖片 是否結婚也成了一項重要考察指標。 @Charles 今年28,面試的企業會希望求職者是已婚狀態,這樣穩定一些,但是在上海面試的時候,從來沒被問過。 研究生學歷竟然成了面試減分項。 @Charles 通過招聘軟體面試一家生物化工企業的銷售崗位,複試沒過。因為面試官認為這個崗位本科生就能做。 媽媽的一句話刺痛了他:「我們家好不容易出一個研究生,結果還找不到工作。」 工資還沒有失業金高。 @YY吃不飽 […]

有一天我們會對何偉說:歡迎回來

朋友傳來何偉在紐約演講的消息,他依然希望有一天能回到中國。 他談到自己在川大教書和當初在涪陵的不同:現在的孩子們個子都高多了。很多男生比他高,有一些女孩子也比他高,而90年代在涪陵的時候,學生都比他矮。 年輕人普遍更高、更好看了,這可能社會進步最直接的反映。 何偉也談到當初川大選擇不和他續約的遺憾。其實,他對川大意見不是很大。他談到有學生舉報他(舉報老師畢竟不是新鮮事),學校也不了了之。 下面的話是我的想法,和他的演講無關: 匹茲堡學院選擇不續約,其實是感知「時代氛圍」後的反映,一種「不求無功但求無過」的心態。一個學校多一個好的寫作老師,不算什麼成績,但是多一個有名的美國人,總會讓人不安。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做出了這個決定。現在看來,這個決定依然是錯的。我的意思是,不續約儘管「很安全」,如果選擇續約,也沒有什麼風險。 當下,很多人出於一種恐懼或「假想的最壞結果」來行事。這是中國智慧,但是正是因為這種智慧,才讓一些事變得更壞。反過來說,如果你選擇「有所作為」,又會怎樣呢? 實際上,成都失去了美領館,又失去了何偉,終究是損失。如果換算成錢,值多少個億?當然,撤銷領館不是成都能決定的,但是「失去何偉」,卻是一個失誤。 去年去美國訪學的時候,我不得不去瀋陽辦理簽證,然後從那裡出境。邊檢女警官掃碼放行後,還問了我一句:你在成都為什麼要從瀋陽出境啊?「因為我們沒有美領館啦。」 前段時間,一位朋友聯繫我,問我認不識認識美國人。一個地方想辦一個國際旅遊節,如果能有美國人(最好是旅遊業相關背景)到場,看上去會比較和諧。很可惜,我不認識在成都的美國人了。成都的外國人數量今年有所回升,但是和2019年以前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語了。 我完全能理解主辦方的想法,也支持他們。這是一種「和世界連結」的渴望,過去幾十年,這個渴望讓中國進步。在洛杉磯的時候,我吃地道的川菜,服務員也是成都過去的,我感受到的不是什麼鄉愁,而是這種「世界主義」。 我也理解何偉的渴望。他對中國的喜愛,讓一些美國人不適。從《江城》《尋路中國》開始,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作家,而不再僅僅是記者。儘管用英語寫作,面對的也是美國讀者,但是他在很大程度上算是一位「中國作家」,因為他講起中國故事來更得心應手。 在紐約,他說,「想回到中國」,而不是「去中國」。這讓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回河南老家過年,臨別的時候對我媽說:「明天我要回成都」。她說:什麼?你說的是「回」? 我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對他說:歡迎回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 城市的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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