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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那句話,隨著資訊的發達,現在的網友們正在看明白越來越多的事情,也在想明白越來越多的事情,從而對自己的命運,以及所處的時代,會有一個更清醒的認知,這算是思考後的產物。 而最近網友們又發現錢去哪了的答案,大多數人的選擇是買房,自然要把錢交給房地產,讓他們賺到了,那麼房地產公司賺的錢又去哪了呢?這就是網友們接下來要分析的問題,在這裡,網友拿這樣的數據舉例了。 網路圖片 房地產公司賺到的錢,第一個去向是分紅,十二年時間分了900億。 網路圖片 第二個是給員工發工資,十二年時間發了將近1200億。 網路圖片 第三個是給銀行付利息,12年時間付了將近1800億。 網路圖片 第四個去向是給上游企業付財料款,12年付了12000億。 網路圖片 第五個去向就是拿地,12年時間又花了12000億。 網路圖片 第六個是交稅,12年時間交了4000億的稅。 網路圖片 第七個去向就是固定資產。 網路圖片 由此網友看出了答案,房地產公司賺的錢差不多有一半去拿地和交稅了,而拿地的錢又去到哪裡了,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網路圖片 寫到這裡,答案已是呼之欲出了。 網路圖片 等於說,這十幾年來的房地產盛況,內在的邏輯很簡單,那就是相關部門通過拿地和稅收,將絕大多數人的財富吸收到公共領域,也就是從居民財產變為公共財產了。 很明顯,公共領域財產越多,那個人所擁有的財產就越少,中產階層自然就更不容易出現了。 看到這裡時,我也只能嘆口氣,幾千年過去,我們還是離不開管子說的那句話,離理想中的紡錘形社會也漸行漸遠了。 我始終認為,紡錘形社會,才是我們未來社會應該有的樣子,這個想法我一直沒有變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朝暉有思
邯鄲中學生遇害的事已經好多天了,熱度快過去了,我來聊聊吧。 情況不用說了,該知道的肯定知道了…… 聊幾個層面吧… 第一個,這種事咋解決? 目前看,無解。不少人在呼籲,那三個小畜生必須死。我的觀點也是他們該死,絕對該死100次…. 但是怎麼死呢?這才是問題。目前的法律,他們不會死。就算現在,立刻馬上,就修法,也有個過程。 人大要修訂法律,絕對不是一周兩周的事,就算加班加點的修,最快最快,一年也是要的。 而且,哪怕就算明天法律就出來也不行啊。法的原則是不溯及既往,明天的法,管不了昨天犯罪的人… 如果大家都覺得明天修的法可以管昨天犯罪的人,我當然也沒啥意見,只是這個代價,恐怕發作起來要比處決幾個小畜生帶來的收益,大的多的多得多….不知道公眾有沒有意識到,這個代價能大到何種地步。 所以,還是尊重下現行法律了,當然這是法律層面。 不少短視頻在說血親原始復仇,還有各種發狠的段子,下面的回帖都很多,語言激烈,當然我也是贊同的一個。 但我也清晰的知道,這種事畢竟少。這麼多年,好像也就聽到個張扣扣….. 中土,一向是暴力濃度很低的地方,不開玩笑,是真的很低。公眾一般都不太接受日常中的暴力,並對外國一些街區的混亂表示不能接受。 低到什麼程度呢?低到到處是安檢,低到打架雙方都要倒霉無論誰先動手,玩具槍超過1.9焦耳,就不允許出售…低到水槍都無法帶下地鐵…. 網路圖片 所以網上發狠這種事,看看就算了,聽聽就算了,發泄發泄就得了,真當回事是缺了自知之明。 日常的低暴力濃度累積到一定時刻的大發作,是另外一個歷史階段的事,和平時代,不討論那些。 所以,真正要解決的地方,在學校。 學校確實應該重視校園暴力和霸凌,學校能負點責,不說完全解決吧,也能減少很多這種事的發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被霸凌到死的孩子,絕對不是第一天被霸凌…… 至於家長教著去打回去,講真這辦法本身沒錯,不是適合每個孩子,就如同有天生反社會的小孩一樣,也有天生比較內向,軟弱的孩子…. 真有那個能力的孩子,也不會被霸凌,被霸凌的孩子,性格是比較軟的。學校家長提早發現,提早解決,比啥都強。 一個上課要求抱臂坐好,下課不許玩鬧的小孩,哪能一瞬間就變成勇士?想什麼呢? 第二個,人的天性是善是惡? 這個問題,是古代的思想家爭論的焦點。 孟子在《告子章句上》第三節到第六節里,曾列舉當時除他以外還有另外三種不同的理論。第一種是認為,人性無所謂善惡;第二種是認為,人性可以從善,也可以從惡(這種意見似乎意味著認為人性之中有善因,也有惡因);還有第三種意見認為,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惡。在這三種意見中,持第一種意見的代表人物是告子,他是與孟子同時的一位哲學家。 孟子主張人性善,並不是認為,人人生下來便是一位孔聖人。他的理論與上述第二種意見的一方面有點相近,承認人的本性中有些因素,本身無所謂善或惡,但如人不加以節制,它就將導致惡。孟子認為,這是人與野獸共同的地方,它們反映了人裡面有野獸的本能方面。但嚴格說來,這不是「人性」。 古代哲學家們思考的很深入了…在這個案件里,這三個小畜生是什麼理論更容易解釋的呢?就是那種動物性更強,天生反社會,後天又缺乏教育和引導…..然後就真的成了豪無人性的畜生。 那後天的引導和教育又怎麼說呢? 好學校更注重升學,爛學校只求不出事…家庭教育?很多爹媽都不在身邊,沒人教育….至於為什麼不去城市跟著爹媽上學?你問我,我問誰去? 網路圖片 你看,發泄情緒多簡單呢?一說到怎麼解決問題,網上有動靜嗎?沒有…. 更別說,有的家長,是大畜生,你指望他們能教好小畜生?所以我是贊同修法的,我甚至贊同給要生孩子的人做心理測試,反社會人格不許生。你看,要說激烈,我可以更激烈——從源頭解決問題。 現在儘是些什麼霸凌的都在等這三畜生的下場的小視頻,我都看到好幾個了,好像殺了這三畜生,後面就沒畜生了….怎麼殺呢?領導批示、民意表決、依法判決,還是血親復仇,我同意讓三個小畜生去死,什麼方式呢?請給個方案…..沒有方案,你總不能建議辦案民警把他們打死吧,或者放出來給群眾打死?這也是違法的。 第三個問題,為什麼這事火爆了 恩,我最喜歡討論的,就是一件事,在注意力如此稀缺的時代,會火爆。 我發現了兩個定律,希望讀者補充。 定律A,這事要足夠安全。也就是說,討論這事是安全的,不犯忌的; 定律B,需要細節和情節。人類的主體,還是情感主導的生物,並非由理性主導,所以細節很重要,有沒有故事性很重要…. 伊拉克戰爭期間有個段子,布希對記者介紹轟炸情況的時候說:我們這次對伊拉克的轟炸,炸死了15000人和一個街邊修自行車的老頭。 記者馬上問,為什麼要炸死一個修自行車的老頭。 布希哈哈大笑說,你看你忘記了那15000人了。 邯鄲這事,就是有情節,細節和故事性了…. 其實就在昨天,我就看到幾份通報: 瀋陽的: 網路圖片 台州的: 網路圖片 甚至還有北京的: 網路圖片 這些好好騎車的,走路的,有沒有錯?被撞成這樣,他們有沒有家庭,有沒有孩子?家裡有沒有需要照顧的老人?他們無辜不,可憐不? 但是,他們的故事性不夠,如果有人采寫一個被撞人的故事,就不一樣了。 所以公眾關注的,未必是最重要的,損失最大的,最慘烈的,而是最有故事,最安全,最容易引流的。 你要說孩子被霸凌感同身受,難道走路上,騎個車被撞飛,就不能讓你感同身受?你出門都坐直升飛機啊? 只是情緒而已,而情緒,是可以被引導的。 咋就沒人提一個,全民應該來一次駕照大檢查,通不過心理評測的,不允許上路的建議呢? 還可以有類似提議: 全部駕照者重新回爐,通不過心理評測的當場吊銷; 全部要生娃的要測試,通不過的當場結紮; 有娃的也要測試,通不過的孩子當場沒收送孤兒院,國家給你撫養,教育。 從而解決一系列的霸凌和亂撞人問題。 你覺得咋樣,都是好辦法,不是嗎?講真有時候看到公眾不斷出於樸素正義要求強化利維坦,真是啼笑皆非…..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鳳羽財經
國足2:2平了新加坡,這比賽我沒看。不過好幾位看比賽的朋友都說,平局已經是幸運。 其中有一位是我的鐵哥們兒,他不久前移居了新加坡。他看了比賽,感到很荒唐可悲,這有點像我們這代人的命運。 讀大學的時候,我是中文系他是數學系。他們班的球隊可以贏我們8:0。這位哥們兒是他們班的中場核心。 1997年我們開始讀大學的時候,中國國家隊隨便贏新加坡三個球,那時大概是有點怵韓國,對伊朗沙特有勝有負。 過去二十多年,中國足球就這樣不斷退步。我們這一代球迷,可以說完整見證了中國足球的衰敗。 衰敗的原因很多,嚴肅探討也沒必要。因為最近在思考北體大落馬校長曹衛東的問題,我可以提供一點新看法。 曹衛東是哈貝馬斯專家,在北師大也是受人歡迎的老師。他後來先是到二外當校長,又到北體大當書記。 因為我寫了兩篇關於他的文章,有好幾個朋友私信給我了一些消息。據說,有幾百封舉報信給有關部門。 在北體大,甚至有一種普遍的「反曹」情緒:一個完全不懂體育的人,正在搞壞北體大。不管他推出什麼新舉措,人們都會說「你懂體育嗎?」 他和足球有一點關係,搞了一個「北體大系」,探索國字型大小球員組團參加聯賽,這是很荒唐的辦法,但是體育局某位領導的意思。 有人為他惋惜,說他搞了一些「改革」。這裡不討論那些具體措施,也不討論他案情的細節(以相關部門發布為準)。 我感興趣的是「權力與專業」這個主題。 可能的情況是:大家越是批評他不懂體育,他就越自信。甚至有說法,他連運動鞋都沒有(應該是傳說)——在這樣的時刻,權力就顯現出來了。 必須是「外行」,而且這個「外行」必須能夠領導內行,這才能體現出權力的純粹性。足球領域的最大破壞力量,不是別的,就是這種任性的權力, 過去二十多年,中國足球應該有很大進步。不管如何,城市的球場越來越多,能買得起足球的人越來越多(我到讀高中才知道足球是什麼樣的),而中國人的身體素質也有提高。 按照常理,應該有一個更大的市場,但是1997年前後卻已經是頂點了。比如,那時的四川全興隊和成都市民的關係,是現在成都蓉城難以企及的——那時成都甚至有傑出的球評家李承鵬。 因為「任性的權力」不斷衝擊,讓「中國足球」脫離了實際。在外部,它成為笑料和戲謔的對象,而在內部,它又成為封閉的體系和少數人的遊戲。 它不反映城市化進程,也沒有擁有「自己的傳統」。比如日本和韓國,二十年來的風格都是一致的,在自己的「傳統」中進化。 在許家印之後,甚至連野心家都不再光顧中國足球,它變得更加乏味和貧瘠。被「坡縣」教育,其實是一個隱喻:它變成了「縣級」,即便從權力的角度,它也萎縮和降級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這一期給大家分享的是安徽的公務員工資。 一、基本情況 投稿的這位小夥伴來自於安徽滁州縣城的稅務局,掛點到鄉鎮上班。去年才剛剛上岸的,進面還未轉正,目前還在試用期,工資也是沒有轉正只有試用期的百分之80。 二、詳細工資 工資待遇方面,據他分享: 每個月工資扣除五險一金之後到手只剩3500了,應發工資應該是有5000的。公積金每個月1100。 另外因為是在大廳工作,工作量大比較辛苦,所以有大廳補助300每個月,另外因為是在鄉鎮工作所以每個月還有鄉鎮補助400。 綜合算下來每個月的實際到手收入就是4200的樣子。 沒有績效沒有補助,年終獎的話也沒有,因為現在是在實習期,很多補貼和獎金現在都拿不到,得等轉正之後的第二年。 三、年收入情況 下面計算一下他的全年收入情況: 4200×12=50400。 因為沒有年終獎或者十三薪那些其他收入,所以他試用期期間相當於全年到手就是只有5w出頭,還是蠻低的。 如果再加上公積金的收入: 1100×12=13200, 50400+13200=63600。 全年綜合總收入有6.3w。 四、我的評價 年收入只有6w多,還是在加上了公積金的情況下,這個工資我覺得是很低的了,安徽這邊工資待遇一般很少會有這麼低的,一般最少都會有個八九萬的年薪。 所以大概率是這位小夥伴所在的鄉鎮可能經濟發展稍微落後一些,財政實力不是很充足,給公職人員的待遇比較低,他又是在鄉鎮工作,所以工資就更低了,導致一年下來只有6w多。 聲明:此工資待遇為粉絲真實投稿(嚴禁搬運抄襲,一經發現,侵權必究),各省份各市乃至各縣均存在差異,不保證此工資為當地的唯一工資標準。如若與你的現有工資不符,請理性看待,後續我也會繼續收集更多投稿,讓各地區工資待遇更加全面準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一不小心哥
河北邯鄲一位初中生在遭遇校園霸凌後,被三個男同學聯手殺害後埋在蔬菜大棚里。這一惡性事件發生後,輿論的一大焦點無疑是:三名兇手都是未成年人,卻犯下如此可怕的重罪,到底應該如何懲處這些「小惡魔」? 看看網上洶洶群議就會發現,很多人都主張嚴懲,「這幺小就能殺人,長大了還了得?」有些人不滿於現行未成年人保護法成了兇手的免死金牌:歷代法律規定,7歲以下為絕對無刑事責任時期,香港《少年犯條例》仍沿用,但國內刑法第17條則定為14周歲以下。 豆瓣上一位「午後的水妖」則主張讓未成年的家長負起連帶責任: 在權力框架中,對權力下游的保護,會轉變成對權力上游的賦權。 未成年人保護法,在實際操作中變成未成年罪犯保護法,就是這樣的實踐結果。 要解決的方法其實很簡單,未成年人犯罪,監護人不但需要替刑,並且因教育無方剝奪監護權。兩個監護人,冠誰的姓就懲罰誰。 這樣一來,不但能解決未成年人犯罪問題,還能順帶改善出生性別比,降低冠父姓的比例。 這個建議不乏有人為之叫好,認為能管用,但在實踐中可能相當危險,帶來難以預料的新問題。因為這一思路說到底是「一長制」的翻版:家裡出了事,唯家長是問,其結果,勢必會讓監護人強化對未成年人的管教,將「忤逆」的苗頭儘力扼殺在搖籃中。不論出發點如何,這對兒童權益勢必是不利的。 當然,那種主張嚴懲的聲音之所以高漲,也是出於現實的恐懼,因為近年來一些惡性案件似有低齡化的趨勢:2018年,湖南一名12歲的六年級男孩持刀殺死母親;2019年,大連一名未滿14周歲的男孩殺死10歲的女孩;去年夏天,湖北荊州一名未滿12周歲的男孩將一名4歲半的女孩推入糞坑致死。 對於習慣了「殺人償命」的中國人來說,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兇手只因不到年齡,就可以逍遙法外:在上述案件中,只因兇手不到14周歲,常常不予立案,甚至事後照常上學。湖南衡陽一位差23天未滿14周歲的男孩,將11歲的女孩拋屍湘江,還揚言:「我殺人不用坐牢!」 每次出現這樣的事,呼聲最高的往往就是採取嚴刑峻法,有的人甚至覺得把兇手判處無期徒刑都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最好乾脆肉體消滅,否則一想到這樣的人有一天還能出獄,就感覺毛骨悚然。 網路圖片 1985年,電影《少年犯》曾引起轟動 僅僅將兇手一殺了之,並不能解決問題,我們只有充分了解這類案件背後的社會成因,才能更好地防範、減少這些不幸事件。每次發生這樣的慘劇,縈繞在公眾心頭的一大疑問是,「孩子為何如此殘忍?」 在一般人的設想中,「孩子」應當是一個「天真純潔」的群體,遠離成人世界的污濁,至少是「未受玷污」的。這一觀念的前提是「人性本善」,深信只要保持初心就能一直善良,然而現實可能更為無情。 唐德剛在《晚清七十年》一書中感嘆,天京事變中,「殺人最殘酷者則為太平軍中之童子軍」,「所有革命造反的團體中,其中都以幼童組織,最為激烈、最為忠心、最為厲害,也最為殘酷」。 確實,從緬甸到非洲的娃娃兵,都以手段殘酷著稱,其狠毒有甚於成人。實際上,《水滸》里最殘忍好殺的李逵,在很多方面也像是個巨嬰。既天真又兇殘,這看起來似乎很矛盾,到底是為什麼? 曾獲諾貝爾獎的動物行為學家康拉德·洛倫佐在《攻擊與人性》中指出一個普遍現象:「在色彩如廣告招貼的魚類中,年幼者幾乎更富於色彩,更兇悍,而且比成年者更堅決地向版圖的所有者攻擊。」 他提出了一種解釋:為了物種的生存和繁衍,攻擊性在物種內部必定需要得到抑制,否則狼群如果互相撕咬,那這個種群就會在進化過程中歸於消亡,並且越是兇猛的動物越需要這種抑制機制(所謂「虎毒不食子」),要不然太危險了;然而,人類本身不像虎狼那樣天生就有鋒利的爪牙,這就需要發展出一套文化機制來抑制自相殘殺。 如果順著這個邏輯,那麼孩子就不是「天生純良」的,恰恰相反,他們需要充分社會化才能控制好自己與生俱來的攻擊性——孩子殘忍,正是因為他們沒輕沒重,也不像成年人那樣清楚自己行為的後果。 我有了孩子之後就理解了這一點。小毛從小就很溫和,幼兒園學前班時,一個女孩子很喜歡他,當被家長問起為什麼時,她說:「因為只有他不亂打人。」然而那些「亂打人」的男孩子,並不是天生頑劣,而是不知道如何掌控自己的行為,恰到好處地表達自我。有個小男生也很喜歡小毛,但他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緊緊抱住小毛,甚至去打他,動手的時候又沒輕重,結果就是小毛看到他就逃。 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既不至於傷害他人又不至於壓抑自我,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挑戰,也需要長久的教養,經歷這樣的社會化進程,最終才能成為一個文明人。然而不幸的是,在當下這個時代,許多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這都是缺失的。 網路圖片 在「邯鄲初中生被害案」中,三名兇手都是留守兒童。湖南衡陽14歲男孩殺死11歲女孩的案子,兩人都是留守兒童;那名持刀殺死母親的12歲湖南男孩,也是留守兒童,他弒母的起因就是母親打工回來發現他學業很差,暴怒之下打罵了他,而他對母親既不畏服也無感情,當下暴起傷人,甚至在弒母之後還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學校?」 這當然不是說留守兒童都有問題,但毫無疑問,長久不能在父母身邊,得到關愛和依戀的滋養,這對孩子的成長是極為不利的。這意味著他們沒有被充分告知,什麼才是正確的行為,也難以產生對他人的共情,只能靠自己孤獨地摸索。雖然有些人依靠自己艱難走過來了(我不少朋友就是),但可想而知,勢必有一些孩子迷失了方向,在歧途上越走越遠。 如果是這樣,那我認為這些事件中孩子身上所表現出來的殘忍,不是天生邪惡,而是他們缺乏教養和引導的結果。父母不在身邊,就算回家來往往也只問學業而不管內心,校園生活則更枯燥又嚴厲,對於一些根本不知如何處理自己情緒和攻擊性的男孩來說,欺凌弱小就成了他們宣洩的渠道,直到做下可怕的事。 留守兒童,原本是城鄉二元分隔體制的產物,否則父母進城打工,完全可以帶著孩子一起,就近入讀。這是人為製造的親情隔離,不管它考慮的出發點是教育資源還是管控人口流動,其結果都是讓無數農民工家庭承受了創傷,最終結出了苦果。 留守兒童不應該再有了。雖然這一社會解決方案未必就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但在更多悲劇發生之前,我們至少應當正視悲劇的根源。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
每年兩會期間都涉及到與勞動者相關的提案。然而,許多提案的初衷並非為了提高對勞動者的保障,而是為了削減勞動力成本,獲得更多好用的工人。有些提案即使宣稱是為了保障勞動者,但位居上位的提案者對基層勞動者的處境了解不足,導致這些提案顯得非常不切實際。在這份清單中,我們整理了從2022年至2024年全國兩會期間提出的最荒唐、最何不食肉糜的與勞動者相關的十大提案,分為就業市場、休息制度、社會保障三大主題。 就業市場 近年來,勞動力市場面臨兩難的困境:青年就業難,企業(以製造業為主)招工難。在針對就業市場困境的兩會提案中,大多數都治標不治本、拆東牆補西牆,迴避結構性問題。 掩蓋就業問題:重新界定失業指標,剔除慢就業、緩就業(2024) 全國人大代表、遼寧大學校長、國際經濟學會會士余淼傑提出了一個建議:為了更準確地反映勞動力市場的實際情況,幫助政府制定更有效的就業政策,應該摒棄「慢就業」、「緩就業」等自願失業現象,而採用「去向就業率」來直觀了解和跟蹤畢業生的就業狀況,並加強數據統計和監測工作。(全文) 【工勞快評】青年失業率調整統計方式後,果然失業率「大降」。這位代表討論的也是失業率的計算標準。無論出於什麼目的,「慢就業」、「緩就業」和「自願失業」這類標準調整都無法讓我們理解就業市場的結構性問題,也無法反映勞動者的真實意願。結果而言,這種看似學術的計算最後都會變成掩蓋失業率的幫凶。 網路圖片 速成打工人:將12年基礎教育學制縮短至9年(2024) 全國政協委員、合興集團總裁洪明基提案:將原本的12年學制縮短至9年,以便讓那些不喜歡學習的人能夠更早地進入社會。洪明基提出這樣的提案之一原因是,他認為即使月薪只有3000元,也難以吸引農民工,而在服務行業中,大專和本科學歷的人卻並不罕見。他認為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之一是大學教育的貶值。(全文) 【工勞快評】可能是因為自家企業難招工,洪明基提出通過縮短學制來鼓勵年輕人更早進入就業市場、充當廉價打工人。「月薪3000元妄想招聘農民工的說法」也顯示出他與社會嚴重脫節。難道就業市場的困境真的歸根結底是由於大學教育的貶值嗎?人們爭著讀高中、讀大學,不願提早出來就業,還是因為藍領工作缺乏應有的保障、尊重和發展前景。 網路圖片 拖延就業危機:延長應屆生身份期限(2023) 民進中央擬提交《關於採取多種措施促進青年就業的提案》,其中建議適度延長保留應屆畢業生身份的時間限制,以更進一步落實高校畢業生擇業期政策。該提案認為:「當前受經濟下行壓力影響,重點群體就業難度加大,尤其是青年失業率仍處於歷史較高水平。與年長人群相比,青年的工作經驗不足,社交關係較弱,就業面臨的困難更為嚴峻。」(全文) 【工勞快評】該提議的目標是緩解青年就業壓力,但簡單延長應屆生身份期限只是治標不治本的做法。這種做法或許能夠減輕今年應屆畢業生的壓力,但如果企業招聘趨勢依然保守,那麼就不可避免地會擠佔下一屆畢業生的就業機會,後續幾年就業危機反而會更龐大。 網路圖片 伸手要錢:招用應屆畢業生的大企業也要享受財政補貼(2023) 全國政協委員、觀瀾湖集團總裁朱鼎健建議,對招用高校應屆畢業生的民營企業給予財政補貼鼓勵政策。2022年國家人社部等相關部門出台政策,提出企業吸納高校畢業生就業,可以享受一次性吸納就業補貼、職業培訓補貼、社會保險補貼、就業見習補貼等優惠補貼。目前已出台的補貼政策主要針對中小微或者中小型企業,大型民營企業沒有列入補貼範圍。(全文) 【工勞快評】在近年競爭激烈的就業市場中,各民營企業早就將老員工逼退裁員,招聘新人時勞動條件也一降再降。在用人成本已經前所未有下降的情況下,企業家們還要求用公共稅金來補貼企業,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撈取利益。這些補貼,就算要給,也應該是給勞動者吧。 網路圖片 忽悠年輕人進廠:鼓勵年輕人少送外賣、多進工廠(2022) 全國人大代表、小康集團董事長張興海建議「鼓勵年輕人少送外賣、多進工廠」。張興海提供的一組數據顯示:2020年我國製造業人才缺口2200萬,近5年平均每年有150萬人離開製造業,而與製造業勞動力流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快遞從業人數突破了1000萬。(全文) 【工勞快評】與其鼓勵年輕人進入製造業,不如先鼓勵僱主提高製造業勞動者的待遇和保障。沒有良好的待遇,年輕人再怎麼鼓勵也不會願意進工廠。再者,勞動待遇也不僅僅是工資收入,工廠內的高壓管理、長期對工人的打罵懲罰更是讓年輕人心寒。難道2010年發生的富士康14起跳樓事件還不足以提醒我們,惡劣環境下的異化勞動對勞動者的心理健康會造成嚴重摧殘嗎? 網路圖片 休息制度 合理的休假本是勞動者的基本權利。但在過去幾年的兩會提案中,各種涉及休假制度調整的提案都把勞動者的休息權利當成了促進消費、拉動內需的工具,彷彿讓勞動者掏腰包就能解決出口導向型經濟結構的困境。 刺激消費:調整雙休日,試點隔周三休(2023) 全國政協委員、民革廣東省委會副主委、廣東省政協提案委員會專職副主任熊水龍擬提交提案,建議適時調整「雙休日」,試點開展周休日實行「隔周三休」的制度—即首周休息一天,次周休息三天。他表示:「這樣做既保障了公共休假制度的剛性約束,又提供了全年多個分布均衡的『三天小長假』,還能助力分散休假、緩解旅遊高峰壓力。」(全文) 【工勞快評】掛著休假的羊頭,賣著刺激經濟消費的狗肉。內需疲軟的根本原因是勞動者小長假不夠嗎?一談到拉動內需,政協委員只想著如何讓勞動者掏腰包,卻沒想到勞動者哪裡有錢來消費呢?當真以為放假是火箭引擎,可以「推動」旅遊消費嗎?而且在許多勞動者的周休二日都無法保障的前提下,挪移周末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混亂勞動者的休息規律、干擾社會生活。 網路圖片 強制「休息」:外賣平台每周一天不給騎手派單(2023) 人大代表、廣西林業集團副總經理黃超指出,為了增加收入,外賣騎手自願犧牲休息時間,導致他們面臨著嚴重的安全隱患。因此,她建議採取措施,要求外賣平台每周強制讓騎手休息至少一天,並在休息日不派發訂單。(全文) 【工勞快評】這位代表看出了騎手過勞的問題,卻看不見騎手無法停止工作的原因:是騎手不想停下來休息嗎?休息日的收入平台出嗎?如果這種提案真的被採納,那麼許多騎手只能為了收入再找一份其它兼職。左一個「建議雨天不要點外賣」,右一個「強迫休息一天」,倒霉的最後都是騎手。 網路圖片 社會保障 養老金儲備不足的問題成為這幾年熱議的話題。在涉及到養老保險等社會保障制度的提案中,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們對勞動者的困境視而不見,反而試圖以各種方式市場化養老金進一步將勞動者暴露在風險中。 養老錢救股市:放寬養老金進入股權投資領域限制(2024) 全國政協委員、九三學社中央常委金李提議鼓勵養老金參與股權投資,放寬限制,將更多資金投入早期科創項目。稱此提案不僅可以擴大中長期資金來源、提振金融對於科技創新的支持,也可以更加自主可控地為養老金融創造更高收益。(全文) 【工勞快評】養老金本就面臨著資產儲備不足、養老保障制度結構不均衡的困境,部分地區已經出現嚴峻的坐吃山空情況。經濟低迷、股市跌宕不息的當下,政協委員竟然還想著如何掏空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養老金。 網路圖片 搶進養老市場:推進個人養老金制度擴展至全國範圍(2023) 中國人壽集團董事長白濤和東亞銀行聯席行政總裁李民斌,此二位政協委員提案建議推廣個人養老金制度至全國,以及增加個人養老金使用範圍擴至購房、看病、進修等用途。(全文) 註:個人養老金是一種由政府政策支持、個人自願參與、採用市場化運營方式的補充養老保險制度。它採取個人賬戶模式,由個人繳納費用。每年繳費上限為12000元,繳納的資金由個人自主選擇購買符合規定的儲蓄存款、理財產品、商業養老保險、公募基金等金融產品,封閉運行,按照國家有關規定享受稅收優惠政策。(更多詳細說明) 【工勞快評】個人養老金其實就是金融商業產品,有錢的人自然可以選擇享受。但許多基層打工人連基本的社保都難以繳全,怎麼可能攀得上個人養老金的高枝呢?這樣的提案沒有為勞動者提供保障,只是為金融企業挖掘新的商機。推廣個人養老金的做法會變相減弱養老保障的公共性,讓商業化、市場化的養老方式逐漸蠶食、取代公共養老保障。 網路圖片 減免或緩繳新入職應屆畢業生的五險一金(2023)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中企華董事長權忠光建議對新入職應屆畢業生的五險一金,實施減免或緩繳一年,但年限可連續計算的政策。權忠光認為此提案「一方面可以減輕企業資金壓力,增強企業吸納大學生就業的積極性,另一方面讓大學生在減緩期內也減少一些負擔,收入增加了,就業的積極性也提高了。」(全文) 【工勞快評】降低企業用工成本、改善民營企業在低迷經濟下的困境的方法千千萬,偏偏提了一個讓勞動者承擔潛在風險的提案。這一年內五險一金減免或者緩繳,但是勞動者是否有保障?如果出現工傷、生病,誰來承擔這部分費用?以前公司都是偷偷不繳社保,現在已經敢在兩會提案要求不繳了,實在是明目張胆。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工勞小報
關於邯鄲少年遇害案,我刷到了好幾篇公號文,覺得大家說的很多了,似乎也不必要再寫一篇文章討論了。不過既然很多人都提到了外國對未成年犯罪的處理,那我就寫寫國外的案子吧。 01 國外類似案件里,最出名的應該是英國的「巴爾傑被殺案」。巴爾傑是個兩歲的男孩。殺害他的兩名兇手,一個叫羅伯特,一個叫喬恩,都是十歲。 那是在1993年。這兩個男孩從小學裡逃學了,在街上四處遊盪。他們在商店裡偷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糖果,筆,玩具,顏料罐什麼的。過了一陣兒,他們覺得沒意思,就把偷來的大部分東西都扔了。他們想整點更刺激的:抓個小男孩來玩兒。 怎麼玩兒法呢? 他們想把這個孩子弄得昏頭轉向,然後推到車流里去。說不定這孩子會被車撞倒,那肯定很有趣。 羅伯特和喬恩開始行動了。他們溜到購物中心,想要拐走一個小孩。他們先是勾到了一個小男孩,裝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樣子,逗男孩開心。可是,男孩的媽媽出現了,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羅伯特和喬恩灰溜溜地逃跑了。 接著他們在肉鋪門口看到一個小男孩,正在專心致志地吃聰明豆。他媽媽正在一旁稱重、付賬。 這個吃聰明豆的孩子就是巴爾傑。 羅伯特和喬恩悄悄走過去,拉住男孩的手。小男孩毫無抵抗,搖搖晃晃地跟他們走了。攝像機拍下了他們離開的畫面。這個模糊不清的畫面非常有名,後來在電視上被播放過無數次。 網路圖片 媽媽當然很快就發現兒子丟了,慌慌張張跑到服務中心求助。在商場里,小孩子走丟是常事,就算在今天也是如此。所以保安也沒太當回事,只是用擴音器播放了這條消息,告訴大家誰看到這個孩子趕緊送過來。 沒人送過來。差不多半個小時以後,孩子的父母報警了。 羅伯特和喬恩帶著孩子走了很遠。孩子還走不太穩,很多時候他們只能抱著他走。孩子當然就開始哭,要找媽媽。走到運河邊的時候,他們倆忽然有點泄氣,不想玩這個遊戲了。他們狠狠打了巴爾傑幾下,把他扔在那兒,轉身要走。巴爾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麼也沒什麼。可是這時正好有個女人走了過來。羅伯特和喬恩害怕露餡,又回過身來召喚巴爾傑:「來吧,寶貝」。巴爾傑太天真,對陌生地方又太害怕。所以雖然挨了打,也還是老老實實跟在這兩個大哥哥後面。就這樣,他他們一起走到公墓旁的鐵道線。這裡將是小巴爾傑的屠宰場。 從他們拐走孩子到開始殺人,中間有兩個小時。後來人們反覆調查整個過程,發現至少有38個人注意到了這幾個男孩,可是他們誰也沒有去救巴爾傑。這38個人也因此倒了霉,被輿論猛烈攻擊,還被起了個綽號「利物浦38」。其實真的不能怪這些人。在這38個人里,好多人都走過去詢問了,但是兩個大男孩說那是他們的弟弟,「我受夠了我弟弟,我回去就跟我媽說,再也不管他了!」這個解釋非常合理,正常人聽了並不會起疑。 總之,到了空無一人的鐵道線旁邊,他們開始折磨巴爾傑。他們從商店裡偷的一小罐藍顏料,還帶著身邊。他們就把顏料潑在小巴爾傑臉上。這樣看上去他就不太像個人,而是像個怪物。有些專家推測,這樣一來,可能刺激了兩個男孩的殺戮欲。他們開始瘋了一樣地折磨他,還從鐵軌旁邊找到了一個扳手,重重地砸他。折磨持續了很長時間,整個情況讓人難以複述。總之,小巴爾傑身上有42處傷口,10處顱骨骨折,而且其中可能還牽涉到了性折磨。不過,兩個男孩在被審問時斷然否認,「我們可不是變態!」但是,有些傷口難以解釋。 兩個男孩把小巴爾傑的屍體放到鐵軌上,希望火車一來能毀屍滅跡,這樣就沒人知道他們幹了什麼。過了好一陣,火車來了,把小巴爾傑的屍體碾為兩截,但是並沒有能毀掉傷口。 網路圖片 兩歲的受害者巴爾傑 這個時候,小巴爾傑失蹤的消息已經上了晚間新聞。警察開始地毯式的搜索,又仔細查看了商場錄像。「利物浦38」裡頭的不少人看到新聞後,也回過味兒來,紛紛報警。 結果毫無懸念地破案了。 02 這個事件太殘酷,也太邪惡,極大地刺激了當地人。當事件剛剛披露,兩個罪犯還沒有被逮捕歸案的時候,當地掀起了一個小型獵巫活動。 當時大家都知道是「兩個男孩」乾的,但具體是誰還不知道。市民們開始瞎猜,有的甚至往自己孩子頭上猜。有位家長就打電話給警察局:「我懷疑我們家的孩子跟這事有牽連……」警察曾經帶走一個12歲的男孩問話,鄰居們沸騰了:「原來小惡魔就在家門口!」他們衝到那家人門前,打碎了窗戶,要 「給小巴爾傑一個說法」。這家人不得不連夜逃竄,事後證明這件事和他們毫無關係。 喬恩是犯罪者之一。他媽媽也被謀殺案驚呆了,在家裡喋喋不休地講這件事是多麼可怕,小孩子出門要多幺小心。喬恩還裝模作樣地問:壞人給抓到了嗎?他媽媽說:甜心,還沒有呢。喬恩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世上居然有這麼壞的人!要是我抓到他們,會把他們的腦袋都踢掉! 說完這話沒多久,警察就上門把喬恩帶走了。 一切真相大白。按照英國的法律,10歲以上的孩子刑事犯罪「可以」判刑。這讓市民們鬆了一口氣,如果這兩個小惡魔早一年干下這壞事,就要逍遙法外了!但是未成年人不能判死刑,這是沒辦法的事。於是,有人向這兩個孩子的家長發出匿名死亡威脅,「生出這樣歹毒的崽子,你們也好不了!等著被弄死吧!」後來,這些家長被緊急轉移,當局給了他們新身份,以保障他們的安全。 在受審期間,這兩個孩子再次激起人們的憤怒。記者拍到了喬恩拿著棒棒糖走向法庭的照片。這貨居然還有心情吃棒棒糖!小巴爾傑上哪裡吃去?羅伯特給大家的印象更壞,他在法庭上居然打起了哈欠。就連照顧小犯人的社工,對他們也心生厭惡。 網路圖片 喬恩和羅伯特 在英國有28萬人參加了請願,要求重判這兩個男孩,越重越好。還有些人跑到法庭門口,大喊「絞死這兩個混蛋「」,還向警察尖叫「把他們交出來!」最後的處理結果卻幾經波折,先是被判了八年,然後又被上級法院追加到十年,然後內政大臣又說要拘禁十五年,然後人權法庭又抗議說內政大臣無權這麼做,而且未成年人不應該公開庭審……. 經過翻來覆去的折騰後,2001年,羅伯特和喬恩獲釋,他們在監獄裡呆了八年,出獄的時候正好十八歲。 這個結果聽上去是不是讓人憤怒? 好在但英國司法相當嚴密,不是像咱們想的那樣,釋放就沒事了。釋放有一大堆追加條件:他們不許相互聯繫,更不許聯繫小巴爾傑的家人,不許以任何理由再返回所在地區,必須每天向警方彙報,警方有權隨時給他們下宵禁令……警方對他們倆保持嚴密監視,一旦發現有問題,馬上就會把他們抓回去。 不過,限制他們的同時也提供了保護。當局覺得他們出去有性命之憂,就算能活命,也沒法正常工作生活。所以,當局給這兩個男孩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轉移到了新的地點。護照、國民保險號碼、醫療記錄等等,當局全部替他們偽造了一套。 這麼做要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根據估算,這些年下來,英國至少在他們倆身上花了150萬英鎊。每一英鎊都是納稅人的錢,有不少國民很不滿意:為什麼要把我們的血汗錢花在這兩個惡魔身上?!但是大部分英國人還是接受這個安排的。 03 那麼這兩個惡魔到底是怎麼回事? 人們又開始了一個古老的討論:惡魔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這個爭論很重要,因為它牽涉到更具體的問題:這種犯罪到底是個人的責任,還是社會的責任?一個人變壞,是自己的問題?還是環境太殘酷,把他逼成了壞人?一般來說,右翼傾向於前者,左翼傾心於後者。 每到這種少年犯罪發生,大家都會去關注他的家庭背景。「巴爾傑被殺案」發生後,記者們也是一窩蜂地跑到了羅伯特和喬恩家,敲響每一個鄰居的大門,搜羅各種各樣的信息。最好能證明這兩家都是惡魔家庭,所以才培養出了小惡魔。 結果怎麼樣呢? 只能說有點模糊。 羅伯特和喬恩都來自離異家庭,但情況有很大不同。羅伯特的爸爸是個十足的惡棍,有嚴重家暴傾向,打老婆,打孩子,最後拋妻棄子,離家出走。羅伯特的媽媽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是個不可救藥的酒鬼,對孩子極不負責,習慣用棍棒、皮帶收拾孩子。幾個孩子之間也是互相毆打,彼此虐待。總之,家庭環境糟透了。他完全符合「環境論」的假設。 但是喬恩不同。喬恩沒有受過虐待,家庭環境基本正常。他的爸爸雖然離婚了,但對孩子很關心,時常照料他。而且他爸爸性格溫和,從不使用暴力,倒是喬恩的媽媽更凶一些。喬恩怕媽媽,不怕爸爸。這樣的家庭雖然不算完美,但也不算離譜。要是這樣的家庭環境會逼著孩子變惡魔,那全世界到處都會是惡魔了。 那麼這兩個孩子本身又怎麼樣呢? 一般來說,當時人們普遍認為羅伯特更壞。他是整個事件的主使者,喬恩不過是小嘍啰。警察和社工都覺得羅伯特有種不近人情的邪惡。他臉上經常浮現麻木不仁的笑容,顯得很冷酷,不像是十來歲的孩子。至於喬恩,似乎看著還算正常。 網路圖片 羅伯特在法庭上的表現讓很多觀眾憤怒 直到時過多年以後,人們反思這件事的時候,才覺得可能有點誤判。大家覺得羅伯特是主謀,也許不過是因為喬恩更會推卸責任。但是時過境遷,也很難完全還原當時的情形了,只能是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出獄以後,喬恩(當然,他用了新名字)多次違反規定。其實倒也沒幹什麼具體的壞事,但是他收藏了很多虐待兒童的圖片,還有一本煉銅操作手冊,結果兩次被重新收押。最近的一次是在2018年。他不停地要求假釋,每次都被駁回,現在還在監獄裡呆著。 至於大家一度認定的「首要惡魔」羅伯特,倒是很循規蹈矩。據說他找到了固定的伴侶,而且他的伴侶也知道他的身份。羅伯特曾經發表過一個聲明,表示悔罪和道歉。他說自己跟當年比,已經變好了。但是小巴爾傑的父母絕不原諒他。無論他說什麼,他們都認為這是一種狡詐的自我洗白。 小巴爾傑被害後幾個月,他的父母就離婚了。他們沒能挺過那次慘劇。但是一直到最近,他們還在糾結這件事,要求取消羅伯特的的「身份保護」,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如今躲藏在哪裡。 從上述情況看,我們很難說這兩個孩子是不是天生的惡魔,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家庭、社會把他們變成了惡魔。羅伯特的家庭像個地獄,我們可以說環境因素佔了主流。但是對喬恩恐怕就不能這麼說。 那我們能不能得出另一個結論:羅伯特是被環境逼出來的惡魔,所以可以改邪歸正;喬恩是天生的惡魔,所以後來也無可救藥?數據太少,恐怕還得不出這麼強的結論。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查了十幾個未成年人謀殺他人的案例,發現他們的家庭背景確實都有點問題。最典型的是一個莎朗的女孩。她12歲的時候就拿刀殺掉了一個18歲的學徒理髮師。這個女孩兇殘到了極點,極度迷戀殺戮,連派來幫助她的心理師都被嚇著了。後來她被判處了終身監禁。她的家庭背景就特別糟糕。莎朗的媽媽跟她很像,曾經往老公身上澆滾燙的熱油,對女兒也兇狠到了極點,有些事情簡直難以複述。這樣的家庭就像是惡魔之家,培養出心理健康的孩子反而不正常了。 不過,有些家庭就像喬恩家一樣,只能說有點問題,不能說是一塌糊塗。所以,我們只能含糊地說:內生和外在,這兩個因素可能都有,只能就事論事地說。一股腦地推到社會上,恐怕也不客觀,但是健康社會確實能抑制住相當比例的惡魔。 這個結論聽上去不夠解氣,但我想應該更接近於實情。 04 說到這裡,還有一個案子很值得一提,因為它和「巴爾傑案」頗為相像,但處理方式完全不同。 案件發生在挪威的特隆赫姆,比「巴爾傑案」晚了一年半。兩個男孩,一個五歲,一個六歲,把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西爾傑虐殺了。先是不停地打,打到她發不出聲音,然後把小女孩衣服脫了,扔到雪地里,活活凍死。挪威對未成年人犯罪更加寬容,15歲以下就不受刑責,何況只有五六歲呢?所以,這兩個孩子沒受到處罰,只是要定期接受心理諮詢,直到18歲為止。 但是案件之外的細節,有些讓人驚悚。西爾傑的屍體被發現後,周圍的鄰居行動起來組織搶救,雖然沒有成功,但確實付出了努力。小女孩的父母就去某位鄰居家表示感謝。 鄰居安慰了他們一通,她五歲的兒子也坐到了客人腿上。然後鄰居吞吞吐吐地說,她知道這事兒是誰幹的。是兩個孩子闖的禍,其中之一就是自己的兒子。 對,就是坐在他腿上的這個。 西爾傑的爸爸看了看自己腿上的這個小男孩。他回憶說「我想掐死他」。當他意識到自己想掐死這個孩子的時候,就推下這個男孩,起身走了。 他的反應和巴爾傑的父母不同,而周圍人的反應也和英國人不同。小女孩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人們的反應倒和英國人差不多。小鎮上充滿著一種「私刑的氣息」,大家都隱隱地想挖出兇手,然後弄死他。但是很快水落石出,是兩個小男孩乾的,「私刑暴徒的情緒就煙消雲散了」。沒有人遊行抗議,沒有人寫請願書,事情就算到此為止了。 有個挪威記者就說:「在當地社區,每個人都知道這兩個男孩是誰,但誰都不說。媒體當然也能查到,但也不說。就算他們像巴爾傑案里的兇手一樣,是十來歲,情況也會完全一樣。這是挪威和英國之間的巨大區別。他們對未成年人犯罪的看法不同。」一個負責此事的社工也說:「我們不相信應該把未成年人關進監獄。我們應該幫助他們,而不是懲罰他們。這才是我們該做的。」 簡單地說,人們原諒了這兩個孩子。 不光旁人原諒了,就連西爾傑的父母也原諒了。她媽媽說:「我原諒那兩個孩子。我們不可能去憎恨孩子。他們不能理解自己做的事。我們也不打算搬家,還是要住在這個社區。」記者向她提到了「巴爾傑案」,說英國人的態度可不是這樣。 她媽媽說:「挪威跟英國不一樣,我覺得我們挪威這樣做更好。」 情況真的更好嗎?也說不清。據說那兩個孩子里有一個長大了以後很正常,但另一個(也就是死者爸爸想掐死的那個)出了問題,酗酒,吸毒,經常露宿街頭。但是挪威社會工作者體貼地找出理由:他本來是個「友善」的人,可惜小時候那件事讓他受到了「心理創傷」,所以他走不出來。他需要社會的幫助……. 大多數英國人對此恐怕無法理解,如果小巴爾傑的父母也原諒了那兩個兇手,這些英國人恐怕不會認為這更「文明」,只會無名火起,認為天底下還有道理可講嗎?小巴爾傑難道白死了嗎?這難道不是對孩子的背叛嗎? 在心理上,我也更認可英國人的反應,而不是挪威人的反應。但無論如何,「保護未成年人」有很多模糊的區域,我們無論怎麼選擇,其實都有一定的隨意性。比如多大才應該負刑責?14歲我們肯定會認為偏高,但10歲呢?8歲呢?6歲呢?我們會憑直覺選定一個歲數,但為什麼是這個歲數?其實也很模糊。至於原諒,到底誰有資格原諒呢?是旁觀者,是社會,是死者家屬,還是死者?我也說不準。 但是邪惡又是真實存在的。就像邯鄲少年遇害案,就像小巴爾傑案,裡面的邪惡氣息確實讓人難以面對。我們當然會想嚴懲兇手。 其實就連英國的那種做法,大部分中國人恐怕也不會接受。出獄了還要替他們更換身份?讓他們開始新生活?花這麼多錢讓兩個惡魔開始新生活?對死者公平嗎?對不明真相接觸到他們的人公平嗎?至於挪威人的做派,我們可能會覺得更是難以理喻的愚蠢。 但是我覺得這樣的事情很難評價,因為它根植於我們對生命、對責任、對自由意志的看法。不同的看法,就會導致不同的態度,而這些看法我們可以去相信,卻很難向別人做解釋。作為個體,我當然有自己的態度。簡單地說,我希望嚴懲。但我不覺得其他態度的人一定是錯的。因為我無法把自己對生命、責任和自由意志的看法,強加於他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去證明他們是錯的,而我是對的。 我只能說,在有些事情上,我們只能選擇,而很難彼此說服。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押沙龍yash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