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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習馬會上,馬英九也談到兩岸同是中國人,談到兩岸要統一。這其實是馬英九的一貫立場。 4月10日下午,習近平在北京的人民大會堂會見了來自台灣的馬英九一行。這次會見立即引發了外界的廣泛關注和評論。 我認為,這次習馬會的一大看點是會見的方式。這次習馬會不是選在人民大會堂的福建廳,也不是台灣廳,而是東大廳,即通常與外國首腦會見的場地;再有,習近平馬英九二人及主要陪同人員分別在兩邊對面而坐,不是像習近平見港澳特首那樣習近平坐中間,特首坐旁邊;陪同習近平的還有蔡奇和王滬寧。這種安排顯示的是雙方地位對等,沒有高低上下之分,不是我中央你地方,更不是我是正政府你是偽政府。 九年前,在任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習近平第一次會見,當時我就指出馬習會的最大看點就是顯示雙方的地位對等:會談地點選在第三方——新加坡,會談現場沒有任何表示雙方政府和國號的標識物件,馬習二人彼此都不稱對方官銜,而以「先生」互稱,從而顯示雙方地位的對等。那就表明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雖然還沒有公開承認中華民國政府的存在,但是已經默認了中華民國政府的存在。這就向「一個中國,兩個政府」的格局邁出了一大步。九年後的今天,馬英九早已卸任,既無官職也無黨職,但依然受到和上次一樣的對待。那無疑就更加凸顯了其政治意涵。 這次習馬二會,習馬兩人講的話都沒什麼新意。這再次證明,這次習馬會和上次習馬會一樣,都是形式重於內容:兩人怎麼會見的比兩人會見時談了些什麼更重要。在這次習馬會上,習近平隻字不提對台動武,但這並不表明中共已經放棄了對台動武的選項,習近平只不過是沒提而已。 在這次習馬會上,馬英九也談到兩岸同是中國人,談到兩岸要統一。這其實是馬英九的一貫立場。馬英九一直認為兩岸同是中國人,兩岸同屬中國,兩岸未來要統一。但馬英九說的統一,不是中共的一國兩制。馬英九堅持的是和平的民主的統一。不少人對馬英九的這些觀點很不滿。他們說,馬英九這些觀點違背台灣主流民意,台灣的主流民意是不認同兩岸一中,也不認同終極統一。這種批評確實有其依據,但仍然失之片面。 記得去年台灣總統大選,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賴清德說中華民國憲法給台灣帶來災難。國民黨副總統候選人趙少康也說「我們的憲法是看起來不符現實,甚至還有點荒謬,我們怎麼包括大陸呢。」但趙少康緊接著又說,「但就是這個看上去荒謬的憲法,是我們的護身符,不給老共打我們的借口。」八年前,民進黨的蔡英文在總統就職演說中講到:「新政府會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及其他相關法律,處理兩岸事務。」現在,勝選的民進黨賴清德和蕭美琴也表示,未來他們也會和蔡英文一樣,「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及其他相關法律,處理兩岸事務。」 現在很多人談論兩岸關係,多半連兩岸人民關係條例都沒讀過。打開《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一章第一條,開宗明義第一句話就是:「國家統一前,為確保台灣地區安全與民眾福祉,規範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之往來,並處理衍生之法律事件,特制定本條例。」第二條「本條例用詞,定義如下:一、台灣地區:指台灣、澎湖、金門、馬祖及政府統治權所及之其他地區。二、大陸地區:指台灣地區以外之中華民國領土。」這就是說,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就明文確定未來國家統一願景,就定義兩岸同屬中國。既然如此,馬英九的主張又有什麼可批判的呢? 問題的複雜性在於,一方面,一部份台灣人不認同兩岸一中,不認同未來統一願景,是有其來由的,也是有某種正當性的;但另一方面,在現階段,台灣、尤其是台灣政府,不論你喜不喜歡、贊不贊同兩岸一中和未來統一願景,你也不能把現行中華民國憲政體制中關於兩岸一中和未來統一願景的條款刪除,你也應該繼續維持兩岸一中和未來統一願景,否則就不能維持兩岸現狀,對台灣自身也很不利。 這也就是為什麼美國政府對這次習馬會持肯定態度。就在習馬會結束的當天,美國國務院表態:「我們鼓勵降低緊張局勢並改善兩岸關係的步驟,支持在尊嚴與尊重的基礎上持續對話。」 我曾說過,兩岸問題是當今世上最複雜的問題之一。在思考兩岸問題時,我們必須要考慮到事情的各個方面,據此再得出我們的判斷。 文章來源:自由亞洲電台
我們的經濟出了問題,這已經沒有疑問了。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只能盲人摸象,我想可能永遠不會討論出一個公認準確的大象的全身像出來。回顧歷史我們就知道,美國大蕭條有定論嗎?日本經濟泡沫有定論嗎?蘇聯解體有定論嗎?人們一邊解釋,歷史一邊往前飛奔,兩者往往是互不相干的。 所以我也斗膽摸一把大象。我不是經濟學家,不是歷史學家,不是名人偶像,但正因為我誰都不是,所以我可以說一些他們都不方便說的話。 我大膽認為,當前的主要矛盾在於,老實人不夠用了。不光是眼下的老實人不夠用了,而且是未來可以預見的新生的老實人都不夠用了。 前幾天跟朋友吃飯,回憶小時候農村人交公糧、交這費那費、交罰款,還要省吃儉用供孩子讀書。不約而同感慨,那時候的農村人真聽話啊。 這些年來,我們的生活水平提高得很快,但比實際生活水平提高更快的,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美好的維度,既包括容易量化的物質指標,也包括難以量化的尊嚴等等。 理想與現實的增長速度的差額,就是經濟前進路上的攔路石。從前只能吃一個饅頭,心裡想吃兩個饅頭,加把勁一干,竟然吃上了三個饅頭,於是幹活的力氣更足了。疾病也好污染也好意外也好不公也好,所有這些阻力加起來,也抵消不了前面三個饅頭、四個饅頭甚至五個饅頭的激勵效果。 現在人人都吃上五個饅頭了,如果你想吃的話,同時也沒人想吃那麼多饅頭了。在手機上,人們已經看到別墅洋房山珍海味了,雖然大家還是務實的,不會人人要求頂配生活,但對生活的標配需求,早就不是幾個饅頭能夠衡量的了。每頓至少得有倆菜一湯吧,回家不能天天挨罵吧。所以從前問題的問題,現在成了問題。 從前那種一年忙到頭只能從地里扒拉出幾百斤糧食,還願意交出一半的老實人,真的消失了。不管你有多麼想念他們,他們都不會再出現了。如果想要解決問題,這是必須正視的最大現實。 事實上,經濟結構不一樣了,即便真有億萬老實人從天而降,也解決不了問題。現代經濟講究的不是人海戰術,而是特種作戰、協同作戰,考驗的是系統綜合實力。勤苦耐勞的重要性急劇降低,創造力的重要性急劇增加。 新的經濟體系,必須能夠吸引聰明人,容納聰明人,賦能聰明人,至少不要讓聰明人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吧。一說到這裡我就心虛,生怕不小心得罪誰。但我們必須得承認,一個聰明人難以施展拳腳的社會,最終所有人都會是輸家。 這裡還想提醒一下,如果你要做重大決策,盡量不要去網上徵求意見,免費的意見是最貴的,那些人要真有水平和見地,就不會天天在網上吵不要錢的架了。 我自然知道,每當這種時刻,都會出現反面的意見,他們會說,現在的問題,都是因為聰明人變壞造成的,必須把聰明人好好管起來。不過,這種方案曾經付諸實踐過,結果怎麼樣呢? 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輕易俘獲那些敵視知識與智慧者的芳心,這裡的bug是,傻子好騙,但傻子沒錢啊。再多傻子湊一塊,也解決不了關鍵問題。傻子還等著別人給他分錢呢。 這就是我摸到的大象。純屬夢話,請勿當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人間三角
日頭正高,廣東省深圳市龍崗區一處老舊住宅區的二層樓來了兩個滿頭大汗的陸豐村民。 那是2019年7月初,他們找到同鄉所在的律所,想找個收費便宜的律師。實習律師張文鵬接待了這兩個村民:年紀小的周建華脖子上戴了條大金鏈子,「是個精神小伙」;年長的鄒付敬一隻眼看著張文鵬,另一隻眼斜視,說話辦事像是位「老江湖」。 他們是來找律師「舉報」的。這一老一小來自廣東省陸豐市河東鎮山蕉坑村,十幾天前,另一個村民周建銳在家中被帶走了,理由是對村裡的採石場有敲詐勒索行為。他們想請律師為周建銳辯護。 這次見面沒過多久,鄒付敬、周建華也被帶走了。周建華是在深圳火車站被帶走的,他剛剛結束了一趟出差。 他們那時不知道,還有另外4個同村的村民也陸續被帶走:年紀最大的黃君杈是在接送孫子、買完菜後,在深圳的家裡被帶走的;陳華波在惠州家裡被帶走時,小孩剛出生4天;周玉劍在廣西桂林的印刷紙廠上班時被帶走;周玉超去北京辦事,結果在酒店被帶走。 實習律師張文鵬怎麼也沒想到,未來5年,他和這7個村民的命運扭在了一起。 毀掉的農田,回不去的鄉 被捕後,7人被指控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公訴機關的指控理由是,村民以無證開採、污染環境為由,多次到具備合法手續的陸豐市秋冬聯泉石場鬧事,敲詐勒索錢財,到各級有關部門上訪,影響聯泉石場的經營,使石場蒙受重大經濟損失。 在村民的回憶里,採石場的出現打破了山蕉坑村的平靜。 從2007年開始,聯泉石場大量採石,挖山炸石的轟隆聲每天在響,灰塵漫天,飛石能濺到500米外村民的屋子裡。每當下雨,廢泥、碎石、渣土順著灌溉溝渠,流進山腳的農田,把農田填成沙堆。能耕種的農田越來越少了。 陳華波的農田恰好在石場下游,是最早被毀掉的農田之一。「農田是農民的根。」儘管他已經靠著汽車修理技術在惠州買了間平房,但他認為那隻不過是漂泊的暫居地。 村民和採石場的矛盾持續了十幾年,鎮政府成立了人民調解委員會,處理相關衝突。山蕉坑村幾乎住不下去了,少數人留下,為採石場打工。有人忍痛賣了祖宅,買了鎮里的房子,多數人選擇外出打工。 黃君杈回憶,早在20世紀90年代,山蕉坑村引進幾家小規模的採石場手工作業,他是村子第一個提出反對採石場的人,「有了採石場,村子的環境就廢了」。採石場出現不久,他就決定帶著妻兒到深圳打工。 2007年,聯泉石場獲得採礦證,開始機械化作業,山蕉坑村的環境惡化得更快了。雖然黃君杈人在深圳,但他對山蕉坑村有感情,堅持多年舉報採石場,但那些舉報資料寄出後,大多石沉大海。他還回村當過村幹部,和採石場博弈,為村民爭取了每年7.2萬元的補貼。 2018年5月,在河東鎮人民調解委員會的協調下,聯泉石場補給山蕉坑村5個村民共30萬元的費用,鄒付敬、黃君杈、陳華波、周建銳、周玉劍在《調解協議書》上簽字按了手印,各自分得12.46萬、4.5萬、4.5萬、4.5萬、4.04萬元。 鄒付敬回憶,當時簽字時,鎮政府的許多工作人員都在現場,他想著拿了這筆錢,順著台階下就算了。在此之前,他和採石場對著幹了十幾年,還在維權時遇到騙子,被騙了10萬元。 沒過多久,在深圳工作的周建華難得回老家喝了頓喜酒。飯後站在村口抬頭一看發現,「自家的山怎麼被採石場挖了大半?」 此前,採石場已經兩次越界開採村民的自留山。那是周建華、周建銳、周玉劍、周玉超4個家庭的自留山。這4戶人家已在外地發展,周玉超回憶:「之前也越界,但人在外地,想著讓採石場賠點錢長教訓,別再越界就算了」。 這次越界比前幾次範圍更大,而且只要村民一離開陸豐,採石場就繼續越界。這讓這4戶人家有點惱火。 4人在自留山上種樹苗,想劃分界線,但採石場的工作人員直接拔掉樹苗,他們只好報警、向村委會投訴。為了越界開採的事,在中山市開海鮮檔口的周建銳,不得不每周開車往返於中山和陸豐之間維權。 周玉超回憶,那時候他就想,石場的態度不好,乾脆不拿賠償了,直接要求石場關停,並做復綠工作。 2018年9月,聯泉石場因越界開採關停了。石場前後兩任法定代表人犯非法佔用農用地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六個月,並處罰金兩萬元。 周玉超一度以為,他們終於把採石場趕出了村子。沒想到,採石場關停的大半年後,事情急轉直下,先後收過採石場補償的村民陸續被捕。 實習律師張文鵬了解案情後,有些不平:「石場聲稱有正當手續合法開採,但實際卻因不斷越界開採、非法佔用農用地被處罰,最終才被責令關停。」那份《調解協議書》也寫明,經雙方當事人自願同意,共識一致才訂出協議,雙方不準以任何借口提起此事生非。 「周建華一分錢沒拿,只是在自己的自留山維權,反而被公訴機關說是無事生非,以強拿硬要等方式滋事。」張文鵬補充。 那時,張文鵬26歲,比周建華大兩歲,正在等待律師協會的實習面試。他那時對什麼類型的案子都有興趣,覺得這案子有冤情。「即便村民收了賠償款,公益和私利並不相悖,本來村民就是要保護賴以生存的土地。」 7個被捕的村民大多是初中文化,在外地打工。他們之間有些只是打過照面的點頭之交,有些是親戚、鄰居。有個人在外地安家十幾年,很少回村,以至於侄子都記不清自家叔叔生了幾個女兒。唯一的相同點是,他們都和採石場有過糾紛。 張文鵬成了村民的辯護人,他想邀請更多律師加入這個案件,但家屬實在掏不出太多錢。 律師劉沛文是張文鵬的朋友。劉沛文回憶,當時他剛剛執業,看到張文鵬轉來的起訴書,「幾乎是簡單清晰明了的案子,案情不複雜,一看就是很荒唐、明顯無罪的案子」,激發了他的興趣。 最初參與的五六個律師是張文鵬的同學、好友,大多很年輕,他們懷抱著「無罪」的辯護目標,收取較少的費用。 回到法律上去 7個村民被關在了看守所。陳華波形容,他一度想過死,但是翻案的想法又戰勝了求死的心,「我本身無罪,為什麼要認罪?」 他想不通:在鎮政府簽的字,又有政府工作人員參與協商調解,蓋著鎮政府的公章,為什麼會變成敲詐勒索? 其他6個人也不約而同地喊冤,在多次審訊中均不認罪。周建華表示,「坐完牢,我要出去告到底」。 周玉超在看守所,請律師轉告兒子三件事:照顧爺爺奶奶、官司要打下去、要團結。 律師郭會田看了案情認為,這是無罪的案子,也加入辯護律師團隊。最後,超10位律師加入本案辯護。 2021年5月,陸豐市人民法院先後對7人作出一審判決。7人因「敲詐勒索罪」「尋釁滋事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年至六年不等,並被追繳犯罪所得返還給聯泉石場。 一審結果讓7戶村民和律師們感到失望。 周玉劍被抓後,他的父親去世了、女兒因為他的案子輟學了、經營十幾年的印刷紙廠也倒閉了。他在看守所突發腦梗,送去醫院搶救,昏迷九天九夜,還做了心臟搭橋手術。 折磨人的,還包括一審判決書中一些村民的說法。那時,山蕉坑村被分成兩派,一派是仍在村子裡生活,為採石場工作的村民,希望採石場繼續經營,另一派是外出打工的村民,希望採石場關停。 「我就要翻案,寧可一天也不減刑」,周建銳在看守所數著日子,「刑滿是2024年6月18日,我那會兒30歲出頭,還有機會出去翻案、做事業」。 但這不足以讓7個家庭把信任完全託付給張文鵬。鄒付敬的兒子鄒貴帆回憶,父親被抓後的一年半時間裡,7個家庭聯繫得不多,他想找關係把父親從看守所里「救」出來,還被騙子騙了錢。 一審判決給他提了醒:找關係行不通,這個案子還得回到法律上去。 他在深圳長大,決定完全拋棄深圳的生意,回陸豐專心打官司,也慢慢認識了其他6個家庭的成員,把7個家庭重新攏在一起。 被逼到絕境,只剩堅持 不服一審判決的村民提起上訴。 在庭審上,村民的語言表達能力有限。郭會田律師也著急,「村民只會喊冤,不會說冤在哪兒,法的依據在哪兒,不會搜集證據」。但他在法庭上,也忍不住說:「如果這個判決在貴院生效了,我一定陪村民打到底。」 他同情這群樸素的村民,「老百姓不需要太多法律素養,被欺負了,賣房子也要告到底」。慢慢地,為村民辯護的律師超過10人,都是沖著「無罪」來的。一位法律援助律師也在庭上作無罪辯護。 張文鵬回憶,一審判決一度讓他感覺辯護無力,想把案子交給更有名氣更有經驗的律師,對方也有興趣接,但為7個村民辯護,每人要收10萬元,家屬掏不起,只能作罷。於是,作為最早接觸這個案子的辯護人,張文鵬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管,「我不管就沒人管了」。 2021年7月,周建華被釋放,從看守所出來的第三天就去深圳找張文鵬,「我要幫其他6人早點出來,裡面太難熬了」。 張文鵬說,辦這個案,對村民的同情佔了一部分,對法律的信仰佔了一部分。他對家屬說:「這個案子是被蒙在麻袋裡打,我們要讓它暴露在陽光下,讓更多人知道。」 張文鵬和周建華提起公益訴訟的申請,請求汕尾市人民檢察院對當地不履行法定職責,導致石場損壞生態環境一事進行檢察監督。 汕尾市人民檢察院調查後發現,聯泉石場在2015年、2018年兩次越界開採,被責令停止開採、做出行政處罰;採礦權開採範圍是71.25畝,經鑒定,聯泉石場最後採礦總面積是213.45畝,其中林地面積189.6畝;責令石場關停後,採礦區、加工區、生活區、礦區道路復綠復墾推進緩慢,採礦區域和周圍生態一直受到侵害,且礦坑威脅周邊村民的生命安全。 律師們也從7個村民的卷宗中發現很多問題,比如一些有利於採石場的村民口供是同一時間錄的,且有90%很相似,許多口供只蓋了手印沒有簽名。 2022年2月,汕尾中院以「原判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將該案發回重審。 司法的水平線 發回重審後,一群法官走出法庭,把合議庭開到山蕉坑村裡。法官們帶著鏟子走到周玉劍的農田裡,一鏟子下地,剷出了碎石頭,還爬到礦坑旁勘驗。 只有親臨採石場,才能看到許多細節:石場關停數年後,被沙子覆蓋的農田長期無人耕種,長出雜草和小樹,連成一片,變成了荒樹林,還有未清理的碎石壘在農田上;站在高處俯瞰採石場,只有一側山坡復綠種了樹,其他四分之三的山體被挖空後,露出黃褐色的岩石。 2023年7月3日,在合議庭現場勘驗不久,陸豐市人民法院作出了刑事判決,鄒付敬、黃君杈、陳華波被不予起訴;另外4個村民被陸豐市法院認定「敲詐勒索」罪名成立,但可免予刑事處罰。 2023年11月,汕尾市中級人民法院判決陸豐市人民法院向鄒付敬、黃君杈、陳華波支付國家賠償各50多萬元。 劉沛文律師說,3人無罪、4人定罪免罰的判決,在當前的刑辯環境中,已經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但7個家庭堅持還要打,打到所有人無罪。 4個「定罪免罰」的村民再次上訴。為了打「持久戰」,律師們也想辦法給村民們省錢。郭會田是其中年紀最大的律師,他主動提出要住在村民家裡,給家屬省點錢。 幾個男性律師擠在了村民家裡,有人睡床,有人打地鋪,兩人蓋一床被子。郭會田說,律師們收取了微薄的費用,與付出嚴重不對等。過去5年,張文鵬在深圳和陸豐間往返了100多趟。 負責律師團吃住的是這幾戶人家的婦女,她們大多是山蕉坑村人,不會說普通話,有的也不識字。周玉超的妻子說,她掏空家底也要堅持到丈夫無罪。陳華波被抓時,妻子還在坐月子,40天後就去當保潔養家。 有時候,張文鵬對這群山蕉坑村的村民有些不解:「山蕉坑村每戶分到三畝多的地,村民明明在外做生意好好的,居然為了這三畝地回家維權。」 山蕉坑村屬於山區,不靠海,離縣城較遠,很多村民把這三畝多的田地當成命根子。他們在田地上種水稻、番薯,自留山種遍松柏。即便最近十幾年,外出務工的村民變多了,這個約50戶、350人的小村子就像鳥籠,逢年過節,把外出遊子的心收攏到一起。 陳華波說,農田被毀後,他連每年農忙回家幫忙收稻穀的機會都沒有了,「我將來是要葬在山蕉坑的」。 張文鵬說,希望「這個案子成為裁判案例,以後當農村環境嚴重被毀,村民要錢不再犯法」。 冤獄的痕迹 2024年3月25日,陸豐市人民法院作出《刑事裁定書》:陸豐市人民檢察院認為本案證據不足,向法院撤回對周建銳四人的起訴,陸豐市人民法院准予撤回起訴。 村民和律師團的堅持有了結果:7人均無罪。 「這類案子中,極少數能有全部無罪的結果,」律師郭會田說,「村民的心太齊了。」 實習律師張文鵬張羅著在深圳辦了場慶功宴。鄒付敬在飯桌上念了幾首詩,是他在看守所時寫的。申請國家賠償之前,他大手一揮,流露出幾分豪氣,表示寧可不要國家賠償,要一隻眼睛。進了看守所以後,他的瞳孔移位和知覺性內斜更嚴重了。 對於這7個村民來說,恢復生活還需要一些力氣。 經歷了腦梗、心臟搭橋手術的周玉劍,釋放後去應聘片皮鴨的工作,被老闆婉拒了。他總是低著頭,跟著人群走在最後,「我後面的人生,沒有太多計划了」。 周玉超原先在廣東省普寧市做印刷紙生意,雇了十幾個工人,年景好時能賺小百萬。從看守所釋放後,印刷紙廠已經倒閉了,56歲的周玉超回到河東鎮,當建築小工抬水泥。後來,他換了一份不用日晒的工作:在市場賣豬肉,每月能賺2000元。 2024年4月2日,陸豐市人民檢察院通知周建華等4人,領取不起訴決定書,這意味著,4人的無罪程序走完了最後一步。 周建華戴回了初見張文鵬時的大金鏈子。領完決定書後,他第一時間趕回佛山賣海鮮,他頂著黑眼圈說:「下午去(陸豐)檢察院(領取不起訴決定書),晚上還要回佛山接貨。」 周玉超當天凌晨5點就去賣豬肉了,下午才趕回家,他急匆匆地洗了個澡,換了身顏色鮮艷的新衣服,蹲在天井旁刷皮鞋——殺豬的豬油滴到皮鞋上了。 周玉超踩著擦得鋥亮的皮鞋走出家門去檢察院。沒走兩步,他說:「等了四五年,終於等到今天的好日子。」 文章來源:冰點周刊
「小學生秦朗巴黎丟作業」,曾經為微博貢獻了好幾個熱搜。現在警方搞清楚了,這個視頻是按照劇本演的,主創(一位女網紅)按照警方的要求道歉了。 機構媒體紛紛發表評論,為這個處罰叫好,「編造假新聞」太可惡了,必須受到懲罰。 但是我認真看了一下女網紅道歉視頻後面的評論,發現80%以上的留言都是表態支持她。 「不會取關的,這個真假其實不重要」,是更有代表性、更主流的聲音。 過去一段時間,警方處理了不少類似事件。比如,山東的婆媳矛盾,媳婦兒懷孕的時候婆婆不照顧,現在婆婆生病,媳婦兒只給她吃速食麵……此事也是反響極大,很多媒體去求證,最終證明是「擺拍」。 機構媒體的惱怒是雙重的:一方面,這種假的、擺拍的東西,流量要比機構媒體的作品大得多,擁有更多讀者和觀眾;另一方面,自己也不得不跟著這些擺拍的東西走,把它當成是「新聞線索」去核實。 這就是我們這個社會的現狀,被假的東西耍得團團轉。 像我這樣在媒體工作多年的人,認為「真實」是最重要的。我們對真實有一套「標準」,比如,雙信源原則,交叉證據等等。 一個東西是不是「真的」,可能是首要的,也是是否值得進一步討論的基礎。 但是一個可悲的事實是:當今的時代,「真實」本身似乎並不重要。 不要不承認。比如,在濾鏡和PS時代,有幾位女性朋友發朋友圈的時候,會發自己的「素顏」照片?如果是和女性朋友一起合影,我都不會擅自發布那些照片,因為這可能讓人不快。 微博熱搜,幾乎每天都有幾條看上去像是新聞的,但是點進去卻只是一張截圖,上面的內容根本沒有所謂的「5個W」,很多都是段子,或者改編的。相比之下,那些自編自導、擺拍的視頻,其實更容易鑒別一些,因為那種小團隊的、素人的演技,畢竟有限。 這是新技術時代的根本邏輯。人們正在混淆虛擬和現實的界限,而且在把這當作「科技創新」,當作風口。所謂的VR,就是讓假的更像真的;而媒體的轉型,進行更多「非虛構寫作」,其實是強調寫作,寫出更好的文本,讓「真的」更像假的。 機構媒體在批判網紅,他們假裝不知道,自己也在背離傳統的「真實至上」原則。 看一下機構媒體官方賬號的標題,「突發!日本地震」,諸如此類的「標題黨」,即便是頂級的、嚴肅的媒體,都迷戀於此。 結果點進去看,不過是一個五級地震,但是編輯知道很多讀者在渴望日本大地震——這種迎合,其實比「秦朗丟作業」可惡多了。 我小時候,父母教育我一定要誠實。我唯一一次挨打,就是偷了父親的撲克牌到學校玩,被老師沒收(其實那撲克牌也是我爸沒收學生的)後,死活不承認說自己拿了。 我爸踹了我一腳:記住,打你不是因為你偷拿撲克,是說謊。 當時有好幾位老師圍觀。我那時很幼稚,沒有反問他們一句:你們平常講的都是真的嗎?要到很多年之後,我進了媒體工作,才明白這一點。 「求真」未必有什麼收益,而且就是痛苦的旅程。求真是一種社會責任嗎?不是。我們這個社會沒確立這一點。 但是我個人願意更真實一點。因為我們這一代人,其實沒什麼創造力,沒有什麼大的貢獻,很多人乾脆認為已經是垃圾時間,保全自己最重要。 如果能更真實、坦誠地呈現自己的想法,也算是給歷史留一點證據。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同濟大學因為土木工程、機械工程等專業特色,一直以來男女生源比例較為懸殊,部分專業甚至曾出現「和尚班」的情況。但是特別可惜的是,同濟大學迄今為止還沒設立過只招男生不要女生的學院,這實在是有點落後於形勢了。 網路圖片 現代科學研究表明,男性女性在各學科知識學習方面並沒有顯著的先天差異,無論人文社科還是理工農醫,能考上同濟的孩子都能學好。某些專業出現男多女少的情況,主要是因為社會普遍存在刻板印象。 現代科學還沒來得及研究清楚的是:男性和女性在國家民族自豪感學習培養方面到底有沒有區別? 雖然我們還沒有特別充分的證據,但近期在同濟大學觀察到的現象提示了一種非常值得關注的可能性: 男大學生的國家民族自豪感學習成果已經遠遠落後於女大學生,以至於他們需要接受大劑量高濃度成分複雜的愛國雞血注射,才能勉強達到同濟大學的本科生培養標準。這可能反映出男性學習掌握愛國理論與民族自豪知識方面的能力顯著落後於女性。 網路圖片 當然,以上只是基於單次社會觀察所得出的初步猜想,樣本量也只有300人,還不足以得出「愛國學習男不如女」的結論。但是基於這一初步猜想,同濟大學可以大膽創新,先行先試,在本科生階段設立一個只招男生的國豪學院,精準施教,強化對男生的愛國情操與民族自豪感培養。 在專業學習之外,國豪學院應定期邀請陳平、周小平、金燦榮、胡錫進等名家大家來兼職授課,提供源源不斷的新鮮雞血,確保男生在思想認識層面不掉隊、不跑偏。 這項工作是如此緊迫和重要,已經等不及更完善的研究結論了,必須邊試驗邊推廣,才能確保這幾屆同濟男大學生不至於成為廢材,才能確保同濟大學培養出來的頂尖人才不至於淪為「有奶便是娘,為美帝造原子彈」的階級敵人。 至於同濟大學國豪男子學院的院長,當然非張維為教授莫屬。 網路圖片 相對於其他幾位愛國主義教育領域的名家,張維為教授早已實現清場式的領先,一個至少能贏兩個(簡稱雙贏)。由張維為擔任國豪學院院長,定能讓美西方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當然,我知道張維為教授現在是復旦大學的老師,但我相信,信奉「自由而無用」的復旦大學師生一定會很樂意放著鞭炮歡送張維為教授去同濟任職的。 以上,來自一名基本常識博主的真誠建議,懇請同濟大學笑納。 如此,國之大幸,同濟之大幸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都知道去重慶要爬很高的樓梯,誰知道,在重慶交燃氣費也要爬很高的樓梯。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不是一家兩家,是幾乎家家如此,月度燃氣費從今年2月開始大幅上升,不僅比1月高很多,甚至比去年同期2月3月也翻了倍,最誇張的翻了好幾倍。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而這段時間,正是重慶市主城區燃氣表集中換新的時候。你說這是巧合還是巧合? 網路圖片 是的,這必須是巧合。 因為重慶燃氣集團說了,懷疑家裡燃氣表不準的,可以打熱線電話請人來複核。那你猜是由誰來複核燃氣表準不準呢?還是重慶燃氣集團下屬各個燃氣公司的人。 你懷疑我給你裝的表不準,懷疑我多收了錢,我可以派人來複核一下,再告訴你表是準的,錢沒有多收。 自己查自己,那燃氣費翻倍就必然只是巧合,不會有任何意外。 但是我們都知道,撒謊這種事情是很難做到毫無破綻的,百密總有一疏,謊話說多了難免會自相矛盾。 比如在這份公告里,他們說是「個別客戶」反映燃氣費高。個別這個詞大家都懂的,就是少數情況、罕見情況的意思。 網路圖片 然而在接受極目新聞採訪時,重慶燃氣集團客服表示,之所以重慶市民3月燃氣費高,是因為舊錶數據上傳晚了2個月。 網路圖片 這個意思也很好懂,就是前兩個月少收了錢,累積到3月就顯得很高。那麼,重慶市民3月份燃氣費暴增就是一個普遍現象,是必然的現象。 那麼問題來了: 重慶市民3月燃氣費暴漲,到底是個別現象,還是普遍現象呢?這個謊,只怕圓起來有點難。 近年來,水電燃氣換表後居民集中反映費用變高的情況在各地時有發生,但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回是官方證實水表、電錶、燃氣表造假的。 沒有任何一回證實造假,包括重慶這一回。 是的,雖然重慶市監局約談了相關燃氣公司,事情還沒有處理結果,但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告訴大家,最後的調查結果一定是燃氣表讀數準確。 網路圖片 事實層面有沒有造假說不準,但官方調查是不可能承認基本民生領域度量衡大規模造假的,絕對不可能。 有沒有造假,靠自己人查。即便造了假,也不可能承認。這才是問題癥結所在。 要從根子上解決這個問題,可能只有把秦始皇他老人家挖出來管管事兒,再統一一次度量衡。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今年3月20號,一位讀者發來了讓我非常震驚的消息。 這位生活在德國的王女士告訴我,去年她因為長期腹痛而去醫院檢查,結果不但查出乳糜瀉(麥膠性腸病),還發現體內汞含量超標,屬於嚴重汞中毒。 網路圖片 在經過4次排毒治療後,王女士體內的汞含量降低到之前的一半,然而到了今年1月時,王女士在體檢時再次發現,體內汞含量又回到了之前的數值。 為了找到汞中毒的源頭,王女士和她的德國醫生一起,仔細對她近期所服用的藥物和食物進行分析,最後選擇了可能存在問題的兩種中成藥和一種食材,送到專業機構進行化驗。 結果發現,由xx堂生產的仁丹中汞含量嚴重超標。嚴重到什麼地步呢?嚴重到讓德國實驗室里價值幾百萬的檢測設備宕機,清洗了一周才能恢復使用。 網路圖片 雖然仁丹的汞含量高到讓檢測設備宕機,但當我看到檢測報告時,仍然大吃一驚——在該批次仁丹中,汞含量竟高達9729.985mg/kg。(註:德國的小數點用法和中國不同,小數點是逗號而不是前面的.符號。) 網路圖片 這個數據是什麼概念呢? 2013年初,歐洲快速預警系統通告了德國一個商家生產的膳食補充劑中存在汞含量超標。經證實,超標原因來自從中國進口的原料——硫酸軟骨素。通告提到,該膳食補充劑的汞含量為0.45mg/kg。[1] 根據歐盟的法規,含有汞的藥物在歐洲是被嚴令禁止的(在美國和加拿大同樣如此),即便在膳食添加劑中,所允許的最大汞含量也不能超過0.1mg/kg。[2] 網路圖片 該商家的產品因汞含量達到歐盟規定的4.5倍而上了預警系統,相比之下,這批仁丹的汞含量達到了歐盟最大限制的9.7萬倍。 根據現代醫學研究,當尿液中的汞含量使肌酐值超過20μg/g時,人體將受到損傷。 網路圖片 而在王女士的第一次體檢中,這項數值竟高達925.3μg/g。 網路圖片 可謂觸目驚心。 這次汞中毒事件的受害者不僅王女士,包括她的丈夫——一位德國人也因為同樣服用了仁丹而汞中毒。 目前,王女士在經過幾次靜脈注射排毒之後脫離了危險。 網路圖片 王女士在醫院注射排毒藥物 讓我感到震驚的,當然不僅僅是上面這些匪夷所思的數值,畢竟仁丹的成分中清楚標註含有硃砂(主要成分為硫化汞)。 網路圖片 王女士從國內購買的仁丹 最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類藥品中汞含量超標事件,並不是第一次發生。 2013年,多家媒體爆出了xx堂多種產品的汞含量超標。 網路圖片 據經濟參考報報道: 「繼xx堂『健體五補丸』被檢出汞含量超標,遭香港衛生署公告召回後,又被曝旗下另外兩款產品牛黃千金散及小兒至寶丸的硃砂成分含量分別是17.3%及0.72%,前者超國內標準,後者則遠超香港標準。」[3] 南方日報稱: 「除了被曝光的幾種藥物,在xx堂集團的定心安神、清熱解毒等常用藥品中,接近40種藥品含有一種叫硃砂的成分。在小孩可用藥中,也有3成左右含有這種成分。這種大量存在的藥物,因為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已經被證明含有劇毒,在美國、日本等國家是被禁止入葯的。」[4] 雖然xx堂否認藥品硃砂含量超標,稱成分符合標準[5],但據媒體報道,xx堂集團硃砂含量最多的王氏保赤散和七珍丸,已在其後更改了成分,將硃砂排除在外。[4] 11年過去了,我以為這類產品的硃砂成分會被去掉,或減少硃砂含量。 遺憾的是,我錯了。 直到今天,硃砂在仁丹配方中的含量仍居高不下。 網路圖片 中國藥典2020版中雖然沒有收錄仁丹這個藥物,但在其他很多中藥材的重金屬及有害元素含量中都有規定:汞含量不得超過0.2mg/kg。[6] 也就是說,這批仁丹的汞含量,以國內標準來看,也超過了近5萬倍。 網路圖片 我知道,講到這裡,免不了有人會用「拋開劑量談毒性是耍流氓」、「患者遵醫囑按照藥品使用說明書服用是安全有效的」「硫化汞是無機汞,不易被人體所吸收」以及「不能以西藥標準衡量中藥的藥效和毒性」之類理由為這類重金屬超標的產品開脫。 不過,只需具有高中生水平的科學知識,便足以回應上述質疑。 我們知道,硃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也含有少量的遊離汞(元素汞)及可溶性的無機汞鹽。 按照汞的化學形態,可以將汞的中毒形式分為元素汞中毒、有機汞中毒和無機汞中毒。 元素汞中毒的癥狀包括:咳嗽、呼吸困難、嘴裡有金屬味、腹痛腹瀉、便血、噁心或嘔吐、牙齦出血或腫脹等。 無機汞中毒的癥狀包括:消化系統受損/胃或喉嚨有燒灼感、噁心或嘔吐、腹痛腹瀉、嘔吐物或糞便中帶血、腎功能受損/尿毒症/尿液顏色改變等。 有機汞中毒的癥狀包括:肝腎功能受損、震顫(無法控制的顫抖)、失去平衡/走路不穩;視力模糊/失明、記憶受損/精神異常等。 中藥廠家經常宣稱他們能夠通過「水飛工藝」去除硃砂中的可溶性汞鹽及遊離汞,然而根據WHO發布的數據,人體對無機汞的吸收率可以達到10%[7],即便是硫化汞這樣的無機汞,照樣會被人體吸收。 網路圖片 此外,當硫化汞進入人體消化道後,可能會與其中的甲基物質生成甲基汞(一種有機汞),相比無機汞,甲基汞的吸收率高達100%,會在被人體吸收後引起有機汞中毒。 更可怕的是,除了大量服用後導致直接中毒,由於硃砂屬於重金屬化合物,在人體內很難被代謝掉,一項來自韓國首爾中央大學醫學院預防醫學系的研究表明:無機汞的生物半衰期約為60天,在人體大腦中的半衰期更是可能長達20年。[8] 由於這種特殊的屬性,少量長期服用同樣會使汞及其化合物在人體內累積而導致慢性中毒。 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仁丹這種汞含量超標的中藥,不但不是必須由醫生開具的處方葯,甚至在很多廣告詞中,都是用於清涼解暑的居家旅行常備藥物。 網路圖片 王女士和她的丈夫遇到的正是這種情況,儘管他們的每次服用量從未超出每人每次10-20粒這一推薦用量,僅僅是在偶然的中暑後兩人共服一袋(30粒),整個季度最多也就服用一兩次,但由於仁丹中超高的汞含量,以及經年累月的重金屬堆積,讓他們仍舊逃脫不了慢性汞中毒的厄運。 至於「不能以西藥標準衡量中藥的藥效和毒性」就更加荒誕可笑了——王女士的丈夫作為一位「西方標準」的外國人,照樣中了中藥的毒。 在很多國際大型體育賽事如男足世界盃預選賽、奧運會男籃比賽中,每當我國體育健兒鎩羽而歸之後,解說員總會充滿遺憾地總結: 「我國體育健兒的拼搏精神值得讚揚,但無奈他們和外國選手的身體素質有著巨大的差距……」 是的,當體育比賽落敗時,中國人的身體素質總不如外國人,而當面對傳統藥物所攜帶的過量重金屬和巨量毒性時,中國人比外國人的承受能力卻突然強悍了數十萬倍。 外國人的命是命,中國人的命,不是命? 都是掩耳盜鈴的借口,而已。 在科學面前,從來就不存在什麼東方西方,只有先進和落後。 試想,如果王女士不是身處德國,很可能會和國內那些因中藥重金屬中毒的人們一樣,去找一位老中醫調理身體,然後被告知氣血兩虧、腎精不足之後,用高價買下另一副重金屬超標的滋補藥方,繼續在六道輪迴中往複循環…… 尾聲 我曾經好奇地問王女士:作為一位經常服用中藥的人,為什麼會關注我這個中醫批評者,且長達一年以上? 王女士的回答是:她從不認為我是一個所謂的中醫黑,相反,她認為我的文章理性、務實,相比那些無論是非都要維護中醫的人,有我這樣的人存在,中醫中藥才能獲得更好發展。 她希望,能通過發生在她身上的這件事,警醒那些依舊在沉睡的人們。 她的話讓我非常感動,也讓我再次意識到,我所做的這一切,確實是有價值的。 當然,我更加希望的是,那些對傳統醫學深信不疑的人們能認識到,相比於口蜜腹劍、一心只為賣葯賺錢的中醫大師、某仁堂們,我這個常常被他們稱為「漢奸」「殖人」的「中醫黑」,才是對他們一片赤誠,一直在試圖喚醒他們,幫助他們的人。 附一 1993年,一女嬰被祖母發現長有馬牙,祖母用針刺挑掉,然後敷上硃砂,此後患兒開始煩躁不安、哭鬧及口角流涎,約1小時後患兒入睡,2小時左右發現面色蒼白、呼吸淺慢、時呈深吸氣、漸見面色發灰、口周青,並出現抽風一次,呈全身痙攣性、雙眼凝視……終致死。 1997年,一女嬰因哭鬧不止,家長給服硃砂約500mg。後漸出現嗜睡,四肢無力,有時呻吟。約20小時後出現昏迷,對各種刺激無反應,急來就診。期間,神志不清,呈深昏迷狀。呼吸淺慢,節律不齊,有呼吸暫停,面色蒼白,雙眼凝視,雙瞳孔等大,失代償性代謝性酸中毒。 2003年,家住黑龍江省綏化市的李女士因為患上了失眠開始服用硃砂安神丸,在間斷性的服用硃砂安神丸長達4年後,睡眠不好的問題解決了。但之後,李女士出現了噁心、嘔吐、乏力、厭食等癥狀,到當地醫院檢查,確診為「腎衰三期」,並於5年後轉為尿毒症。 2008年,江蘇省的一名滿月嬰兒持續哭鬧,無論父母如何左右打理均未見成效。無奈之下向當地的「著名老中醫」請教,診斷為「小兒驚風」(中醫認為小兒驚風是「鬼魅入體」,可見其理論還停留在巫醫階段),需服用「兒科聖葯」硃砂安神丸。服用之後效果顯著,嬰兒登時安靜。但幾天之後發現,由於嬰兒手腕上的紅繩過緊,以至於一支手掌完全壞死,需要切除。 2022年7月,湘西鳳凰的57歲的魯先生,因吸入過量硃砂入院,發現血汞52.2ug/L(超接觸限值3倍多)、空白尿汞中695.2ug/g肌酐(超接觸限值170多倍),被確診為「急性汞毒」。 …… 附二 常用含硃砂中藥 硃砂安神丸、安神定志丸、紫雪散、牛黃清心丸、補心丸、牛黃抱龍丸、活絡丸、磁朱丸、安宮牛黃丸、參茸衛生丸、牛黃鎮驚丸、辰砂丸、益元散、牛黃千金散、冠心蘇合丸、柏子養心丸、再造丸、跌打丸、天王補心丹、七厘散、補腎益腦片、紫雪丹、至寶丹、再造丸、六神丸等。 常用含硃砂兒童用中藥 小兒百壽丹、小兒太極丸、小兒回春丸、小兒至寶丸、小兒牛黃散、小兒驚風散、小兒祛痰定晾丸、小兒保安丸、嬰兒樂等。 參考資料 [1] https://www.ua-bw.de/pub/beitrag.asp?subid=0&Thema_ID=2&ID=1838&Pdf=No [2] 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uri=CELEX%3A02023R0915-20230810 [3] http://www.ce.cn/cysc/sp/info/201305/24/t20130524_21495789.shtml [4] https://finance.huanqiu.com/article/9CaKrnJAB0b [5] http://china.cnr.cn/xwwgf/201305/t20130523_512656807_1.shtml [6] https://www.ynxzy.com/temp/1686884123423.pdf [7] https://iris.who.int/bitstream/handle/10665/42607/9241530502.pdf?sequence=1 [8]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514464/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老爸講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