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存在現實主義電影的土壤了

今年暑期檔幾部現實主義題材影片基本表現都差強人意,《逆行人生》有點樹大招風,和他相比,之前上映幾部現實題材影片更乏善可陳。 曾幾何時,現實主義題材影片是內地電影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觀眾和影迷最喜聞樂見的電影題材,畢竟這樣題材影片來源於我們普通人的生活,也容易引發大家共鳴和共情。 網路圖片 今年暑期檔上映的《走走停停》就是一部質量和口碑非常不錯的現實題材影片,只不過影片的商業性略差,現實主義只不過是他的題材而不是他的表現形式,影片更多有伍迪艾倫的影子。 後面《來福大酒店》也算質量上乘的現實主義題材影片,該片在豆瓣的評分7.0,看起來並不高,但對比今年暑期檔其他國產片顯然是更優秀的。 這兩部影片票房表現都差強人意,《走走停停》將將過億,《來福大酒店》只有5600萬,現實主義題材影片似乎走入到了困境,加上現在上映的《逆行人生》,至少在今年來看,現實主義題材影片已經不受觀眾待見。 網路圖片 會有觀眾說,春節檔《熱辣滾燙》和《第二十條》應該都是現實主義題材影片,票房表現還是非常不錯的。 客觀上講,春節檔影片有他特殊性和獨特性,而且《熱辣滾燙》它本身是很魔幻且不夠現實的,另外《第二十條》也更貼近普法影片,現實部分同樣也很「魔幻」。 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很複雜,總體來看,和現階段社會環境和輿論是不無關係,但從影片本身而言,切入點和選取題材範疇也是問題。 網路圖片 像《走走停停》本身是沒有問題的,豆瓣8.0也說明影片在其受眾範圍內有他的忠實擁躉,但影片在貓淘評分並不理想(影片是阿里發行),貓眼評分只有8.7、淘票票評分只有9.0。 這說明影片本身並不接地氣,雖然是現實題材的影片、雖然影片本身是很溫情的,但影片切入點太過狹窄,太難引起更多觀眾的共鳴。 影片本身有很多非常生活化的細節、而且影片也的確拍得是煙火氣十足,但實際和我們大部分觀眾仍然是有距離的。 到黃軒和柳岩的《來福大酒店》情況同樣如此,兩部影片其實都有類似的問題,選取的題材雖然是現實主義,但都和我們大部分觀眾實際的生活距離相差較大,大體上很少有人會承認自己的失敗(即回到故鄉)、也很難去信任醫院周邊的小旅館的安全性。 網路圖片 或許他們只是在製片方和發行方眼中的現實主義主義題材影片,或許只有在《走走停停》最後結尾,開著計程車的胡歌望向在另外一個車內的高圓圓,這可能才是真正的現實主義,但也是很多人並不願意看見的。 回到《逆行人生》,顯然它肯定是一部現實主義題材的影片,對比《走走停停》《來福大酒店》顯然在演員、題材各個方面都要勝出,而且對比這兩部影片,外賣員幾乎我們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有接觸過,他們平凡且真實的故事按道理更應該會打動我們。 非常遺憾的是,《逆行人生》他只是用了一些現實主義的人物和題材,實際所呈現和表達的一點也不現實,甚至是更加虛幻和魔幻的。 網路圖片 正如一些看過影片的朋友所評價的,外賣送上了,家庭關係和諧了、爸爸病情也緩解了、自己也不用扎胰島素了、媳婦也開始重新融入社會了、女兒也不用非得去國際學校了。 甚至他還幫助了自己同事解決了一些跑外賣的問題,似乎所有的改變都是因為他去送外賣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觀眾並不完全信服影片的故事,這並不是簡簡單單因為影片並沒有去揭露外賣平台會壓榨員工的問題,裡面也是對這些問題有所表現的,只不過是一帶而過。 顯然造成這個原因還是在內地製作拍攝電影的各種禁忌,這一點製片方和我們大部分觀眾都是清楚的,很難想像徐崢會把《逆行人生》按照我們觀眾大家所期盼的那個方向去拍,那幾乎100%會斃掉。 網路圖片 現在回想,不由得感嘆《年會不能停》的聰明和巧妙,它用了一個很怪誕的故事去諷刺現實,所有人肯定都知道它這個故事是一個XJB扯的事情,但所有人又都產生了一個錯覺,會覺得相關部門沒有看出來,讓這部影片逃離掉審查的尺子而被放行了。 不過漫談君覺得,我們都能看出來影片的現實性和諷刺性,相關人士肯定要比我們看的更清楚、更明白,或許有一些小小不然、藏著掖著的對現實的諷刺是被允許的。 只不過這一點的尺度是較難被掌控的,這也是為什麼《年會不能停》能夠得到觀眾的認可,另外也拿到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編劇的原因吧,這部影片顯然是取得了現實影片的重大突破了。 對比這部影片,顯然大部分的國產現實主義影片要麼是賣慘、要麼是獻媚、要麼就是粉飾太平遮遮掩掩,他們都起不到以往現實主義影片的評判力度。 可能製作者的唯唯諾諾和自作聰明會讓內地現實主義影片名存實亡,或許我們需要那些真正有批判力度和諷刺意味的現實主義影片,但這些影片顯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只能默默的等待下一個神片出現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 每日電影漫談

從家中偷走一個11歲女孩

惡意就在你身邊。 這是一個複雜但重要的案件。司法視角中,故事是這樣的:2021年2月,陳玥11歲,一個13歲女孩把她介紹給一名17歲男子,陳玥被性侵。一個月後,又有一個12歲女孩把她介紹給一名31歲男子,陳玥再次被性侵。半年後,陳玥遭遇的侵害升級為強迫賣淫。兩年後,13歲時,陳玥兩度進入賣淫團伙,並涉嫌多次暴力侵害他人。 2024年3月,我來到河南鄭州,在市區西北部靠近陳玥家的一個酒店房間,見到了14歲的陳玥。我們在一起待了三周。我也見到了陳玥的母親張靜。張靜很忙。她正在為女兒奔走維權。我和她一起去了三個派出所——三個案子分屬不同的派出所。 在當地一周後,我見到了另一個14歲的涉案女孩小雨、她的母親和16歲涉案女孩安安的母親。兩個同齡女孩言談舉止的相似性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而安安母親口中的女兒就像陳玥的複製粘貼版本。她們都提到女孩們在「圈子」里玩。「圈子」是一個由至少十餘名輟學未成年人組成的小世界,裡面會約著打遊戲、唱KTV、吃飯、戀愛、偷電動車,也不時發生暴力、性侵和相互出賣。陳玥11歲來到這個平行世界,目睹身邊女孩們也被喜歡的男孩侵犯,也偶爾被打一頓,或被姐妹出賣給陌生人發生關係。在圈子裡,這些遭遇被形容為「倒霉」。「倒霉」之後,女孩們哭泣、紋身、拿小刀劃自己,然後帶上滿不在乎的表情繼續在圈子裡生活。兩年里,三位母親前赴後繼想「撈出」女兒,做出了基於各自理解的努力,都收效甚微——比起她們的影響力,女孩們更感到自己是在圈子裡被「朋友」陪伴成長和互相養育的。 為補充信息和交叉印證,我也間歇拜訪了陳玥的父親陳豪、哥哥陳樹、17歲男友阿哲、圈中好友小皓,以及一名試圖向陳玥購買性服務的嫖客。 五個月後,以下這篇報道成形。這個故事是關於:在當下,惡意如何通過互聯網接觸一個家裡的孩子,施以傷害(期間家長毫無感知),從家中偷走孩子,送進成人犯罪世界(期間家長回天乏術),直至孩子也成為一個釋放惡意的人。 1 惡意如何通過互聯網 接觸一個家裡的孩子 2024年3月,我第一次見到陳玥。在靠近她家的那家快捷酒店,她跟著母親走進房間,帶著被大人領去見生人的拘謹,微低著頭,一雙眼睛不知該向哪兒看。她14歲,1米6,勻稱,披著長直發,有點嬰兒肥。她點頭小聲說,姐姐你好。抿嘴微笑。看上去就像是她這個年齡,一個還在正常上學的女孩。這使得她的一身衣服,帽子上有兩個小惡魔犄角的紅外套、牛仔褲,看上去也像是一身童裝。 打過招呼後,陳玥站著不動。我和她母親坐到床上。母親讓她坐,她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像在學校聽課時被規範坐姿一樣,她兩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陳玥2009年出生在鄭州,父母在一個小商品批發市場開兩間雜貨店,她還有一個大她6歲的哥哥和一個小她10歲的弟弟。這一家人住在當地經濟強區一個普通小區,距離市中心20分鐘車程,一棟6層樓房的頂層,沒有電梯。 小時候的陳玥,一位和這家人有多年交情的女士向我回憶,愛說愛笑,不怕生,大人們都誇她口才好。陳玥喜歡游泳,有時去家附近的游泳館。幼兒園畢業,她升入小學。 但上到小學四年級,陳玥輟學了。我多次詢問:九年義務教育為何沒有完成?陳玥、陳玥的父親、母親、哥哥分別給出一致的回答:陳玥成績太差,拼音、識字總記不住,被學校勸退。那是一所私立學校。陳玥母親說,當初她看中這裡有國學課,認為教國學的地方不會有校園暴力。 一家四口也都說,輟學後,母親張靜曾帶陳玥找過公立學校,但陳玥沒通過入學考試。當然也可以再讀私立。但父親陳豪說,私立抓學習不嚴,女兒學不會,每年交那一兩萬元的學費不值當。 9歲就不再上學的陳玥,被父母安排到家裡的雜貨店幫忙。店在一片露天市場,500多家商戶排列,成片衣服、拖鞋、塑料桶、油漆桶擺在一家家門外,電動車來來往往。陳玥去過一陣就不想再去,她寧願在家。 父母都要看店,無暇顧及陳玥。不久張靜又生下一個兒子。他們同意陳玥白天獨自在家,給了她一部手機。 家裡唯一的同齡人,哥哥陳樹,這時上初中,和陳玥關係不好。在這個家庭里,父母對每個孩子都忽視,但每當有了新生兒,又明顯偏心更小的孩子。陳樹說,他從小吃陳玥的醋。因為心裡不平衡,他曾三次離家出走,也中斷過學業,後來上了一所中職。 陳玥說,那時她很想回去上學,因為「同齡人都在上學,我一個人在家幹嘛?」她失去了學校里的朋友,只有一部手機。輟學兩年後,11歲時,她在「TT語音」(一個以遊戲社交為主的語音聊天app)上找到幾個朋友。 朋友們帶她加入了「圈子」。裡面的孩子11到17歲,人數在十幾到30人之間,家庭背景各異,但大都輟學,居住在陳玥家附近的A路區域。A路全長近6公里,步行需1小時以上。原本散落在這條路上,從不同學校掉落的孩子,通過網路聚集到一起。 「網路」具體是指「TT語音」和社交平台「快手」的「同城」功能,後者利用演算法推薦附近有共同興趣(美甲/紋身/機車/撞球)的同齡人。微信「互推」則進一步幫他們找到彼此,這是一種五六年前從00後中開始流行的社交方式,指讓朋友把自己的照片和微信二維碼發在朋友圈,或群發通訊錄,吸引感興趣的人來加好友。 新朋友們帶陳玥進入了新世界,夜晚出入網吧、酒吧、迪廳、KTV。她們幾個不滿14歲的女孩,走側門,或者PS一張身份證照片,就能矇混進酒吧。跟隨其他女孩,陳玥漸漸學會化濃妝、穿黑絲,在震顫耳膜的音樂聲里和男孩玩酒局遊戲。後來她最多時能喝近一斤白酒。 家裡沒有人注意到陳玥的變化。每次傍晚外出,她會先鎖上卧室門,再翻窗出去,從連通的陽台翻進隔壁衛生間出門,玩到深夜父母睡熟後再回來。 據中國網報道,在當時的TT語音上,大量語音房間的介紹類似「房主13歲…可奔現」,聊天含成人內容,有男性用戶在平台上圍獵未成年少女。 加入TT語音後,11歲的陳玥也在上面第一次談了一個「對象」,但還不太明白這個詞的含義。對方約「奔現」,她以為只是要一起玩,見面後才發現對方19歲,且第一面就要求發生性關係,威脅如果「提分手」,就找人打她。陳玥沒有性經驗,連認知也沒有,「嚇住了」,向圈裡一個只比她大兩三歲的女孩求助。在十三四歲姐姐的鼓勵下,陳玥把對方刪除了。 她當然不敢把「壞事」告訴父母,擔心他們知道後會禁止她出門,她就會失去來之不易的朋友。於是這個距離侵害已經很近的信號仍沒有被家人知曉。陳玥繼續和圈子裡的人交往,結識了更多朋友。 能感到陳玥極度需要朋友。每次見面,她好像自動把我當作一個認識很久的人,主動播報最近的煩惱,抱怨和媽媽吵架,感慨和一個閨蜜疏遠了。一次我忘了一處細節,她的語氣立刻顯出一種傷心:我跟你說過,你都不記得了。但她最愛聊的還是戀愛,自稱是個「戀愛腦」。坐在床上時、走路時、靠著泳池壁休息時,她都會講起喜歡過的男孩。她也會問我:你有男朋友嗎?到你這個年齡,會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呢? 進入圈子幾個月後的一天,一個13歲女孩說給她「介紹對象」,叫她出來,陳玥去了。 這天是2021年2月19日,據後來的法院判決書,一名17歲男子經這名13歲女孩介紹,將陳玥帶去一處酒店,距她家車程不過10分鐘。陳玥在房間遭遇了性侵。 網路圖片 2 惡意如何從家裡偷走孩子 第一次侵害發生後,沒有人告訴陳玥,這件事的性質是「性侵」。陳玥也沒想到過報警。她的記憶點至今在別的地方—— 那天,她瞥見了那男孩手機壁紙是一個女孩。她問,是你的女朋友嗎?男孩說是「網圖」。她不信。「按談對象的標準看,我是被騙了,我的處還給他了。」 陳玥把這次侵害誤解為「戀愛失敗」,這種看法是圈子教給她的—— 三個在圈子裡的孩子,都提到一個詞叫「快餐式戀愛」,在他們當中很流行,指通過朋友找對象,看照片滿意就戀愛,見面就發生關係。結果是很多戀愛時效只有一天,發生關係後就結束了。 為什麼不是先相處一陣再戀愛?聽到這個問題,陳玥好友、17歲男孩小皓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向我解釋:因為有的女孩「不確認戀愛就害怕(發生關係)」。其實他主要是想發生關係。但陳玥和另一個14歲女孩都說,她們剛進圈子時,以為發生關係後就會開始一段認真的戀愛。 第一次性侵發生一個月後,2021年3月,又有一個12歲女孩叫陳玥出去,又說要介紹對象。陳玥不去。女孩說,只是去認識一下。陳玥就去了。據判決書,這天一名31歲男子經這名12歲女孩介紹,帶陳玥到市區一處酒店,陳玥再次被性侵。 女孩騙女孩出來和男性發生關係,也是這個圈子裡的風氣。陳玥後來發現,有人是出於和某個男孩的人情,有人為賺幾百上千元的「介紹費」。還有人是因為嫉妒——陳玥說,由於圈子裡「很少有處女了」,「大部分姐妹,是處她會嫉妒你」。一次她眼看著姐妹騙一個女孩出來,被騙的女孩和男孩在酒店房間發生關係,姐妹帶著陳玥在衛生間聽著。姐妹說,憑什麼她是處,我也要給她搞沒。 這實質上是一種創傷轉嫁。女孩們被惡意傷害後,沒人幫助她們正確認知和消化,於是她們再去傷害更多女孩。同時基於「性侵」已被錯誤地認知為「戀愛」,這種協同犯罪也被弱化為一種道德上的欺騙。陳玥管姐妹出賣叫做「把我陰了」。被陰了她會傷心,傷心就去市區周邊開兩天房,「失蹤兩天」,天天看電視,不和任何人聯繫。 但事後,她並不會切斷和這些女孩的關係。我多次問她:你恨她們嗎?為什麼還和她們一起玩?陳玥有時說自己不會拒絕別人,有時說那時太小,「我現在真的想不明白我之前的想法」。不過她記得,自己當時不願失去朋友,「我的感情總是寄托在朋友身上」。 後來我意識到一個基本事實:陳玥9歲就輟學了,沒有校園關係也缺乏緊密的家庭關係。她能擁有的陪伴,大都來自圈子裡一樣脫軌的孩子。他們會傷害她,但可能是她情感上唯一的選擇。 2021年4月,發生第二次性侵又一個月後,陳玥說,她被一個騙過她的女孩再次欺騙—— 那個介紹她第一次被性侵的13歲女孩,又叫她到一家酒店陪自己玩,之後找理由先行離開,留下陳玥在房間被兩名男性輪姦(因陳玥記不得酒店的名字和地址,犯罪行為無法得到司法確認)。 我沒能得知陳玥那時的想法。母親張靜說,陳玥很抗拒再提及此事。唯一能確認的是,在侵害嚴重升級時,家中依然渾然不覺——陳玥依然沒有向大人求助。她選擇繼續生活在「朋友」中。 時間又過了一個月,2021年5月,在連續三個月三次被騙後,陳玥認為自己第一次「遇到真愛」了:她在圈子裡認識的13歲男孩L,說要和她一起租房。陳玥開始憧憬著離家出走,然後和L一起住——圈子裡,很多十二三歲的孩子離家出走租房,打街上的招租電話,報真實年齡也有人同意出租,「他們中間商不在意那麼多」,陳玥說——抱著戀愛心態,陳玥和L發生了關係。 和前三次不同,在陳玥眼裡這次發生關係是愛情的結果,是她自願的。但這時她12歲,並未到性同意年齡(14歲),L的行為在司法視角中仍屬於性侵。這是陳玥四個月內第四次被性侵。 兩個月後,L交了新女友。陳玥說,當時她吃醋,著急。L在她心裡已佔了很重的分量,因為這兩個月是她「談過最久的戀愛」。又兩個月後,一天她終於有機會再見到L,就想著多待一陣來挽回。那天還有三個女孩和他倆聚在一起。L抱怨沒錢,其中兩個女孩就偷了輛電動車,賣掉後五個人一起去吃了海底撈。吃完L又說沒錢了,沒地方住,L提出,先賣陳玥的手機,等之後有錢了再贖回,陳玥同意了。五個人又拿賣手機的錢去酒店開房住。 第二天晚上,L說錢又花光了。他不知從哪兒找來嫖客,又騙來一個女孩讓她賣淫賺錢。女孩說要報警,跑了,L讓陳玥頂替。陳玥告訴我,L當時說,「(干)一次就能贖回手機」,否則她就「再也拿不到手機了」。 「我真的忘了為什麼同意了。手機是我爸買的,我怕他不給我買了。」陳玥說。 這天是2021年9月21日,侵害從被強姦、輪姦進一步升級為強迫賣淫。當晚陳玥接連被三名嫖客性侵,直到凌晨時警察到來。  3 失敗的阻攔 母親張靜第一次發現問題時,陳玥已經遭遇四次性侵。那是2021年5月,那一天,大兒子陳樹叫張靜「一定要挺住」,給她看手機——陳玥在快手上發了和一個男孩睡在一起的視頻。那個男孩就是L。當時,強迫賣淫還沒發生,陳玥和L剛「戀愛」。 張靜看完視頻「蒙了」,「緩過來後」馬上叫來陳玥,問她有沒有和男孩發生過關係。陳玥起初否認。張靜說要帶她去醫院做檢查,問出了陳玥遭遇的四次性侵。陳玥還提到,第二次是被一個12歲女孩介紹。張靜認識那孩子,前兩個月她常來家裡找陳玥玩,不時留宿,張靜還給她做過飯。張靜記得,兩個女孩常常一起化著濃妝回來。她認為兩個女孩是一起被騙了。她當即聯繫那女孩的母親,兩位母親一起報了警。 前兩個性侵犯很快被捕,分別被判刑1年6個月、3年6個月。第三起因缺乏證據無法立案。第四起因L不滿14歲,同樣無法立案。 但張靜說民警告訴她,那個12歲女孩並不是一起被騙,而是拐騙了陳玥。她在朋友圈發陳玥的視頻:「這個寶寶,誰喜歡的話可以說一聲」,從中賺了1000元介紹費。這女孩同樣因未滿14歲,不會被懲罰。 張靜怒氣沖衝上門討說法。女孩媽媽說:我們錯了就錯了,你還想怎麼樣?張靜也找了L的父母。L的父母回答:我家兒子不滿14歲,誰也拿他沒辦法。 令張靜更爆炸的是女兒的反應:陳玥好像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警察在酒店取證時,陳玥表現得事不關己,和拐騙她的女孩在一旁打鬧。她好像也還把那個女孩當朋友。在派出所,警察給陳玥買奶茶,她還要留著給那女孩喝。 陳玥說,那時(強迫賣淫還未發生)她也還覺得L「是真心愛我」,可是「媽媽生氣了,好像要告他」。 案件審理結束,陳玥回家,張靜牢牢盯住女兒,認為生活將在她的掌控下回歸正軌。但陳玥不能適應被隔絕在家的生活。張靜回憶,那段日子陳玥常常大聲哭鬧,在沙發上、床單上、桌椅上用小刀劃拉,也在手腕上划出十幾道血痕。張靜試著和女兒溝通,問女兒的想法,可是女兒不理她。 我問陳玥當時是什麼感受。陳玥說,當時「特別抑鬱」,但想不起緣由了,「有很多記憶,我把它們連不到一塊」。她只記得「特別恍惚」,「腦袋裡好像有倆小人,一個在說弄死自己,一個在說不要」。 連續多日,張靜在社交媒體「抖音」上搜索解決辦法,直到發現一所位於本市東部的「勵志少年軍校」。「類似少管所」,張靜說。官網顯示這是一家專門針對10-18歲有「不聽話、不上學、離不開手機、社交障礙、自私叛逆、早熟早戀、內向孤僻、親情淡漠、盲目消費、打罵父母、懶散任性、離家出走」等障礙的行為矯正封閉式學校,教學目標包括「四法」(學法、知法、守法、用法)和「三恩」(知恩、感恩、報恩)。作為一個行動派,張靜當即報名。 入學前,應學校要求,張靜帶陳玥去醫院檢查精神狀態。據鄭州市第八人民醫院檢查報告,陳玥被診斷為重度抑鬱。但收到報告後,學校答覆可以接收,張靜就把女兒送去了。她對那份檢查報告的反應是在送去時叮囑了軍校老師,要給女兒做心理疏導。 三天後,一位得知了情況的民警告訴張靜,把孩子送去這樣的學校是害她。張靜聽進去了,和民警一起去把陳玥接了出來。陳玥出來時走路不穩,疑似在軍校內遭到了體罰。 學校方案失敗,張靜聽朋友推薦,又把女兒送去福建一座寺廟,寄望於寺院能幫她管教女兒。她偶然發現做飯的女人是河南老鄉,讓女兒認對方作乾媽,然後留下幾百塊走了。陳玥在寺廟裡待了兩個月,洗碗擇菜,聽誦佛經。 兩個月很快結束。回家後,陳玥再次被關在家中,張靜騰不出手,安排了當時18歲的大兒子陳樹陪伴和管教陳玥。陳樹對我說,陳玥罵人、抽煙,一身壞毛病。「跟她講道理,她表面一套心裡一套,有時還犟嘴,在家摔東西發瘋,氣得不行我就揍她,用皮帶抽,拿充電繩打,讓她長長記性。」 在陳玥的表述中,在哥哥手下是她經歷過最糟糕的生活,比在寺院,在軍校,在圈子裡都要糟糕。她認為自己沒有選擇,只能逃跑。「外面一兩個月(才被傷害)一次,但在家,一不小心就會挨一頓。」 2023年3月的一天,陳玥又在手機上和一個男孩戀愛,被哥哥發現後不承認,哥哥氣得又揍她。父親陳豪回憶,自己看著心疼就制止了兒子。陳豪此前很少參與女兒的教育,但這次專門召開了家庭會議,陳豪批評兒子打人不對,也禁止兒子再發言。父子倆因此鬧僵了。陳樹說,從此沒有這個妹妹了。陳豪說,以後就由他來管女兒。 哥哥管教失敗,陳玥被擊鼓傳花到了陳豪手上。第二天,陳豪帶陳玥搬回家裡老房子單住,並沒收了她的手機。 幾天後,陳豪發現沒收的蘋果手機被模型機調了包,他氣得從陳玥手上搶過手機,當著她的面砸了。 網路圖片 陳玥撿起碎了屏的手機,喊「hey siri」,給一個叫小蓉的朋友打電話。小蓉13歲,也在圈子裡玩,有豐富的離家出走經驗,被陳玥評價為「上個廁所都能跑」。 小蓉說自己來給陳玥送晚飯,陳玥父親相信了,還擔心太晚了不安全,讓小蓉住下。 晚上,小蓉勸陳玥:都這樣了還在家幹啥?你看我都出來了。她說可以帶陳玥一起「跑單」,意思是,在網上約嫖客,假稱自己要接單,但並不真的發生關係,而是見面後收了錢就跑掉。這是圈子裡很多女孩賺零花錢的方法(另一種常用方法是偷電動車)。聽上去很刺激,又沒有損失,而且有了錢就不用再回家被管著了。陳玥同意了。 倆女孩當晚開跑。天亮後,陳豪發現女兒從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但那晚之後,小蓉並沒有帶著陳玥跑單。陳玥再次被「好朋友」騙了,但這次,侵害升了一大級,惡意把她送進了成人犯罪世界——一個賣淫團伙。 4 母親 張靜47歲,紮緊而平的高馬尾,穿黑色紗袖上衣、白色長褲,蹬著高跟鞋,大紅唇色,顯得精幹。走近了才能看出,她的臉其實蠟黃瘦削。長期失眠讓她氣色不好。面對我、民警、律師,以及維權需打交道的各個角色,張靜每次開口總是同一句話:「這兩年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可多。」接著事無巨細,從頭開始講女兒的遭遇。她講話不留氣口,以至每講一陣就倒不上氣,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呼吸,彷彿要背過氣去。 她也這樣講纏繞著她的其他困境:這兩年她創業失敗賠了上百萬;去年底和丈夫領了離婚證;父親癌症晚期;哥哥腎病住院;她自己也在2022年查出乳腺癌,但沒去治,因為「心裡平靜不下來」。 張靜來自河南新鄉農村,早年打工,後來擺攤,再後來和來自更貧苦農村、當時做保安的陳豪結了婚,開了兩間雜貨店。婚後,張靜才得知婆婆癱瘓且患有精神疾病,時常要來家裡住,在家會罵人、把排泄物扔在地板上。婆婆主要由張靜照顧。夫妻倆從此感情不好。 張靜說,她一直想離婚又下不了決心,感到「絕望」,於是又生下兩個孩子「給自己希望」。她沉迷直銷圈,她說因為直銷組織里有「激勵人心的課」。七八年前她因直銷賠掉50多萬的一套房,兩年前投資一個圈內直銷講師的創業項目,又賠掉50萬的另一套,造成一家人現在租房,還負債幾十萬。陳豪說,兩人就是因此領的離婚證,他怕被張靜的債務影響。但即便如此,張靜說不後悔,沒有直銷圈的激勵她就「活不下去」。她至今絕望時會去找那位同齡的女性講師聊天,說那人能給她「正能量」。 陳豪私下對我說,他其實覺得張靜和陳玥很像,特別依賴朋友,特別輕易相信人。「三句話是個朋友,四句話就是過命的朋友,兩句話就給她安撫了。容易上當受騙是她們最大的天性。」陳豪描述這對母女。 張靜後悔的是對孩子陪伴太少。負擔生活之餘,她的精力大都放在解決自己的情緒問題上。她主動說起,陳樹小時候,她控制不住情緒會打他,但陳樹從小到大所有家長會,都是店裡的工人去;陳玥小時候,她聽直銷課常常很晚回家,沒有顧上陳玥的學習。 2020年底婆婆過世,照護工作結束,張靜以為「終於能喘口氣」,不久後卻得知,女兒已遭遇四次性侵。張靜回想此前四個月,她確實注意到女兒開始說髒話、抽煙,但那時她覺得「女兒還是我的女兒」,意思是,像感染病毒性感冒一樣,女兒只是暫時染上了壞習慣。 得知四次性侵後,再面對在家哭鬧、自傷的陳玥,張靜的感受發生了變化。像卡夫卡《變形記》裡面對家人一夜間變成了甲蟲,張靜開始感到陌生、恐懼,「身體是我的孩子,心已經不是我孩子的心」。 她不知道怎麼理解這一切,甚至懷疑孩子「被鬼附身了」。作為行動上的強者,張靜第一時間把女兒帶去了安陽一個寺廟給「師傅」看。「師傅」摸了一下陳玥的手,說孩子身上「有靈體」,這會導致她「做什麼自己不知道」。張靜稍感安慰,但問題仍沒有被解決。 看完大師,張靜再次陷入無助。她甚至害怕和女兒獨處,「不知道怎麼面對」。 張靜也看不住女兒。她無法24小時守在家裡。只要家中一時半刻沒有人,陳玥就能趁機出門,然後夜不歸宿。 最終,張靜自己也陷入了抑鬱。找不到陳玥時,她徹夜失眠,偶爾睡著了也會做噩夢,夢裡總是女兒在外面被殺了、她找女兒找不到。一次她夢見女兒死了,扒開墳,下半身沒有衣服,她在夢裡哭著問女兒,你死了怎麼連褲子也沒穿。 白天走在大街上,看到女孩她就怕這孩子被性侵,而後又想怎麼人家女兒好好的;看到男孩她就想他們沒有一個好東西。她懷疑大街上所有男人都侵犯過她女兒。 自責也會湧上來。特別是當看到陳玥手腕上一道道劃痕,她想到自己沒有保護好孩子,「真不配當媽,不配當女人」。 但比自責更強烈的,是她的屈辱感和由此產生的復仇怒火,她感到自己被毫無防備地奪走了一個健康的孩子,她的自尊、生活因此被踩在地上踐踏——事發至今沒有一個施害者向她道歉,判決也讓她感到不公:2021年前兩起性侵案,兩名施害者分別被判1年6個月、3年6個月,張靜認為都判得太輕。 法院判兩名施暴者各賠542.5元,更讓她感到奇恥大辱。檢察院建議她進一步申請賠償,最多能拿到幾千元,她沒有申請。 542.5元是這樣計算出來的: 與人們出於樸素感情的想像不同,刑事案件中一般不支持精神損失費,只支持醫藥費。張靜發現性侵後,帶陳玥去醫院檢查花費共計1085元,均攤給兩名施害人,即每人542.5元。 根據《刑法》,姦淫幼女一人的量刑幅度是4到7年。但兩名罪犯都有自首、認罪認罰情節,一個還是17歲,未成年,因此判決會從輕。 張靜無法接受。她堅決上訴,二審維持原判。此後三年里她停止工作,全職奔走,要求改判。她也反覆要求2021年另兩次性侵(沒有證據的第三次和施害者L不滿14歲的第四次)立案處理。 她反覆向我強調,「這是一個尊嚴問題」。不久前,一個電話再次刺穿了她的自尊心——電話是那個31歲性侵犯的媽媽打來的,那個媽媽想起542.5元還沒給,提出可以「加微信轉給她」。 張靜帶著我去了三個派出所,分別負責三個不同案子,她對三家派出所的每個民警把女兒的遭遇從頭講了一遍。她也常常給聯繫過的其他民警們打電話,重複講述。張靜出去接電話時,一名民警對我說:她就是說很多話,但你不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麼。另一次我和張靜在我的酒店房間,一名民警在電話里打斷了她,讓她簡要講,她的語氣從傾訴換成控訴,兩人吵了起來。 漫長的維權沒有進展,卻佔據了張靜幾乎所有注意力,與此同時,陳玥獨自一人,正向黑暗更深處走去。2023年3月那個清晨,張靜接到丈夫從老房子打來的電話:女兒再一次不見了。 兩個月後,她又接到了警察的電話通知:陳玥被騙入了一個賣淫團伙。 網路圖片 5 成人犯罪世界1.0: 玩和自由快樂的代價 2023年3月19日晚。成功跑出家門後,小蓉帶陳玥去見了自己認的一個「大哥」。大哥叫「濤哥」,36歲,河南淅川縣人。濤哥讓她倆跟著自己,他來管她們吃喝玩。他將兩個女孩安頓到一家情侶旅館「唯美時尚酒店」。 我在當地時,這家酒店已經被查封。酒店坐落在一條店鋪林立的街上,距離陳玥家車程不過10分鐘。大堂里有金色牆面、紫色皮沙發,還有無痛人流廣告,門口貼著「治安良好旅館」的牌子。 據判決書,濤哥在唯美時尚酒店組織未成年女孩賣淫,3名未成年人涉案,共成單24單左右。 這是一個由成年人運行的完整犯罪體系。除了組織者濤哥,酒店老闆也知情並提供場所,曾多次介紹朋友來嫖娼;附近的足療店老闆、KTV客戶經理長期給濤哥介紹客人。三位協同犯罪者都是男性。 嫖客以附近中年男性居民為主,包含女孩們生活環境里的熟人(陳玥有一次發現客人是她父母在市場上開店的鄰居,陳玥說,自己「看到後嚇得跑了」)。 「性服務」第一次進入13歲陳玥的世界。陳玥說,當時她「沒有想過反抗,沒什麼意義」,因為濤哥身邊還帶著個17歲小弟,她認識,是圈子裡一個打手男孩。她不想被打,同時她也不想回家,因為回家也會被哥哥打。 她還考慮到生計問題——不回家,她就需要自己賺出房費和生活費。這是她過去離家出走時常常面臨的困難。因此當濤哥提出一天發給她100元,包吃住,她覺得「已經很好了」。她對錢也沒有概念,直到三周後偶然瞥見濤哥手機上的轉賬記錄,才知道每單實際價格是600到700元。 很長時間裡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微不足道的「好處」就能讓陳玥接受性交易。直到我在司法材料中看到更多同齡涉案女孩的陳述,比如一個12歲女孩——陳玥和小蓉開始接單後,一天這個女孩來酒店找小蓉玩,同樣地,濤哥說要管她吃、喝、玩,然後誘姦了她。女孩此前沒有過性經歷。但她陳述自己的接受過程,比陳玥講的還要輕飄飄: 「我想著他能給我買手機,還會給我一些錢,我就跟他發生了關係。」 我開始理解,在未經性教育的兒童視角里,玩和自由快樂很重要,是眼前的實際需求,值得為之付出代價,而代價對陳玥來說是沒有實感的——她對性交易是什麼、會帶來什麼毫無概念。陳玥確認過可以玩、可以用手機後就覺得沒有大問題了。 同時,圈子生涯已經損壞了她和小蓉的部分免疫系統。她倆都在圈子裡經歷過姐妹之間,以及男孩對女孩的身體出賣了。陳玥說,她覺得「女孩賣女孩」,雖不好但「也正常」,「因為我身邊很多人這樣做」。 13歲的陳玥開始「上班」了,一天一單,身體和精神上,她遭遇到遠比過去更嚴重的傷害。由於吃了太多避孕藥,一周後,她的生理期變得紊亂,不到10天就來一次月經。濤哥嫌她賺錢少,要求她例假沒結束就去接客。 在「下班時間」,濤哥和打手小弟也總強制女孩們發生關係,並且常常當著其他女孩的面。判決書顯示兩人的行為構成強姦罪。一天半夜,打手小弟又喊來兩個「朋友」,帶陳玥外出,在小樹林里的一個涼亭,兩個「朋友」(都是18歲,有其他犯罪記錄,一個盜竊電動車,一個參與電信詐騙)試圖性侵陳玥。陳玥反抗。但這不是那晚性侵未遂的原因,原因是二人接到打手小弟電話:客人來了,快點把陳玥送回去上班。 […]

怪人們越來越「奇怪」?

昨天晚上有件事,熱搜上得快,下得也快。 據媒體描述,是一名大學生兼職送外賣,送到某寫字樓的時候不方便,從綠化帶抄近路,出來時踩倒了圍欄。保安衝過去拔下了他的電瓶車鑰匙,並要求罰款200元。 天氣很熱,手裡的單子也多,再加上保安咄咄逼人,一個大學生無法輕易從對方手裡把鑰匙搶回來,於是就給他跪下了。 網路圖片 這樣一件事,原本不必在熱搜里急上急下,主要是後續,那張外賣員跪在路邊的圖片,席捲了很多外賣群。同行見面沒有分外眼紅,再加上還是名大學生在兼職,出現了外賣員圍堵小區的情況。 看到部分視頻,媒體用「一些外賣員到該小區維權」肯定是不準確的,不過我也能理解他們。 保安是個神奇的工作,職位不高,可在某些特定的場合又擁有一起奇怪的權力。於是,尤其是在他們面對弱勢群體的時候,部分保安可能會產生一種虛假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感會讓他們出現怪異的控制欲和懲罰欲,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感覺對方是在挑戰自己的「權威」,情緒就會爆發,懲罰就會嚴厲,甚至超過他擁有的權力本身。 比如保安怎麼能對別人罰款呢?又怎麼能拔別人的車鑰匙呢? 也因此,小區保安和外賣員之間發生矛盾的事情經常能看到,之前甚至還出現過保安捅死外賣員的事情。 一方認為自己擁有某種權力,另一方認為你不一定有,雙方的內心誰也不服誰。於是有時候放你一馬,有時候又嚴格的像條瘋狗,這之間界線的模糊,是激發矛盾的一重因素。 除此之外,另一點是「對社會地位的焦慮感」。很少有人會說這種因素,確實不方便。但很明顯,一名保安,他會受到各種壓力,社會地位壓力、職業壓力,業主可以給他壓力、物業也可以,甚至有時候周圍的目光,也能成為對他們的壓力。 大部分讀者或許無法想像,但這種情況絕對存在,當你面對你認為比自己社會地位高的人時,內心無意識的想通過一些方式彌補這種不安,以獲得心理平衡,懲罰兼職送外賣的女學生就是一種方式。 這種問題不僅僅是一些人本身的過度反應和情緒發泄,同時也是社會關係不和諧的一種表現形式,是人們的「不安定感」。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我們常說的,領導訓你,你訓比你地位更低的同事。因為訓斥他們,能讓你得到內心中對自己的認可,亦或者通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 可往往這種獲得自我認可的方式,就是對他人尊嚴的羞辱,毫無疑問是病態壓力下的病態心理,導致一個社會裡的人,越來越不在乎他人的尊嚴,形成一個越來越醜惡的閉環模式。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近幾天漯河有名女法官被一起訴人躲在地下停車場殘忍殺害了,原因,竟然只是因為這名男子起訴1.8萬的賠償,最終只判了9000多元。 為了9000塊而殺人,沒人能理解。 網路圖片 我看這起事件的後續說,男子割喉了女法官後,自己也回家喝了農藥自殺。顯然是奔著同歸於盡去的,說明這人內心中是真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真覺得判的不公。 判得公還是不公,不能看他覺得,而要看法律條例。女法官根據條例來判,他憑什麼覺得不公呢? 乍一看,我不懂。可如果你結合近期多個法官在網上手持身份證實名舉報、喊冤,甚至還有派出所所長、警察等人同樣出現類似行為來看,就好理解了很多。 這是一種醜惡的循環,而這種循環消耗了人們的信任。他本該認為,判得對,應該是自己沒想明白。 可現在他腦子一熱,根本不想這些,內心裡只有一句話:MD,你們這些狗官,還能有幾個好人? 外賣員和保安之間,本不應有讎隙,也不該見面就眼紅。起訴人和法官之間,更是如此。是什麼導致他們變了? 是一種悶在封閉的瓶子里,越來越奇怪的氣息,讓他們越吸越上頭,越吸臉越紅。你也可以理解為——缺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天涯行路

外賣員是在向冷酷的系統下跪

杭州保安要求外賣員下跪,真的讓人悲傷。 警方通報在晚上12:00後到來。在「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的慣常提醒外,警方還呼籲大家「遇事保持冷靜,互相理解,互相包容,r讓我們的城市充滿愛與溫情」。 就連警方也認識到「溫情」的重要,這說明社會上已經相當缺乏這種東西。 昨晚有很多傳言,都很悲情。 比如,警方通報中專門提到,下跪的外賣員是一位男性,這就是針對「兼職女大學生」的傳言。如果是女大學生,雖然同樣是下跪,就會悲情得多:這不僅是階層悲歌,也是性別政治。 還有傳說認為,聚集要求道歉的,都是「大學生外賣員」。這不僅暗合了當下就業難的現實,也是「青春悲歌」,大學生要求道歉,既團結又文明、有力,但是,也許這種想像距離事實很遠。 還有一個細節:兩家外賣平台事後暫停了在該區域的配送服務。有一家媒體報道此事後,評論區充滿讚揚,認為平台的做法,是幫外賣員說話,給小區施壓,甚至期望此舉能夠讓一些小區改進,以後允許外賣員進去送餐。 這種「讚美」當然是誤會,如果外賣平台真的暫停該區域配送,也是出於阻止外賣員聚集的考慮。果然,今天就又有傳言,平台要對昨日參與聚集的外賣員進行「封號處理」——這也是一種想像。 這些傳說未必都是假的,要證實或者證偽都需要更多調查和證據。我想說的是,這些傳說背後,有一種明顯的「悲情意識」。 外賣員是一個城市真正的底層。他們收入未必最低,但是卻處於絕對意義上的「無權者」的地位。不管保安是否拔掉外賣員的鑰匙、是否要求罰款200元,外賣員的下跪,都是對這種「絕對無權」狀態的體認。 他們為「平台」工作,這是對「無權」的強調。他們在城市奔跑,爭分奪秒,像箭一樣闖過紅燈,是為了獲得平台的「優秀」評價。平台的績效系統,是以絕對正面的語言,發出召喚。 保安收入大概率比外賣員還低。刁難外賣員的保安並不少見。有時候,也很難說他們就是為了業主利益或者小區秩序,很有可能,前兩年的「管控」生活,讓一些保安嘗到了權力的甜頭。他們生活在一些可憐的幻覺中。 這次「下跪」具有標誌意義。下跪是屈服,是「交出自我」,是徹底放棄尊嚴——反過來說,這也是對社會的提醒,因為當一個人徹底放棄自我和尊嚴之後,結果並不總是下跪,還有可能是其他激烈的形式。 警方呼籲「保持冷靜,互相包容」,是因為他們在基層和一線,已經感受到悲情下普遍的憤怒。但是,「愛」與「溫情」看起來遙不可及。 外賣員並不僅僅是向保安下跪,而是向冷酷的「系統」下跪——保安,小區,顧客,平台,以及我們賴以生存的城市。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投資數億元的有軌電車停擺,一次失敗的「示範」

軌道交通之類的大型基建項目,需要持續的燒錢,前期必須科學規劃、嚴格論證,慎之又慎。 在政績衝動驅使下盲目上馬,非但不能創造社會效益,反而還會成為地方的沉重負擔。 國內首條投入商業運營的氫能源有軌電車停運,引發關注。界面新聞報道,根據「高明有軌電車」公眾號消息,8月6日起,佛山市的高明現代有軌電車示範線暫停運營,設備設施需安排檢修。 公開資料顯示,這條線路2019年12月開通運營,總投資8.38億元,全長約6.5公里。當年頂著「中國首條氫能源」有軌電車線路的光環落地,沒曾想運營了短短五年,就陷入停運的局面,著實令人嘆息。 對於突然停運,官方並沒有給出明確解釋。而一個事實是,自開通運營以來,該線路客流量連年下降,有媒體記者去年實測,「滿載可達285人的有軌電車,全程客流量總計最多僅16名」。 由於坐的人少,有軌電車被當地居民戲稱「有鬼電車」。它不僅建設成本高,日常的運營成本也高。該線路一年票價收入不到40萬元,巨大的成本窟窿,只能靠財政補貼維繫。運營不到五年,財政支出近3.5億,儼然成了一個無底洞式的「吞金獸」,停止運營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為何投入高昂,卻客流稀少?「線路短、站點少、不接駁其他交通樞紐」,是直接原因。高明現代軌道公司人士對媒體說,「這條線路不屬於通勤線,而是示範線」。可見,該項目在初始定位上,就偏離了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的初衷,而更多地被視為展示政績的示範工程。 在規劃建設的過程中,它未能充分遵循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的基本原則與科學規律,也沒有充分考慮投入與產出之比,導致最終效果未達預期。所以,這與其說是規劃的失誤,倒不如說,是政績衝動驅使下任性「硬上」的結果。 上述高明現代軌道公司人士解釋稱,該線路也是為氫燃料電池在軌道交通領域的應用探路,說「這種展示,也算一種成果」。這樣的說辭顯然難讓人信服。 一條投資數億的軌道交通線路,不是一筆小打小鬧的工程,在上馬之前,理應有科學、嚴謹的可行性論證。如果認為是試驗性的項目,就可以無節制地往裡面砸錢,那不啻於對公共財政的極不負責。 軌道交通建設有一定的門檻,因此被不少地方當成是城市發展「硬實力」的象徵。在前些年的基建浪潮之下,一些中小城市紛紛跟風,舉債上馬,達不到地鐵建設門檻的,就以有軌電車當成「平替版」,變相搞地鐵建設。 但一旦缺少科學的規劃論證,脫離地方發展的實際,表面光鮮的軌道交通項目,在巨大的運營成本壓力下,很容易變成爛尾工程。 事實上,包括已經停運的珠海有軌電車在內,已經有好幾個城市的有軌電車,陷入虧空停運的死局。 圖片資料圖,圖文無關 為了避免盲目上馬導致資金浪費,加重地方的債務負擔,2018年,《關於進一步加強城市軌道交通規劃建設管理的意見》發布,對審批門檻進行了大幅提升,為軌道交通建設大躍進踩下急剎車,不少城市的地鐵夢徹底破碎。 2021年發布的《關於進一步做好鐵路規劃建設工作意見的通知》,再次強調,「嚴禁以新建城際鐵路、市域(郊)鐵路名義違規變相建設地鐵、輕軌」,軌道交通建設迎來全面降溫。 佛山的這條線路,在2017年啟動建設,上報審批的時間可能還要更早,它是審批全面收緊之前,地方軌道交通建設衝動上頭的一個縮影。 軌道交通建設作為一項長周期的重大項目,規劃建設當然得保持適度超前的原則,但適度超前不是無度超前,脫離實際。地方要申報建設,必須依據發展水平、人口、財力等指標,進行科學地論證。 如今,在審批收緊的背景下,仍然有不少城市,在想方設法投資建設地鐵、有軌電車等軌道交通項目,它折射出地方對公共交通發展的迫切追求,卻也埋下了財政負擔、債務風險的種種隱患。有軌電車變「有鬼電車」,示範項目變停擺工程,如果沒有人為之負責,人們會擔心,在一些地方,這類政績工程還會換個名義捲土重來,造成財政資金的巨大浪費,要所有人為之買單。 不管怎麼說,佛山氫能源有軌電車停運的教訓,是一個沉重的提醒。軌道交通之類的大型基建項目,需要持續的燒錢,前期必須科學規劃、嚴格論證,慎之又慎。在政績衝動驅使下盲目上馬,非但不能創造社會效益,反而還會成為地方的沉重負擔。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四環青年

某小區發通知:今後不得妄議物業公司

各位業主: 最近一段時間,不少業主反映我們物業公司服務態度不好,服務質量很差,在網上發帖聲討,甚至向上級投訴。造成我們物業公司的口碑和形象大打折扣,損害了我們公司的利益。為了公司利益,我公司現下發《關於業主今後不得妄議物業公司的決定》,對小區業主做出如下約束: 一、業主今後不得妄議物業公司,要聽物業公司的話,不得單方面發表言論,所有的言論必須要以物業公司統一口徑為準。私自發表對物業公司的看法屬於妄議物業,輕則罰款,重則趕出小區。 二、不得再發表隔壁小區或者其他小區物業比我公司服務質量好,態度好的言論。這些住在我們小區,不為小區物業唱讚歌,反而說其他小區物業好的人,一定是區奸,一定是收了其他小區物業的錢,故意來醜化我們物業公司,對於這種不負責任的指責,我們物業公司的態度是:不接受、不承認、不理睬、不改變!堅持自己物業公司的政策不改善。如果你覺得我們物業公司不好,覺得隔壁和其他小區物業公司好,可以搬到他們哪兒去,滾出本小區。 三、一些小區業主竟然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要求我們物業公司提高服務質量,增強服務態度。還說什麼,物業公司從領導到員工都是小區業主養活的。我們物業公司認為,這種說法是西方敵對勢力亡我小區物業不死,是故意造謠的。物業公司怎麼會是業主們養活的呢?應該是物業公司養活了廣大業主,沒有物業公司哪有新小區,沒有物業公司,哪有小區業主今天的幸福生活?沒有物業公司地球都不能轉,沒有物業公司哪有你和你的後代? 四、一些業主在隔壁小區的境外勢力煽動下,迷信他們那一套,總想當主人,總想監督和批評我們物業公司。前面提到是物業公司給了你們美好的生活,你們要學會感恩,要高呼:物業公司好!物業公司領導偉大英明。要時刻保持:「天好地好不如小區物業好,爹親娘親不如物業公司親「的理念。我們小區有一位業主,總是抱怨下水道總是堵,認為自己交了物業費養活了我們,要求我們提高服務質量,總是發表牢騷和不滿的話。對於這種把自己當主人的人,我們要嚴肅批評和反對,而且要經常對他警告:你這麼不喜歡這裡,幹嗎不滾到其它小區? 五、業主今後不得擅自發表物業公司不好的任何言論,業主要發表對物業的看法必須經過物業公司的審查,凡是批評物業公司的文章和看法一律不得發表,只能宣傳物業公司的正能量,不能宣揚物業公司的錯誤和不足之處,這些都是負能量,只有堅持天天正能量物業公司才能更好,業主才能吃飽飯。 六、廣泛在小區業主中開展「三學三做」活動:一學物業公司下發的各種文件和指示精神,做政治合格的好群眾;二學物業公司經理和領導的語錄,做思想又紅又專的好業主;三學物業公司制定的約束業主的各種規定和法規,做堅決聽物業管理,打不還口、罵不還口的順民。 七、從今日起,所有小區業主,會寫字以上的,都要抄寫物業公司下發的兩萬字的《XX小區業主行為規範和管理規定》,每天抄寫一千字,10天內必須抄寫完成,對抄寫得又快又好的業主進行評選表彰,第一名免除一年物業費。沒有按時抄寫完成的要多交物業費進行罰款。 八、為了讓業主堅決擁護物業公司,從今日起,家庭成員在三人以上的業主,必須成立「物業公司家庭分部」,戶主擔任負責人,要定期組織分部成員學習物業公司的最新指示,逐字逐句學習物業公司領導們的講話,要深刻體會和把握精神內涵和高屋建瓴的要義。學習完畢後,每周要寫一篇3000字以上的心得體會,周五上午交物業公司,張貼大字報進行展示。 九、年底之前,物業公司將評選不妄議物業公司先進個人,對於歌頌物業公司和領導的業主們予以重獎,凡到網上發表一次歌頌小區物業的帖子和跟帖的,獎勵現金五毛錢。此獎勵可以累積,上不封頂,發的越多,獎勵的也就越多,可能是50、500、5000、甚至是5萬,是五毛的幾十、成千上百倍。有獎也有罰,凡是擅自發表文章,批評和妄議物業公司的將予以罰款,每發一次,罰款50元。此項也進行累積,直到罰窮為止。對於屢次不改者,輕則掐斷網線趕出小區,重則扭送公安機關讓你坐牢。 十、以上決定,從今日起開始實施,任何人不得對此有意見。有意見也要爛在肚子里,不準發表違背物業公司決定的話,不準妄議物業公司的任何決定。否則,將按照物業公司制定的有關決定予以嚴懲。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互聯網大觀

只要學會規則 小貓也能打「老虎」

老虎機以其豐富多彩的圖形和刺激的遊戲體驗廣受歡迎,已成為不可忽視的娛樂形式。隨著中國玩家日益接受在線博彩,市場也迅速跟上行業的進步,提供各種老虎機遊戲及其他熱門賭場遊戲。

洛洛 :從生到死(1949~ )

 出生需要名額 從「一孩政策」到現在 最多可以生 仨兒  三聚氰胺的奶粉把 粉嫩的小天使 喂成「大頭娃娃」 爹娘哭喊問責就被抓 污染的天污染的地 污染的水污染的油 肺癌、胃癌 數字驚人,居高不下   在這個奇葩國家 活著被摘器官、…… 死了被販賣屍體 天打雷劈的一天快來啦!

昆士蘭多元文化月 布市舉辦跨族群文化交流饗宴

8月10日,世界多元文化藝術協會在昆士蘭台灣中心舉辦了一場充滿活力的文化交流活動,這是該協會繼7月13日後再度為慶祝昆士蘭多元文化月而舉辦的多元文化盛宴。

Kmart $10時尚單品火爆熱銷,平替$600+ Loewe,百搭耐穿,買家力薦!

Kmart一款售價10澳元的背心因被視為600多澳元Loewe平替,引發澳洲消費者搶購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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