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這樣批農夫山泉,那我們不配有更好的企業

一場流量演算法+烏合之眾的狂歡。 可能娃哈哈的創始人宗慶後本人也想像不到,他的離世最終會在網上掀起一場對「友商」農夫山泉的批鬥狂潮,這幾天農夫山泉已經從曾經的「國民飲料」變成了「鬼子飲料」,恨不得遭遇了全網的抵制。 其實作為一個全程圍觀了這場風波中風向轉變的人,我覺得這個過程中有些細節蠻諷刺的。比如你注意到沒有,在宗慶後去世的頭幾天里,網上有些「弄潮兒」蹭這個事件流量的姿勢,還是效法司馬南老師當初碰瓷聯想和柳傳志,把宗慶後本人打成資本家,拿著放大鏡找這位老先生一生的不是。 可是,咋說呢?所謂一代版本一代神,司馬南老師那個玩兒法雖然讓他賺了不少流量,可那畢竟已經是兩年前的老黃曆了。如今再有人去拾這個司馬老師自己都棄用了的牙慧,實在是讓人想起那句老話——「吃屎你都趕不上熱乎的」。所以在嘗試了幾次後,「弄潮兒」果斷髮現這條「司馬南後遺症」的走不通了。想蹭民粹主義的流量,他們得試一條新路。 於是就輪到娃哈哈的最大「友商」農夫山泉倒霉了,宗慶後老先生從差點被掛的路燈上被請下來,被「弄潮兒」們奉上神壇,他們反過來把鍾睒睒掛了上去。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被拿來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鍾睒睒「被娃哈哈開除」、「對娃哈哈忘恩負義」等傳言一下子成了熱點。 但這樣蹭熱點,其實還是有點問題,因為甭管你怎麼痛斥鍾睒睒對不起宗慶後,那都是兩個企業家彼此之間的個人恩怨,對於那些營銷號要蹭流量的底層受眾來說,這兩位的恩怨是實實在在的「神仙打架」——兩個億萬富豪之間的一點齟齬,跟我們這些礦泉水賣兩塊都嫌貴的人有什麼關係呢?這個熱度眼看就要散了。 於是,互聯網殘酷的「進化演算法」,很快就優勝劣汰出了一個更無厘頭、但又更成功的蹭這個熱點的方式——鍾睒睒最大的問題不是他是首富、也不是他對不起宗慶後,而是他的農夫山泉是漢奸、媚日! 其實聽我這麼干說,我相信但凡一個思維正常一點的人都很難相信這樣一個陰謀論:一家賣礦泉水的企業,不正經做生意撈錢,成天竟琢磨著怎麼在瓶蓋上致敬日本的國旗,在瓶底上刻上日本天皇十六瓣菊花紋,用「茶π」這個名字為靖國神社招魂…… 勞駕問一句,即便農夫山泉真的如他們所說被日本資本控制了,鍾睒睒真的是個漢奸,搞這種你們不這樣深挖解讀,甚至都沒人能看得出來的暗示,到底對他們「效忠」的日本有什麼好處呢?人家產業帝國已成,每年安安心心的賺錢不好么,用得著搞這種勞什子,給自己招禍? 但在這場批鬥農夫山泉的狂歡當中,大多數受眾是真不懂也不想懂這個最簡單的道理的。短視頻時代殘酷的流量演算法,總是把那些大字報式的資訊轟炸給他們,要謠言反而成為了這些受眾的共識。 手懶,沒心思去流量更大某音上截圖,隨手搜幾個視頻號上相關視頻,大家看看吧。 網路圖片 你會發現這幾些視頻的製作和邏輯其實都特別簡單,就是把網上現在扒出來的那些農夫山泉「媚日」的要素稍微一點,然後配個《我的中國心》之類慷慨激昂的音樂,頓時幾萬幾萬的轉發、點贊和留言就來了。而流量的背後則是暴利。 那麼給這些視頻點贊、接受它們洗腦的受眾都是什麼人呢? 他們其實就是我們這些普通人,短視頻時代,受眾的時間越來越碎片化,耐性也越來越淺,沒有一個「夠味兒」的、符合他們心理預期的開篇語抓住他們,他們立刻就會划走,更不用說轉發和點贊了。 網路圖片 所以批判農夫山泉「媚日」的視頻完美符合了短視頻傳播三要素: 首先,它抓人,你最長喝的礦泉水居然「媚日」,這個料爆的夠足的吧。 其次,它簡單,當下的中國社會,若說有什麼情緒有足夠的鋪墊,可以讓視頻製作者節省下煽動受眾的時間成本,直接帶領觀看者進入高潮,那一定非民族主義情緒、尤其是反日情緒莫屬了。說一個人、一個品牌是漢奸、精日,頓時就能達成最廣泛的同仇敵愾。 最後,它還安全,你看這些煽風點火的視頻,從點贊、轉發量推斷,瀏覽量恐怕得有成百上千萬了,可是它們卻依然能夠存在。這個事實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而互聯網並不是一個能明論是非的地方,抓人、簡單又安全的這些短視頻獲得了流量,而流量無論對創作者還是平台來說,就幾乎等同於正義,於是宗慶後的去世,在幾次流量的「優勝劣汰」之後,演化成了農夫山泉的一場無妄之災。而從目前的網暴洶洶上看,我們不知道這場風潮,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 我想起勒龐在《烏合之眾》里講過一個段子: 據說,巴黎人民想當初攻克巴士底獄的時候,雖然這座監獄裡只關了七個奇葩,而不是像之前慫恿人們的謠傳中說的那樣關押著政治犯,可是興奮的人們還是把投降的典獄長團團圍住了,從四面八方對他拳腳相加。 打累了,民眾們開始討論怎麼處置這個已經血肉模糊的「該死的叛國者」。 有人建議弔死他,有人則說應該砍下他的頭,把頭顱掛在馬尾巴上。 在徒勞的掙扎中,典獄長偶爾踢到了一個在場的人,頓時引起了暴怒——這小子居然還敢反抗。 於是有人建議,就讓那個挨踢的人割斷監獄長的喉嚨。 他的建議立刻博得了群眾的贊同。 勒龐說,這個人,其實就是一個剛乾完活的廚子,當天他來巴士底獄的主要原因,無非是下班後無所事事的好奇心,看到人潮往這個方向湧來,就湊個熱鬧,想來看看發生了什麼。 然而由於普遍的意見就是如此,於是他迅速相信殺死眼前這個他幾分鐘前還不知道是誰的傢伙,是一種高尚的愛國行為。甚至自以為應為殺死一個惡棍而得到一枚勳章。 於是,這個廚子用一把借來的刀切開典獄長那裸露出來的脖子,因為武器有些鈍了,他沒能切動。於是他從自己兜里掏出一把黑柄小刀(既然有廚子的手藝,他對切肉應當很有經驗),成功地執行了命令。 就這樣,一個善良廚子,只因為下班後的一次圍觀,成了一個殺人犯。 我想起這個故事的時候,真的覺得和當下某些浪潮若合符契——一個人,可能幾分鐘前他還對農夫山泉的「惡行」一無所知下班時還買了瓶礦泉水解渴,可是,也許就因為在擠公交時被流量推送,刷到了一段這種簡單、低幼的短視頻,他就被同化了,對這個「媚日」品牌喊打喊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而我毫不懷疑,如果這種行為能讓他個人不付出成本,他一定會做的,並像巴士底獄那個廚子一樣,「堅信這是一種高尚的愛國行為」。 那麼在身邊充斥了這種人、這樣事的情況下,請問,我們怎麼能保證,自己不會是下一個「農夫山泉」? 文章的結尾,讓我再談兩個感想吧。 第一,不圍觀這件事,我都幾乎已經忘了中國當下的企業家首富是鍾睒睒了。 應當說我對這個事實也不太滿意,因為相比於美國那邊的億萬富豪比爾蓋茨、喬布斯、馬斯克們做的那些東西。「只做大自然的搬運工」的賣水企業實在是太low了,更毋寧說農夫山泉當年還搞過很多很低幼的營銷,比如拿礦泉水澆花、花長得好,證明他家的礦泉水比「友商」的純凈水有利健康之類的(記得宗慶後當時還反諷:你怎麼不拿糞水澆?長得更好)。 人家賣電腦、賣軟體的當首富,我們賣礦泉水、做偽科學廣告的當首富,說出來確實不好意思了點。 可是我又想,賣個礦泉水的都能被上綱上線的罵的這麼慘,鍾老闆要是真搞一點高端東西,他真遭得住么? 全球化大分工的今天,你隨便生產個電腦、手機、汽車之類的,要不要接受海外的資金、技術、零件?哪一天突然被黃文炳們揪出來,指責你外資控股、用了美國技術或者日本零件,是「隱藏漢奸」,那你還干不幹了? 須知,技術、零件可不是包裝、品名,能說換就換的。 第二,我覺得整場風波當中最匪夷所思也最觸目驚醒的,是煽動者所動員那些底層受眾腦中那種剛性而不可撼動的直線式的「鬥爭思維」。 說到底,為什麼對宗慶後的悼念和推崇,會最終發展為對農夫山泉的攻擊呢?因為接受這套敘事的人們腦中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思維模式——既然宗慶後是「好人」,那麼與他競爭,與他作對的就一定是「壞人」,不可能是不好不壞的人、更不可能是好人。於是對宗慶後和娃哈哈的「愛」和崇拜就可以等價為對鍾睒睒和農夫山泉的恨和蔑視,批判風潮接著就來了。 這種非黑即白、非好即壞、非敵即友的思維模式,在我們的社會中普遍存在,且越接近底層,你會發現愛這樣想問題的人就越多——且越來越多。 這種站隊鬥爭思維只在戰爭是適用的在,在和平時代的經濟發展和商業貿易中,這種思維不僅可笑,而且有毒。 兩個同行業競爭的企業,兩瓶喝上去一樣的礦泉水而已,你非得分出一個善、一個惡;一個愛國、一個漢奸……你這麼活著累不累?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甭管白貓黑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甭管娃哈哈還是農夫山泉,能實惠、健康、方便的讓我們解渴,就是好礦泉水。 這才是正常的思維。 我當然也覺得賣礦泉水不是什麼高端產業,鍾睒睒當這個首富,有點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但是,如果你連這等常識都忘記了,這樣的社會,恐怕不配有更好的企業誕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林中的維吉爾

女性用戶,困在小紅書審核

「女性走到今天才獲得表達觀點的權利,而小紅書卻扼住了她們的喉嚨」 2023年10月,一個話題迅速衝上微博熱搜 網路圖片 這個內容出自小紅書博主「祛魅」的筆記《一個建議,強姦鏡頭不要對著受害者拍》。 因為說出了無數女性長久以來的心聲,這篇帖子被營銷號搬運到各大平台。 但祛魅本人並沒有因這篇筆記獲得多少關注,因為帖子發出不到三小時,她的帳號就被以「傳播仇恨和歧視性言論」為由,被小紅書禁言7天。 網路圖片 整篇帖子不過百餘字,其實並沒有什麼言辭激烈的內容,只是針對影視劇中常見的現象,站在女性角度提出了一個建議。 但這樣一個在其他平台可以正常討論、甚至能被搬上熱搜討論的內容,在小紅書這個以女性用戶為主的平台,居然屬於重度違規。 禁言7天,祛魅申訴了6次,均已失敗告終。 01小紅書的審核黑盒 和祛魅同命相連的女性博主,並不在少數。 1、女博主提到自己專業女生拿獎學金更多,被小紅書禁言 同樣是在去年10月,一位女大學生興奮地在小紅書上發帖稱:自己專業37個人拿到了獎學金,其中27個是女生,自己也是這27分之一。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一條帖子,但沒多久,她就收到了小紅書禁言7天的通知,理由是「使用侮辱性、歧視性的言辭,對男性/女性群體進行直接攻擊或貶低」、「通過對特定性別群體發布極端暴力、侮辱性言論來煽動性別仇恨情緒,激化性別矛盾」。 網路圖片 這個罪名讓她措手不及,原本發紅書只是想記錄一下拿獎學金這件高興事,隨口提到的獲獎人數也是客觀事實,甚至沒有做任何點評,但竟然被扣上了這麼大的帽子。 她想不通,連續申訴好幾次,但均被駁回。 而因為同樣的理由被禁言的,也不只有這位女大學生。 2、女博主討論女性繼承權,被小紅書禁言 另一位女性博主,如實記錄了一次自己生物課上的一次經歷,課上大家討論了生活中常見的父母給兒子準備婚房,但通常不會給女兒準備的社會現狀,她由此發出感嘆「希望女孩衝破一切桎梏」。 結果,被小紅書以同樣理由禁言7天。 網路圖片 3、女博主吐槽女廁所標語令人不適,被小紅書禁言 一位女博主,因為在商場的女衛生間看到了令人不適的標語,於是在小紅書發帖吐槽。 沒想到,被吐槽的商場看到後很誠懇地認了錯,並及時修改了標語。 但曾經以「標記我的生活」為口號的小紅書,卻對真正標記生活的用戶做出了禁言處罰。 網路圖片 4、女博主討論穿衣自由,被小紅書禁言 一位海南的女博主,發帖談到了夏天被迫穿一層又一層打底褲的困擾,帖子得到了很多女性的響應,熱度很高,但當晚,這位博主就收到了禁言通知。 網路圖片 5、女博主討論女性覺醒,被小紅書封號 比禁言更嚴重的,是封號。 而這正是那些喜歡在小紅書上探討女性議題的女博主的最終命運。 比如圖裡這位博主,因為不甘像菟絲花一樣依附他人,決定去追求自己的自由和夢想,但沒想到在夢想實現之前,就被小紅書當頭一擊。 網路圖片 6、女博主為社會問題發聲,被小紅書封號 小紅樓事件爆出後,一位藝術類女博主氣憤之下創作了一組創意海報,被廣泛轉發,但不到一天,她的賬號就被永久封禁。 這個包含了創作者無數心血的賬號,到現在都無法解封。 網路圖片 像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很多。 小紅書審核 像一把懸在所有女性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不知道哪天,就會掉落下來 網路圖片 02嚴厲,但卻雙標 對女性用戶重拳出擊的同時,小紅書的審核對男性用戶卻表現得異常寬容。 一位女博主持續受到某個男用戶的私信辱罵,甚至被偷走照片配上侮辱性文字發帖,但當她舉報該用戶後,小紅書卻反饋說舉報不成立。 網路圖片 從簡介不難看出這個人對女性毫不掩飾的惡意,而主頁上被掛出來的,也不止一名受害者。但這樣的帳號,居然無法被舉報成功。 網路圖片 對比之前那位女博主,僅僅因為提到了37個獎學金得主27個是女生,就被判定是「攻擊異性群體」「激化性別矛盾」。 而面對圖中這樣真正的霸凌,小紅書卻做到了視若無睹,這不能說不讓人疑惑。 不只難舉報成功,在內容審核標準上,小紅書對男女用戶似乎也很難一碗水端平。 一位女博主,發了一張自己喜歡的歐美女明星參加活動的背心照,被判違規,理由是「大面積皮膚裸露或不當聯想」。 但如果以這兩個標準來衡量,右圖中男博主的無論是裸露程度還是「不當聯想」程度,應該都已經到了違規的程度,然而,截止到目前,這些男博主的筆記在平台上仍然可以被正常搜到。 網路圖片 03以女性起家的小紅書,為什麼背刺女性? 1、懸殊的性別比,讓它迫切想要吸引男性用戶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女性用戶都可以說是小紅書的絕對主力。 據公開數據顯示,小紅書女性用戶一度佔比近9成;即使到了2023年,女男比也是懸殊的7:3。 網路圖片 面對這樣的用戶結構,小紅書並沒有花多少心力去提升女性的使用體驗。 反而因為太過渴望男性用戶,做出過很多喪心病狂的舉動,比如在虎撲投放的擦邊廣告,赤裸裸地把平台上的女性用戶當做吸引男性的性資源。 網路圖片 2021年,小紅書發布了男性內容激勵計劃,號召更多男性創造者入駐,並為此給出20億流量扶持。 網路圖片 所有這些努力,讓小紅書的性別比從9:1縮小到了7:3,但可以預見的是,小紅書並不會滿足於這個數據。 2、女性意識的崛起,妨礙它留住某些男性用戶 正如《女性主義有什麼用》一書中提到的研究結論:發表觀點是一件專屬於男性的事情,通常情況下,女性的聲音都是不受歡迎的。無論是在美國還是土耳其,世界各地的女性仍然為她們的發言權而戰,也仍在努力地讓她們的聲音被聽到。 小紅書上,聚集了一大群正值腦力巔峰的年輕女性用戶,她們熱愛讀書、酷愛思考,所以無可避免地會發出大量聲音。 而急需引入男性用戶的小紅書,顯然是擔心這些聲音會「嚇走「某些男性用戶,或者讓某些男性用戶因」和預期不一致「而對平台失望。所以,對於這些不利於吸引男性用戶的聲音,平台採取了異常嚴厲的高壓政策。 屏蔽掉這些「不和諧聲音」,將小紅書營造成一個更加「男性友好」的平台,恐怕是這一切荒謬背後為數不多的真相。 04小紅書尋求增長有錯嗎? 沒錯,但如果手段不對,就要承擔相應後果。 1、不一定所有男性用戶都買單 把所有男性想像成只為看美女而來,從而捂嘴正常發聲的女性,也暴露了小紅書對男性的歧視。 不乏有男性是為了研究某一垂直領域而使用小紅書,他們也期待在小紅書上看到更有建設性的內容,而不是只有吃喝玩樂的分享。 2、加深外界對女性及小紅書平台的刻板印象 如果小紅書還是一個小網站,那麼即使它有一些瘋狂舉動也無可厚非。 但它現在已經是「3億人的生活指南」,2億女性在上面分享著自己的生活靈感。小紅書向外傳達出的世界,在一定程度上擔負著人們對於中國女性、甚至華人女性的看法。 而外界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最終也會轉化成對小紅書平台的刻板印象。很多男性用戶之所以一直對小紅書不屑一顧,其實本質上還是覺得小紅書「沒有深度」。如果繼續壓制女性發表觀點,無異於是助長這種偏見。 3、傳播仇恨,挑起真正的對立 在女性意識逐漸覺醒的當下,如果小紅書堅持要通過隱蔽的高壓手段,將平台強行打造成一個物慾橫流而不見女性思想的地方,其實無異於逆時代潮流而動,甚至會挑起真正的對立。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很多女性原本只是正常發帖記錄生活,但因為平台的野蠻審核,反而會意識到不公,從而心生怨氣。 而部分男性用戶如果被平台繼續驕縱,對女性的冒犯會變本加厲,從而會激起女性的怒火,導致更大的衝突,而這原本都可以通過公平合理的審核避免。 4、通過失去女性用戶,達到性別比平衡 7:3變成5:5,不是只有增加男性用戶一條路。 女性用戶大量流失也可以做到。 面對小紅書的雙標,已經有大量女性用戶表達了憤怒和失望,進而轉投其他平台。 網路圖片 5、打上帝一巴掌,上帝還會不會給你花錢? 小紅書的商業化之路一直走得很艱難。 很多篇文章從各個角度分析過這個問題。 但有一個角度從來沒有人提到過,小紅書自己可能也沒有想過,那就是:被小紅書罰過的女性,還會再在上面買東西嗎? 有網友在購物小組裡發起過一個投票,雖然人數不多,但比例也可以稍作參考: 網路圖片 顧客是上帝,但在小紅書這裡,上帝卻沒有開口表達觀點的權利。 下一次,小紅書內部在復盤商業化進程緩慢的時候,不妨先抽自己一巴掌,再想想上帝的感受。 05那些堅持發聲的女性 正在變成編號 祛魅又被禁言了,這次,是30天。 帖子大部分無法展示,名字也變成了編號。 很多人在小紅書發帖替她鳴不平,但這些人也陸續變成了編號。 網路圖片 這次被禁言的原因,沒有明確指出是哪篇筆記,但被禁言的理由,仍然是「煽動性別對立」「引發兩性衝突」。 祛魅發現,一篇之前審核通過的筆記忽然顯示違規,但這篇筆記中,根本沒有提到任何兩性相關話題,甚至內容本身,是被央視報道過的自己的真實故事。 網路圖片 如果一個可以被央視報導、甚至可以被《新聞聯播》肯定的內容,在小紅書也難逃被判違規的命運——那隻能證明,小紅書正走在一條極其危險的路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祛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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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的溢出:當711開始反對「媚日」

有時候你會疑惑也會擔心,這一波對農夫山泉的攻擊,會不會演變成新的「反對日貨」。 但是,目前還沒看到抵制優衣庫或者711的行動,相反,有日資背景的便利店連鎖品牌711在常州的兩家門店,卻宣布下架所有農夫山泉產品,因為其「媚日」…… 這事的荒唐,足夠寫入「民族主義史」了。 當然,這不會是那個日本711的「企業行為」,只是兩家門面,還有可能是加盟店的形式,也就是說,店面的經營自主權屬於中國人。 這種行為,可能是輿論的脅迫,店長「聰明」,急忙站隊;也可能是出於「愛國熱情」的自願。 但是,即便是加盟店,也應該知道自己經營的是日本品牌,知道711的優勢是那些宣傳中的日本企業文化和服務標準,也應該為此而感到自豪,並且把這種自豪傳遞給消費者,否則,你為什麼要花那一筆加盟費,不自己開一個小賣部呢。 我認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不僅是對農夫山泉的,還包括此前對涉日中國人、中國企業的攻擊,是一種新型的「恨」,這種恨甚至和日本無關。 當今的「民粹主義者」,有時候會被譏諷為義和團。其實他們和義和團有很大不同,義和團拳民是前現代的,也是單純的,否則怎能真的相信刀槍不入。 而當今的「民粹主義者」,很懂得保護自己。那些在家裡拍下視頻,把農夫山泉水倒掉,或者用腳踢瓶子的人,不會在家裡搜一遍,看一下有沒有其他日本元素,比如電飯煲,因為這樣會給自己造成損失,相比之下,一瓶礦泉水才2元錢。 他們也不會去衝擊所在地的日本企業,因為知道那樣一定會被抓。 在公號後台有時候會看到一些人攻擊我「賣國」,因為我在紐約訪學,發文章的IP地址會顯示我在「美國」。但是,有些攻擊,竟然是英文名。他們自己都沒有想過這有什麼違和。有時候,那些攻擊日本的,頭像竟然是日本動漫。 同樣是紅色瓶蓋,有人誘導他們去恨「茅台」,他們不會上當。如果有人請他們喝茅台,他們的口水可能會流下來,因為他們真正迷戀的是權力。他們不僅愛茅台,也怕茅台背後的權力。 但是,恨農夫山泉可以,因為這是民營企業,老闆已經出來表態,看起來是一個無依無靠、「可憐的資本家」,根本不可能「跨省」追究他們。 有人說這樣折騰下去,農夫山泉垮掉,苦的是農夫山泉的員工,是中國「打工人」。但是,對那些「恨者」來說,這也許正是他們渴望的。他們就是要通過損害「像自己的」,讓自己得到滿足。 就如同在大城市的年輕人感受到的,回老家把自己形容得越慘,鄉親們就越友好。認真看一下那些攻擊礦泉水瓶的人,看一下他們的眼神,狂暴而又迷茫,但是卻又有著膽怯和狡黠,他們就是「我們」的鄰居。 儘管就某個具體的人而言,即便是毛星火那樣的領頭人,也不足為慮。但是,這種「恨」集合起來,卻是一種抽象的、強大的力量,在網上橫掃一切,而且溢出屏幕,殺向現實。 一些店鋪受到衝擊——毫無疑問受傷害的都是中國普通人,但是還沒看到有店鋪勇敢捍衛自己利益的,也沒看到執法部門來維護「市場秩序」。 看到浙江日報為農夫山泉辯護,都要小心翼翼。這多少有點悲哀,也讓人警惕:這種「恨」不但強大、頑固,似乎也有點不可冒犯。 現在,711門店出來「反對媚日」,以一種奇怪、荒謬的形式,宣布這種「恨」溢出網路,開始掃蕩現實。它會走向何方,又會如何收場? 文章來源:城市的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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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骨骼健康的重要渠道

骨骼健康狀況不佳導致澳大利亞每年有183,000人次骨折。澳大利亞健康骨骼組織首席執行官Greg Lyubomirsky說:「120多萬澳大利亞人患有骨質疏鬆癥,50 歲以上人群中有66%的人骨骼健康狀況欠佳。我們希望是能夠預防骨折,同時鼓勵存在骨質疏鬆風險因素的人群向醫生諮詢。」 現有一個保護骨骼健康的重要渠道和諸位分享!澳大利亞健康骨骼組織(Healthy Bones Australia)是一家全國性的非營利組織,現發佈了新版(簡體中文)社區居民骨骼健康防護信息。 繁體中文版本還額外提供了不同食物中鈣含量的信息,有助於大家增加日常膳食中鈣的攝入量。繁體中文翻譯版本現可在https://healthybonesaustralia.org.au/resource-hub/translatedresources/chinese/上查閱。信息包括增強骨骼健康的各種重要主題,如鈣、維生素D、運動以及骨質疏鬆癥藥物的介紹。 該信息發佈的宗旨是幫助公眾了解骨質疏鬆癥這一健康問題。骨質疏鬆癥人群的骨骼相較正常人更為脆弱,從而可能導致骨折。澳大利亞健康骨骼組織醫療總監Peter Wong 醫生表示:「對已確診骨質疏鬆癥的人群,我們仍能採取很多措施來幫助保護和管理骨骼健康。我們鼓勵存在風險因素的人群與他們的醫生溝通。」 常見風險因素 如果您有骨質疏鬆癥的任何風險因素,您的醫生會轉介您去做骨密度測試。澳大利亞各地均可提供該項簡單的掃瞄測試。 關於澳大利亞健康骨骼組織 澳大利亞健康骨骼組織以保護骨骼健康、減少人群骨質疏鬆發病率為己任。該組織與專家醫療委員會合作,為社區和醫生提供實用信息。  

墓碑——中國六十年代饑荒紀實(一百零三)

(接上期) 隨著「四清」運動的全面鋪開,毛澤東和劉少奇的分歧終於爆發。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中央召開了討論「四清」的工作會議,制定《二十三條》。在會議期間的12月20日,召開了一次「很小規模」的常委擴大會議,一向對毛澤東百依百順的劉少奇,在這次會上卻和毛澤東爭執起來。王光美、劉源的書中介紹了這場爭論: 劉少奇提出:主要矛盾是「四清」與「四不清」的矛盾,性質是「人民內部矛盾和敵我矛盾交織在一起」。 毛澤東說:地富是後台老板,前台是「四不清」幹部,「四不清」幹部是當權派,你只搞地富,貧下中農還是通不過的,迫切的是幹部,就是發動群眾整我們這個黨。 劉少奇說:「四清運動」中,各種矛盾交叉在一起,很複雜,還是一切從實際出發,有什麼矛盾解決什麼矛盾,不能都上升為敵我矛盾。 毛澤東激動地說:「我們這個運動,叫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不是什麼『四清』『四不清』運動,什麼多種矛盾交叉的運動,哪有那麼多交叉?所謂『四清』、『四不清』,什麼社會裡都能整;黨內外矛盾交叉,什麼黨都能用。沒能說明矛盾的性質!不是別的什麼主義教育運動,是社會主義教育運動,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劉少奇堅持己見,請教式地問:「對這個『派』,我總是理解不了。走資本主義道路的人有,但是資產階級要消亡了,怎麼可能有什麼派?一講到派,人就太多了,不是到處都有敵我矛盾。煤炭部、冶金部,哪個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毛澤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張霖之就是!」 劉少奇不再問了。因為在當時的情況下,毛澤東點誰的名,誰就要被打倒。  毛澤東對這次爭論十分在意。幾天以後的12月26日,是他的71歲生日,他在人民大會堂用自己的稿費擺了幾桌菜。毛澤東和幾位勞動模範及科學家在一桌,其他幾位中央領導人在另一桌。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通常是談笑風生的,這次卻一臉嚴肅。他一開始就講,今天沒有叫我的子女們來,因為他們對革命沒做什麼工作。隨後他批評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的一些提法,說:什麼四清四不清,黨內外矛盾的交叉?這是非馬克思主義的。還指責中央有的機關搞「獨立王國」,還談到黨內出修正主義的危險。席間鴉雀無聲。  1965年1月28日,還是在討論「四清」工作的這次會上,鄧小平主持了一次會議,他以為是中央書記處召開的一般彙報會,會前,鄧出於好意地對毛澤東說:「主席身體不好,可以不參加。」毛澤東誤解了鄧的好意,他一手拿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一手拿著《中國共產黨黨章》,走進了會場。他說 「一個不叫我開會(指鄧小平),一個不叫我講話(指劉少奇),為什麼剝奪黨章、憲法給我的權利?」毛說的「(劉少奇)不讓他講話」是怎麼回事?陳伯達晚年向他兒子陳曉農談了當時的情況: 在討論「二十三條」的中央會議上,毛主席先發言,剛講了不多幾句,劉少奇就插話。插話說幾句不就行了么,總還要讓人家講完嘛。可劉少奇卻自己一直說了下去。毛主席就沒有機會再講。第二天開會,毛主席就拿來了黨章,說黨章規定,黨員在黨的會議上有發言權。參加會議的人一聽就明白他是說劉少奇不讓他發言。  劉少奇的這種做法令人不解,陳伯達也不理解。可見兩人矛盾之深。王光美、劉源的書中寫道:「毛澤東不能容忍對他的權威哪怕最輕微的挑戰,平等的討論意味著蔑視他的權威,稍受頂撞,便勃然大怒。他對劉少奇說:『你有什麼了不起,我動一個小指頭就可以把你打倒!』」 毛澤東在1970年和美國記者斯諾談話時說,他是1965年1月討論「二十三條」的時候確定要打倒劉少奇的。 1966年5月16日以後,文化大革命開始。由於北京市委已被定為「黑市委」,以它的名義派出的「四清」工作組立即撤出。延慶縣的「四清」運動中途停頓,我們參加工作隊的學生也撤回學校參加文化大革命。其它各省的情況也大體如此。 文化大革命中毛澤東果然打倒了劉少奇。當然不只是用一個小指頭,而是發動了大規模的政治運動。把文化大革命歸結為毛、劉之間的權力鬥爭,歸結為毛的個人性格和品質,是過於膚淺的;但是,毛對劉的猜疑、不滿,是其中的一個因素。在民主制度下,領導人的更換有一套正常機制,但在專制制度下,在最高領導人周圍總是充滿諂媚和陰謀,領導人的更迭總是伴隨著殘酷和血腥。坐在權力最高位置的人,常常感到像坐在火爐上一樣(曹操說過讓他當皇帝就是把他推到火爐上)。熟悉中國專制歷史的毛澤東,自然會對周圍的人有提防和猜疑。 五、從批判「修正主義」走向「原教旨主義」 中國共產黨的最高綱領是在中國建成共產主義社會。中國共產黨不僅要求自己的黨員堅持共產主義理想,也用這個理想教育所有的中國人。但是,在建設共產主義的實踐中,這個理想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遭到現實的衝擊。自五十年代中期起,在中國共產黨的最高層就出現了不同的意見:是堅持純而又純的共產主義,還是根據現實作某些修正?是快一點建成社會主義,還是根據實際情況逐步推進?中共「八大」的決議實際是理想對現實的讓步。毛澤東在八大三次會議上不經中央討論推翻了「八大」的決議,接著提出了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這「三面紅旗」,加快了實現共產主義理想的速度,從而造成了三年大饑荒。三年大饑荒的根源在於用極權制度、用階級鬥爭的手段,快速推行共產主義理想。 大饑荒以後,在中國共產黨內大體可以分為兩個派別:一派面向實際,從共產主義理想退回現實,做現實需要做的事,可以稱為「務實派」;另一派還是堅持共產主義理想,用不停的政治鬥爭來推動這一理想的實現,可以稱為「理想派」。當然,這是一種簡單化的劃分,陣線也不十分清晰。務實派在務實過程中由於理想的情結,使他們在做違背理想的事時,總有一種理虧感,因而不事張揚;理想派由於理想總是遭到現實的無情碰撞,在維護理想時,總有一種階級鬥爭的危機感和敵對情結。在中國這個政治條件和話語條件下,務實派在政治上處於劣勢,但是,在理想派把經濟搞亂了以後,總得由務實派來收拾局面。在收拾局面的過程中,務實派更加偏離理想,使得理想派認為他們更加危險。在毛澤東手中,對付務實派最有力的武器是批判修正主義。 在八屆十中全會重提階級鬥爭的同時,開展了批判「修正主義」。「修正主義」最早產生於19世紀九十年代。德國社會民主黨人愛德華•伯恩施坦是當時的代表人物。1893年7月底恩格斯立遺囑時,把全部手稿和書信遺贈伯恩施坦和倍倍爾,並把伯恩施坦作為遺囑執行人之一。1895年8月恩格斯逝世後,他根據19世紀末資本主義世界經濟發展和議會民主發展新情況,從1896年10月~1898年6月,以《社會主義問題》為總題目,在《新時代》發表6篇文章,修改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1899年3月出版《社會主義的前提和社會民主黨的任務》,從哲學、政治經濟學和社會主義3個方面,全面系統地修正馬克思主義理論。他自詡為「修正主義分子」,說明當時「修正主義」並沒有貶義。持這種思想的「第二國際」批評俄國的十月革命,批評十月革命建立的制度。因此,「第二國際」就受到列寧的批判,從列寧開始,「修正主義」就成了貶義詞。 批判「修正主義」除了國內政治鬥爭的需要以外,與毛澤東企圖爭奪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領導地位也不無關係。 到1950年代中期,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使中國成為亞洲一支不可忽視的軍事力量,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完成為中國奠定了實現國民經濟現代化的初步的工業基礎,而波、匈事件 的「圓滿解決」則有賴於中共領導人的出面相助。所有這一切,都大大提高了中共和毛澤東本人在社會主義陣營中的地位。毛澤東此時已經開始從領導者的角度來考慮這個陣營的問題了。正是在這樣的心情下,1957年11月2日至20日毛澤東第二次來到莫斯科。 與1950年訪問蘇聯的情形完全不同,這一次,毛澤東在莫斯科出盡了風頭:在十月革命40周年紀念大會上,只有當毛澤東講話時,全場才起立鼓掌表示敬意。在各國共產黨代表會議期間,所有發言者都是站在講台上按照本黨中央通過的講稿作報告,只有毛澤東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即席發表講話。在會下,毛澤東儼然是莫斯科半個主人,遊說於東歐各黨領導人之間,努力化解他們與蘇共的矛盾,並反覆強調社會主義國家要「以蘇聯為首」。如果說過去蘇聯是社會主義陣營的當然領導者,那麼在1957年11月莫斯科會議期間,毛澤東與赫魯曉夫似乎平起平坐了。  赫魯曉夫在蘇共20大全面揭露批評了斯大林的錯誤。毛澤東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推倒了壓在他頭上的這尊神,提高了他在國際共運中的地位。憂的是批判斯大林也會危及他毛澤東,因為他就是中國的斯大林。所以,最後定的調子是斯大林「功大於過」。毛澤東反對赫魯曉夫丟掉「列寧主義這把刀子」,也反對全部丟掉「斯大林這把刀子」。實際上,丟掉了「兩把刀子」就會危及當時中國的社會制度。「丟掉兩把刀子」是修正主義最為根本的罪狀。 當毛澤東在做國際共運領袖夢的時候,有一件事情卻被蘇共搶了先機,即赫魯曉夫在倡導與資本主義國家進行和平競賽的方針時,提出了15年超過美國的口號。毛澤東不甘落後,在11月18日的講話中,毛澤東談到了在「東風壓倒西風」的大好形勢下中國的奮鬥目標:「15年後,蘇聯可以超過美國。我也可以講,15年後我們可能趕上或者超過英國。」1958年8月,毛澤東又說:「要破除迷信,美國算不了什麼。用不了一二十年,蘇聯可以變成兩個美國,我們可以變成四個美國」。有學者分析,毛澤東搞大躍進,除了國內的原因外,還有國際共運的原因。他想當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領袖。當時他說「以蘇聯為首」只是一種策略。  然而,蘇共領導人對中國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持批評態度。自蘇共20大以來儘管兩黨有分歧,但導致毛澤東決心向莫斯科公開宣戰的原因,是蘇聯領導人對「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懷疑、蔑視和批評。但毛澤東對蘇共放出的第一炮卻集中在「和平共處」、「和平過渡」上。1960年4月,為紀念列寧誕辰90周年,中共中央組織發、表了三篇文章,即《紅旗》雜誌編輯部文章《列寧主義萬歲》、《人民日報》編輯部文章《沿著偉大的列寧的道路前進》和中宣部長陸定一在紀念大會上的報告《在列寧的革命旗幟下團結起來》。這三篇文章系統闡述了中共中央對和平共處、和平過渡、社會主義革命、戰爭與和平、帝國主義本性等一系列重大理論問題的看法,表面上是批評南斯拉夫「修正主義」,實際矛頭直指蘇共中央。5月下旬,毛澤東又分別與朝鮮勞動黨總書記金日成和丹麥共產黨主席耶斯佩森談話,正式表明中共不贊成和平共處、和平過渡,指責蘇聯和東歐各黨放棄了階級觀點,甚至點名批評赫魯曉夫,批評「戴維營精神」,還表示「將來要算算賬」。  對蘇共和赫魯曉夫的激烈批評,不可能不引起回應。1960年6月24日,社會主義國家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在布加勒斯特舉行會談。彭真率中共代表團參加了會談。會談前夕,蘇共代表團突然散發蘇共6月21日致中共中央的通知書,對中共進行全面攻擊。在會議中,赫魯曉夫又帶頭批評中國黨的方針政策。 從此,中共中央的反修鬥爭態度更加堅決。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把蘇共領導人也說成是修正主義者。「蘇修」就成了中國人口頭上一個常用語。在毛澤東重新強調階級鬥爭以後,「修正主義」和「右傾機會主義」是相通的兩個概念。毛澤東曾說彭德懷是修正主義者。以後又把這頂帽子扣在劉少奇頭上。自20世紀60年代初起,毛澤東把「反修防修」作為一項十分重要的政治任務。 1963年可以說是「反修年」。為了打好這一仗,中共中央組織了一個「中央反修領導小組」,由總書記鄧小平任組長,組員有康生、吳冷西、姚臻、熊復、王力、范若愚、吳江。這個小組的任務就是寫反修文章。他們住在釣魚台國賓館,從1963年9月到1964年3月,共寫了9篇指名道姓批判「赫魯曉夫修正主義」的文章(簡稱「九評」)。「九評在《人民日報》和《紅旗》雜誌上發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以激昂的戰鬥音調一遍又一遍地向全國廣播,在中國深入人心。「九評」把反修推向了新的高潮,也把中國共產黨的路線推到了極左。現在看來,批判修正主義的指導思想恰恰是馬克思主義的原教旨主義。馬克思主義的原教旨主義在1958年就在中國開始實踐,大躍進失敗,文化大革命又更加瘋狂地實踐馬克思主義原教旨主義。與此同時,馬克思主義原教旨主義在中國南方一個小國也大行其道。這就是波爾布特領導的柬埔寨。這是毛澤東輸出革命的一項重大「成果」。 波爾布特所領導的組織成立於1960年,但長期不公布名稱,國外稱之為「紅色高棉」,1977年9月他訪問北京時公布黨的名稱為柬埔寨共產黨。柬埔寨共產黨宣稱以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導思想,和中國共產黨的指導思想完全一樣。波爾布特多次秘密訪問北京,自稱是毛澤東的學生。 波爾布特的作法在中國共產黨內部受到稱讚。毛澤東對他這位得意門生的作法非常滿意,他稱讚波爾布特:你們幹得好,我們想干而沒有干成的事,你們干成了。  然而,柬埔寨共產黨執政幾年,全國人口死亡三分之一。毛澤東稱讚波爾布特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個惡果。 自「大躍進」以來,中國的「理想派」和「務實派」的鬥爭經過多次反覆,裂痕越來越深,鬥爭逐漸加劇,最終釀成了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把「理想派」的主張推向了極端,也推向了毀滅。到20世紀末,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際,共產主義這面旗幟已經完全失去了昔日的光輝。為了挽救危機,在毛澤東逝世以後,「務實派」把中國推上了改革開放的道路。 改革開放使中國的經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卻進一步加深了信仰危機:多數中國人、甚至中國共產黨內相當多的人,不相信共產主義。當理想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時,執政者不敢對這個理想提出質疑。因為放棄共產主義旗幟,共產黨就失去執政的合法性。唯一的辦法是,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把共產主義推向遙遠的未來而加以擱置。 把強加於全體人民的理想擱置起來,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執政集團不再用某一種理想來塑造國家的未來、規範人民的行為,而是面向實際,做一個有效的社會管理者。這是社會的重大進步。但是,作為社會管理者的執政集團,它的管理許可權應當是民眾授予的有限權力,對它管理效果的評價應當是民眾的實際體驗,而不是某種先驗的標準。因此,管理權的授予和管理效果的評價,只能通過民眾的選票來表達。顯然,這樣的制度是民主制度。 如果情況不是這樣,而是共產主義理想被擱置以後,把維護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地位當成最高目標,也就是把維護既得利益集團的利益作為最高目標,那是非常危險的。因為,一個政權把保護執政集團的利益作為執政的第一要務,就不能服眾,就沒有希望。 從鄧小平以後的政治實踐和發展趨勢來看,中國應當是前者,而不是後者。 但是,我們不能太樂觀。勒龐說過:「讓觀念在群眾的頭腦里紮根需要很長時間,而根除它所需要的時間也短不了多少。因此就觀念而言,群體總是落後於博學之士和哲學家好幾代人。今天所有的政客都十分清楚,他們執政的那些基本觀念中混雜著錯誤,然而,由於這些觀念的影響力依然十分強大,他們也不得不根據自己已經不再相信的真理中的原則進行統治。」 因此,現代民主制度在中國建立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是,我們不能消極等待,我們要在各自的崗位上、用各自可能利用的一切資源,努力推進民主的進程。需要指出的是,政治制度的轉變不能過於激進,不能過於急切。近百年來,中國人吃激進的誇太多了,教訓十分深刻。激進的作法可能使社會失控。一旦激進的民主主義和無政主義者的過激行動使軟弱的政權失去控制社會的能力,專制者就會應運而生。因為專制是結束社會混亂、建立新的秩序最有效的手段。那些不堪忍受無政府狀態的老百姓,就像歡迎救世主一樣歡迎專制者。所以,反對專制制度過激、過急的那一群,可能恰恰是摧生新的專制制度的那一群。 有關大饑荒的大事記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斯大林加秦始皇」的政治制度開始確立。 1951年4月17日,中共山西省委向中共中央、華北局寫了一個《把老區互助組提高一步》的報告,主張引導互助組走向更高一級形式。劉少奇認為山西省委的提出的「是一種錯誤的、危險的、空想的農業社會主義思想。」毛澤東支持山西省委的看法,批評了劉少奇的看法。在此期間,毛澤東還支持高崗在東北搞農業集體經濟的作法。 1953年3月26日,中共中央發布《關於農業生產互助合作的決議》,要求各地有領導地大量發展勞動互助組,在有基礎的地區,有重點地發展土地入股的農業生產合作社。1953年全國有近半數的農戶參加了互助組,組織起來的合作社也比1952年增加了三倍多。 1953年10月2日晚,毛澤東主持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聽取了陳雲的彙報,就解決糧食困難問題採納了陳雲對糧食實行統購統銷的建議。 1953年10月16日,中共中央擴大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糧食統購統銷的決議》。決議規定,「所有收購量和供應量,收購標準和供應標準,收購價格和供應價格等,都必須由中央統一規定或經中央批准」。 1953年11月15日,中共中央同意政務院財政經濟委員會《目前食油的產銷情況和處理辦法的報告》,作出《關於在全國計劃收購油料的決定》。 1953年11月19日,政務院第194次政務會議通過了《關於實行糧食的計劃收購與計劃銷售的命令》,11月23日公布,從12月初開始,除西藏、台灣外,全國城鄉開始實行糧食統購統銷。 1954年12月27日新華社報道,全國農業生產合作社已發展到40多萬個。部分農民抵觸情緒嚴重。 1955年3月,鄧子恢到到浙江對合作社進行整頓和鞏固。浙江的農業合作社由53144個,減為37507個。 1955年7月31日,毛澤東在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上作《關於農業合作化問題》的報告,譏諷怕農業社發展快了是「小腳女人」。他嚴厲批評鄧子恢和中央農村工作部收縮農業社,他強調, 「在發展問題上,目前不是冒進的問題。」 1955年8月25日,國務院發布《農村糧食統購統銷暫行辦法》,正式實行「定產、定購、定銷」的「三定」政策;發布《市鎮糧食定量供應暫行辦法》,規定對非農業人口一律實行居民口糧分等定量供應,工商業用糧實行按戶定量供應,牲畜飼料用糧食實行分類定量供應。 1955年9月,毛澤東親自主編了《中國農村社會主義高潮》一書,12月出版。他為這本書寫了序言和104條按語,對合作化和其他許多方面工作中的「右傾機會主義」,給予尖銳的批評。序言中說:「在第三個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即到1967年,糧食和許多其它農作物的產量,比較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前的最高年產量,可能增加百分之一百到百分之二百。」 1955年12月5日下午,劉少奇向在京的中央委員、黨政軍各部門負責人傳達了毛澤東關於批判右傾保守思想、爭取提前完成過渡時期總任務的指示。劉少奇傳達的大意是:毛主席說:「我們要利用目前國際休戰時間,利用這個國際和平時期,再加上我們的努力,加快我們的發展,提早完成社會主義工業化和社會主義改造。」關於八大的準備工作,毛主席提出,「中心思想是要講反右傾思想,反對保守主義」。按常規走路,時間拉得長,成績不大,這是保守路線。我們有不少同志正在走這條保守路線。客觀事物是不平衡的,平衡不斷被衝破是好事。不要按平衡辦事,按平衡辦事的單位就有問題。 在這個會上,國務院總理周恩來聽了傳達之後,表示擁護毛澤東的看法,他說:「新大陸早已存在,我們發現得太晚了。」他要求各部委按照1967年糧食總產量1萬億斤的精神,修改原來擬定的各項計劃指標。 1956年1月經最高國務會議通過了經毛澤東審定的《1956年到1967年全國農業發展綱要》,農業部部長廖魯言對這個綱要作了說明 。「說明」指出,到1967年,全國糧食總產量將達到1萬億斤。 1956年1月,毛澤東在多次講話中都講到,美國那點東西,1億噸鋼,幾百個氫彈,算不了什麼,中國要超過它,第一步是接近它。國務院各部唯恐緊跟不快,急急忙忙地修改了第三個五年計劃的(到1967年)指標。1956年1月4日,以國家計委的名義,把這個高指標的計劃,報送了中共中央和國務院。 1956年2月6日,由於指標越來越高,周恩來感到壓力很大。他指出現在「有急躁冒進的現象」。他和李富春、李先念研究,決定在計劃和財政會議上,把指標「壓一壓」。 1956年6月20日,《人民日報》在一版頭條登出由劉少奇、陸定一、胡喬木三人修改定稿的社論,題為《要反對保守主義,也要反對急躁情緒》。這篇社論的重點是批評急躁情緒。這篇社論是「反冒進」的標誌性文件。 1956年9月5日到27日召開了中國共產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 「八大」政治報告認為: 「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於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後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於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  1956年,農業集體化在幾個月內快速完成。年底,96.3%的農戶加入了合作社,87.8%的 農戶參加了高級社。原來預計18年完成的農業集體化,7年就完成了。 1956年,在全國範圍內完成了對私人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到1957年,就工業而言,全民所有制、集體所有制和公私合營三者合計占工業總產值的99.1%,再加上農業集體化,私有經濟基本被消滅。計劃經濟體制從此全面確立,國家壟斷了一切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城鄉居民的一切生活資料都由政府按國家確定的定量供應。 1957年4月中旬到5月下旬,發生「仙居事件」。浙江省仙居縣在33個鎮中有29個鄉鎮先後農民鬧退社、分社。幹部不許退社,就毆打幹部,哄鬧政府。鬧事後,在全縣302個合作社中,完全解體的有116個,部分垮台的有55個。 1957年在城市開展反右派鬥爭的同時,在農村開展社會主義教育運動。教育的中心題目是:第一,合作社的優越性問題;第二,農產品統購統銷問題;第三,工農關係問題;第四,肅反和遵守法制問題。就上述問題開展大辯論,弄清大是大非。一大批「有資本主義傾向」的農民遭受打擊。 1957年6月14日,中共中央和國務院處理了廣西餓死人事件,省委第一書記陳漫遠、省委書記郝中士等12人受到撤職等處分,《人民日報》18日發表社論《堅持同漠視民命的官僚主義作鬥爭》。改組後的廣西省委常委、副省長陳再勵、常委王夢周、委員廖原、駱明、王浩、候補委員廖聯原等陳漫遠、郝中士鳴不平,認為餓死人是合作化與糧食統購統銷的惡果,中央在農村工作中「犯了路線錯誤」,後被開除黨籍、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 1957年10月9日,在中共八屆中央委員會擴大的第三次全體會議上,毛澤東向全體中央委員作了《做革命的進派》的高調講話。他把「反冒進」的人說成是「促退委員會」,並且和右派章羅聯盟掛上鉤。批評了經濟建設中的反冒進以後,他輕而易舉地推翻了黨的全國代表大會的決議。他說:「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的矛盾,毫無疑問,這是當前我國的主要矛盾。」 「八大決議上講主要矛盾是先進的社會制度和落後的生產力的矛盾。這個提法是不對的。」 1957年11月,毛澤東率團出席了在莫斯科召開的各國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11月18日,毛澤東在莫斯科會議上說:「赫魯曉夫告訴我們,15年後,蘇聯可以超過美國。我們也可以講,15年後,我們可能趕上或超過英國。」 1957年12月2日,在中國工會第8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劉少奇代表中共中央致祝辭,公開宣布了毛澤東的這一設想,從而成為全黨、全國的指導思想。 1957年冬到1958年春,上千萬到上億的勞動大軍,從南到北大搞農田水利建設。規模較小的農業合作社沒有力量辦大型水利工程。中央有些領導人就產生了將小社合併為大社的想法。毛澤東曾一再強調「大社的優勢性」。 1957年反右派鬥爭,60多萬知識分子被打成右派,從而堵塞了一切言路。再加上輿論壟斷,與政府不同的意見不能發表。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在封鎖群眾信息來源的同時,也封鎖了自己的信息,從此,他們聽不到真實情況,聽不到對錯誤政策的批評。 1958年1月11日到22日,南寧會議。繼續批評反冒進。毛澤東說:「不要提反冒進這個詞,這是政治問題。一反就泄了氣,6億人一泄氣就不得了。」周恩來作了檢討。他說,反冒進是帶有方針性的動搖和錯誤,是一種右傾保守主義思想,是與主席的促進方針相反的促退方針。這一反冒進的錯誤,我要負主要責任。 會後,全國各地已經出現了「批右傾,爭躍進」的潮頭。 1958年3月9日到3月26日,成都會議。會上,毛澤東「思如泉湧,氣若長虹,高屋建瓴,勢如破竹」。周恩來再一次就反冒進作檢查,還說毛澤東是「真理的代表。」這個會議對「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的形成起了關鍵作用。 1958年4月7日,中央正式批發《關於發展地方工業問題的意見》要求各省、自治區儘快使本地區的地方工業總值趕上或超過農業總產值,並把達到這一目標的時間由原來規定的 5年到10年縮短為5年到7年。 這個文件下達不久,一個聲勢浩大的辦地方工業的高潮在全國形成,各地力爭在 5年左右,使地方工業的總產值超過農業總產值。6月到8月初,中共中央提出各大協作區要建立比較獨立、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為了實現上述目標,各地出現了盲目建廠,亂上工業項目的熱潮。 1958年4月20日,嵖岈山大社正式成立。5月5日,改名為嵖岈山人民公。這是全國第一個人民公社。 1958年5月5日到5月23日在北京召開中共八大二次會議。會議作出決議:一致同意黨中央根據毛澤東同志的創議而提出的「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 1958年5月29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把總路線的旗幟插遍全國》,其中強調「速度是總路線的靈魂」,要「用最高的速度來發展我國的社會生產力,實現國家工業化和農業現代化」。 1958年6月14日,劉少奇在同全國婦聯黨組的談話,提到消滅家庭和建立公共食堂。他說:「我有這麼一個設想:要建立很多託兒所、公共食堂,辦很多服務性行業。」要「把煮飯變成了集體的事業,變成為大生產、大經濟。」他還談到消滅家庭的問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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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過苦力、撿過破爛,年近半百成「外賣小哥」,出版三本詩集

「來新單啦」。王計兵騎在電瓶車上讀詩,總被這樣的提醒聲打斷。 2002年初到崑山時,為了節省房租,他用舊木板在吳淞江上搭起了一間木屋,一家人擠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小屋勉力維生。每當暴風雨的天氣,附近居民樓上總有人擔心他們的安危,手電筒的光穿過密集的雨點,落在木屋上。「可能就是這樣短短的一瞬間,會在別人心裡留下永恆的印記。」 這星星點點的光也照進了王計兵的生命里。17年後,一家人已在崑山有了安定的生活,為了補貼家用,王計兵做起了外賣小哥。在一站和下一站的間隙,他用文字「拾荒」,把清潔工、綠化工人、農民工和自己都寫在詩里。在他的筆下,綠化工人有著美麗的名字,張桃花,趙梨花,王桂花。「清晨,一個站在露水中心的人/在點名。每喊一聲/一朵花就應聲開了/點名人一聲一聲地喊/一會兒,就把一大片花朵/喊滿了秋天」。 「外賣詩人」聲名鵲起之後,王計兵相繼出版了《趕時間的人》《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低處飛行》三本詩集。他半輩子泡在「吃苦耐勞」里,也樂於呈現身邊這些再普通不過的角色,讓他們像「小花小草」一樣在筆下開放。可能沒有那麼璀璨,但就像是風雨夜中的那束燈光,讓普通人能相互取暖,惺惺相惜。 以下是王計兵的自述: 我是王計兵,大家認識我,是因為「外賣詩人」。 12月28日,我發布了一條視頻,總結我的2023。過去一年,我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出版了自己的詩集,被央視新聞報道,做客很多個節目,獲得了第五屆徐州詩人節年度詩人獎,也成為了中國作家協會的一員。這些於我而言都是十分新鮮的體驗。 網路圖片 我的詩集《趕時間的人》出版,2023年8月在成都舉辦新書分享會。 網路圖片 2023年10月25日,我受邀參加中美民間對話,與美國大卡車司機、暢銷書作者Finn Murphy對談。 我喜歡寫東西。幾十年來,這從來不是一件需要費力氣才能去完成的事情。每當感到緊張、焦慮或者痛苦的時候,我就是想把它寫出來,只有把它寫出來,我才會覺得舒服。就像是有人抽了一輩子煙,有人喝了一輩子酒,寫作於我而言是一樣的,以前不過是一種不用花錢的愛好。 01 《父子》 我伸手撫摸墳地的荒草 模擬著父親撫摸麥苗 這就是生活 有時學會一個動作 卻要耗盡另一個人,一生的等待 1969年,我出生在江蘇省邳州市官湖的大王莊村,上邊有兩個哥哥。我家很貧困,連吃飯都是問題。 網路圖片 2024年2月21號,我在我的老家邳州官湖大王莊村自拍。 父親年輕時候出過一次嚴重的車禍,家裡所有有營養的精糧都要留給我父親。母親和我們兄弟三個就是吃粗糧,有時候粗糧都不夠吃,要在裡邊摻一些野菜的葉子。 我吃過最香的一頓飯,是在三年級。我生病發燒吃不下飯,下午出門時,母親給我帶了煎餅,我走在路上咬了一口,感覺這塊煎餅怎麼這麼香,打開一看,原來母親在紅薯煎餅裡邊,竟然給我卷了一張小麥煎餅——那是體弱的父親的「特供」。 因為營養不良,我的個子很小,身體一直很弱。小學時別人欺負我,長我三歲的二哥總會替我去「報仇」。等上了初中,二哥已經輟學了,我就失去了「保護傘」。一次放學,雪剛化,水溝里滿是泥濘,一個調皮的孩子就欺負我,強迫我在溝里一直走不能上岸。當天晚上,我滿身泥巴回到了家裡。 十五歲時,別人家的小夥子已經能當一個成年的勞力,干比較重的體力活了,但母親安排我去麥場上攆雞。這讓我很臉紅,因為它是幾歲的小孩子乾的事情。般般件件被父親看在眼裡,他說「你這樣到時候長大了肯定也不行」。 網路圖片 2018年,我重返故鄉,拍下了村裡的舊貌。 一次父親在廣播里聽到一個武校的招生廣告,聲稱「文武兼修」,一邊上學一邊學武術。父親很多重活兒都幹不了,他不希望我像他一樣,決定把我送到那裡。我到了才知道,那兒只小學有文化課,初中生就是每天跑步,跟著教練學6個小時武術。 我給父親寫信說明了情況。幾天後,他火急火燎地來了。我從一年級起就是三好學生,他是指望我考大學的,這樣肯定不行。但不清楚校長和教練是怎麼說服了父親,頭天晚上三人一起去吃飯,第二天父親就悄悄回家了,走的時候都沒告訴我。 網路圖片 重返故鄉,這是故鄉如今的家。 一次武術指導柯受良來我們學校參觀,之後我想,這未必不是一條出路。我的身體確實在這一段時間得到了鍛煉。校長有時還唆使我們出去打架,認為是習武之人嘛,用這種方式來檢驗成果。 17歲那年,我最後一次去學校,但家裡實在拿不出學費。當時我二哥已經開始做一些小買賣,賣兩分錢、五分錢的冰棍,攢了十幾塊錢。父親硬是從他口袋裡把錢掏出來,最後統統給我,二哥沒忍住哭了。 網路圖片 2018年10月,永失吾父,痛徹心扉。 當年冬天回來,二哥已經談婚論嫁了。娶媳婦要建房子,聽說打工一年能掙2000塊錢,可能對二哥有一些補償心理,再加上家裡情況確實困難,我就突然插話,說不行我和二哥一起去打工,多賺一點。父親沉默了一會兒,也就默許了。 在瀋陽的工地,我保持著武校的習慣,每天一早出去跑步。一起打工的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他們晚上就聚在一起打牌。我性格內向,也不喜歡那些東西,覺得融不進去,晚上就一個人跑去公園玩。 公園樹林旁邊正好有個租書的攤。我不捨得花錢,就每天在攤子上看。看了很多雜誌上的故事和小說,看了一部分古龍和金庸。經常遇到的情況是,看到一半,第二天再來書就被借走了。像《七劍下天山》有好幾本,我最終在舊書攤上四處搜羅,花了7年時間才全看完。 網路圖片 三十多年後,我成為「書香邳州」推廣大使。 故事沒看完,總有一種戀戀不捨,心裡會一直挂念。一次看一個西班牙作家寫的武俠小說,惡人正要欺負一對母女,沒來得及繼續,第二天書被借走了。我就想像了後面的劇情,「草帽大俠從後背抽出雙劍」,使了白鶴亮翅、海底撈月幾個動作打敗惡人。等我再次看這本書的時候,發現竟然和我寫的差不多!這大大激發了我對故事、對文學的興趣。 次年我回到家鄉,和父親一起撈沙。一車河沙3塊錢,每天能撈3車,就是9塊。身體上是很疲累的,因為長時間泡在河裡,手腳都會滲血,一天下來就想躺著不動。但我的精神很自由。一個月去一次縣城,每次去的時候我就拿9塊錢和一個尿素袋,這樣就能背回來滿滿一袋子的舊書。 網路圖片 2001年,我在家鄉的邳州大橋前的留影。 長期沉浸在一袋又一袋的文字裡邊,我萌發出一種衝動,我也可以寫。1991年,我開始寄出自己寫的故事,都是兩三千字的微型小說,到了第二年,很快就發表了十多篇小說。最長的一篇是以我父親為原型,文章共5000多字。 我一心想著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甚至幻想過因為小說發表一夜成名的場景。打著幫父親看桃樹林的借口,撈沙之餘,我就躲在棚屋裡創作長篇小說。那是我一個人的世界,我幾乎全身心投入到裡邊去,時常不自覺地大喊大叫。最嚴重的時候,因為營養不良,我一天之內暈倒三次,家人反覆把我送進醫院。 虛擬和現實在我眼裡幾乎沒有界限。筆下的人物喪親,為了體驗他的心境,我一襲白衣出現在了村子裡。父母尚在,我竟然「披麻戴孝」,這徹底激怒了父親。等我返回桃林時,發現遮身的棚屋不見了,二十萬字的手稿也不見蹤影。我問父親,他只說不知,直到在新鮮的土堆下看到了被焚燒的稿件殘骸。 我為此和父親冷戰了兩個月,我覺得既然你連我說話的權力都剝奪了,那我索性就不說話。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無法原諒他。 02 《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 鄰居送來的舊沙發 讓妻子興高采烈 她一面手舞足蹈地計劃著 給沙發搭配一個恰當的茶几 一面用一本一本的書墊住 一條斷掉的沙發腿  雖然和父親鬧僵,但我還是保持讀書的習慣,每天在沂河撈沙時,會帶一本書放在船頭,休息的時候,就看看書。然後,我的愛人出現了。 網路圖片 這個春天,今日頭條推出了《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系列微紀錄片,我參與了拍攝。紀錄片與我的詩同名。 某種程度上,是我的愛人帶我走出了那一場陰霾。在我的生命中,她是一個拯救者的角色,讓你感覺世界上所有的陰雲一掃而光,陽光普照,整個世界都亮堂了起來。對於當時尚年輕的我來說,遇到愛情,實在是整個人生中最精彩的事情。 網路圖片 讓妻子興高采烈的就是這套紅色沙發,我們用了很多年。 她就住在河的對岸,每天要過到河這邊幹活。我搖著船在河上撈沙,幫忙把他們渡過河,這比他們繞行坐擺渡船要方便很多。一來二去,他們每次都走到我的方位,我也就每次都幫忙渡他們過河。 坐船時,我愛人常翻我的書,後來開始借書看,看完了就換下一本。突然有一天,我在她還的書里發現一張紙條,其實就是她手抄了書里的內容。但我當時會錯意了,覺得她肯定是對我有好感,一定是要藉此表達什麼。等再借她書的時候,我也在書里夾了紙條。之後每次借書還書,我們都要先找紙條,交換次數多了,紙條里的用詞也越來越大膽。 有一次她過來趕集,折返時天黑了,所有的船都停了,冬天的水面還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船上沒留船槁沒辦法劃,我就讓她坐上船,自己則淌在河裡,一面破冰,一面把船推到了對岸。河水極冷,連帶著漂浮的碎冰抵達我的下巴,但追女孩子嘛,總要拼一把。 93年的春天,我們借了一個老家哥哥的舊房子,在那裡結婚。和父母分家,只領了80斤小麥。我愛人之前說,別人都是過日子,她都是熬日子,這話一點不假。 網路圖片 「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愛著愛我的人」。妻子已經聽我讀過很多遍這首寫給她的詩,但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 聽說新疆挖甘草掙錢,我們就去了新疆,相依為命。甘草只能挖一段時間,之後甘草園會關閉。我倆就分頭行動,她在黃田農場給葡萄園釘葡萄箱,我去哈密的工地上抬木頭,工友來自五湖四海,一般就住那裡。中秋節晚上下工後,老闆說這個節日對我們外地人來說很重要,放我們回家一晚。 我坐上最後一班到黃田農場的車,抵達的站台在一個荒僻的十字路口,離我們住的村子還很遠。夜已經很深了,我遠遠看有一個朦朧的黑影在那裡晃,心裡咯噔一下,心想不會是她吧,膽子這麼大萬一出事了怎麼辦?下車之後,果然是她等在那裡。那時候又沒有電話,我就問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她說「我知道你肯定會回來」。 網路圖片 1993年,和妻子在新疆哈密。 那一刻就感覺到,命里的這個人真的是最最重要的一個人,是哪怕是付出生命,也不能丟失的一個人。 但我們唯一一次激烈的吵架也是發生在新疆,差點吵到要離婚。那段時間我做苦力打磚坯,打一個五分錢,我花了十塊錢給她買了一個好看的發卡,想討她高興。但她卻十分生氣,覺得我十分敗家。在她看來,一個發卡只值五毛錢或一塊錢,不敢想像一個十塊錢的發卡。她也會換算,為買這一個發卡我要打多少磚坯,挖多少甘草。 我妻子是個很實際的人。即便到了今天,如果她的生日我送她一束鮮花,那我們肯定會吵架。她也愛網購,去年家裡經濟狀況有所好轉後,她也沒有給自己買衣服化妝品之類的,買的都是糧油、雞鴨這些。 網路圖片 2022年,和妻子在江蘇崑山森林公園。 這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她對於我寫作的態度。我會把寫的東西念給她聽,最初這是伴侶之間的一點小情趣。但當它日復一日、十分頻繁發生時,她就生出了一絲反感。一次她正要端盆洗衣服,我說「讀一篇文章給你聽」,她就直接把盆扔在了地上,聲音很響,盆在原地旋了幾轉。 後來我在山東跑翻斗車,跟著車隊拉土方,還是把所思所想寫在紙上、煙盒上。以至於後來每次伙夫生火都要過來問我拿紙——對他們來說只是紙。我自己寫了之後,情緒排解了,也就隨手扔掉了。有一天,我突然在掛曆本的一頁看到自己寫的關於男孩女孩教育的小故事,署的是別人的名字。 網路圖片 現在,我也會在在超市裡看店的間隙,記錄下自己的靈感。 我和兩個工友說,這篇故事是我寫的。一個工友滿臉鄙夷,說「那是不可能的吧?」。另一個工友則側過頭去,微微撇嘴笑了一下。我本身就是很敏感的人,他們的反應讓我的自尊心受到挑戰,我進一步走向了封閉,不再願意和身邊任何人分享我寫的東西。 網路圖片 2020年,我的作品出現在了日曆上,這次署的是我的名字。 但我還是一直寫。從武校出來之後,我身上是有一些戾氣的,寫作讓我變得從容。我覺得每一次寫作,就像是照一次鏡子,是我和自己的一次對話、審視,是它不斷地修正我的過失,讓我變成了一個好人。 網路圖片 文學讓我變成一個好人。 03 《我的詩》 如果說送外賣的生活是苦的 是日子裡喝下的葯 毫無疑問,我的詩 就是葯後吃下的那顆糖 拉土方期間,我兩次目睹車隊的工友因事故去世。其中一次就在我眼前,等把工友救出來的時候,他的腦袋被擠壓得很軟,像一個果凍。我意識到,這個工作沒辦法讓我安身立命,決定另謀出路。 2002年,我們一家人帶著500塊錢去了江蘇崑山。我花50塊錢買了一輛二手三輪車,30塊買了一塊鋪地攤的塑料布,剩下就批發了一些便宜的手套、襪子。妻子擺地攤,我就騎三輪車載著女兒出去撿破爛。女兒還小,她覺得撿一個瓶子一毛錢,是非常開心的事情。 網路圖片 2003年,我和孩子在自家路邊攤前合影,路邊攤長2.6米,寬1米。 但在我眼中完全不是這樣。遊樂場附近總有和她同齡的小孩,別的孩子有父母寵著,有玩的玩具,連坐的地方都乾乾淨淨的;但我自己的孩子髒兮兮,在裡邊東奔西跑,撿空瓶子拽廢紙箱。女兒越是開心,我就越是難過,覺得自己很失敗。它很強烈地打擊我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心裡承受不住,我就不敢再帶她出去撿破爛。 為了省租房錢,我在吳淞江上用廢舊的木板釘了一個小屋,一家人就擠在裡邊。屋子裡通了電,但僅限於照明,那段日子是如何度過的,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每當暴風雨來的時候,附近的樓上總是有人打著手電筒,照一照我們住的房子,確認我們的小屋沒事。我不知道這束光背後是誰,因為總是一盞滅了,不一會兒又有其他的光會打過來。 一個人一次不經意的舉動,可能會在別人心裡留下永恆的印記。我去過很多地方,但就是這些手電筒的光,讓我覺得崑山特別美好,也讓我們決心留在這裡。 我們擺地攤、撿破爛、做早點鋪,開小超市,2017年終於在崑山貸款買了房子,真正在這個城市落了腳。在經歷這些的時候,確實會有不容易,想的總是我們接下來要怎麼活,但我沒有感覺到辛苦,而是認為就像是大多數普通人的日子。只是這兩年我接受採訪不斷回憶,這些內容被不斷報道和複製,被貼上了「辛苦」這個標籤。比如讓我回憶住在木屋的日子,夏天有多曬?我全然忘了。 網路圖片 我們一家五口在自家小超市前的合影。 2009年,我買了第一台電腦。說來很好笑,因為打字太慢,我才和詩歌結了緣。我在QQ空間里寫日記,只能笨拙地用兩個手指去打字,但要看店沒那麼多時間,我就盡量把我的文章濃縮、精簡。後來被別人看到了,說這就是詩歌。 現在很多人覺得,生活要麼是眼前的苟且,要麼是詩和遠方,我不喜歡這種絕對。為了一家人的生活,幾十年來我一直都在低頭撿拾六便士,生活的間隙,我也可以抬頭看看月亮,二者不是那麼非此即彼,它們完全可以兼容。 在現實中無人分享,我就逛詩歌的論壇,把自己的詩貼上去。寫作者都希望有讀者,希望有知音,我也希望能在論壇上找到知音。論壇氛圍很友好,針對我的詩,大家會給出很誠懇的評價和指導,我把他們統稱為老師。所以我一直說,在寫詩這件事情上,我是被百家飯餵養大的。 網路圖片 2019年博鰲國際詩歌節,我和我的「老師」們。 網路圖片 《特區文學》的《十面埋伏》欄目,十位老師針對我的作品撰寫評論。在詩歌創作中,很多老師都給予過我幫助。 2017年,邳州市作協的楊華老師看到了我寫的詩,想發展我成為會員。我給文學期刊投稿,順利獲得發表。接到楊華老師電話,得知我被邳州市作協正式錄取時,我恰好在老家,父親就在旁邊。掛了電話之後,他說「沒想到我耽誤了你這麼多年」。 父親很在乎他的權威,一輩子不低頭,那是唯一一句向我「低頭」的話。我一瞬間抑制不住想哭,立刻起身從他身邊走開,花很長時間平復情緒。當了父親之後我明白,孩子的痛苦在父母那裡肯定是雙倍的。當時的他作為一個父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焚稿,將這個在精神崩潰邊緣的孩子拉回了真實的日常生活,但卻讓自己幾十年處在壓力和後悔之下。 網路圖片 多年以後,我和父親終於互相理解。 網路圖片 2020年,我和家人的合影,可惜二女兒和小外孫沒在照片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母親也常是我詩歌的主題。他們是很矛盾的一代人。他們一輩子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生活上,承受的貧窮也好,爭吵和家暴也好,疾病也好,他們認為那都是命。但他們在承受如此命運的時候,又堅韌得出奇。 網路圖片 我的母親,她的名字叫包成珍。 […]

李尚福被終止全國人大代表資格尚缺最後一道程序

中共今年全國人大例會的笑料之一就是大會發言人婁勤儉對李尚福目前尚存的代表資格的否定。不過,李尚福的代表資格被正式宣布終止也是很快就會發生的事情。  本周一(3月4日),中共全國人大發言人婁勤儉在人大記者會完工急著退場時回答了新加坡《聯合早報》記者李尚福是否會來參加兩會的追問:「他不能參加,因為他已經不是代表。」 回答了這兩句話後,這位婁發言人就快步離場了。 難得的是,作為不是中共直接出資創辦的大外宣的新加坡《聯合早報》的駐京記者不但敢於搶在婁勤儉快步退場之前「哪壺不開提哪壺」,專挑「敏感問題」發難,而且還在婁勤儉的回答內容引發外部新聞界強烈質疑之後,堅持把對此事件的報道內容,包括視頻真相依然掛在網上。要知道,這家新加坡《聯合早報》「是少有的不用翻牆就可以看的(境外)中文媒體」,而它的記者這次與婁發言人的這兩句問答中國境內所有媒體都是被嚴禁轉載的。 筆者注意到,新加坡《聯合早報》駐京記者搶在北京時間本月4日下午發稿後,該報網站即於當天晚些時間及時刊登此稿並配發視頻,隨即被全世界無數媒體轉發,也都特彆強調如下一段:「去年8月底,他(李尚福)從公眾視野中消失,兩個月後被免去國家中央軍委委員、國務委員和防長職務。上月底,李尚福的名字也在國防部官網的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名單中被移除。不過,官方至今沒有宣布李尚福被罷免人大代表職務的消息,也沒有公告他請辭人大代表。截至星期一晚間,李尚福的名字仍在全國人大官網的代表名單中,隸屬解放軍和武警部隊代表團。」 從本月5日開始,轉載並借題發揮新加坡《聯合早報》消息的外界中文媒體數不勝數,有些自媒體業者還非常認真的把網上即時搜索到的,包括李尚福名字在內的中共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名單截圖張貼出來,或為證明中共人大發言人「公然說謊「,或為說明中共當局把自己的法律程序「視同廁紙」。但是,被筆者關注到的自媒體業者們在網上搜索到的中共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名單都是出處過時,即使是中共權威的官方網站之一「人民網」截止今日刊登的這份名單,不但秦剛的大名仍在天津團里,去年12月29日被全國人大常委公告因為其原選舉單位已經罷免其全國人大代表職務,故其代表資格終止的張振中、張育林、饒文敏、鞠新春、丁來杭、呂宏、李玉超、李傳廣、周亞寧等9人的大名也都還在。 顯然,這是因為該人民網的編輯失職,沒有把網上信息及時更新。 不過,至少有中共全國人大網做到了「與時俱進「,將「代表信息」及時進行了更新。其中註明了包括李尚福在內的代表名單中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和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代表是271名。比「原始」名單整整少了10名,即如上9 名再加上今年2月27日被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最新宣布因被原選舉單位罷免而終止代表資格的中部戰區副司令員李志忠中將。 也就是說,這份最權威也是最「與時俱進」的十四屆全國人大解放軍和武警部隊的代表名單里,仍然還有李尚福同志存在。 截止本文截稿,筆者最後一次上網查找。依舊如此! 不過需要提醒的是,如果有好事者想要上全國人大網證明筆者所言不虛的話,首先是不要進入全國人大網上輸入「李尚福」三個字,這樣你只會是做無用功,它只會告訴你很抱歉,未能找到與『李尚福』相關的內容 「。解難的辦法是在谷歌查找「全國人大網 代表信息」,成功進入後再進入「解放軍和武警部隊」 ,即可看到筆者如上所述之結果。 除了最新的代表名單證明婁勤儉所言不實外,更打臉婁勤儉的是中共當局最新官宣,由趙委員長親口宣布的(截止目前的)第十四屆全國人大「實有代表」的數字2956人毫無疑問是包括李尚福在內的。 上月29日新華社受權發布的包括秦剛等人被終止代表資格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公告〔十四屆〕第三號》的最後兩句話是:「截至目前,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實有代表2956人。特此公告。」。 自此至今,中共全國人大常委會再未有過新一次的代表資格被「終結」的議程,當然也再無代表數字變動的可能。 接下來,本月四日上午,趙樂際主持召開了十四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的「預備會議」。趙樂際在會上宣布:「十四屆全國人大現有代表2956人。截至3月3日,已經向大會秘書處報到的代表2897人。4日的預備會議,出席2853人,缺席103人,出席人數符合法定人數。」 無疑,這「缺席」的103人里,就包括了李尚福在內。 那麼,本文前面所引婁勤儉被《聯合早報》就李尚福是否出席會議問出了破綻的具體時間是北京時間本月4日下午,也就是趙樂際剛剛宣布了「現有代表」人數是2956人之後,身為人大常委會成員之一的婁勤儉本人不應該不知道此時的全國人大「現有代表」的數字2956名還是包括了李尚福在內的。 分析至此,筆者的判斷是,首先一個可能是婁勤儉在被記者追問李尚福時腦袋一時短路,馬上想到了另外一位前國務委員秦剛「已經不是代表」,於是脫口而出了 「他不能參加,因為他已經不是代表」。 本文撰寫到此,筆者再次回看《聯合早報》的那段現場視頻,婁勤儉在脫口而出「他不能參加,因為他已經不是代表」這句即時回答時,特別加重了「已經」二字,,似乎在回懟發難記者:「這還用問?」 其次一個可能就是婁勤儉自認為李尚福的全國人大代表是因他當時已經被內定為國務委員和國防部長才被安排「當選「的。那麼既然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職務都已經被免,軍委委員身份也已經被剝奪,因此失去全國人大代表資格是理所當然,所以根本就沒有在意李尚福正式失去人大代表資格的」法律「程序還沒有走完。 而這「其次一個可能「的前提就是婁勤儉也是成員之一的本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已經根據上面的指示通知了李尚福所在的「選舉單位」(軍委總部或者說解放軍駐京機關的選舉委員會)對李尚福的代表資格進行處理後上報,但這個程序至今尚未完成。 前文提到的「張振中、張育林、饒文敏、鞠新春、丁來杭、呂宏、李玉超、李傳廣、周亞寧「被全國人大常委會公告宣布」代表資格終止「的公告時間是去年12月29日。這裡提醒注意,這份名單當然不是按照姓氏筆劃排序,當然也不應該是按職位高低或者罪行輕重排座次,而說是按他們各自所在的原選舉單位罷免他們的時間先後為序,也不盡然。其中被罷免時間最早的張振中被聯合參謀部召開軍人代表大會表決罷免的具體時間是2023年7月7日,如上名單中的最後一人周亞寧與按姓氏筆劃排在他之前的呂宏、李玉超和李傳廣一共四人都是被火箭軍的軍人代表大會罷免的,但火箭軍分別為罷免他們4人召開過兩次軍人代表大會,第一次是去年9月26日,一次性罷免了呂宏、李玉超和周亞寧;第二次是去年12月5日,大會只為罷免李傳廣一人而開。 如上的具體時間內容,筆者最早是在中共全國人大網上看到的,當時還張掛在該網上的標題為《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關於個別代表的代表資格的報告(2023年12月29日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七次會議通過)》的會議文件,如今再進入該網已經調取不出來的。好在我們自由亞洲網站上月6日的報道文章《9名軍方將領「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罷免全國人大代表》配發了」全國人大官網截圖「,截圖說明是」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2024第一號公報顯示,2023年12月29日,在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七次會議上被罷免全國人大代表的九名軍方將領,全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筆者舉出的如上例證和筆者此前的兩篇文章《秦剛案最終揭曉也許還需要很長時間》、《辭職並非”主動” 秦剛被重罰還是輕處尚無定論》中所做的據實、據理分析,應該已經可以證明中共當局的人大系統的「全過程民主「雖然無比虛偽,但虛偽就虛偽在它是有自己的一套章法的。 時事評論人士鄭旭光日前在接受自由亞洲記者訪時表示,李尚福既然被取消人大代表資格,為何名字出現在與會人大代表名單中,實在讓人感到疑惑:「因為每件事都要習近平定奪,把李尚福的事(取消人大代表資格)忘啦或者壓在案頭?我搞不清楚。這種程序性錯誤,按理說不應該發生。」 筆者同意這種分析,錯誤可能是出現在「程序」上了。 分析到此,也許還存在這樣一種可能,那就是在截止目前的最後一次十四屆人大常委會議召開之後的某一天,李尚福所在的選舉單位的軍人代表大會已經完成了對他罷免的程序,只等下次人大常委會的召開再對外公布。因此也就導致了婁勤儉一時忘記了民主過程還沒有走完。  總之,既然前面所具體介紹的9名將領,以及秦剛和一批地方上被終止人大代表資格者都是被經過了一番「自下而上」的法律流程,那麼外界關於「李尚福無緣兩會(是因為)人大代表資格被秘密罷免」的分析筆者不能認同。唯一能夠解釋得通的就是急中出錯、忙中有誤,以至亂了章法。 我們知道,與李尚福一樣此前已經被中共全國人大常委會依「法」解除了國務委員職務和國務院部長職務的秦剛是被趕在今年的人大(全體)會議開幕之前被緊急「終止」了全國人大代表資格的。 上月27日,新華社受權發表的人大常委會公告內容之一就是「天津市人大常委會決定接受秦剛辭去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職務」,「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法》的有關規定,……秦剛……的代表資格終止「。  筆者據此上網查閱了天津人大網站,它倒是及時全文轉載了如上包括秦剛內容在內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公告〔十四屆〕第三號》,但卻完全找不到秦剛到底是在什麼時間,被天津人大本屆常委會的哪一次會議「決定接受「辭職的。 筆者不相信秦剛被全國人大常委宣布終止代表資格之前天津市人大根本就沒有討論過是否接受秦剛「辭職」的要求,程序一定要有,過場一定要走。與12年前王立軍被處理過程的每一步都被官方媒體及時公開對外報道所不同的是,如今秦剛被所在選舉單位的人大常委會接受「辭職」的當時,與如上前所列出的先後在不同時間被其所在選舉單位的軍人代表大會表決罷免的9名高將領一樣,被處理結果都是要等到「上級單位」也就是全國人大常委會把最後一道程序走完之後再統一對外公布。 本專欄本月1日刊登的《辭職並非”主動” 秦剛被重罰還是輕處尚無定論》一文中引述了 中國人大網日前發布的《人大代表的辭職、監督和罷免》一文中的介紹,……為便於操作,法律從實際出發,對代表辭職程序作了比較靈活的規定。相比較而言,由於罷免代表畢竟是最嚴厲的監督手段,無論罷免直接選舉的代表,還是罷免間接選舉的代表,法律規定了相對嚴格的程序。 另據《中國人民解放軍選舉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的辦法》規定,解放軍選出的人大代表可以向原選區的選舉委員會或者軍人委員會書面提出辭職。接受辭職,須經軍人代表大會或者軍人大會全體人員的過半數通過……。(但是)因執行任務等原因無法召開軍人代表大會的,團級以上單位的選舉委員會可以接受各該級選出的代表辭職。 也就是說,如果中共局日前已經安排了李尚福「主動」提出辭去人大代表的話,他所在的選舉單位是可以直接由所謂的選舉委員會直接「接受」的,分分鐘即可完成的過場。而罷免的話,則一定要等到該單位的軍人代表大會的召開,走一個半數以上同意的過場。如此說來,中共當局在處理李尚福人大代表資格一事恰恰不是在「秘密行事」,而可能是因為完成罷免的程序需要時間。所以結論是:李尚福很快就會被以全國人大常委會公告的形式正式宣布終結其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資格的,而終結的理由是被罷免的可能性應該是較大於被辭職的可能性。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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