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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政府批准了一項提高法定退休年齡的計劃,從2025年起,在十五年里,逐步將男職工、女白領、女藍領的退休年齡從60歲、55歲、50歲分別延遲到63歲、58歲、55歲。其實政策出台太晚,力度太小,根本不足以緩解老齡化危機,相當於將政治定時炸彈推遲到下屆政府任內引爆。 養老金危機是如何造成的? 中國現行法定退休年齡是1955年確定的。當時中位年齡只有22歲,60歲及以上老人只佔7%,1個65歲及以上老人對應11個20-64歲勞動力,出生時預期壽命只有47歲。中國的年齡結構到1980年幾乎沒有變化,因此在實行獨生子女政策後,人們對不會出現養老危機的預測以及「計劃生育好,政府來養老」的承諾和宣傳深信不疑。當我在2000年呼籲停止計劃生育,最開始遭到一面倒的反對和謾罵。 2004年《人民日報》旗下的《中國經濟報告》發表我的《老有所養,誰來養?》,可謂石破天驚,被各大媒體轉載,並被網易財經評為中國財經新聞「TOP-10」第八。 後面我得知,其實有關部門在2000年就開始關注我的觀點,並在一定程度推動在2004年啟動了國家人口發展戰略。不幸的是,這個小組由蔣正華(原國家計生委副主任)和宋健(獨生子女政策的詮釋師)領導,囊括了幾乎所有官方人口學家。他們在2007年出版報告,建議堅持獨生子女政策不動搖。 對我的觀點最為重視的是財政部和社保部的官員,因為他們對養老金短缺等財政難題有最直接的認識。財政部長金人慶拿走過我的五篇內參報告。有關部門對計生委這一利益集團其實很惱火,2009年曾考慮繞開國家計生委和主流人口學界,而組織財政部、社保部等部門討論人口政策調整,邀請我參加。但是後面不了了之,畢竟國家計生委的勢力太大。 為什麼養老金改革遲遲不動? 社保部們內部其實很早就意識到養老金短缺危機,在2008年就考慮「每3年延遲1歲,逐步將法定退休年齡提高到65歲」。但是當時還在實行獨生子女政策,刀子還沒有放下,就來止血,在政策邏輯上難以自洽。2013年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在宣布實行單獨二孩政策的同時,就提出了要實施「漸進式」延遲退休年齡的政策。2014年還沒有實行全面放開二孩,社保部就急不可待地推出了推遲退休年齡的方案,並計劃在2017年正式出台。養老金改革遲遲沒有落實,可能原因有三: 第一,高層沒有充分認識到人口危機的嚴重性。2012年蔡昉等十七位頂級人口學家警告,如果實行全面二孩,生育率可達到4.4;單獨二孩就足以將生育率提升到2.4。中國人口學會會長翟振武也警告,如果實行全面二孩政策,生育率將上升到4.5,每年出生4995萬人。在單獨二孩政策破產後,國家衛計委推薦實行全面二孩政策,預測生育率將在2018年達到2.09,在2023年、2050年還有1.75(出生1550萬)、1.72。在全面二孩政策慘敗後,中國政府仍未停止計劃生育,而是在2021年實行三孩政策。根據《經濟日報》的介紹,三孩政策「能夠大致實現我國人口長期均衡發展」;而「全面放開生育限制是不可行的」,因為會「導致人口過快增長,重蹈新中國成立初期人口過快增長的覆轍」。可見,到2021年,高層擔心的還不是養老危機,而是人口過快增長。而現在官方也承認2023年的生育率只有1.0,只出生902萬。 第二,擔心失業問題。由於獨生子女減少年輕消費者,中國內需嚴重不足,「過剩」上億勞動力,存在嚴重的失業壓力,就業高度依靠出口。如果推遲退休,必然加劇失業壓力。 第三,將政治定時炸彈推遲引爆。各國的情況表明,延遲退休不得人心。2011年英國改革養老金制度,200萬公共部門職工罷工抗議。法國計劃將退休年齡從62歲提高到64歲,在2019年-2020年引發了法國25年來最大規模的罷工抗議,在2023年再次爆發了有上百萬人參與的抗議。2018年,俄羅斯政府進行養老金改革,男性退休年齡在10年由60歲調高至65歲,女性在16年內由55歲調高至63歲,也引發了全國範圍的抗議活動。而中國現在的退休年齡最早,而老齡化將比主要發達國家更嚴重,退休年齡也將更晚,在這個過程必將爆發一系列抗議、甚至難以預料的政治危機。 以前是能拖就拖,現在是無法再拖,一方面因為已經火燒眉毛了,各級政府面臨財政壓力;另一方面因為人口形勢已經很明了,全球最低的生育率不可能支撐現有的養老體系。 有人說這麼大的政策,為什麼不充分討論就匆匆出台。一是因為養老金改革是人口結構所決定的,不是民意所能改變的;二是因為耽誤太久了,沒有時間討論了。 婦女年輕時沒有「生機」,年老年時苦無「生計」 英國以前領取退休金的年齡是男65歲、女60歲,2011年實行養老金改革,將婦女退休年齡推遲到與男性一樣的65歲。現在男女都是66歲,在2026年至2028年間將推遲到67歲,2044年-2046年間推遲到68歲。有智庫建議1970年後出生的提高到71歲。 美國1960年以後出生者要到67歲才可領取全額退休金,預計今後還將推遲。 2020年中國一個65+歲老人對應5個20-64歲勞動力,而英國、俄羅斯、美國分別只對應3.1個、4個、3.7個勞動力。現在中國的城市老人的待遇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誕生了一個中國特產:廣場舞。但是到2050年,中國1個老人只對應1.5個勞動力,而英、俄、美對應2.2個、2.3個、2.4個勞動力。 人口結構國際比較 根據這次養老金改革計劃,到2040年,中國男性退休年齡63歲,女性55、58歲。那時候的人口結構能支撐這種退休年齡?人口結構比民意、政治更有話語權,現在不討論就突然推遲退休,今後也隨時可以突然推遲。現在的英國年輕人難以在70歲前退休,難道中國的年輕人能在60多歲體面退休? 不推遲退休年齡將導致老人的福利和未出生孩子的生存之間的殘酷博弈,而後者是沒有話語權的,後果是年輕人養不起孩子,生育率持續下降,老齡化加劇,陷入惡性循壞。 有人說中國養老金危機是養老制度不完善。其實養老的本質是「人養老」,不是「錢養老」。勞動力是麵粉,養老制度是制麵包的技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即便今後不推遲退休年齡,但是只能領到微薄的養老金,老人也不得不自食其力。 婦女是老齡化的最大受害者,因為預期壽命比男人長6-7歲,並且通常比丈夫年輕幾歲。養老金短缺迫使老年婦女不得不工作,比如芬蘭、日本、德國的60-64歲婦女的就業率從1995年的16%、39%、10%提高到2023年的64%、64%、62%。有些日本婦女在年輕時就很少上班,但是到了老年卻不得不找工作。計劃生育讓中國婦女在年輕時沒有「生機」(生育的機會),到年老時將苦無「生計」。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建築外觀的大幅改造,無疑顯示了當地政府將盤活閑置資產的決心落到了實處。然而,這一龐大的閑置資產地標,真的就此「浴火重生」了嗎?(網路圖片) 一座水司樓,讓西南邊陲默默無聞的獨山縣一夜「爆火」。 2.56億元投資造了一座巨大的爛尾樓,爛得如此徹底——被住建部通報批評,被網友評為「2019年全國十大最丑建築」第二名,還牽扯出獨山縣400億地方債。 這樣一座負面光環疊滿的「地標建築」,卻在近日傳出了投資1.5億改建盤活的消息。 是知難而上的勇氣,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荒誕的開始,不該以更荒誕的方式收場。 01 其實,水司樓因「天價爛尾樓」暴得大名,有點「冤」。因為,2016年水司樓開工時,2.56個小目標在獨山縣的「城建狂潮」中充其量只是個小浪花。 這個人口僅36萬、財政收入不到9個億的貧困縣,2016年20項城建、旅遊投資,累計投資目標達131億。單一個水司樓所屬的凈心谷景區項目,就是50億的總投資規模。如此狂熱的氛圍下,投幾個億建個「文旅地標」,多大點事? 不過,在獨山縣眾多大項目里,水司樓也算得上是雄心勃勃、「創意」滿滿。 按照最初的設想,要用全木質框架式榫卯結構打造這個高達99.9米、總建築面積6萬平方米、進深240米的龐然巨物。這要是干成了,能讓26.92米的故宮太和殿相形見絀。 當地政府還為水司樓申報了三項吉尼斯紀錄:世界最大牌樓、最大的水族建築、最高琉璃陶建築。 按計劃,這座奇蹟般的建築將在2019年完工,作為文旅綜合體對外開放。然而,實際情況卻是開工兩年,砸下2.56億元後,資金續不上了。 2018年,水司樓實際上已經停工了。此時水司樓的主體結構已基本完工,木結構和琉璃陶的外立面也做了大半。這樣一個30層樓高、非古非今的巨型爛尾樓,突兀地立在無人問津、雜草叢生的「景區」里,很是辣眼。 當地試圖用圍欄遮擋,卻連門口那對8米高的石獅子都擋不住。更擋不住慕名而來的「廢墟探索愛好者」,在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 2020年10月8日,相關結論來了。 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官網發布的《住房和城鄉建設部關於湖北省荊州市巨型關公雕像項目和貴州省獨山縣水司樓項目有關問題的通報》中指出: 貴州省獨山縣在影山鎮凈心谷景區內建設的水司樓,建築高達99.9米,投資高達2.56億元,存在脫離實際、濫建「文化地標」、破壞自然景觀風貌等問題。 樓和造樓的人都成了全國著名的反面教材,名副其實的「人去樓空」。彼時,力推水司樓上馬的時任縣委書記潘志立,人稱「城建狂魔」「潘大膽」,已經落馬近兩年。 「潘大膽」2011年主政獨山,到2018年被免職,不到兩屆任期給獨山縣留下了400億債務,和一堆光怪陸離的大項目,包括大學城、影視城、人造古城、數據中心等等。水司樓是其中最出名的,但絕不是投資規模最大的。 「潘大膽」留下的龐大遺產,對2020年3月才脫貧的獨山縣何其沉重。 02 獨山縣成「網紅」後,水司樓的命運也受到廣泛的關注。 2021年9月,「水司樓正被拆除」的視頻在網路上傳播。鏡頭裡的水司樓周邊豎起了吊車,外掛的木結構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不過,媒體採訪時,對方給出的正式回應是「只是安全維護工作」。拆除已經損壞的外掛木結構,是為了排除安全隱患——此前消防部門就指出過,大量外掛木結構過不了關。 因此,拆除木結構的工程不是為了拆樓,而是為了「資產盤活」。 獨山縣政府從沒有拆除水司樓的打算,有文件為證。 2020年7月14日,獨山縣發文稱:新一任領導班子「針對此前因盲目舉債、亂鋪攤子遺留的形象工程、政績工程、爛尾工程問題進行整改,通過續建、緩建、轉建和壓縮建設規模等方式,分類分批推進整改」,「將水司樓變為凈心谷大酒店項目,通過市場化運作模式簽訂合作協議盤活資產」。 獨山縣選擇為這座「網紅建築」續命。可是,爛尾項目找接盤俠並不容易。僅僅是前期掃尾,就勸退了「接盤俠」。 2020年3月2日,「凈心谷酒店續建」的相關招標文件發送至貴州酒店集團。貴州酒店集團要求,原「水司樓」後續工作啟動必須先完成工程質量和消防驗收,但凈心谷酒店消防工程未完工不滿足驗收條件;加之原項目消防施工圖未經審查無法進行備案,該問題無法解決將嚴重滯緩凈心谷酒店整改進度,目前正在公開招標吸引外部資金進入解決凈心谷酒店的消防等問題。 這是一個「囚徒困境」。 潛在的「接盤俠」當然希望掉坑風險最小化,堅持掃尾乾淨後再進場。可是,當地肯定也有顧慮——掃尾的錢哪兒來?就算放著一堆債務違約不處理,優先盤活水司樓,還是會有顧慮——掃尾的錢花了,人家還是不接盤怎麼辦? 水司樓當年開工時,很多證都沒辦齊,說是違章建築都不為過。面對這種從頭爛到底的爛尾工程,接盤的決心不好下,不想接的理由是很容易找的——需要掃尾的何止一個消防工程? 總之,獨山縣和貴州酒店集團沒有談出什麼實質性的成果。後來的接盤傳聞中,這家專業對口的本省國企再未出現。 03 傳聞有接盤水司樓意向的企業中稍有眉目的,還有兩家。 一家是上市公司洪濤股份。 洪濤股份2017年4月承接水司樓工程的施工,2019年底洪濤股份稱,對該項目的回款為6000萬元,應收賬款已滾至1.5億元。該公司在年報中把水司樓項目列為「重大未完工項目」,還給出了理由:後續建設資金未到位,且項目投資規模過大與實際需求不符」。 怨氣之大,隔著屏幕都聞得到。 這個被水司樓深度套牢的「大冤種」,一度被傳為潛在的接盤俠,外行可能會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其實,把「債主」變成「業主」的確是這輪地方「化債」的常規手段之一。這就有了「洪濤股份接盤水司樓」的想像空間。 不過,這則傳聞是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臆想。洪濤股份從未公開表達過接盤意向。即使當地政府有心,洪濤股份也無力接盤——這家被地方政府欠款深套的建築企業自顧不暇,此後的經營狀況也是一路走低,就算硬著頭皮接,水司樓還是繼續爛尾。 另一家傳聞中的接盤俠南卓集團,是一家貴州本土企業。 南卓集團主要從事貴州省內的文旅項目投資、建設和運營,擅長「參與地方政府平台實體化轉型升級」。該集團在貴州省內大部分文旅項目,幾乎都是與地方平台合作的。2020年7月,的確有南卓的內部人士向媒體透露,「我們的確準備接手這個項目」。 不過,南卓集團主要還是搞建設的,運營能力並不強。該集團此前投資的項目就有收益確權、應收賬款等問題,接盤能力存疑。結果的確是雷聲大雨點小——南卓股份僅僅參與了獨山縣凈心谷景區道路建設項目後,就再無下文。 總之,水司樓這樣的爛尾項目,要找到想接盤又能接盤的「白馬騎士」並不容易。因此,給水司樓續命的資產盤活停滯了很長一段時間,2021、2022年兩年間的公開信息少之又少。 唯一值得關注的,僅有2022年獨山縣發改局發布的「獨山縣影山鎮凈心谷酒店提升改造項目備案」,項目建設單位為鑫影文旅投資,項目總投資3.6億元——2016年水司樓項目的總預算為3.1億元,爛尾改造比新造都貴。 不過,這一備案信息並沒有引起多少關注。鑫影文旅投資由獨山縣金融業發展服務中心全資控股,實際上是個「化債中心」,其投資實力可想而知。2022年總資產兩億多的鑫影文旅投資,虧損高達5000多萬,可堪大用? 04 2023年7月以來,化債相關重磅文件相繼出台。地方化債壓力層層加碼,獨山縣也加大了「資產盤活」的力度,「凈心谷酒店項目」的動作頻頻。 同年8月4日,獨山縣發改局於縣政府網站發布消息稱,「獨山縣影山鎮凈心谷酒店提升改造項目備案已調整」。項目總投資由3.6億元增至3.645381億元,建設規模及內容由「凈心谷酒店建築面積71318.5平方米的裝修改造及廣場附屬設施」改為「項目規劃用地面積40785.19平方米,佔地面積7307.99平方米,總建築面積74654.22平方米」。 更精確細緻的數字調整,說明實質性推進「走心」。 果不其然,8月9日,貴州省公共資源交易網發布《獨山縣影山鎮凈心谷酒店提升改造項目設計施工總承包(EPC)招標公告》。此次招標的凈心谷酒店提升改造項目規劃用地面積40785.19平方米,佔地面積7307.99平方米,總建築面積74654.22平方米,合同估算價為1.5億元,計劃工期213天。 2024年1月初,項目推進再次加速。招標代理進場、規劃設計招標公布了中標候選名單,「凈心谷酒店項目」進入實質性啟動階段。 2024年獨山縣的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在「年內凈心谷酒店建成投用,凈心谷景區實現運營」。 獨山動作頻頻、底氣十足,有賴兩位出資的「貴人」——該省國資委實控的貴州省旅遊產業發展集團有限公司和格美集團。省國企出場意料之中,格美集團的參與更受關注。 格美集團旗下的格林酒店集團擁有「格林豪泰」等多家酒店品牌,是國內酒店業的龍頭之一。格美集團正式入局獨山縣,始於2023年10月25日格美集團董事長率隊到獨山考察調研。2024年1月15日到17日,格美集團董事長再赴獨山,項目隨即加速。 最近網上流傳的現場照片顯示,水司樓標誌性的琉璃件、木結構外掛已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現代大型酒店常見的建築外觀。 世上不再有水司樓,只有凈心谷酒店。 05 建築外觀的大幅改造,無疑顯示了當地政府將盤活閑置資產的決心落到了實處。然而,這一龐大的閑置資產地標,真的就此「浴火重生」了嗎?坦率地說,目前無法樂觀。 首先,凈心谷酒店的「起點」太高了,總建築成本貴到高不可攀。 此次招標的1.5億元投資,相當於每平方米(建築佔地面積)的成本2萬元左右,這比國內五星級賓館平均每平方米5000—10000元的建築成本要高得多。 而且,1.5億元還不夠。按照項目備案的3.645億元,項目後續還需投入2個億。再算上爛尾的2.56億元、2018年以來陸陸續續的維護投入,建成後的凈心谷酒店造價已經超過6億元。 經營如此昂貴的大型酒店,後續經營的壓力無疑是巨大的。 再者,凈心谷酒店是景區配套設施,盤活酒店就要盤活景區。凈心谷景區是個50億投資預算的大項目,當地有能力盤活嗎?即便能夠順利完成景區建設,遊客數量也是個大問題。 養活凈心谷酒店這個建築面積7萬多平方米的超級「吞金獸」,一年得接待多少遊客? 貴州確實是旅遊大省,但是距離縣城近20公里的建築面積有7萬平方米的豪華酒店也過於奢侈了——即便是省會貴陽的五星級酒店貴航喜來登酒店,也不過5萬平方米的建築面積。 為了一個豪華馬鞍,先配一匹千里馬,可不是正常的市場邏輯。 唯一能指望的「千里馬」,就是旅遊了。獨山的確擁有一定的旅遊資源,但是在貴州真能排上頭部嗎? 處於貴州省旅遊頭部的荔波縣一年的遊客接待量為1200萬人次,是獨山縣的4到5倍,也沒有配置如此昂貴、如此龐大的「超豪華酒店」。 綜合各種因素,水司樓變身大酒店即便能順利實現項目建設,未來要維持經營也頗為艱難。 當地急於「化債」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如此龐大的地方債不可能「無痛化解」,「一個也不能少」的化債思路是不現實的。 獨山的經濟恐怕承擔不起「同一個坑跳兩次」的代價。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
美國大選11日辯論會的觀眾很多都注意到了,川普從頭到尾眼睛只盯著前方,身體幾乎毫無任何擺動,哈里斯則肢體、表情變化很多,且頻頻轉頭目視川普。於是,這便讓現任的副總統看上去反而更像是具攻擊性的「挑戰者」,哈里斯必須在辯論時表現得更積極,原因自然和她一個多月前臨陣接替拜登有關。 依過去經驗,縱然是遊離選民,在經過數月時間,一面藉由重審候選人過去紀錄,一面觀察他競選期間的言行表現後,也會逐漸形成投票意向,待選舉後期辯論會出場前,絕大多數人實已「心意已決」,如同學者(哈佛教授Vincent Pons、柏克萊助理教授Caroline Le Pennec-Caldihoury)對總統選舉辯論曾做過的分析,發現有86.3%的受訪者在觀看辯論前後,對候選人的選擇保持不變,至多只有3.5%選民會因此轉向(有看辯論的觀眾)。 意外成為總統候選人的哈里斯,則相當程度打亂了選民(尤其中間選民)觀察、思考、決定的周期,使得這場辯論對哈里斯來說,再又存在向選民「確認資格」的額外意義。 距離美國大選投票日僅剩八周,儘管雙方民調不分軒輊(比民主黨預估好,但仍未達「現任者」期待),包括《紐約時報》等媒體調查顯示,仍有近三成的潛在選民(未表態)表示他們需要再多認識哈里斯,只有不到一成認為他們需要更了解的是川普。意即到目前為止,選民對川普的意見基本上呈現固化,哈里斯則還有一定的變化幅度(往上、往下都有可能)。另外,當川普已先一步在觀眾腦海留有與拜登辯論的畫面後,確實11日的辯論,多數人是等著看哈里斯將會如何。 因此,辯論會前,哈里斯的幕僚尤其為她進行了連串特訓,包括琢磨出一個所謂「激進但經過校準的辯論方式」。除內容本身,他們也刻意讓哈里斯重拾2020年和彭斯辯論的說話速率(當時同樣發言時間,彭斯比哈里斯用字多了17%)。就媒體估算,川普每分鐘說話約莫會使用189個字詞,一般來說堪稱流暢,但通常辭彙量不高,也很多重複,那麼,哈里斯若能有效以她所擅長的「檢察官詰問」對陣(而非拉高分貝咄咄逼人),或許更能明確區分川普非傳統、語速快且經常即興的風格。另外,每當川普說話,哈里斯即不時搖頭顯露不贊成,也都是設計過的動作,甚而就是期望觀眾能在分割畫面上看到她這樣的反應(川普從頭到尾不看哈里斯,也是某種刻意/互以支持者喜歡的方式表達對對方的不認同)。 今天之前,我們看到許多選舉專家無不認為總統辯論對選舉影響已大幅遞減,很難再出現半世紀前,肯尼迪於辯論會上「輾壓」尼克松而後主導選舉的一幕。原因除了新媒體時代,選民不必等到全國電視轉播辯論,就能透過各種消息、畫面、資訊掌握候選人,另外當然就是政治極化下,會受辯論表現左右的選民已更為壓縮,讓辯論的決定性又更小。 不過,2024年的確出現特殊現象。首先,拜登6月份和川普的首場辯論,竟以相當糟糕的狀態,導致個人選情陷入危機,還間接促使他被迫不再尋求連任。繼之,換上場的哈里斯又是個「相對模糊」的候選人,以至她必須透過各種機會(平台)向選民提供更強大的說服訊息,如果說前一場辯論出乎意料決定了拜登的命運,今天這場辯論,哈里斯同樣有「輸不得」的壓力。這也解釋了哈里斯在今次辯論會前段,那騙不了人的緊張舉止。 就CNN數據,6月拜登和川普辯論後,有67%的人認為川普表現得比較好,僅33%認為拜登較佳,結果頗為客觀,否則當下不會連民主黨內部都有人覺得完蛋了。到了9月,同樣機構,同樣調查(問卷)方式,結果則反過來,有63%的人認為哈里斯表現較好,認為川普表現好的變成37%。 雖然以過去選舉觀察,辯論會激起的波瀾,往往很快會在隨後大量的選舉活動中消退,但經6月、9月兩場辯論一來一往,美國大選辯論彷彿仍是某種「選舉風險競技」。川普的辯論強項,一直以來就是透過攻擊讓對方失去平衡,由此再讓對方顯得軟弱,面對拜登時便是如此。而就這回辯論,哈里斯和幕僚們看來應該是下了很大功夫,同時算是記取過去他人遭遇川普時得到的教訓──「準備不周且意志薄弱者,將正中川普下懷」。 ※作者為《上報》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最近紐約前州長助理、美籍華裔孫雯被以間諜罪起訴,儘管不是2018年以來的第一起,卻因三個特殊因素而成為媒體熱點:孫雯在美國州政府任職,但所作所為卻是美國愛國僑領的標配;她所在地是紐約,號稱美國的門戶;美國借她的被捕向世界宣示:清理中美戰略合作夥伴時期的政治遺產——在美的中國政治代理人勢在必行。 中美「制度利差」造成的「制度套利者」群體 冷戰結束之後,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相對於發展中國家,擁有巨大的制度優勢與經濟優勢,這種差距可名為「制度利差」,從發展中國家移民至美歐是為了獲得這種制度利差。一些有能力參與國際交往的人士,可以通過各種途徑促成國與國之間的各種協定合作,自己從中獲取極大的政治利益,可稱之為「制度套利者」。 「制度套利」並非貶意,只是對一種現象的概括。從有國際交往以來,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存在一批因應時勢的橋樑人物。比如美國左派宗師喬姆斯基終生以反美為己任,並成功地利用自己的知名度,與美國的敵人古巴等社會主義國家的獨裁者建立友誼,大大擴展了自身的活動空間並提高國際聲望,可謂是「制度套利」的最高層次。 孫雯與參與「千人計畫」的科學家們,當然是「制度套利者」群體中的重要成員。在中美是夥伴關係時,這些人的活動在美國是公開而且合法的,不象商業間諜、技術間諜那樣,需要隱藏自己的行蹤。他們為兩個國家服務的行為模式,在中美友好時期被雙方視為「橋樑」;但如果分寸把握不當,極易觸犯規則紅線,在中美交惡之後這幾年,因其觸線行為成為「間諜」不在少數。 據美國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報告統計,自2000年至2023年初,中國政府在美國被揭露的間諜活動已達224起,其中超過69%的案件發生在習近平上任中國國家主席之後。這些間諜活動涵蓋了軍事、政治和商業領域,旨在協助北京實現戰略目標。 「橋樑」越界「制度套利」,涉入地緣政治 先從孫雯複雜的身份說起。她在中國參加2019年國慶70周年活動時,用的是美國華人企業家聯合會青年委員會主席,其時,她的正式職業是紐約州州政府官員——州長科莫的副首席多元化官。2021年,科莫因性騷擾醜聞被迫下台,新任州長霍楚爾記得孫雯在過去社區活動中的工作,並任命她為副幕僚長,新州政府當時特別指出,孫雯是其政府中獲得最高任命的亞裔美國人。直到2023年她被州政府解職之前,紐約華人社區都將她視為亞裔成功進入主流社會的成功典範。 《華爾街日報》綜合起訴書與採訪寫成的兩篇文章——《孫雯案的背後:紐約州長前助理如何遊走於中國權力走廊》(9/6/2024)、《孫雯被控中國代理人案:起底她在紐約州長辦公室的過往工作》(9/9/2024),詳細介紹了這位「華人之光」的成長曆程,以及她進入China Town 政治圈之後在紐約州政府步步升遷的經歷。可以說,她父母在她身上傾注的心血已經極盡一個華人家庭在美國的成功想像,但其在China Town的生長環境卻讓她成了華人二代中少見的投身於China Town的成功者。她在巴納德學院所獲政治學學士學位與哥倫比亞大學所獲教育學碩士學位,想進入華府政治與聯合國工作尚嫌不足,但成為China Town政治中的制度套利者,卻是相對豐厚的資本。 孫雯的結局緣於兩點: 一、孫雯升遷至高階職位時,正逢川普2017年入主白宮。從柯林頓總統開始,歷經小布希政府與奧巴馬政府,正逢中美關係從經濟合作夥伴、全面合作夥伴、2009年之後成為戰略合作夥伴的持續升溫。檢察官說孫雯從2016年就開始以隱秘的方式濫用自己的職務便利,這年正是孫雯擔任紐約州經濟發展廳外部事務總監,負責全州的經濟發展之時。等她2018年進入科莫的行政辦公室,參與多元化工作之後,就趕上12月川普政府公布「中國行動計畫」(清查千人計畫的參與者)。 二、2019年3月,川普發動對華貿易戰,中美開始全面交惡,從「夥伴關係」一變而為「全方位競爭關係」。2021年拜登入主白宮,,形格勢禁,只能奉行「對華戰略模糊」外交策略。2022年3月俄烏戰爭開始,地緣政治格局發生了極大變化。孫雯顯然缺乏國際政治眼光,低估了「中美友好」面臨的不利時局,不僅以「愛國僑領」身份出席北京國慶70周年活動,更未停止其利用職務之便為北京政府謀利的行為。起訴書指控孫雯影響紐約州政府在一些中國政府比較敏感的問題上的表述,例如美國與台灣的關係,以及對中國對待以穆斯林為主的維吾爾族公民的方式的關注等,就發生於這一時期。 以上行為,當然違規。科莫政府官員說得很清楚,孫雯的作用主要是擔任紐約龐大的亞裔社區,尤其是華裔社區的聯絡人,「顯然,我們需要的是她對如何在法拉盛和秋園(Kew Gardens)開展工作的看法,而非地緣政治問題。」 孫雯模式被視為對美國政治的威脅 孫雯與其他傳統種類的間諜所起作用不同,無論是商業間諜還是千人計畫中的被捕者,都是以獲取資訊為主,孫雯是以其特殊身份介入美國政治,誠如起訴書所稱,孫雯按照中國政府和共產黨代表的命令、指示或要求,從事旨在影響公眾的政治活動,包括影響紐約州政府在涉及北京和中共利益的事務上的立場。孫雯這一「潛伏在美國地方政府內部」的「中國經營模式」,是從根基上威脅美國政治。 在川普政府中任國務卿的彭佩奧,曾指出中國紅色滲透已經深入至州級政治。彭佩奧曾受邀參加「全美州長協會2020冬季會議」,並在此會上做了講話。當時全美各州州長都認為中國經濟十分繁榮,希望與中國加強聯繫,發展經貿關係,彭佩奧則發出警告:「中國政府在有條不紊地分析我們的系統,我們非常開放的、深感自豪的系統。他們評估了我們的漏洞,並決定利用我們的自由,在聯邦,州和地方各級政層面,獲得超越我們的優勢。」 在284個對「友好省州」和「友好城市」當中,紐約號稱「美國的門戶」,地位之重要自然不言而喻。紐約市與北京市早在1980年就結為「友好城市」,紐約州與江蘇省1989年結成「友好省州」。加之紐約是美國最開放的國際化大都市,全世界各國的政治失意者、政治異議者與半官方代理人,都喜歡在紐約安營紮寨,這種魚龍混雜的狀態,也是間諜們最喜歡的生存之地,當然是中國在美統戰工作的重點。 在中美兩國是「夥伴關係」之時,「孫雯們」在中國政府中的人脈是搭建中美橋樑關係的重要資源;但如今成了全面競爭關係,新的地緣政治格局已經形成,美國出於安全考慮,必須清理「戰略合作夥伴」時期的遺產。美國司法部的目標指向那些具有美國身分,但戳力推動北京利益的「中國代理人」,紐約自然是清理重點。過去四年,僅僅在紐約華人集中的布魯克林區,就有12起間諜案被起訴,牽連多達90餘人。 盛宴已散,制度套利者的幸運期已經結束 從柯林頓開啟中美合作夥伴關係這條通道直到奧巴馬時期,美中之間確實存在巨大的制度利差,兩國也因此產生不少制度套利者,比如美國的「擁抱熊貓派」與在美華人。套利時期至川普政府2018年推出「中國行動計畫」正式結束;美國為了國家安全,開始清理中美戰略合作夥伴時期留下的各種遺產,制度套利者中凡涉及間諜行為的都在追查之列。這種行動的意義不在於懲罰面的廣度,而在於產生的威懾作用。 我不排除制度套利者當中有人確有促進中美關係,幫助中國發展並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的良好動機,但更多的人是將「經營中國」當作一門生意。如今,中美關係進入冷戰前狀態,沒有成為「間諜」的套利者們不管如何抱憾,應該認識到中美盛宴已散,一國政府可以在中美之間兩頭通吃,個人卻難以繼續同時在兩張餐台上享受美食。當然,獲雙方默認的高手不在此列。 ※作者為中國湖南邵陽人、作家、中國經濟社會學者。現今流亡美國,曾任職於湖南財經學院、暨南大學和《深圳法制報》報社。長期從事中國當代經濟社會問題研究。著有《中國:潰而不崩》、《中國的陷阱》、《霧鎖中國:中國大陸控制媒體大揭密》等書。全文轉自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