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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里的「憤怒」,是真正的憤怒,是生而為人應有的思維模式,而不是色厲內荏或胡攪蠻纏。 真正的憤怒是什麼呢?是洞悉社會本質,穿越歷史迷霧,對世界真正充滿愛與悲憫,對普通人的命運真正關切,對社會不公依然有痛感,即使這不公並非發生在自己身上。如果是跑到商場里到處威脅商家騙流量,或是看到任何新聞都怒火衝天,認為一切都是外敵的陰謀,這些就不是「憤怒」,僅僅是愚蠢,而且是一種極度孱弱的愚蠢。 只有保持敏銳和憤怒,才能讓人真正穿越這樣的周期。在過去這些年裡,許多人都發現了經驗的失效。比如他們認為房價會一直漲,認為自己身處的行業如日中天,認為許多事情並不會發生,但最終追悔莫及。預判失誤是因為缺少了敏銳,也忘記了憤怒,在適應中逐漸麻木。 在朋友圈裡,許多朋友都感到了這個冬天的冷意。有人中年危機,面對著失業和高額房貸,有人困在原地,在繁重工作和孩子的教育內卷中逐漸佝僂沉默,有人在理財中被一次次劫掠,有人的企業走到盡頭,有人因是否回家過年而猶疑…… 這種肉眼可見的蕭索,也有許多人是看不到的。 「看不到」分很多種,有人是故意選擇無視,也有人是真心看不到。前者當然是壞,後者則是愚蠢。 愚蠢的人很多,他們有許多常見觀點,看起來無懈可擊,結果卻被現實教育。比如有人認為地域發展不平衡,有些地方確實不夠清明、辦事效率確實有些低,但自己生活在珠三角長三角這種地方,是肯定不需要擔心的;有人認為經濟再怎麼波動,受影響的都是那些不努力的人,自己這種能夠考公上岸的,或者出身體制內家庭的,完全不需要擔心;有人見到社會陰暗面,認為那都是個別現象,鳴不平的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亂,媒體更是別有用心,直到自己遭遇不公,才哭著喊著到處求救;有人認為那些上綱上線只是個體行為,大多數人是清醒的,卻不知道太陽底下從無新鮮事…… 這種一葉障目、毫無邏輯的愚蠢配上「正能量」,效果更是可以直接拉滿。 有些正能量,認為大家明明都過得很好,人不應該被負面情緒蒙蔽,卻永遠看不到那些人間悲苦。有些正能量,動輒阿諛官員「有魄力」,卻不知道在這個社會上,權力的「魄力」總與「代價」相伴,誰也不應該隨隨便便成為那個「代價」。有些正能量,只要自己小日子還過得去,就覺得自己可以代表所有人…… 還有一些正能量純粹是被洗腦後的麻木,動不動就讓自己放下,逼別人放下,認為所有的抱怨、挑剔和悲傷都是「負能量」。 關於這種心理,多年前流行的一篇雞湯文洗了不少人的腦,它名為《你是一切的根源》。文章主題就是「別左顧右看,拿鏡子照照自己,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文中寫道,「讓你煩惱的人,是來幫你的人;讓你討厭的人,恰恰是你人生的大菩薩」,因為「他們都是你自己的不同側面,都是另一個你自己。」這些話其實全無邏輯,比如我出門買東西被小販騙,他是專門跑來幫我的,我看新聞時無比痛恨一個殺人犯,他又變成了我人生中的大菩薩。 文章又說:「你變了,一切就都變了。你的世界是由你創造出來的。你的一切都是你創造出來的。你是陽光,你的世界充滿陽光;你是愛,你就生活在愛的氛圍里;你是快樂,你就是在笑聲里。同樣的,你每天抱怨、挑剔、指責、怨恨,你就生活在地獄裡。」 你看,活得多憋屈,每日苦苦把根留住。其實這段話的另一個版本在網路上也很流行,叫做「你心裡是什麼,眼裡就是什麼」,這句話一般用於吵架,「什麼?你說我不好?那是你心理陰暗!」簡直就是耍賴大殺器。 用「陽光」與「愛」抹殺是非觀念,麻醉自己,是雞湯文最常用的手段。但這種說法在邏輯上不堪一擊。因為我充滿陽光,這個世界的陰暗一面仍然存在。我充滿了愛,不代表別人就會愛我,我諂媚權力,不等於權力就會善待普通人。即使我不抱怨、不挑剔、不指責、不怨恨,也不代表著現世安穩。反而是挑剔和指責,往往可以督促這個社會變得更好。 歷史上那些生活在地獄時代的人們,他們的痛苦並不是因抱怨、挑剔、指責和怨恨而生。不抱怨不挑剔不指責和不怨恨,也沒有改變他們的命運。 人類歷史之所以前行,恰恰是基於各種不滿。發現問題,並解決問題,才讓各種制度逐步完善,各種發明漸次誕生。在現實中,一個國家的民眾能夠基於常識和邏輯對權力進行各種挑剔,才是社會文明的象徵。反過來,如果一個社會,人們不敢對權力提出任何批評,卻動不動就對普通人上綱上線,那意味著極度危險。 大的不說,即使是商家服務態度這樣的生活細節,都是在不滿和批評中逐步改進的。 有一位台灣作家曾經在書中提到一件小事,柏林牆尚未倒塌時,她在德國旅行,跑到位於東柏林的電視塔餐廳吃飯。東德服務員學著西德服務業的樣子,笑容可掬地過來問「菜好吃嗎」,她老實回答「有點咸」,對方立刻大怒,說「嫌不好吃為什麼不自己回家做?」 你看,在那個人們噤若寒蟬、在教育方面不尊重邏輯與常識的東德社會,普通人即使對服務員提出「菜不好吃」的意見,也會被「你行你上」的無邏輯思維教育。更可笑的是,在現實中、在網路上,你身邊有多少人依然是這種「你行你上」的思維? 大導演胡金銓年輕時在北京生活,經常流連於琉璃廠。他說民國時期琉璃廠最出名的紙店是榮寶齋,店裡夥計極為客氣,哪怕你在店裡呆倆小時啥也不買,夥計還是笑臉相迎。如果是熟客,夥計還會敬茶遞煙。文革後,胡金銓重返大陸,回北京探親,重訪早已公私合營的榮寶齋,才逛了一陣子,營業員看他不像是買東西的,立馬開始擺臉色。 許多動不動就懷念過去的人不知道,當年去國營商店買個東西,基本就是跑去受營業員的氣。原因很簡單,公家單位,營業員干多干少一個樣,而且掌握著那微末的權力,他們就是可以凌駕於顧客之上。沒人敢給他們提意見,因為可能會招來禍事。 作家阿城曾經寫道,1986年的時候,他家附近有家飯館,牆上貼了張告示,寫著「本店不打罵顧客」。這並不是孤例,上世紀80年代,不少城市都逐漸開始對服務業提出標準,但標準之低,如今的人很難想像,要求服務員不打罵顧客就是非常普遍的一條,可見當時的服務業已經糟糕到何等地步。 正是商品經濟的發展、顧客的挑剔,才讓服務業慢慢進步。某些人鼓吹的「忍耐」「放下」,對社會進步可以說一點用也沒有。或者是,鼓吹這些東西的人都是騙子,他們最希望的是別人都麻木忍耐,在不公面前噤若寒蟬,自己就可以從中取利。 自古以來,中國社會就始終面對一個問題:講社會的時候多,講個人的時候少。個體情緒總被社會情緒或者權力情緒裹挾,用來表達個人真實情感和痛苦的話語十分匱乏,渠道更是有限。這就製造了巨大的壓抑,正常的人性和情感無法得到表達。 在現實中,人們多多少少都有委屈。生活的艱難、工作的壓力、育兒的內卷……大多數人在面對各種委屈和不公時,只能選擇所謂的「適應」與「正能量」,這顯然是扭曲的。 對於個體來說,虛偽的「正能量」更是沒有任何意義。時刻保持敏銳,對未來有所判斷,時刻保持憤怒,對自身和社會有所要求,是唯一的自救之道。 願所有朋友們都保持著這樣的敏銳與憤怒,而且坐言起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這一個兔年,就這樣走到了終點。不知不覺,我寫公號,也已經有4年了。從最初時的意氣風發,想著能以筆為劍,以字為刃,走到了今天的日暮途遠,面對洶湧的反智聲浪束手無策,一籌莫展。 過去的這一年,因為有網路大V用下流齷齪的語言羞辱一名被哈馬斯綁走的女孩,寫過《都是些什麼玩意?》; 因為氣憤一起校園惡性案件,有寫過《他們只想著捂住大家的嘴》; 因為看不慣權力的任性傲慢,有寫過《朝令夕改的通知,任性傲慢的權力》…… 過去的這一年,有寫過《紀念遇羅克》,有寫過《47年前的今天,粉碎「四人幫」,十年「文革」結束》; 有寫過紀念李文亮醫生的《四年了》,有寫過《紀念那些逝去的人》…… 過去的這一年,因為寫了一篇與「連花清瘟」有關的文章,被投訴是「境外黑公關」「攻擊國家」,在收到平台的通知後,我選擇了硬扛,還好,扛過來了。《硬杠「連花清瘟」,贏了!》 過去的這一年,從年初的《羅翔受邀赴廣州,噴子「網暴」省團委》《不要把世界讓給他們》; 到年中的《兩岸統一,死1.4億人,是小菜一碟?有的人活的越來越像禽獸!》《李毅已經瘋了?》; 再到年底的《被舉報?真荒唐!》《起訴莫言?荒唐的鬧劇一演再演!》…… 我一直想要用寫作來傳遞一些理性的聲音,對抗荒謬,但是,在看到這條將湖北凍雨與敵人的氣象武器聯繫起來的視頻被轉發到10萬加時,看到上千條一邊倒的留言時,我有一種很深的挫敗感。 我想要用文字來捍衛常識。可惜的是,最終我卻只能無奈的發現,象我們這些人的這種杯水車薪般的努力,在洶湧的反智聲浪中,是一種不自量力。 也許,當發布一條嘲諷日本地震的視頻,就可以在一夜之間漲粉到數百萬,「戰馬行動」就不會消停;當地鐵的中式摺扇也能被捕風捉影舉報投訴,將湖北凍雨與敵人的氣象武器聯繫起來,這樣的視頻能轉發到十萬加,似乎也就用不著驚訝了。 而我們,將不得不在未來的日子裡,與這些洶湧的反智聲浪生活在同一片天空。 今年的寫作,已經很艱難。或許,明年將會更加艱難。我能看到的是,有越來越多的寫手選擇了退出。也有一些曾經我很尊重的有影響力的寫手,漸漸變了模樣,越來越像叨盤,越來越像連不群了。 去年的除夕,我在年終總結《不為懷念,只為銘記》中說,即使我們沒有能力改變世界,但至少,也可以努力讓這個世界不要變得那麼壞。 但現在,我連說這樣的話,都已經不再有足夠的硬氣。 今年的這份總結,乏善可陳,也軟弱無力。在新的一年,我會繼續去盡一個寫字者的責任,去傾聽那些沒人注意的角落,也繼續保持憤怒和質疑。但我不知道,到下一個除夕時,還能有多少讀者繼續支持我。甚至,我都無法確定,像我這樣的寫作,還能堅持多久。 但今天,還是讓我們互道一聲新年快樂吧。過去的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願我們在龍年裡,會有意想不到的好運,也會有突如其來的驚喜。願我們在兔年所有的遺憾,都會是龍年驚喜的鋪墊。 不管這個號還能寫多久,我都要感謝讀友們的支持。寫作是孤獨的,是你們在陪我一起突圍。是你們的支持,讓我堅持到現在。敏敏郡主在這裡,鞠躬感謝各位這一年的陪伴,給大家拜年了。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平安幸福,萬事順遂!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鋪
平安是福,也是對人性最好的滋養與教化。 各位好,今天是大年三十,寫篇請假條,跟大家道一聲平安,就要開始陪家人準備年夜飯了。 昨天寫了《關於梅西:違約就說違約,扯「辱華」就太扯了》一文,文章很快就十萬加,引發的反響也不小,但我心情卻有點複雜,因為在這篇文章的下方,我同時看到了兩種攻擊我的聲音,罵我給「給梅西洗地」的聲音當然並不足懼,這樣不看文章、不論分析、只憑著一腔不知從哪兒來的戾氣與情緒,直接開噴的人,我這些年見過太多了。他們不是我的目標讀者,他們看不懂我的文章,我不在意他們到底說些什麼。 真正讓我覺得有些傷心的,是我同時也得不到另一些讀者的理解,有讀者在文章下方反對我說的,梅西和邁阿密國際可能涉嫌違約的提法,認為梅西就是無辜的,甚至做的沒錯。 其實,這次梅西香港行的是是非非,很多問題聊深了多少有些敏感,大過年,我確實不太想聊這個問題,但我想重申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截至目前為止,無論邁阿密國際、賽事的主辦方還是港府,其實都還沒有公布他們當初達成的合同的詳細條文。在這個合同公布前,誰也不能鐵口直斷說他就違反了,同樣誰也不能鐵口直斷說他就沒有違反。 昨天的文章,我只是基於常理給出的判斷,覺得這樣的賽事,既然主辦方已經預判到整個中國香港和大陸的球迷都基本是沖著梅西來的,那麼應該簽署的是有剛性要求梅西上場參賽的合同。如果合同的條款居然不是這樣的,那麼確實主辦方應該「花錢買個教訓」,表演賽的本質是商業活動,約束球員的唯一剛性條件就是合同。合同里如果不寫明相應條款,卻指望「賣面子」給你,我覺得這不應該是習慣了商業邏輯的中國香港的主辦方應該犯的錯誤。 所以我覺得此事中的是非曲直,確實有待澄清。唯一要不得的是過於激憤的情緒。就像我昨天文章說的,剪隊服、燒球衣、在直播里聲嘶力竭的喊抵制梅西,這除了靠煽動情緒吸引一點流量之外,傷不到人家半根毫毛,梅西是世界級球星,中國球迷的這份錢,他能掙當然樂意,但他確實也可以不掙。可是如果給世界造成一個球員來咱這兒一不留神就碰受眾情緒點的印象,這對於我們的足球、乃至整個文化事業與世界的交流,是很不利的。比如,我猜梅西以後若不來了,下一步C羅來華的表演賽出場費可能就會水漲船高。因為沒了競價對手了么。 當然你可是說,這些國際球星以後咱都不請,足球么,一項遊戲而已,咱就不提了又有什麼呢? 可是國計民生這個東西,就是千千萬萬個足球這樣看似算不得什麼,可以捨棄掉的「遊戲」撐起來的。每一個「算不得什麼」的行業的背後,都關乎著無數同胞的飯碗與生活。所以保持理性、保持開放、保持交流、穩定好每一項看起來「算不得什麼」的行業,就是響應國家的號召,在穩經濟、穩預期、穩定我們每個人未來的生活。那些打著愛國旗號,遇上這種事就以煽動情緒為務的人,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但一定不是愛國,因為他們並不真正關心每個他們的同胞真實的生活。 當然,同樣的,我覺得我們也應該反對另一種偏激,說實話,我自己確實是梅西的球迷,我很欣賞他堅韌不拔的足球生涯,但我同樣不贊同很多人這一次給梅西喊好的行為,我覺得這些人是在暴風雨中拆一艘船,而我自己是那條船上的人,他們可能早已備好了自己的救生筏,但我和我的大多數讀者沒有,我們的出身,我們的財產狀況,讓我們無力去抵抗那些風雨。可預見的此生中,我們必須在同一條船上風雨同舟。所以我不喜歡那些拆船的人,哪怕他們似乎有自己言之成理的道理。 是的,2023兔年馬上要過去了,若說這一年中我和這個世界有什麼變化,我覺得那可能是我自己變得更加溫和、更加中庸了,不信請讀我文章久了的朋友看看我這一年寫的稿子,你會發現我今年寫的稿子不再那麼鋒芒畢露,很多觀點都很「溫吞」。溫吞到有的時候自己都會反思自己是否在「胡錫進化」。 究其原因,這是因為我畢竟「老了」,過了這個年,我36了,我要考慮自己生活,在哪裡,和誰過一種什麼樣的日子。站在這個由青春向中年的時間節點上,我希望我未來的人生是平安、平和、理性而又少折騰的。所以我力求用我的筆,去為自己,也為那些支持我的讀者,去營造這樣一個社會。 但與我的這份努力相反的是,我覺得我們社會的觀點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化,幾乎每一個新聞,似乎都只有狂熱擁護與恨之入骨這兩種旗幟鮮明的態度,而為了迎合這兩種聲音(也可能是因為時興的短視頻,就是這樣一個表達鮮明情緒的載體),自媒體的論述,也會旗幟鮮明的分為兩派,不存在任何中間可調和的餘地。 在這種極化當中,作為一個自認為的自由保守主義者,我的寫作是艱難的,不僅要面對看不見的言論邊界,也要一天比一天更艱辛的去說服我的讀者。所以2023年,我迎來的朋友比往年少,但告別的讀者卻比之前多。我並不為此感到挫敗,但有一絲絲的傷感,我初入媒體寫作這一行時,前輩師長教我以溫和中正去引導這個社會,如今我自己離這份心態越來越近,但卻眼見著越來越多曾經的受眾離它越來越遠。新的一年,我會為守衛我心中的這份正道去繼續努力,卻不知道還能獲得多少人的支持與跟從,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繼續這樣寫多久…… 或許「十里搭長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或許明年,或者更遠的某個時候,我也將離開這份工作,去嘗試另一種生活…… 或許有一天,人們會不再認為中正、平和、理性的生活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或許有一天,濃烈的嘶吼會重新湧入我們的鼓膜,生活的逼仄會讓我們自己也失去理性,我們會激動地吶喊那些自己也未經思考的語句。 或許有一天,人與人之間終於忘記彼此的寬容,塵世間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我從不否認,人性中,有這種健忘與盲動, 但,我不希望那一天是今天! 為了我們與我們所愛的人的幸福,它絕不能是今天! 今天,讓我們升起煙灶,我們點燃爐火。 今天,讓我們包餃子,我們蒸餑餑,我們為春節守歲。 今天,讓我們闔家團圓,我們舉杯歡慶。 所有這一切,都反映了我們的民族、我們的文化,有一種與全人類一道有一種共同的根性——我們渴望平和,我們渴望理性,我們渴望安寧的、不折騰的過我們自己平和的日子。為此我們不願仇恨任何人,並期望這份克制、理性與良善,能換得任何人並不仇視我們。 或許我還是太年輕,但我對我們深植於我們文化中的這份根性,依然滿懷著希望與信心。 我想,這些,就是我為之堅守、為之寫作的原因——我們這些平凡的人,今日安寧的生活,來源於社會整體的平和、寬容與理性,為了守衛叫這些,有一日,我當寫一日,有一人懂,我就爭取一人。力盡方竭,至死不渝。 我也感謝所有懂我的朋友,我是一個脆弱的凡人,當我危難時,感謝你們將我扶起。 終於要過年了,我們中國人在過春節的時候,喜歡說吉利話,什麼恭喜發財,步步高升之類的。然而此刻,我卻不想祝願大家這些,此刻我只想祝願所有人,那些理解我或不理解我,關注我或取關我,與我為善或與我為敵的人——祝所有人新年平安。 讀到這篇文字的人,無論你是誰,無論明年年景的好壞,我都祝您平安。但願平安順遂可以成為一種教化,能把更多的人拉回平和與理性。而平和與理性,關乎所有人的幸福。 我的讀者們,新春快樂,過去一年,大家都不容易,感謝您一年來的不離不棄,祝您新年平安。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海邊的西塞羅
龍年春晚,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 廣告真多…… 這個除夕夜,和往年有什麼明顯不同? 紅包真少…… 你的感受也是這樣吧?電視里,相聲再創新低,小品尬到不行,但廣告植入可謂無處不在。手機里,往年紅包滿天飛的群變少了,老闆領導發的紅包變小了,年三十晚上,紅包發了幾個領了幾個,居然數得過來…… 嗯,兩種現象,背後其實是同一個原因。 以央視為例,今年沒有「包圓兒」的獨家贊助商,廣告收入只能找各家化緣,連同品類排他也顧不上了,光白酒品牌就接了好幾個。從廣告植入深度來看,央視在這一波廣告談判中地位相當弱勢: 不僅要主持人口播廣告,正式節目里演員還要情節植入,道具布景更是重災區,甭管什麼場景,硬生生就把贊助商的廣告往上堆。 就連最需要觀眾集中注意力的魔術表演,都有群演手拿贊助商廣告牌、嘴叼贊助商產品在劉謙背後搶鏡,可以說完全顧不上對節目效果的影響了。 春晚還是那個春晚,但贊助商已經不是那些個豪氣衝天的贊助商了。 再以我自己為例,往年朋友群、同行群里都是互飆紅包的節奏,所謂一言不合就發包,大家一邊搶一邊發,千方百計逗著群主發。一到零點,紅包雨更是點都點不過來。其實也說不上有多少錢,圖個歡樂嘛。 不過今年就少得多了,最熱鬧的幾個聊天群里,基本就是群主發了幾個紅包,群友們跟著湊份子的很少。 一些行業群里,往年總會有老闆出來發紅包答謝一年支持,幾百塊刷個存在感,同行間雖然沒有明說,總還是暗暗較著勁兒的,人家發人均50的,你發個人均5毛的就拿不出手。今年,大家好像都很默契地改成了群發祝福語。 在公司群里,我給同事們發了人均88.88的紅包,圖個吉利。這一年效益不好不壞,年終獎維持了去年的水平,春節小紅包也還是發得起的。但我也很理解沒發紅包或者金額發得小的公司,今年,準時足額發放工資就是負責任的老闆了,互相理解。 紅包少一些,從某個角度來說也不失為一件減壓的好事,但就是……少了點氛圍吧。 此刻,耳邊響起了《難忘今宵》熟悉的歌詞,盛世舞台正在落下帷幕。 共祝願,祖國好,祝願每一位朋友新年平安健康,自由幸福。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對梅西的攻擊如此之多之大,還是讓人吃驚。 他有三大「罪」: 不上場比賽; 不和特首握手; 三天後在日本又可以比賽了。 這被很多人理解為看不起中國球迷。 對他的恨如此之多,但是分布很怪異:真正花錢買票看他比賽的,恨他的比例,低於沒花錢、沒去現場的香港人。 香港人恨他的比例,低於內地; 球迷恨他的比例,低於從來就不看球的。 這種多餘的恨,最終通過胡錫進這樣的人物表達了出來。他說,梅西在香港不上車說有傷,但是三天後在日本又可以比賽,這難以接受。 從運動醫學來看,一個人有傷不能上場,三天後可以恢復,其實完全沒有問題。看一下歐洲聯賽和NBA的傷病管理就知道了。 但是沒人嚴肅討論生病和醫學,而是變成一種意氣之爭。真正的情緒其實無非就是這一點:梅西不尊重、看不起中國球迷。 這個「看不起」的陳述當然是不成立的。過去梅西幫助過中國小球迷,世界盃奪冠後也曾到北京比賽踢滿90分鐘。 梅西不是怪誕之人,也不是「問題球星」。他不但球技出眾,人也一貫謙遜,過去人們甚至認為因為他太過溫順,永遠比不上馬拉多納。 因此,對他鋪天蓋地的攻擊才顯得極不尋常,超出了一場商業比賽本身。 邁阿密國際和梅西,都不懂香港正在發生什麼。他們認為這只是普通商業比賽,缺席儘管是一個錯誤,也沒什麼大不了——體育之外的民情,他們幾乎一無所知。 梅西還是那個梅西,而香港不再是過去那個香港。一個「新香港」,更需要尊重的、更敏感的。 對他的「恨」,在相當程度上是「多餘的」。這種「多餘」,就是新的民族主義情緒。這種「恨」本質上並不是梅西引發的,它浩浩蕩蕩,橫衝直闖,一直在尋找目標。 梅西就是最新的目標。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什麼是廣州社情民意研究中心? 廣州社情民意研究中心是從事民意調查和輿論研究的民辦非營利法人機構。中心是我國創立最早的民調社會組織,自上世紀1988年成立以來,已有長達36年的歷史。在中國社會的變革與進步中,作為獨立機構,中心長時期和多領域的民意調查,參與並見證了這一偉大的歷史進程。 https://www.c-por.org/ 結論1:經濟狀況滿意度繼 2022 年大幅下降後繼續探底,跌落至2015年水平 劃重點:自1990年開始的46次民意調查中,從來沒有出現過26個指標中20個指標下降。 網路圖片 結論2:就業、收入評價持續下降 居民就業滿意度:36%,自2017年來新低;71%在業人群認為,2023年就業難或較難。 居民收入滿意度:31%,自2017年來新低;不滿意度首次超過20%,每五人就有一人不滿意。 網路圖片 結論3:低收入、低學歷人群和年輕人不滿情緒突出 低收入人群:滿意度從32%下降到20%,不滿意度從19%上升到28%,構成從正面到負面的質變。 低學歷人群(初中及以下):滿意度在30%,不滿意度在25%,每四人就有一人不滿意。 年輕人群(26-30歲):滿意度從55%下降到36%,不滿意度從9%上升到22%,是各年齡段中最為不滿。 【這應該是維穩的三大核心對象】 結論4:「民營企業發展」的滿意度創歷史新低 網路圖片 這個數據是,從2008年開始調研民企政策滿意度以來,歷史最低點;不滿意度遠遠超過滿意度。某程度上反應了廣州民眾「市場化+民營經濟」的理念在新時代意識形態下的挑戰。 更為嚴重的是:體制內與民企日益脫鉤 廣州經濟發展的評價:民企人群滿意度低至45%,但體制內滿意度依然63%; 就業狀況滿意度:民企人群滿意度低至33%,但體制內滿意度依然49%; 收入狀況滿意度:民企人群滿意度低至25%,但體制內滿意度依然37%。 結論5:大多數市民預期收入不會改善,民企對2024年經濟發展信心不足 網路圖片 當70%市民預期收入不會改善,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的信息傳遞必然會被信心不足所淹沒。 網路圖片 體制外認為,這樣做不好;體制內認為,我們做得很棒。 網路圖片 (官方)民調中心結論: 民生領域出了問題; 民生領域出了問題,根源在於民眾的「錢袋子」出了問題; 民眾「錢袋子」出了問題,源頭可追溯到當前民營企業所面臨的各種困難。 體制內不是沒有明白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何文蔚的筆記倉庫
2023年11月,冬妮(化名)在豆瓣上曝光著名心理諮詢師/博主李松蔚,指出其在長達四年的心理諮詢過程中對自己實施性剝削(性接觸和性關係)。冬妮與李松蔚的案件原定於二月的開庭延期。目前,她仍在進行與第三方的倫理系統投訴。 網路圖片 「我可是一個媽媽誒!」 在對談開始時,我非常小心翼翼地提出各種溫柔的關照提示,針對創傷與應激的情形可以隨時停下,如何避免二次傷害等。在我說完長長一段話之後,冬妮支支吾吾地說,「我沒有……就是你想的,可能大家會把它想得很嚴重,我沒有那麼……不是說它不嚴重,我還是有一個正常的生活 —— 我是一個媽媽誒!還有生活的很多部分要承擔。」 我面前的這個短髮女人,顯然是一個比我年長很多的姐姐。「我可是一個媽媽誒」 這句爽快直接的話,讓我迅速調整了自己對受害者形象的預期。 事實上,冬妮很想努力去扭轉傳統受害者脆弱、敏感等刻板印象。如果你看過她在社交媒體的發言,會直觀感受到什麼叫 「乳腺暢通」。 「我處理的方式很好笑,不知道怎麼辦,我就在微博上罵人。」 當憤怒決堤,她就想罵人。最初一邊罵人一邊還會自我規勸,「我好像不能這麼攻擊人,我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女性,是一個媽媽,我得給我的後代做好表率。」 她說,曝光前是最壓抑的,「你不好指名道姓地罵他 —— 但現在我太爽了!」 她直言,自己對李松蔚沒有所謂 「權威祛魅」 的過程,「他算個什麼狗屁權威。」 最新的發言里,她在生氣,這次怒斥的是倫理協會,「為什麼一個諮詢記錄,我兩個多月,現在還沒給?請問,倫理協會到底在查誰???在查什麼???」 網路圖片 在對話中,冬妮的形象漸漸清晰立體起來。她是英國回來的留學生,參加過同志遊行的女性主義者,有自己的事業,熟悉都市裡男女情愛。而在與李松蔚咨訪4年後,她經歷了抑鬱、解離與漫長痛苦,卻也仍是一個母親,一個不憚於發瘋的人。 在那個諮詢室里,他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事情要從2014年夏天說起。冬妮剛從英國留學回來,算是國內較早接觸心理諮詢的那群人 —— 學習的電影和戲劇專業涉及戲劇療愈,並且在國外參與心理諮詢也是一件很尋常的事。作為心理學的忠實擁躉,她帶著媽媽去北京參加了著名心理學家武志紅的工作坊。 「可能我比較倒霉吧。」 冬妮說。當時武志紅推薦了9位心理諮詢師,她聯繫了其中8位都未得到回應。她在微博上給李松蔚發私信,拿到工作室電話後開始去北京諮詢。 沒多久,她們的關係就有了一點奇怪走向的徵兆。李松蔚開始給她起外號了,叫她 「小傻瓜」、「小仙女」,還有 「王姑娘」。冬妮問,你們諮詢師不是不能給來訪者起外號嗎?他說,是不允許,但我樂意。 「那時候我們不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地板上聊天。他就會離我很近,比如說盤著腿,我們的膝蓋就靠在一起,有時會拉我的手。當我跟他傾訴時,最需要支持的時候,他會很用力地拉我的手,然後說:『我在,我在。』 那個時候你會覺得很安全,對不對?但是慢慢地,它就變成一種曖昧了。 「然後他就會抱你。就是你特別崩潰地跟他說一些什麼事,你哭的時候,他就抱你……你整個人的狀態都…….說不上來。一方面很害怕這個人,另一方面你又覺得你需要這個人,你也離不開他。有時我無意識地在抖,他抱你的時候,他就告訴你,說:你在發抖。」 關係究竟是從何時變質的?一切都說不清楚。這個故事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裡。作為來訪者,她並不清楚諮詢師究竟是在幫助自己解決問題,還是另有動機地投射他自己的情慾,「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即便是對於冬妮這樣一個對兩性情感有深度覺知的成年女性,仍然會被 「技巧」 和 「專業」 攻破而陷入危險境地。 「每次都會抱你,並不是朋友間禮貌的擁抱,而是把你勒死的那種深深的擁抱。」 現在回過頭看,冬妮感受到的 「模糊」,在李松蔚那裡更像是 「預謀」。 李松蔚曾推薦她去看《doctor 倫太郎》,一部關於來訪者與諮詢師戀愛的古早偶像劇。故事的結局是女主角醒了悟說,你現在當我男朋友了,所以我不能再跟你建立諮詢關係了。她懷疑李和所來訪者都推過這個劇,「真的是不道德!」 決定講出來的契機,是李松蔚有一次在某出版平台講一本被性侵者寫的書。冬妮刷到這個視頻後,當時就愣在那了,「你知道嗎?我看到他剛好在說那些被性侵者多可憐,他感到很心痛的時候,我整個人就崩了。我覺得這個世界不會好了。」 在一篇與冬妮的對談里(來自知乎@來訪者之一),她解釋了自己為什麼堅持稱李松蔚對其實施的是 「性侵行為」。 「在諮詢室的地板上。就是差那一步了,我把他的手拽出來了。我就問了他一句,我說,你要在諮詢室的地板上睡我嗎?也太不尊重我了。也太不把我當人了。我當時真的覺得我受了極大侮辱。哪怕是在那種情況下,哪怕我真的很喜歡這個人 —— 我以為我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人 —— 我也受不了。」 那時的冬妮抑鬱迅速惡化,爬不起床,整天都哭,「見誰都哭,見我爸哭,見我媽哭,見任何人都哭,但見到李松蔚的時候,我還要照顧他的情緒。當時就覺得,你喜歡這個人,了解這個人,覺得自己和他是很深的鏈接。 但現在只覺得,靠,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他長得這麼難看,我怎麼喜歡他,他是誰?醒過來的時候感覺非常恐怖,幻滅感很強。」 混亂的「愛」:諮詢還是虐待 冬妮告訴我,精神分析里有一句話叫 「虐待培養忠誠,愛培養自由」。如果父母反覆拋棄孩子,孩子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害怕父母不回來了該怎麼辦。她和李松蔚就是不停重複這種體驗。 「當你和他在諮詢室里,親啊、抱啊,他也會摸你,你覺得很困惑,突然有一天,他和你說,我們不能這麼做了。我整個人完全傻掉了。當時第一反應是,這個人不要我了。恐懼襲來,我開始哭。他也不給我解釋,就說我們不能這樣了。他決定撤出,同時繼續保持咨訪關係。」 冬妮稱,李松蔚有一次曾和她說過,這樣做是不對的,我在剝削你。那時她不明白,只感到一種類似斷崖式分手的痛苦。 「治療受侵害的來訪者的書籍,和什麼書對應呢?是與被父母亂倫侵害的孩子的癥狀對應。」 冬妮這句話嚇到了我。她解釋道,在諮詢關係里,諮詢師相當於變成一個成年人的精神父母,來訪者把 ta 所有的感情,對父母、原生家庭的依戀,未解決的問題和創傷,都投射給了諮詢師。所以有一句著名的話叫作 「諮詢師是塊石頭,來訪者也會愛上 ta。」 這就是為什麼諮詢師在倫理上要保持中立和隔離,不能利用來訪者的 「情慾移情」(Sexualized transference)對其進行剝削,因為這太容易了。其後果等同於一個孩子無條件信任父母,而父母卻對 ta 實施亂倫所製造出的創傷。 「一方面你有巨大的憤怒,你甚至想殺了這個人。但另一方面,你還愛這個人,就像孩子對父母一樣,父母侵犯了孩子,但孩子又難以離開虐待關係。」 在曝光這件事之前,冬妮曾和李松蔚有過最後一次接觸。她付了錢去罵他,氣得語無倫次,一邊哭一邊罵,罵了一個多小時。那時李松蔚非常警惕,讓諮詢助理給她發了一份之前從未出現過的禁止錄音的協議,後來又試圖 「給出一些資源」 賄賂她。 這徹底激怒了冬妮。現在的她只想說,「李松蔚,你明明就知道不對,所有的知識你都掌握,還念到了北大博士後,你不至於連這個基本倫理都不知道吧!結果還裝糊塗,還要去起訴我。」 她決定站出來,公之於眾。 始料未及的是,冬妮曝光後,有太多人來找她講述自己的類似經歷。目前為止,大約有幾十位被諮詢師侵害的來訪者披露自己曾經歷過同樣的事。這把她嚇到了,「我一直沒想到這是一個那麼有共性的事。」 其中也不乏曾與李松蔚有過咨訪關係的女性,她們也表示李對其做了類似的事。「人家意識到這個事不對,就跑了。」 接觸親歷者多了以後,冬妮發現,受到心理諮詢師侵犯的來訪者,很多後遺症是一樣的。她和另一個來訪者不約而同地使用了同一個恢復方式 —— 開車。「這很奇妙,她每天不開兩個小時車就難受,我則是每天必須開到 4-8 小時才能緩解。」 冬妮感到,被諮詢師精神掌控形成受虐關係之後,人的自主感會喪失,而開車令自己能夠重新獲得一點點掌控感 —— 猶如被虐待和高度控制的動物,在被壓榨的僅存縫隙里重複刻板行為。 親歷這個群體後,她像一個發現危險的小孩,迫切告訴大家 「這裡有一個看不見的黑洞」。在收到的眾多來訪者被性侵、被傷害後的故事中,她發現某些諮詢師甚至不在倫理註冊系統內,根本無人監管。「保護來訪者不能只靠諮詢師人性的自覺」。 鑒於目前相關法律和行業協會制度尚不完善,冬妮也並不指望李松蔚受到什麼實質性懲罰,她只希望引起公眾對於整個心理行業倫理的警覺與重視。「作為親歷者,如果不站出來提醒別人,我會有道德上的壓力。」 很多人指責冬妮有臆想症、編造故事、由愛生厭。冬妮會保留證據,必要時反告名譽權。「這是幾千年來父權社會對女性的套路,我們早就清楚了。我不太生氣,是因為我知道這些人沒經歷過,經歷過的人完全明白。但我心底還有那麼幾分善念,寧願 ta 們不理解我,也不要經歷這一切。」 「真的,我不希望有人受我受過的這些罪」,冬妮最後說道,「我想這是 『倖存者共識』。」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BIE別的女孩
春節前,我國中東部地區出現了今冬以來最大範圍的雨雪過程,其影響範圍、累計雨雪量、持續時間和凍雨面積,都為2009年以來冬季最強。 因為冰雪天氣,武漢天河機場連續數天航班大面積取消和延誤,有人在機場滯留30小時,也有旅客落地後遲遲走不出機艙。高鐵同樣出現大面積延誤。 在被天氣影響的返鄉路上,自駕的人群可能體驗最深刻。2月以來,湖北、湖南境內多條高速因結冰實施交通管制,有人在公路上滯留三天兩夜,等待很少使用的輪胎防滑鏈送達;有人從午夜到清晨,無數次在雪地里和素昧平生的路人一起推車;也有人好奇地研究起了凍雨的形成原理…… 直到2月6日起,公路、航空和鐵路的運行秩序逐漸恢復。而根據中國氣象局預報,2月8日起,湖南、湖北等地雨雪冰凍天氣範圍縮小、強度減弱,9日起,氣溫也將回升。 和凍雨狹路相逢 從廣東東莞石碣鎮到湖南常德桃源縣有895公里。理想狀態下,駕車一刻不停的話10小時就能抵達。對桃源縣人鄒永久來說,那是他來東莞工作5年多來,每年都要開的返鄉路。一般傍晚出發,開一夜,第二天上午就能到了。 2月2日傍晚,鄒永久也抱著這樣的期待,和三位親友一起出發了,沒想到剛開上廣州至清遠的高速,就開始堵車。雖然在春運的返鄉車流中,一些剮蹭小事故導致的擁堵在高速上很常見,但他從沒有見過那樣的擁堵。他用三四十公里的時速慢慢開著,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離開廣東省。當時鄒永久途徑的清遠連州已經在下雨,但最高溫還在20度以上,鄒永久沒意識到特別的異常。 進入湖南境內,氣溫陡然降低,但一開始行駛一直也還算順利。直到3日晚上進入益陽地界,鄒永久發現,地上漸漸有了凍雨的痕迹——路面開始結冰,很快雪紛紛揚揚下了起來,「像鵝毛大雪一樣」。 網路圖片 這是今冬以來中東部強度最強、範圍最大、時間最長、形勢最複雜的雨雪天氣。中央氣象台首席預報員徐珺對媒體表示,本次過程是在東移加深的南支槽(又稱副熱帶西風槽,它通常是我國冬季降水,尤其是南方降水的關鍵)帶來的充分水汽和北方中高緯的冷空氣共同作用下產生的,影響範圍主要在我國中東部地區,黃河以北及其附近地區以降雪為主,長江中下游及其以南地區以降雨為主。 徐珺分析,本次過程呈現凍雨範圍大、持續時間長的特點,偏強的暖濕氣流輸送和底層的冷空氣,導致貴州、湖南和湖北等地出現持續性凍雨。鄒永久目睹的「鵝毛大雪」正是這場複雜天氣中的一個場景,從他出發的2月2日至今,益陽的氣溫,全天都在零下一兩度至零度之間徘徊。 在結冰和積雪的路上,鄒永久的車開始打滑。為了安全,他決定從二廣高速武陵段下高速,但開上國道後,很快就遇到一段陡坡。鄒永久的車是前輪驅動的,爬不上濕滑的坡,只能猛踩油門。後來他回想起來只覺得驚險,「假如那時候踩了剎車,車溜坡下來,就『車毀人亡』了。」鄒永久決定找附近的修車店,給輪胎安裝防滑鏈,但沒想到冰雪天氣來得突然,店裡的防滑鏈早就被搶購一空,店主也要從長沙訂購。 於是,一行人在224省道附近停了下來。當時已是深夜,他們在路邊的小賣部買了泡麵、礦泉水,湊合吃了一頓。夜裡一行人沒有防寒的被褥,在車裡睡了一夜。鄒永久開的是電車,為了省電,他每次把空調打開,等車裡升溫後就關掉,「能頂幾個小時」。 網路圖片 鄒永久的老鄉周雅,也是在2月3日傍晚在湖南益陽地帶「直面」凍雨的。3日早上,周雅原本要從漢口站乘坐高鐵前往長沙南站,與從廣東珠海駕車出發的弟弟會合,再一起開車回湖南常德桃源縣的老家。前一天傍晚弟弟已廣東出發了,周雅的高鐵卻不斷延誤,漢口站滯留的旅客越來越多。情急之下,周雅決定從漢口站「撤退」,趕往去長沙方向車次更多的武漢站,成功「押寶」到了一列只晚點了20分鐘的高鐵。當天下午1點30分,周雅抵達長沙南站,和早已等候在此的弟弟會合。 周雅向本刊回憶,他和弟弟一起從長沙出發後,一開始,高速上「只下了一點點雨,結冰也不太嚴重」,「但到了益陽地界,導航就提示前方堵成了紅線,說是要凌晨四點才能抵達。」周雅和弟弟選擇就近下高速,走國道、省道,「但沒想到所有人都和我們想的一樣。」 她得知,益陽到常德一帶已經持續下了兩三天的雪粒子,氣溫不上不下,雪粒子融化到一半,新的雪粒子又下來,加上凍雨,全都結成了冰。周雅弟弟和其他駕車返鄉的湖南人大多從廣東出發,對防滑鏈的使用並不熟練,爬5度的緩坡就像一道「天塹」。到了晚上11點,「連國道、省道、鄉道都堵紅了」。周雅說,由於鄉道狹窄,來往車輛會合時必須停下來,好幾輛車操作不當衝進了路邊的水田,幾起事故更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網路圖片 周雅的弟弟開著7公里的時速,在午夜時分終於抵達了常德桃源縣城,此時離家還有40公里——若走當地政府在2023年修通的省道,正常天氣下半小時就能到家。雪越下越大,周雅和弟弟進退維谷,縣城的酒店已經住滿,兩人擔心第二天早上路上的積雪更深,決定連夜慢慢往家開。 桃源縣位於湘西山地向洞庭湖平原的過渡地帶,周雅和弟弟回家的路,正是從平原往西北山區開。結果出了縣城的第一個上坡,周雅就發現,前方「紅了一片」——十幾輛小轎車都上不了坡,連越野車也不例外。那道坡在一個火車涵洞下方,車主們決定在沒有積雪的涵洞里過夜,等待第二天政府的救援。 有人不甘心在雪夜裡等待,決定想辦法。「有一位廣東回來的大哥從車裡拿出了一把鏟子,把一輛陷在雪裡的車輪附近的雪鏟開了。他號召大家幫忙推車,沒想到竟然有效。」周雅說,靠這把鏟子,那位大哥把打滑漂移的車從雪裡一輛一輛解救了出來。為了「回家」這一共同的目標,素不相識的人們開始齊心協力。「每一輛車有五六個人推,車主在車裡踩著油門、把著方向盤,將車開上平地,再回來和大家一起推下一輛車。車全部推上坡後,所有人一起出發,開到下一個坡,再停下來重複這個過程。」 那一夜,周雅和其他人下車推了六個大坡,大雪浸透了每個人的鞋襪。她和弟弟終於在2月4日清晨6時抵達了桃源縣龍潭鎮,與其他車輛分開了。此時離家還有三公里多的路程,車再一次陷進雪裡,周雅喊路邊蔬菜批發商店的夫妻一起推車,但車輛紋絲不動。天還沒亮,姐弟倆只能把車停在路旁,靠著雪地反光,「深一腳、淺一腳」地步行回了家,「還有800米到家的時候,媽媽打著手電筒出來接了我們。」周雅說。 回想起那晚的經歷,周雅還是心有餘悸:從長沙南出發後的18小時里,由於擔心沒有地方上洗手間,他們全程只吃了一片麵包、也沒敢喝水;弟弟從沒開過積雪如此厚的路,只能小心翼翼地開在其他車輪防滑鏈軋出的車轍上,擔心車輛隨時打滑,周雅在副駕駛座上,有時驚慌地尖叫起來;唯一幸運的是他們出發前加好了油。她記得凌晨和車隊一起推車時,有的司機擔心油耗,連油門也不敢踩,十幾個人一起推車才推上去,「那時一旦熄火,就困在雪地里了。」周雅說。 網路圖片 離家一小時車程,被困18小時 相比鄒永久和周雅「跋山涉水」的返鄉路途,馬宇昊被凍雨困住的地方離家只有79公里——原本只有一小時的車程,一家人卻滯留了18個小時。 2月3日,16歲的華中師大附中學生馬宇昊和父母一起從廣州開車回老家湖北仙桃過年。從廣州出發後,一開始暢通無阻,一家人以為當晚7點就可以回到家中和親戚團聚。離家還有幾十公里的時候,爺爺還打來電話,激動地告訴馬宇昊,說馬上開始做飯。 但傍晚6點,馬宇昊一家到達許廣高速湖北監利段時,堵車開始了。從導航上看,堵車路段長達100公里。剛開始,馬宇昊很樂觀,以為一兩個小時就到家了。堵車兩小時後,他開始絕望,「根本通不了,一動都不動」。坐在駕駛位上的父親也無奈地表示,「今晚要在這裡過夜了。」 馬宇昊喜歡地理知識,車子不動時,他就跑下車,腳踩在十幾厘米厚的雪堆里,頭頂著雪花「做研究」。他用手機拍下了各處雪景和凍雨奇景,其中最多的是公路護欄上成排的晶瑩冰柱。拍完照,他用天氣軟體查詢數據,研究和分析凍雨原因。19時11分,他在社交軟體上發布了一篇帖子,寫道:「湖北最近普降凍雨,過冷雨滴遇到冰冷路面迅速凝固,產生雨凇景觀,雖然美麗但又極其危險。」 相比於兒子的苦中作樂,馬宇昊父母更多的是焦慮。他們不斷查導航,祈願公路快點暢通,還給交警打電話,但沒有回應。2月4日凌晨一兩點,馬宇昊終於看到一位身著熒光色制服的交警出現,指揮佔用應急車道的人把車挪開,幫助車輪打滑的車子鏟雪。 被困公路的人們只能以車為中心的十幾平米內解決一切生理需求:車輛附近的草叢成了天然的公共廁所;服務站距離遙遠,馬宇昊在雪地里煮起了備用的自嗨鍋作為晚飯,煮熟了拿進車裡吃。夜裡睡覺時,馬宇昊躺在後排。為了省油,馬宇昊家的車裡也沒有一直開著空調,而是每過兩小時開一次。 網路圖片 到了2月4日中午11點,一家人快要「彈盡糧絕」,馬宇昊和母親決定下車步行,由舅舅從仙桃市驅車到不遠處的國道處接應。馬宇昊母親本想拉著父親一起走,「我媽怕這雪一直下,到時候車啟動不了,還怕到時候沒油了面臨失溫風險」,但是父親堅持守車,母子二人只好先離開。馬宇昊回憶,他們沿著高速護攔行走了3公里,有的地方結冰路滑,有的地方積雪深厚,橋面上的雪估計有30多厘米厚,他的手「凍得冰涼」,「積雪一直往鞋子里鑽」。 一路上,馬宇昊看到很多工作人員在清理應急車道,看到交警指揮大貨車為後面的車開路,還看到有人翻過護欄去隔壁村子買東西,還有不少樹木和建築被凍雨壓倒。馬宇昊的母親也感慨道,今年的凍雨讓她想起了2008年湖北的冰災。 好在母子倆下車步行後不久,高速公路就搶通了,父親也在三小時後回到了家。爺爺懸著一天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他對我們說,『你們辛苦了』。」馬宇昊說。 「想起2008年的冰災」 提到冰凍天氣,湖南人都會想起2008年的冰災。 2月1日,湖南省氣象局舉行2024年春節前低溫雨雪冰凍天氣過程新聞通氣會。通氣會上,湖南省氣候中心副主任、正研級高級工程師彭嘉棟介紹,「根據氣候監測評估分析,此次過程達不到2008年的嚴重程度。」他指出,從歷史上看,這次雨雪冰凍天氣最突出的風險是凍雨帶來的危害,且持續時間長,影響範圍較廣。 媒體人邵新經歷過2008年南方冰雪災害,因此當他2月3日傍晚在洞庭湖赤山島遊玩,發現天上開始下雪籽時,立刻警覺起來,吃完晚飯就提前驅車趕回長沙。 邵新記得,雪籽時下午三四點開始下的,「沒過半小時,車就被厚厚的白色蓋住了。」當時他從天氣預報里得知,未來幾天里湖南益陽、長沙和更往北的地方,氣溫都在零下,將有持續的雨雪冰凍天氣。 網路圖片 動身前,他的電車車身已經結冰,「我直接燒了兩大桶水,把車窗玻璃上的冰和雪籽融化掉,讓雨刮器能啟動。」不妙的是,赤山島上很多路都是上下坡,路面結冰後,車就上不去也下不來——其中有一道10度左右的百米坡,邵新沖了五六次才衝上去,有一次還直接開到了路邊的草叢裡,他用磚頭墊著輪胎才把車「救」了出來。 從赤山島到長沙的路程有100多公里,邵新的電車出發時電量只有15%左右,計划到沅江市區充電再繼續前行,結果原本20分鐘的路程,他直到夜裡11:30才抵達,「那時車只剩1%的電了,好險。」一路上,邵新還看到六七起事故,有刮擦、追尾,「連拖車都看到兩輛,其中一輛身上『背』了一輛,後面還拖了一輛,甚至連救援車輛都堵著、過不去」,邵新只能在車流中緩緩往前開。 凌晨3:40,邵新終於回到長沙。回來和朋友交流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幸運,「沅江當地朋友在群里說,有司機在路上堵了一個通宵,油車沒有油、電車沒有電,只能棄車步行離開。還有人說,路過農村小賣部,裡面的食物都被買空了。」 那些描述,讓邵新想起了2008年災害最嚴重的株洲。當時他還在株洲本地做記者,曾去給當時被困京珠高速公路的司機送物資,「我記得剛開始幾天,司機都很感謝我們;後來過了幾天,司機就很煩躁了,說『不要給我們送泡麵了,高速什麼時候能通?』」 網路圖片 相較之下,邵新也感覺,今年的冰雪天氣不及2008年嚴峻,「氣溫也沒那麼低」。而根據中央氣象台在2月7日早晨發布的暴雪藍色預警和冰凍黃色預警:直到8日08時,貴州、湖南、江西、浙江部分地區依然有凍雨,湖南中南部、江西西南部部分地區有大雪,局地甚至將出現暴雪,導致上述部分地區新增積雪深度2~5厘米,局地甚至可達10厘米以上。 同樣根據中央氣象台的預報。8日起,上述地區持續近一周的雨雪冰凍天氣範圍縮小、強度減弱;9日白天,氣溫開始回升,湖南長沙、湖北武漢等城市最高氣溫將升至10℃以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我在朋友圈轉發了上個月媒體的報道,梅西不能保證上場,但是票已經賣光了。 事情的真相越來越清晰了:和邁阿密國際隊的比賽,梅西上場是一個價格,梅西不上場是另一個價。香港出的是不上場的價格,是小龍蝦,不是龍蝦。 但是,最初宣傳的時候並沒有說梅西可能不上場,一直到比賽快開始,也沒交代清楚。 實際上,也沒法交代清楚,因為領導要來看比賽了,還要接見隊員。 本來,一個妥協的辦法就是對外宣布梅西有傷,無法出場比賽。有媒體報道,梅西到中場休息的時候還比較正常,下半場比賽臉色就很難看。很有可能(這個是我猜測),是他這時才知道等會兒要和領導握手。 也許主辦方認為,這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對梅西來說,卻未必是這樣。 阿根廷獲得世界盃冠軍後,回國慶祝,總統要接見球隊,但是,梅西不願意,總統用來振奮人心(為自己拉選票)的大合影,不得不取消。最終國家隊發表聲明,球隊不想和政治扯上關係。 對阿根廷來說,獲得世界盃是最重要的事,這個國家一團糟,但是一個世界盃冠軍可以讓很多人開心。這是激發民族主義情緒的大好時機。但是,在這個關鍵時刻,梅西讓足球仍然是足球。 很多人用「瞧不起球迷」來指控梅西,其實梅西對普通球迷是非常好的。很多年前,梅西到北京參加活動,他得知一個新疆小男孩很窮,攢很多硬幣買足球,專門去看望了這個小男孩,送給他球衣。 所以,要說「瞧不起」,梅西也只是不喜歡、瞧不起特首。或者說,梅西在處理和政治人物的關係時,比較謹慎。要說壓力,不參加本國總統的接見,可能壓力更大,這次對他來說,其實真不算什麼。 昨天文章里,我提到梅西的三大「罪」。一位作家朋友有一個更適合過年的版本: 來都來了,你一口不喝,太不夠意思了吧? 我們李總敬你你都不喝,太不給面子了吧? 我們敬你你不喝,日本人敬你你就喝了,瞧不起我們? 很可悲,對中國人來說,什麼合同、契約的約定,什麼俱樂部和個人的邊界,都無所謂,就是這麼回事:領導敬你酒你不喝…… 一群人給我發私信留言,說梅西只是腹股溝有傷,又不影響和領導握手。他們真正生氣的是這個,因為他們既沒有買票去現場,也不會看直播,但是仍然憤慨,就是因為梅西看不起「我們」。 就這麼輕易把自己帶入進去了。湖北高速上那麼多人困在那裡,他們沒有感受到「我們」;很多人在河南村鎮銀行的錢到現在也沒拿回來,他們沒有感受到「我們」,梅西沒和領導握手,他們卻受傷了。 霍啟剛生氣,可以理解。對他來說,那不僅是「我們」,還是利益,甚至可能還有貓膩(政府出的一千多萬贊助的問題),但是對一個普通人來說……算了,還是祝大家新年快樂吧。 一個這樣的梅西,你們討厭,我卻更喜歡了。 文章來源:張3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