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肯訪華未能取得任何突破 美中關係從急劇下滑走向穩步惡化

儘管在重大議題上沒有取得任何突破性進展,但美國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星期五(4月26日)在相對溫和的氣氛中結束了對中國的三天訪問,這是自2022年美國時任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訪問台灣以及去年初美國擊落中國間諜氣球以來,彼此關係趨於穩定的最新跡象。 然而,分析人士指出,布林肯此行也突出地顯示出,儘管兩國關係已經似乎穩定下來,但並非意味著分歧不再擴大和深化。相反,兩國關係有走向穩步惡化的趨勢。 「很明顯,雙方在實質性問題上幾乎沒有共同點。」康奈爾大學國際關係教授艾倫·卡爾森(Allen Carlson)說。 從台灣、南中國海緊張局勢、到美國科技管制、貿易爭端及烏俄戰爭,美中兩國目前正面臨一系列重大分歧,而且似乎有越來越擴大之勢,布林肯在這次近一年來的第二次訪問也沒有帶來任何明顯突破。 中國外交部星期五(4月26日)說,雙方在布林肯訪問期間達成了五點共識,除了加強溝通、努力穩定發展關係等原則性的重申立場外,具體成果僅包括了確定舉行人工智慧對話首次會議,以及下個月舉辦旅遊高層對話等。 中國調門趨於緩和 在星期五的會晤中,習近平仍如去年六月布林肯首次訪華時一樣,威坐在中央,兩旁是兩國外交高級官員,但其所發出的信息似已相對溫和。 「兩國應該做夥伴,而不是當對手。」習近平說,雙方應該「以和為貴、以穩為重」。 布林肯此行期間與中國外長王毅進行了長達五個小時的會面,雙方都形容此次會面「具有實質性和建設性」。上次布林肯中國之行正逢美國擊落中國可疑的間諜氣球之後不久,王毅當時曾抨擊說,兩國關係陷入低谷,根源在於美方,「美方有必要深刻反思」,要求美方停止炒作「中國威脅論」。 此後不久在雅加達的另一次會晤中,王毅繼續要求說,美方不得「肆意」干涉中國內政,取消對華非法「無理」制裁,要美國「深刻反思」。 《紐約時報》當時曾報道說,王毅在釣魚台國賓館長達三小時的會議上言辭激烈,直接將緊張局勢歸咎於華盛頓。習近平本人也向布林肯暗示了中國的不滿,他說:「國與國之間的交往應始終建立在相互尊重和真誠的基礎上。」 在本星期的布林肯中國之行中,中方雖也提出了以往會晤中常常涉及的台灣、經濟制裁等等一系列棘手問題,但調門似已明顯趨於緩和。在中國官方對習近平和王毅的報道中,已看不到諸如「肆意」、「嚴正」等立場強硬的語言,取而代之是稱兩國關係已呈現出「企穩」之勢,希望雙方能「彼此成就,而不是互相傷害」,不要「重蹈螺旋下滑的覆轍」。 《紐約時報》星期五說,中國官員上周五表現出比布林肯上次訪問時更為溫和的態度,顯示了近幾個月來兩國關係已經穩定的跡象。 從急劇下滑到穩步惡化 然而,在這似乎「企穩」和緩和的氣氛的另一面,是兩國核心分歧越來越大、深層關係更趨惡化。在關係並非暴跌的同時,美國正在加大反制中國的力度。 就在布林肯訪華前夕,美國國會通過包括對台灣的援助法案等多個涉華法案,而《華爾街日報》最近引述知情人士稱,美國正在擬定製裁草案,威脅切斷部分中國銀行與全球金融體系的聯繫,其力度堪稱前所未有。 美國上星期還表示,可能推出多項針對中國的貿易措施,包括提高中國鋼鐵、太陽能電池板等產品的進口關稅。 在美中之間已經似乎堆積成山的爭議議題之上,最近又增添了中國的產能問題。在布林肯啟程前,美國財政部長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再次示,拜登政府不會排除任何應對中國工業產能過剩的選擇。 就在布林肯星期三抵達中國前幾個小時,拜登總統還簽署了一項跨黨派法案,其中包括對台灣提供新的軍事援助,以及讓美國版抖音TikTok的母公司位元組跳動出售在中國的業務,否則面臨禁用。 《紐約時報》星期五的一篇報道說,雖然布林肯訪華基調友好,兩國關係似乎變得更加穩定,但拜登政府仍在尋求更加嚴厲的對華經濟關係,其中包括對半導體技術的管制,拜登政府一直在考慮進一步的出口管制。 在中國援助俄羅斯的問題上,布林肯清楚地表明,美國嚴重關切對中國向俄羅斯提供包括機床、微電子等產品,並警告說,如果中國不改弦更張,美國及其盟友準備採取行動,「我們已經對100多個中國實體實施了制裁和出口管制等。我們已經做好充分準備採取行動,採取更多的措施,」布林肯星期五在記者會上說。「如果中國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會的。」 倫敦國王學院學者奇諾·萊奧尼(Zeno Leoni)說,布林肯之行不太可能產生任何實際成果。這位地緣政治學者在最近的一篇論文(The Return of Geopolitical Blocs)中指出,世界秩序正在重蹈回歸地緣政治集團的老路。 他在給美國之音的一封電子郵件中說,在這一背景下,人們擔心的是,歐洲和中東的衝突會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並拖累美中俄三個國家,布林肯此行正值東歐和中東局勢緊張之際,這就是布林肯批評中國支持俄羅斯的原因。 然而,有跡象顯示,中俄關係很可能還會繼續加強。就在布林肯批評中國援助之際,普京星期四宣布計劃在下個月訪問中國。 俄羅斯塔斯社星期四援引俄羅斯副外長謝爾蓋·里亞布科夫( Sergey Ryabkov)的話報道說,俄中最近在很多領域加強合作令美國「氣憤至極」,而「我認為北京完全明白這一點,不會假裝願意與美國人就損害俄羅斯利益的問題達成任何協議。」 路透社的一篇報道說,美中之間在一系列重要問題上存在的嚴重分歧並沒有跡象顯示已經得到緩解或解決,連在中國如何解決產能過剩和避免廉價物品出口這樣的問題都難以形成共識。報道指出,雙方比較容易取得進展的可能只是人文交流這樣務實而又具體的議題。 康奈爾大學的卡爾森在給美國之音的一封郵件中說,雙方都不想發生公開衝突,但與此同時,利益之間的差距仍然很大,中國可能自認為現已足夠強大,不需要再在涉及國家核心利益的問題上屈服於美國,「因此,雙方都在談論合作關係,但北京和華盛頓似乎都不願意(或無法)做出讓步,從而真正讓兩國關係更加穩固。」

貝震穎:「編程隨想」只是一個普通人,神話和污名化都是環境的扭曲

他是極客,她是職業經理人,這對夫婦的身份,是歷史給中國敞開的一扇機會之窗的寫照。他向她隱瞞了自己的網路行動,也為之付出了自由的代價。而在探尋和走近那個陌生的網路神話——「編程隨想」的過程中,她理解了他追求網路自由和自我實現的初衷,確認了現實的荒謬與艱困,並決意用她自己的縝密方式,為只是踐行了基本人權的丈夫恢復公義。 封面圖片via@紐約時報  「民眾不應該害怕他們的政府,政府才應該害怕它的民眾!」這是電影《V字仇殺隊》中的著名台詞。電影里戴著面具鼓舞民眾抗爭的「V」,堪稱被控「煽動顛覆」的著名博主「編程隨想」和他的網路「老熟人」們的精神圖騰。而如今,「V」最後的這句台詞,成了貝震穎「為夫申冤」時與國保們周旋的真實寫照。不同的是,她是那個摘下面具的人。 阮曉寰過往十二年所有的努力,都只面向他眼中「喧囂的一小撮」,認定他們在中國人群中的比例不會超過5%。他不曾讚賞妻子在外企取得的職業晉陞成就,也從未把她認真地當作「啟蒙對象」,而是期待著貝震穎通過自主意識「覺醒」,和他一樣找到自己真正的熱愛和使命。直到他被捕,經歷判決書上連網名都欠奉的不公審判,她決心發掘並公開他的網路身份,並為他對外發聲。 因為她的現身,「編程隨想神話」終於墜入現實,還原為眾生中一個鮮活的凡人。賽博空間的功業,建立在家庭生活的「空洞」上;她在第一時間理解了他的「光環」,也長久凝視著它投下的陰影。 法援佔位 聯繫貝震穎理應是件容易的事:她的手機號,在她去年2月邁出為丈夫聲援的第一步時,曾公布在鄰居微信群中,相關截圖在互聯網上廣為流傳;她的住址,印在阮曉寰的一審判決書上,近二十年間他們一直居住在位於上海東北角的江灣地區,即使在房地產市場火熱的年代,這個中產精英家庭都沒有考慮過搬遷——受阮曉寰影響,貝震穎也十分認同對物質和消費慾望的節制。 貝震穎在鄰居微信群中公開個人聯絡方式 然而,關心她命運的人本能地明白,這些公開聯絡方式,恐怕都置於嚴密的監控之下。 屬於她的故事章節從這裡開始:為了救援丈夫,她自學「翻牆」,通過檢索關鍵詞,終於發現他精心隱藏了十二年的網路身份「編程隨想」——一個被「牆外」的網路世界譽為「普羅米修斯」的傳奇技術博主,累計撰寫了700多篇博文,致力於「反洗腦」和「政治啟蒙」,在傳授翻牆、網路」匿名」技能之外普及政治學、心理學、管理學等多學科知識。 隨後,貝震穎開通了推特,以擴大聲援力度,在網友們的幫助下,她逐漸掌握了更多安全通訊技能。去年5月,第一次相約會面時,我們差點錯過彼此,終於相認時,她告訴我,出門時她特意沒帶手機。她迅速提升的安全意識,讓我既驚訝又欣慰。 貝震穎推特賬號 可惜,沒過多久,我就和她從此失去了聯繫,她的推特賬號隨即停用。網上傳出的消息說,5月30日她被楊浦區中原路派出所帶走警告。 幾個月後,接近貝震穎的知情人士轉告我,警方再度搜查了她家,而她當晚在派出所過了一夜,並被要求籤下保證書:在案子審理期間,不接受外媒採訪,不干擾司法公正,不和人權律師「勾結」。對此,她咬文嚼字一一澄清,宣稱自己從未乾擾司法公正、恰恰追求司法公正,她與人權律師之間就是正常的委託代理關係。 據長期關注「編程隨想」案的網友蘇雨桐在推特上透露,今年春節前,阮曉寰年邁的雙親來到上海,向上海高院追問兒子的上訴案進展情況,為何自己聘請的律師不能正常辦理案件。而在2月22日,貝震穎第二次被楊浦區中原路派出所帶走,24小時後釋放。警方以尋釁滋事罪名相威脅,向她進一步施壓,要求停止一切涉及阮曉寰案件的對外聯繫。此前他們還曾威脅可以在二審開庭時將她控制起來,不讓她旁聽庭審。 一年多來,阮曉寰家屬的訴求始終未變:第一,二審要公開公正;第二,要求上海高院撤銷「佔位」的法律援助律師,允許家屬聘用的律師尚寶軍、莫少平會見和代理辯護;第三,從人道主義角度出發,讓看守所注意改善他的居住和伙食。 貝震穎致上海高級人民法院的投訴信件 近年來,國內一些重大、敏感案件中,法援律師「佔位」現象屢見不鮮。今年年初,「江西鷹潭吳敏案」被曝出鷹潭司法部門連續非法指派法援律師、拒不接收家屬委託的律師張慶方、王春麗提交的辯護手續,將「占坑辯護」問題推上風口浪尖。張慶方延續了此前「刨祖墳式辯護」的策略,公開舉報鷹潭中院一位院長、兩位副院長碩士論文造假。但這些力爭辯護權的努力,未能「擊退」法援律師,鷹潭中院於4月11日開庭審理吳敏案,不到三小時迅速審結。 「法援只是『標』,關鍵是要『治本』。」阮曉寰家屬曾對外表示,上海高院二審用法援律師阻擋家屬請的律師,就是程序違法。如果二審維持原判的七年刑期,他們會堅持申訴,「這種法援佔位的伎倆在申訴階段沒用,家屬律師是遲早會介入案件的。」 如今,家屬仍然堅持信訪,雖然「有關部門」只是回復讓他們繼續靜候高院通知。從計劃聲援開始,事態的走向對貝震穎而言都不算意外,因此面對壓力升級,她也能保持足夠的坦然,「我已經把應該做的都做了。在保護好自己的同時,不放棄法律途徑的爭取。」 沒有「名字」的判決書 透過貝震穎早前的講述,外界才知道,阮曉寰在被捕前也有過一些驚弓之鳥的時刻:他埋怨家裡的網路時好時壞,曾在出門後不久突然「殺個回馬槍」,想看看家裡是否有異動;他警惕那個在漢堡王店裡盤問他是否常來的警察。 此外,夫婦倆都曾注意到樓上不時傳來的水滴聲,前去敲門沒人應,向居委投訴也無果;直到他被捕後,過了大半個月,上面凈是傳來拖動重物的聲音。貝震穎確信,調查阮曉寰的專案組那段時間就住在樓上。「他們在我們家的時候就說,『唉在701』,(口氣)一聽就是一個項目組」,貝震穎說,從警察跟她的個人溝通中,她還感覺到,他們似乎「竊聽」了夫妻倆在卧室的對話。 「這種駐點監控的情況應該還是不多見」,網路安全專家林立後來向我分析,可能警方當時沒有拿到確鑿證據,才採用這種方式進行全面監控,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編程隨想』的影響力極大,因此整個過程警方還是相對謹慎。」 這些詭異的細枝末節被龐大的日常遮蔽,甚至透出一些喜劇色彩。貝震穎記得,被捕前不久,阮曉寰偶爾會平靜地突然冒出一句,「AI要派直升飛機來接我了」,她完全沒有往壞處去想,全當他是在搞笑。近兩年後,一遍遍觀看起他過去最愛的科幻電影《黑客帝國》,貝震穎才把這些記憶碎片重新拼接到一起,「可能他也在暗示我,怕他一下子被抓走,我完全就不知道怎麼回事,(覺得)天塌下來了。」 2021年5月10日中午,貝震穎剛做完飯,聽到門鈴響了,以為是叫的「送水工」上門,阮曉寰應聲前去開門,瞬間就被一擁而上的警察制服,在衝突中眼鏡也被打碎。他書房中的電腦仍然開著,為了取證,警察將它原封不動地搬走,連帶著還有貝震穎的一台電腦、兩部手機。 頭兩個月里,貝震穎焦慮到睡不好覺,想著他很快就能釋放。趁這個「空檔」,她徹底把書房清掃了一遍,原本那是她的「禁地」,即使「亂成垃圾堆一樣」也不允許她打掃。 阮曉寰曾用來工作的書房 via@紐約時報 一等就是近兩年,她唯一感到心理踏實一點的時候,反而是2022年4月到5月上海全城封控的日子,戲謔地看,裡面和外面沒太大差別。一年後,日子圍繞著密集聲援而轉,她就在這間書房上網看書,常常過了零點才休息,有時也會在書房的備用床上就寢,一如他不分晝夜編程、寫博客時那樣。 她新買的微型電腦,就架在他用過的床上便攜桌上。2017年,他急性哮喘發作需要卧床修養時,仍然堅持用它來工作。最初,為了確認「編程隨想」就是阮曉寰,貝震穎特意翻看了那段時間的博客內容,看到他開頭寫「最近太忙發文慢了」時,她不禁失聲痛哭。某種程度上,她嫉妒「編程隨想」的網友們佔據了他更多生命。 謎題一個個被揭開,最後還是回到他身上:以安全為由向她從頭至尾隱瞞「編程隨想」的身份明智嗎?還是他真得那麼自信可以將真身與「編程隨想」切割乾淨?他既然已經意識到危險的臨近,難道就沒有為被捕設計過任何預案? 這些問題被「牆外」的「編程隨想」粉絲們反覆思量。「(人權衛士)自己所做的事對親人保密是通常的做法。」林立告訴我,如果一開始親屬就能進行有效呼籲的話,雖然不能改變案件判決,至少能夠通過國際呼籲等手段讓當事人在獄中得到較為人道的待遇。對於已經注意到自身危險的行動者,他建議立即按最壞情況規劃,例如:通過安全郵箱,設置定時郵件,如「警報」未能解除,系統可以自動將相關信息發送給親屬或信任者;同時確保本地不會留有任何重要數據。 唯一確定的是,阮曉寰應該及時銷毀了keyfile(一種加密手段),沒有任何人能破解登陸他的博客,使之消失在互聯網上。貝震穎對此看得很清楚,「他們強制衝進我家,唯一的目的就是攻破他的博客,沒有做成,(編者註:「編程隨想」博客曾記錄過,2011年和2017年他的Google賬號兩次檢測到「由政府支持的攻擊者」入侵併發出警告)這是第一大失誤;第二大失誤是,之後他們想嚴格封鎖消息,不惜出具一份違法的判決書,隱瞞他的身份,結果家屬自己發現了。」 阮曉寰一審判決全文 從偵查期到一審宣判,沒有任何人能回答她,他究竟寫了什麼「海外博客」,以至於觸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紅線。2023年2月,拿到一審判決書的時候,這一點徹底激怒了她,「上面沒有任何違法的言論證據啊。」 更讓她疑惑的是,一審審理拖延了一年多,家屬需要求著律師去會見當事人,換了三批律師,最後的庭審辯護仍然如同「走過場」,律師甚至承認阮曉寰有罪、僅請求輕判,這和律師最初與家屬的溝通截然不同。所有這些「不正常」的細節疊加在一起,讓她原本「歲月靜好」的世界出現裂變。 「他代表IT群體,我代表外企群體」 現年46歲的貝震穎出身於上海工薪家庭,是家中的次女。她自認從小樂觀,獨立而堅韌,「不是外界塑造的,就是自己長出來的。」90年代中旬,她在上海市重點高中就讀,老師看好她拿下區級物理競賽第一名,但她偏偏實驗考試交了白卷,因為認準有干擾因素,無法通過設計實驗來精確還原理論。 那時,身邊人都認定金融系是最有「錢途」的專業,她也不例外,只是高考沒發揮好,進入華東理工大學化工系,從此認識了同班同學阮曉寰。貝震穎說,阮曉寰也像是從原生家庭中「突變」出來的,父親是大學中文系教授,他卻曾在作文考試中交白卷,家庭對他的影響主要是培養了廣博的閱讀愛好。 童年阮曉寰與父母合照 via@紐約時報 原本阮曉寰考學的目標是物理系,兩人欣賞物理,都是覺得它涉及更本質的思考。日後,阮曉寰告訴貝震穎,沒有走這條路是對的,因為物理再要突破非常難,而從計算機跨到軟體卻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從小愛好計算機的他,在大學裡繼續翹課自學,同時也熱衷於幫助同學答疑解惑。 阮曉寰的特立獨行,自那時便顯現出來。因為專註於參與軟體研發項目,專業課掛科、沒通過四級英語考試,他無法拿到畢業證書,有教授提出讓他轉專業至計算機系,只需再讀一年就可以拿到文憑,但他為了早日投身軟體開發事業,寧願肆業。 按照當時的人才流向,「世界500強」外資化工企業是求職首選。貝震穎順利躋身其中,十七年間,從銷售到市場,穩步晉陞至中層管理崗位,最多時帶領過十來人的團隊。這樣的履歷鑄就了她國際化的開放思維,「外企對經濟、財務的基本假設是永續原則,社會穩定是前提條件,而法治是最基本的保障。」 「他有兩面性,有一面你是不知道的。」偵查人員曾這樣回絕她對博客名的探問。但閱讀「編程隨想」博客的第一時間,貝震穎便確認,這就是她從大學時代起認識的那個阮曉寰,一個崇尚自由和開源精神的極客。 阮曉寰也是職業發展中的佼佼者。他先後在啟明星辰、國都興業等知名信息安全企業工作,從程序員、研發總監升至CTO(首席技術官)。擔任2008年北京奧運會信息安全系統總工程師,是他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也被家人視作他「 愛國」的表現。 阮曉寰的個人訪談及公司表彰 不過貝震穎強調,他從未真正進入「 體制內」,沒有社保五險一金。普通人趨之若鶩的上海戶口,他也毫不在乎,來自丈人丈母娘的催促,都被他擋了回去,一如他支持她與有些「重男輕女」傳統觀念的福建家人保持距離。2012年後,為了更自由地鑽研前沿技術,阮曉寰辭職在家,致力於開發開源軟體,更加隨心所欲地看書和寫博客。貝震穎充分信任他的專業能力,不必為家庭經濟問題操心。 她明確指出,他代表IT群體,自己則代表外企員工群體,「這兩個群體的數量,遠比此前抓的律師、記者多,寒蟬效應是很大的。本來企業、IT行業就是需要有創造性思維、批判性思考能力,把這個壓制掉,生產力從哪裡來,怎麼跟國際競爭?」反過來,她也主張不做無謂的犧牲,「 如果有自由思維的全都被抓進去了,這是對社會的損失。」 不過,貝震穎還是會怪阮曉寰把她「陷入這樣的境地」,瞞著自己做有政治風險的事情,對她「不公平」,其中隱約也能看出他父母家庭模式的縮影,「好像男性絕對投入做的事,女性不要管」。但以此為契機,她也反思起兩人在關係和溝通中存在的問題,看清楚他身上真正的「兩面性」,一方面是對他真正的追求多了理解,另一方面則是正視他多年來在「家庭生活方面的缺失」。 過去,他常說她追求的是愛因斯坦所謂的「豬欄理想」(即把安逸和享樂作為唯一目標),覺得她的聰明才智被大大浪費了,「他說我比較有個性,等於是說我還『有救』,沒這麼直白,但我覺得就是這個意思吧」。貝震穎認為,阮曉寰的思想受到尼采影響(「當然他自己肯定不承認的」),就像查拉圖斯特拉要求門徒否棄他從而獨自尋找自己,他總是催促她找到真正的興趣、人生意義和價值,開拓精神世界,從而跟他有更多共同話題。 疫情初期,貝震穎就曾要他教自己「翻牆」,他推脫說「現在管得很嚴」,轉而讓她去學編程或看書,「可能他覺得對我來說,看這些(『牆外』資訊)也沒什麼意義,有意義的是提高自己的知識。」 「他有的時候對我的要求很冷酷的。」貝震穎回憶,每當看到她刷手機視頻時,他常常說她浪費時間,不看書,腦子會變傻,即使是她下班很累回到家時也不例外。他的主張是,刷手機視頻接收信息慢,屬於被動思考,只是休息,只有看書才是主動思考。「我說你跟我說的時候,注意一下溝通方式,這樣我更加能接受嘛。他不管的,你自己去悟吧,如果沒有強大到能聽得進去話,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原本貝震穎喜歡孩子,但阮曉寰出於對中國社會民生問題的悲觀看法,不願要孩子,她一開始不太接受,後來發現自己確實也「動力不足」,「如果是別的婚姻,整天忙家裡的瑣事,上班又帶孩子,那個生活是我要的嗎?起碼和他在一起我沒什麼壓力,要說唯一的壓力就是叫我成長。」 在這方面,貝震穎不願和他爭論,但也沒有選擇讓步,依舊「做自己想做的」。直到2020年,因為公司業務調整,她開始認真反思工作的意義,決定辭職在家休整。她逐漸自發地認同起阮曉寰過去的那些「說教」。她並不認為,阮曉寰是在「pua」自己,因為他的目的不是操縱她、反而是促使她發展自我,笑稱「如果我讀了很多書,一有機會,我肯定也要『pua』他,關鍵是他還覺得很高興。」 救援的「項目管理」 貝震穎強調,自己為丈夫聲援,首先是出於道義,認同「說話和思考是最基本的人權」,而親情只是為道德行動提供了強大動力。「他要追求網路自由和自我實現的價值,無可厚非。」 原本她有著作為上海人的驕傲感,覺得這座城市代表著中國最現代和發達的一面,理應擁有與經濟水平相配的法治環境,「沒想到,拋開這些繁華,其實都是一樣的,就像一個橘子發霉,霉點是由里而外散發開來的,只是一個地方多一點,一個地方少一點。」貝震穎去年時對我說,「牽涉進案子里之後,不得不去看真實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沒法再閉住眼睛。」 這是屬於她的吞下「紅藥丸」的時刻。在接受「不明白播客」採訪時,貝震穎曾將丈夫比作《黑客帝國》中的男主角,「自己選擇了吞下紅色的藥丸,去面對這個真實殘酷的世界,去做持續的但是其實希望渺茫的奮鬥。」 貝震穎接受「不明白博客」採訪 對自己行動的性質和後果,阮曉寰應該很清楚。他曾整理髮布過建國後所有被判「煽顛」罪的犯人名錄和事由。他也曾明目張胆地在博客中列出他所寫的自認夠得上「煽顛」的篇目,嘲笑「朝廷」還沒有抓住他。與此同時,他比誰都更清楚,一個「無名」的「人權鬥士」入獄的最壞結果。 2019年,在《開博十周年大事記》中,阮曉寰詳細分析了「匿名策略」的風險:一旦因為一時疏忽暴露身份而被捕,不會有人來聲援,甚至可能會被「直接整死在牢里」。 「本人知名度越高,對其保護作用越大」,他強調這是因為當局會顧忌輿論影響,是權衡利弊的結果,而知名度較低的六四民運勞工維權人士李旺陽疑似「被自殺」、藏族政治犯丹增曲扎在獄中受虐致死就是反例。 留在博客里的這條「草蛇灰線」,令貝震穎的心高高懸起。想起開庭時闊別近兩年的他,身體消瘦了一大圈,昔日烏黑濃密的頭髮已是斑白,她每每忍不住掉淚,「可想而知他受到的壓力有多大」。貝震穎說,那一刻,自己心中的委屈瞬間瓦解,腦海里只剩兩個字:救他。 而她採取的關鍵策略,正是他提及的「知名度」。「我去推特有最低目標設定,就是要保住他的命,就這麼簡單。因為你對現實不能抱有太大的幻想,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更多人關注他,至少他們不敢亂動。」貝震穎說。 她也很清楚,在這場家屬和公權力的較量中,「賭」的成分有多大,「你去看以前被抓的人,他們所採取的方法,成功的紀錄很少很少」。但她仍然堅持,「呼籲二審公開公正,呼籲輿論監督,做肯定比不做的利益大,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我們沒有任何損失。更何況如果對方明智,懂得權衡利弊,二審應改判。」 貝震穎拿出了職業經理人的勁頭,全力以赴推進「阮曉寰救援」項目,目標、預期結果、風險都考慮得清晰分明。她深知官僚系統的效率,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抓住有限的「窗口期」,儘可能擴大「編程隨想」案的傳播度。 聲援期間,貝震穎也說服公公婆婆,堅決制止情緒化的批評言論,基於事實和法律程序做爭取。她歸納出了「法律為準繩,輿論是力量」的策略,在推特介紹中鄭重為自己畫下邊界:「正向聲援,避談政治」。「我說話是很嚴密的,他們就找不到任何把我抓進去的理由。」貝震穎曾說。 高音喇叭、律師、《憲法》 貝震穎距離紅線最近的時刻,是她拿著高音喇叭,到阮曉寰關押的楊浦區看守所周圍一帶,播放提前錄製好的音頻。由於法援律師佔位,家屬通過辯護律師和看守所的阮曉寰溝通被截斷。這是唯一可行的途徑。她特意請他父母錄了閩南話,對外界「加密」,少給官方留下口實。音頻大意是,家屬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並且聘請了尚寶軍、莫少平兩位律師,國際媒體和輿論都在關注,希望他堅強,可以爭取儘快釋放。 貝震穎說,去年5月初開始,就有加油站工作人員跑出來干預,號稱妨礙他們營業。她知道這是官方授意的。她又跑到高架上和靠近居民樓的路上放過幾次,專門避開了午休時間。有人從樓上潑水,也有人騎車衝出來制止,令她安慰的是,旁邊的老人勸對方不要管,說「她沒有妨礙我們」。不過,她藉此判斷,「他們可能快要來抓我了」,便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講出了這件事,「不能全部讓他們去說,暗箱操作,我做這些事都是大家知道的,合情合理合法,就這麼簡單。」 回顧到處奔走聲援的日子,令她感念的是,人權律師尚寶軍與莫少平還願意站出來為阮曉寰辯護。在越發「孤立無援」的局面下,貝震穎沒有其它指望,「有時候律師能在精神上稍微有一些支持,就已經很好了。」兩位律師曾在政府高壓下,接力擔任劉曉波的辯護律師,她尤其看重這一身份,因為阮曉寰肯定知道兩位律師。 人權律師尚寶軍與莫少平 阮曉寰曾經在閑聊中對她提過劉曉波的案子,開玩笑地問過她,萬一哪天他被國安抓走,她會不會像劉曉波的妻子劉霞一樣為他到處找律師。當時,她眼中的丈夫還只是一個「道德水準很高的宅男」,她絕不相信他會利用手中的技術犯法,以為他「網路安全做久了,哪根筋不對了」,沒有把他的話當真。 紅色封皮的薄薄一冊《憲法》仍擺在書桌上,是阮曉寰買的。在研究法條時,貝震穎也拿來翻過。「也沒用啊,劉少奇拿著《憲法》也被打倒了。」貝震穎自嘲。去年三月份去北京見律師前,她被北京國保攔截,面對他們,她還曾反覆用《憲法》中的「言論自由」來為丈夫辯護,「國家憲法保障言論自由,如果你說他不在言論自由範圍內,誰主張誰舉證。就算是『煽顛』法條里的『造謠、誹謗等其他形式』,『其他形式』也要明確說明,不在言論自由範圍內。」 仍然擺在阮曉寰家中的《憲法》(網路圖片) 過去的一年裡,貝震穎利用空閑時間,讀了不少中國歷史和政治著作,其中也包括關於文化大革命的,她從中感受到的恐懼感遠勝過自己親歷的。她不願相信「文革從未離開」這樣的說法,堅持認為像她這代「70後」的成長環境,網路信息渠道爆炸,科學人文思維和普世價值觀弘揚,都不可能再倒退到文革時期。 不過貝震穎無法確定,公開聲援是否符合阮曉寰的願望,或許出獄後還會就此跟她吵架。「他把絕對自由看得很重,不喜歡拋頭露面,不喜歡被人觀察和議論,可能會覺得沒有隱私了就不自由了。但我沒有辦法,我必須權衡。」 早在2021年底,貝震穎就買了一包他喜歡吃的加應子——一種從他老家福建泉州一帶起源的閩式蜜餞,盼著他很快就能宣判並釋放。這包零食一直放在書房桌上,她不擔心會不會過期,留著等他出來給他看也好。「大學裡我送他的糖,他也還留著呢。」她笑說。 以前每年生日,貝震穎都會拉上阮曉寰,一起出去下館子。自從他被捕後,她覺得已經沒有「過生日」的必要,倒是父母會在家裡給她做上一頓好吃的。更多時候,她一個人在家,偶爾也感到心慌,彷彿一場噩夢還沒有醒來。不過,她不願意「鑽牛角尖」,「也要調整一下,活出自己的生命價值,否則就不是他一個人坐牢,變成所有人都在為他坐牢了。」 她一度有了重回職場的打算。有些獵頭找到她,但在後疫情的經濟形勢下,她想要的外企管理崗位幾乎沒有,好在她的心態很放鬆,「有機會就再出去工作,找不到也無所謂,只是作為和社會接觸的窗口。我肯定會有新的成長規劃,不會再像以前工作時那樣。」她批判當下中國許多公司設下嚴苛的招聘「年齡門檻」,但還是感慨自己的這次「新生」,「四十幾歲,再重新活過,還好也不晚嘛。」 這個世界變好了嗎? 因為十二年的持續耕耘,「編程隨想」堪稱中國互聯網的一塊活化石。用貝震穎的話說,阮曉寰剛開始寫博客的時候,「防火牆都還沒有築好」。他的blogspot被封,令他開始傳授翻牆技能;當局接著封殺twitter、facebook等熱門平台,甚至推動在電腦上預裝監控和上網過濾軟體,他才決定開始寫政治博客。此後,幾乎每一個重要的社會事件和運動,他都沒有缺席記錄,最為人稱道的「遺產」莫過於託管在Github上的「太子黨關係網路」開源項目——整理自揭露中共高官權貴財富的大量公開報道。 阮曉寰於Github整理的《太子黨關係網路》 林立便是由此關注「編程隨想」的,他也曾在博客評論區留過言。在他看來,阮曉寰系統整合和廣泛傳播網路信息安全工具,在國內是「絕對的先行者」,他的博客也成為「異議者的技術大本營」。直到2017年左右,中國政府加強對微信、QQ等聊天工具的嚴密控制,不斷禁言、封號,許多普通人才越來越多地關注到信息安全問題,自學起相關知識。 然而,更多人學會翻牆,並不必然帶來思想解放,小粉紅「出征」是另一種潮流。國內針對翻牆「違法違紀」的宣傳和處罰日益增多,近年還發生了不少與信息自由相關的人權案件,比如以備份國內「404」文章出名的「端點星」案。 「端點星」志願者陳玫(左)與蔡偉,因「尋釁滋事罪」被判囚一年三個月 貝震穎特別同情李翹楚。她因為幫忙管理戀人許志永的博客、上傳文章,近期同樣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名一審被判刑三年八個月。「真得想不通,為什麼這樣的弱女子也讓他們如臨大敵,要這樣去對待她。」 女權人士李翹楚因聲援「新公民運動」發起人許志永,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三年八個月 她想起,偵查人員也曾問過她有沒有幫阮曉寰買過計算機相關的東西,好在婚後他們始終保持財務獨立。她因公出國的情況也被仔細盤問。最好笑的是,在搜查家裡時,一位肖姓警察隨手拿起她的一本講企業組織變革的書《變革之心》,竟以為是什麼宣揚革命的反動著作,拿到她面前質問。 這是當年她參加所在外企組織變革管理培訓的獎品,令她記憶猶新:「85%的人都不願意變革,聽到『變』就害怕,所以重視組織里的人心是最重要的,爭取那些願意變的人,慢慢鞏固變化和改善。一定要讓大家發言,才能聽到人心。」 阮曉寰在「編程隨想」博客上留下的最後文字,是附議一位網友的提議,總結一些文章作為「建黨百年獻禮」。貝震穎深信,是有關部門把阮曉寰當作對上「獻禮」的祭品,但因為未能攻破和關閉他的博客,他的遭遇也已被外界知曉,這一行動事實上已經破產,只有糾正不公正的裁決,才能挽回上海的司法形象。 阮曉寰在被捕前日發表的最後一篇博客 「即使你覺得他這樣做不對,當初你請他喝茶告訴他對嗎?而不是像現在想安一個罪名就安上去。」貝震穎憤憤不平。 我想起一位朋友告訴過我,負責盯她的國安曾給她這樣「洗腦」:你應該感到慶幸,我們來找到你,對你發出提醒,如果什麼時候我們不找你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這句話的潛台詞是,究竟是人民內部矛盾,還是敵我矛盾,由他們說了算。 關於信息安全,她的經驗是,你永遠無法確定是不是因為你做對了什麼,才逃開可能的關注。有時你感到一絲僥倖,覺得自己大概率已經脫離了某份「名單」。然後你就會感到厭倦,質疑自己是否有必要為了想像中的「安全」花費時間「隱姓埋名」地做自己心目中「正確的事」。甚至在感到危險臨近時,閃過「破罐破摔」的心理,巴不得被抓後認命,結束提心弔膽的生活。 對於沒有網路安全專業背景的行動者,通常會把「老大哥」想像得無所不能,無孔不入,而自己所謂的安全措施,總是像篩子一樣布滿漏洞。反觀阮曉寰,他的安全意識領先於同時代人,這讓他一度享有並非「虛幻」的安全保障,可以比普通人擁有更多的無需在意審查的言論自由。 反過來說,他為了獲得這種自由做了最長期的規劃和演練,同時他沒有浪費和濫用這種自由,而是努力將這個火種播撒給更多的人。這種十年如一日的「長期主義」,已經足夠鼓舞像我這一代迷茫的年輕行動者。 「如果『白紙革命』發生的時候,阮曉寰還沒有被抓……」我忍不住問。 「以他的個性,他肯定不會上街」,貝震穎斷然否認,「他覺得有獨立思考能力才是最關鍵的,他做的是類似魯迅之前想做的事。」在她看來,後期的阮曉寰已經不再像早年那般「激進」。 在2011年「茉莉花革命」時,阮曉寰在博客中張貼了各地群眾「散步」的照片,他自稱為了不留下自己的蛛絲馬跡,「自個兒拍的照片還是不放上來比較保險」。在那個社交媒體剛剛崛起的年代,群體性事件此起彼伏,「圍觀改變中國」是廣為流傳的宣言。 「他的性格是囂張了一點,主要體現在技術方面。他在網上無非是說了實話,這樣說的人在『牆外』不是太多了嗎?他又沒有拉著人做廣告說『你們來看』,是別人覺得他寫得有道理才去看的,你覺得不舒服可以不看和忽視。」對於阮曉寰在「茉莉花革命」期間的言行,貝震穎曾不乏擔憂,現在看得更為透徹:「合法的行動怎麼就能定性為『顛覆』,根本也是口袋罪亂扣。」  「沒有任何人有義務為別人去犧牲。」她不喜歡網友們把阮曉寰「架在一個很高的地方」,「卻不想想自己有沒有為之做了什麼,有沒有想過社會的出路,或是提供任何建設性的意見。」 她還無法去想像,最多四年後,他出獄時會是怎樣的情境,也許在敏感時點「被旅遊」是免不了的,也許和其它人權衛士一樣,沉默一陣子後終被允許出國「流亡」……許多良心犯的故事,讓她看到了一個被動塑造的「命運共同體」,從社會賦予的「不正常」的孤獨感中解脫,深信自己才是極少數「正常人」,「再怎麼樣一遍一遍被清洗,人群中總有一定比例的少數人,在推動著歷史,還是會有一點希望。」 現在她的力量都源自她自身,從歷史中尋找人生智慧。「其實每個人都有很大的潛力,很多人可能一輩子直到死都沒有發芽,有些人發芽了,只不過我們這裡的土壤太貧瘠了,就被扼殺了。」貝震穎相信,中國外儒內法的皇權統治,也只是成了歷史的一個階段,終將過去。「反抗不反抗還不是最重要的。貧瘠的土壤上,長出來的就是這樣的政治現狀。你得先種草,把土壤養肥,接著才能種莊稼,一步步土壤肥力上去了,才能種出更好的東西。阮曉寰做的就是這個事情。」 「現在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停滯了,可能也會有一些新的思想湧現出來,雖然『牆內』基本上被壓抑著,但就像蘑菇一樣,地下還是會有根系在生長。」貝震穎說。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WOMEN我們

設立死緩附加終身監禁制度居然是習近平欽定

當年董宏只是被判死緩但未因其受賄金額巨大而被附加終身監禁的報道一出,輿論嘩然。因為官方事先已經公開報道了董宏的受賄金額高達4.63億餘元,幾乎是傅政華受賄金額1.17億餘元的4倍。 2022年7月28日,前中共公安部常務副部長、司法部長傅政華被長春市檢察院起訴指控。說他本人直接或通過其親屬非法收受財物,共計摺合人民幣1.17億餘元。 同年9月22日,長春市中級法院公開宣判:傅政華……論罪應當判處死刑。鑒於傅政華歸案後有重大立功表現,具有法定、酌定從輕處罰情節,對其判處死刑,可不立即執行。根據傅政華犯罪的事實、情節和對國家、社會造成的嚴重危害,決定在其死刑緩期執行二年期滿依法減為無期徒刑後,終身監禁,不得減刑、假釋。 也就是說,傅政華不但犯罪金額只及董宏的四分之一多一點,而且也和董宏一樣「有重大立功表現」。相比較之下,不能不為傅政華抱屈。難怪當時各類關於董宏求助王岐山」拉兄弟一把」的故事在京城金融圈兒里瘋傳,其中之一就是描述董宏在聽到趙樂際已經下令對他明察暗訪的消息後,緊急向老領導王岐山求助。王岐山的回答是:事已至此,我也救不了你了。如果你搶在中紀委動手之前趕緊自首的話,我可以保你不會把牢底坐穿。  曾經在中國大陸接受過「革命英雄主義」荼毒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個「把牢底坐穿」典出何處。百度百科的介紹是:《把牢底坐穿》是革命烈士何敬平於1948年夏,在國民黨中美合作所渣滓洞集中營寫下的。詩作的最後兩句是: 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難,我們願—— 願把這牢底坐穿! 西北大學歷史系的1976屆「普通班」畢業生王岐山對自己曾經的部下引用此「典」,意思就是可以保證他董宏如被判死緩的話也不附加終身監禁,就還有出頭之日。  前年的6月初,筆者為本專欄接連撰寫了《終身監禁,一級大法官沈德詠為自己編織的法網》、《被判終身監禁的黨內巨貪都期盼習近平對沈德詠說”請君入甕”》等系列文章,文中介紹了在沈德詠總共18年的最高法院副院長和常務副院長的任職期間,他為中共刑法建設完成的最重要貢獻之一,就是把 「終身監禁」引入中共刑法。具體內容是:對貪污受賄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的犯罪分子,法院根據犯罪情節等情況可以同時決定在其死刑緩期執行二年期滿,依法減為無期徒刑後,終身監禁,不得減刑、假釋。該條款已於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 所謂死緩,全稱為「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是當年毛澤東本人的發明,被他本人特別稱道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特有的刑罰」。至於當年的毛澤東是因何原因發明創造出這一「刑名」,是本專欄下篇文章的內容之一。這裡先分析和介紹在沒有附加終身監禁的前提下,獲判死緩的貪官們只需要服刑多長時間即可恢復自由之身。  讀過一篇中國內地律師的貼文,說是被判死緩者最短十五年能出獄。理由是在死刑緩期執行期間,如果沒有故意犯罪,並且有重大立功表現的,二年期滿以後,減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由死緩減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之後還可以減刑,但減刑後執行的刑期不得少於原刑罰的二分之一,不包括死緩的二年。 精確一點,25年的一半是12年半,再加獲判死緩後兩年所謂「緩期執行」考驗期,總共是14年半。 不過,筆者核查到的《最高人民法院關於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規定》中的第十二條規定: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的罪犯經過一次或者幾次減刑後,其實際執行的刑期不得少於15年,死刑緩期執行期間不包括在內……。如此說來,被判處死緩之後的最短服刑期應該是17年。 在附加終身監禁條款出台之前,對被判死緩的貪官們來說,假釋也許是比減刑更能爭取早日出獄的捷徑。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八十一條之規定,被判處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執行原判刑期二分之一以上,被判處無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實際執行十三年以上,如果認真遵守監規,接受教育改造,確有悔改表現,沒有再犯罪的危險的,可以假釋。如果有特殊情況,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可以不受上述執行刑期的限制。 如此說來,被判死緩但卻如董宏那樣未被附加終身監禁者,只要入監兩年之後能夠被改判25年,那麼仍然有可能會在執行原刑期(25年)的一半時候被允許假釋,總服刑期還是14年半。更重要的是,所謂的「特殊情況」只要獲批,實際服刑時間就更短了。 至於「保外就醫」,又是比「假釋」更捷的捷徑。 我們夜話中南海專欄曾刊登《曾為周北方「轉監」湖北,周永康是否會咬俞正聲?》一文,文中介紹了當年曾經和鄧小平次公子鄧質方「一筆難寫兩個『方』」,但卻被江澤民欽令判了「死緩」的周北方被打入死牢的時間是1996年,2014年即已經被正式辦理了「刑滿釋放」手續,但他實際出獄的時間早在2003年初,滿打滿算在監獄裡住了不滿7年。據說當時的湖北政法委在請示了周永康之後為周北方辦理「保外就醫」手續時,由「專家」出具的疾病鑒定書上寫明的就是「躁狂憂鬱症」,典型的「發病癥狀」就是在牢房裡天天跳著腳咒罵管教幹部。 當時一家中國境內媒體刊登過一篇題為《「越獄新通道」——一位獲刑官員的保外就醫路線圖》的報道,說是近年來,多名因職務犯罪和經濟犯罪獲刑的高官被保外就醫。「有檢察官指出,獲刑官員一般都是職務犯罪和經濟犯罪,沒直接受害者,也就沒人盯著不放。這些人判刑後是否取保就醫,不會有太多人關注。」;「獲刑官員保外就醫較為常見……。只要這些人出來後低調些,一般不會有人去管」。 但是,天生張狂的周北方「保外就醫」後卻依然高調。2007年2月,《北京晚報》以及湖北的《楚天都市報》等都刊登了「曾判死緩的原首鋼助理總經理周北方保外就醫被騙巨款」的報道文章,說是北京某家「研究院」的法定代表人范平平,與妹妹范麗麗、弟弟范森森等5人涉嫌冒充高幹子弟,詐騙3800萬元及保時捷等名車,並誣告陷害他人,導致警方出動100多人次,周北方被錯誤立案並刑事拘留。 庭審中,范平平堅稱她並未詐騙,而是被周北方綁架的……。她說她早在1990年就認識了周北方,還請周北方給她批過鋼材條子。前幾年她在一次飯局中突然見到了周北方,並得知對方被保外就醫。此後她和周北方合作做生意,結果被周北方帶領十多名黑社會人員綁架。 文章中還特彆強調:「范平平所說的周北方,原系北京首鋼總公司高管,1996年底周北方因犯受賄罪和行賄罪被判死緩。 」 周北方保外就醫後的如此張狂,肯定會引起高層的注意。說不定後來習近平指示要讓罪行嚴重的黨內貪官們「把牢底坐穿」的時候,就舉了周北方早早出獄的例子。 前面說的夜話中南海專欄上關於沈德詠的系列文章刊出後,曾有一位知內情者提醒說「別替沈德詠攬功「,終身監禁條款的出台不過是沈德詠和當時政法委那班人的奉旨行事。 於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筆者果真在網上查到了《刑法修正案(九)》中增設終身監禁一項確實是習近平欽旨的證據。死緩附加終身監禁還真是習近平「豐富和發展毛澤東法制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2017年5月18日,時任中國刑法學研究會會長和國際刑法協會副主席趙秉志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做過一場演講《終身監禁典型案件暨法理爭議問題分析》。他說:「今天講的這個題目是一個關於終身監禁問題。《刑法修正案(九)》增設這個制度,應該說是一個比較新的制度,實際上這個制度本身在出台之前,正式上立法審議只有一次,最後一次上去,2015年8月份最後上去,應該說在程序上它還有不完備的地方,因為我們立法法規定重要法律案都要經過三次審議方可通過。但是,《刑法修正案(九)》增設這項制度,有人說別看僅僅是對兩種犯罪,實際上它對我們刑法整個基本原則都有所衝擊,對我們整個刑法制度也有所影響,應該說這是一個重大的問題。但是,它的討論是不夠的。」 趙秉志還說:「(終身監禁)出台的背景,應該說也是我們一些政法機關的領導人,可能直到中央主要領導人對於腐敗犯罪,認為我們的懲罰力度是不夠的,因為這些年嚴格控制、限制死刑的適用,尤其死刑立即執行在職務犯罪里基本不適用了,實際上不適用了,在這樣情況下,認為這個制度能夠起到控制死刑情況下能夠加重對於嚴重腐敗犯罪的懲治,中央主要領導曾經批示,講現在我們貪官有些貪污的數額特別巨大,罪行那麼嚴重,怎麼能夠過不了多少年就出來了,西方有一種制度,把牢底坐穿,我們為什麼不可以研究。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些中央政法領導人提出這種建議,最後一稿上來,然後通過了。但實際上立法機關在出台之前,並不是僅僅這一次討論,只不過這一次進入立法議程了。」 根據習近平2015年的第三十號「主席令」,《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九)》已由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第十六次會議於2015年8月29日通過,並要求自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 請特別留意趙秉志的這兩句:「我們立法法規定重要法律案都要經過三次審議方可通過」,「(但是終身監禁的增設)正式上立法審議只有一次」。 而當時這些「立法者「們在這件事情上為什麼會倉促到竟然無視立法法「三次審議方可通過「的條款呢?就是因為中央主要領導下達批示了。 「應該說在程序上它還有不完備的地方「。趙秉志也只敢把話說到這兒。 而筆者在本專欄上篇文章中之所以說死緩附加終身監禁—-即所謂「把牢底坐穿」,其實是習近平專為自己的黨內貪官們制定的「家法」,是因為這個終身監禁只適用於「貪污受賄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的犯罪分子」,其他各類重大刑事犯罪者,都不能被套用。 趙秉志在提到包括終身監禁條款的《刑法修正案(九)》被施行後的案例時回顧說:「白恩培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2016年)10月9號公布的,白恩培是受賄摺合人民幣2.46億多元,同時他還有巨額財產不明,明顯用合法收入不能說明來源,按照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判決。(受賄罪)判死刑附帶終身監禁,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判十年,十年是什麼意思?就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最高刑罰,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沒有公布他的數額,為什麼沒有公布數額?我到最高法院……,我就問他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到底多少?他們不肯講,說不能講。我說為什麼不能講?說沒有寫上去,寫上去以後太刺激國民的感受了。一個正部級省委書記,來源不明的財產這麼多,我說到底多少?他說差不多10倍,20億以上。」 觸目驚心吧? 趙秉志的這場演講中還舉出了前能源局煤炭司副司長魏鵬遠受賄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魏鵬遠是2016年在河北省保定市接受判決的。趙秉志說:「河北保定一個副檢察長我們開會時候告訴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現金,確實點壞了點鈔機,後來在這個案子上還發明了,以後不能再這樣點了,以後上秤稱,每一張百元大鈔0.6克,把包紮的適當除去,差不了很遠,基本這樣。」 如此說來,中共當局在魏鵬遠案之後陸續處理過的,諸如賴小民那樣的巨額經濟犯罪案,專案組查沒的巨量現金應該都是用磅秤計量的。 進一步的介紹和分析內容,留給本專欄的下篇文章。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講道理,開魯縣「先交錢再種地」的新聞反轉不了的

輿論喜歡看新聞反轉來增加談資,官方有動力讓負面輿情反轉來掙回面子,但只要擺事實講道理,內蒙古開魯縣基層幹部阻撓春耕這件事情的基本面貌和是非曲直是不會反轉的。 網路圖片 這兩天,不斷地有專家和自媒體跑出來為開魯縣站台,為紀雲浩鳴冤,意圖讓這件事情反轉成「奸商低價租地後擅自改變用途謀取暴利」的故事。按他們的反轉劇本,開魯縣成了刁民和媒體聯手設局的受害者,年輕幹部紀雲浩則是一位秉公執法的背鍋俠。 不要太離譜好嗎…… 聲稱真相反轉的人們主要有這麼幾個觀點: 1.承包這片土地的老闆擅自改變土地用途,違規把草場變成耕地,不利於水土保持。 2.承包土地的老闆以700元每畝的高價把地分租給其他農民,賺取高額利潤,卻不願意補交承包費。 3.開魯縣是上級確定的「耕地高效利用試點」,收取「增補承包費」有據可依。 4.阻撓春耕的主力不是幹部,而是其他已經補交了費用的農戶,人家都交了就你不交,這樣不公平。 持有上述觀點的代表性人物是武漢大學社會學教授呂德文,其他很多自媒體多半都是依據其中一兩個點展開來高呼反轉。 不要被教授的頭銜唬住,不要被似是而非的邏輯繞暈,我逐一幫大家分析這幾條反轉的觀點,其實一條都站不住腳。 第一條,改變土地用途事實存在,但並不構成補交錢的理由 從已經公開的部分合同條款可以看到,這起事件中引發爭議的四千多畝土地原本的確是草場,最開始承包的目的是種草養牛,現在變成了種玉米的耕地,的確是改變了土地用途。 但是請大家注意幾點: 首先,在半農半牧地區,草場和耕地的相互轉換是很常見的現象,當地也不止新聞里曝光的這一家把草場改造成了耕地,所以才出現了有人交錢有人沒交的情況。指出這一點並不是說大家都這麼干就合理,而是強調這種土地性質的轉換是一個常見的、自發的、不需要經過審批的民間行為,並不能和工業用地轉為住宅用地那種增值做對比。真要類比,更接近於以機械廠的名義租下廠房後開了家服裝廠。 網路圖片 牧草的種植模式和莊稼有什麼區別? 然後,可能超出普通人認知的是,牧草也是一種農作物,而耕地里種植的農作物也可以變成養牛飼料。 有人拿開荒種地不利於水土保持來做文章,看起來站住了環境保護的道德高地,其實是對農業生產實際缺乏了解。 現實中,種牧草來養牛和在天然草場放牧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模式。 開魯縣這則新聞里涉及的是前一種情況,是種植牧草來養牛,涉及到翻耕土地、播撒草籽、施肥打葯、收割牧草等操作,和種植玉米或其他農作物是基本沒有區別的,對於水土保持的影響也是沒有本質差異的。真正有水土保持作用的是天然草場,那是不能翻耕,不會人工施肥的,草本來就在那裡,根本不存在種植概念。 再舉個例子,這幾年國家為了調減玉米過剩產能,鼓勵包括內蒙古在內的很多地區在耕地上種植青貯玉米,也就是在玉米籽粒完全成熟之前就連玉米桿一起收割,經過青貯發酵後作為牛羊飼料。在這一過程中,本應種糧食的耕地實際收穫的是「牧草」,算不算是改變了土地用途呢?顯然是不算的。 最後,假如那片土地真的是作為天然草場被破壞改造成了耕地,涉及破壞環境的違法行為,那政府應該做的是阻止耕種、收取罰款、責令還原,而不是以村集體的名義收取「增補承包費」。即便是出於現實考慮無奈接受了土地用途的改變,那也應該是收取「生態補償費」專項用於生態修復。 網路圖片 從頭到尾,到底政府真正關心的就是「斂錢」,這時候拿水土保持環境保護來說事,虛偽不? 第二條,關於老闆以700元每畝轉租土地謀取暴利的說法並未證實,即便屬實也與政府無關 這道理很簡單,土地已經租出去30年,人家租金也早都交清了,這之後,不管是自己用來養牛還是加價轉租給其他農民種玉米,都不關鎮政府縣政府的事,人家掙多少錢你也管不著。 別說是700元一畝,就是轉租7000元一畝,就是種出了一棵搖錢樹,也跟村集體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你不能看著人家掙錢了就眼紅非要來分走一些,那叫土匪惡霸。 網路圖片 早知道能掙大錢,當初你怎麼不加價一倍把這塊地租下來呢?人家投資多年,自擔風險,賺多少錢那都是人家的眼光魄力和汗水結晶! 第三條,所謂耕地高效利用試點就更是荒唐,公共政策憑什麼介入商業合同定價? 從荒草灘變成耕地的這個過程,政府有沒有出過一分力?有沒有給過一毛錢的政策資金扶持?這幾千畝土地的高效利用是人家多年努力才達成的既成事實,要誰來試點?好意思嗎? 政府有出台新政策的職權,但新政策也不能傷害人家已經按照合同取得的合法收益啊。土地承包是農民和村集體之間的商業合同行為,憑什麼一紙新政策就要強行漲價200元一畝啊?契約精神呢? 第四條,所謂阻撓春耕的是已經交錢的農戶,這純屬睜著眼睛說瞎話 首先,新聞媒體的鏡頭明確錄下了當地鎮村兩級幹部在地里阻止農機耕作,有名有姓高清無碼,這否認不了吧? 然後,媒體報道中還能看到公安機關的強力介入,對下地耕作的農民口頭傳喚,並強制押送上警車,這是村民能叫得動的嗎? 網路圖片 最後,有部分村民補交了「增補承包費」,只能說明當地政府的強硬手段壓服了一批人,完全不能證明交錢才能種地合理合法。 已經交了錢的村民心裡不平衡完全可以理解,但正確解決方案不是讓所有人都補交錢,而是把不該收的錢趕緊退回去,這樣大家自然就平衡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賣「抗癌化妝品」日賺500萬,這網紅終於涼了

「我媽得癌症了,但是我不會再給她一分錢。」 近日,北京科技大學一女孩@翻滾吧花花 發出視頻,控訴賣護膚品的無良網紅。 女孩沒有聲淚俱下,卻能感受到藏在她冷靜語言下的巨大憤怒。 「一天賺500萬的這位網紅,我求求你,別再騙我媽的救命錢了。」 網路圖片 花花媽媽去年查出肺癌,一年時間,她負債20萬,白天上班晚上兼職送外賣湊出了媽媽的手術費。 卻沒想媽媽身體竟越來越差,她這才從妹妹處得知,媽媽將救命的買葯錢,拿去買了號稱是「能治癌的膠原蛋白肽」護膚品。 網路圖片 護膚品,能治癌。 如此荒謬的騙術,你我或許嗤之以鼻。但血淋淋的事實是—— 在中國,正有成千上萬患病老年人,像被洗腦一般,將一輩子的血汗錢、救命錢花在了三無產品上。 01 普渡眾生的「好心人」 花花控訴的這位網紅,是坐擁105萬粉絲,某微商護膚品品牌創始人@張啟曼波妮。 點開他的主頁,已售件數高達300萬+件。而滿屏的泳池別墅、豪車大餐,他更是宣稱自己一天就能賺500萬。 網路圖片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聽都沒聽過的護膚品,是怎麼賺這麼多錢的? 張某的刀尖,對準的是沒文化的患病老人們。在他每天上萬人的直播間里,評論區打出自己的年齡的買家們,有不少六七十歲、疾病纏身的老年人。 他拿捏住老年人們懼怕死亡、急切擺脫病痛的心理,宣稱自己的產品有抗癌功效,還能治療心臟病和子宮肌瘤。 網路圖片 一邊用言語增加老人們的死亡恐懼,一邊生動演繹出共情患病老人們的親切模樣。 「你們害不害怕有一天我們終將會離開。」 「我的膠原蛋白肽,讓你的家庭再也碰不到癌。」 「幸好有了膠原蛋白肽,一家人才能整整齊齊在一起。」 引來治病心切的老人們後,為了進一步博得信任,該網紅還會煞有介事地做假實驗。 他往產品里倒入酒精聲稱能驗出膠原,說攪拌後出現的黏稠膠狀物正是「魚膠」。 網路圖片 身為化妝品檢測工程師的花花,用專業知識怒斥其抗癌虛假宣傳。更是當場做實驗,揭露張某聲稱的「魚膠」不過是人為加進去的增稠劑黃原膠。 但沒文化沒知識的老人們,如何能識破這等騙局? 網路圖片 張某還會對著鏡頭各種偽善地發誓:「我賺喪良心的錢,天理難容」。屏幕前毫無防備的老人們,只會覺得產品的確「有魚膠」,主播也的確是個真誠的小夥子。 再到最後一步。張某用拍一發五,拍一發六這樣的」巨大優惠「來誘惑老年人,讓其覺得「機不可失」「買到就是賺到」,於是頭腦一熱下單,落入圈套。 張某步步為營,蠶食掉患病老人們的心智,他們爭先恐後掏出了救命錢,甚至在評論區感恩戴德。 諷刺的是,他甚至大言不慚地說: 「我在傳遞正能量」 「我在普渡眾生」 網路圖片 據某認識該張網紅的「業內人」發出音頻爆料,張某旗下護膚品價格在399元、299元、199元等不同檔次,但其實一瓶成本只有10塊錢左右。並說他共計4個賬號,去年賺了上億元。 他嘴裡的仁義,其實不過是從一個個患癌老人那裡榨來的上億。 02 被收割的窮苦老人 看花花的控訴視頻,如果說前半段你會感到荒謬,那後半段沒有人會不憤怒。 一邊,是網紅炫耀自己有兩輛800萬的庫里南、勞斯萊斯和法拉利換著開,就連汽車博主都會特意發微博祝賀他喜提豪車,誇他實現了當年吹的牛B; 而另一邊,是花花每天開著的,從二手市場買來的200塊破電瓶車。 一邊,是泳池別墅,極盡奢華,人生贏家; 網路圖片 而另一邊的花花,住在客廳改的公司四人間宿舍里,上廁所都要去公廁。為了省錢給媽媽多買兩片葯,她連洗髮水沐浴露,都是從出差的酒店裡偷來,裝在礦泉水瓶里用。 網路圖片 一邊,是張某微商起家,一晚上動動嘴皮子賣膠原蛋白肽能賣一百萬盒,凈賺兩百萬。 而另一邊,是花花小學文化的父母,一輩子辛勤勞作,賣過魚賣過螃蟹賣過雞,每天累到坐在凳子上就能睡著,從來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花花說,「我算不上是什麼寒門子弟,因為我家連門都沒有。」 她住了15年的家,是農村用鐵皮和竹子搭成的連門都沒有的房子。直到前年借錢搬進了一個有門的家,又立刻遇上母親患癌,至今新家家徒四壁。 網路圖片 花花絕非個例。割韭菜的血淋淋的鐮刀,砍向的幾乎都是最艱難的人。 這些老人們,被疾病疼痛和昂貴的醫藥費壓得搖搖欲墜,只要稍加哄騙,就能讓他們轉而投向「吃膠原蛋白肽治癌」這條荒謬的道路。 張某們的騙術算不上多高明,他吃準的,無非是這些走投無路的老人們的絕望。 怪就怪他們沒文化,他們窮,他們想活命,他們真的好痛。 網路圖片 視頻的最後,花花說: 「你可以欺負他們沒文化,但他們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截至發文,張某的短視頻平台賬號已經銷號,其品牌的官方店鋪也已經搜索不到。 但在銷號前,其IP一度顯示在澳大利亞,不禁讓人懷疑是拿著賺來的上億黑心錢跑路,待到風波過去,再換湯不換藥地創一個新品牌捲土重來。 網路圖片 到那時,豪車依舊轟鳴,患癌的老人瘦成一把枯骨。 而母親患癌的女孩兜里,只剩八百元。 網路圖片 03 總有人盯著老人的口袋 類似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 中老年人,尤其是患病的中老年人,一直是各路「保健品」騙子緊盯的對象,過去是展銷會送雞蛋假意送溫暖,到了短視頻時代,騙子也開了直播間。 售價999元的金礦玉手鐲,「專治惡性腫瘤,還能防治新冠」; 活能派派石項鏈,「只要一戴上,偏癱患者就能直接站起來,正常行走」。 這些配飾跟醫療器械明明一點兒邊都不挨,但在主播的嘴裡像極了神仙法器,器到病除。 在賣葯騙子的嘴裡,再荒謬的商品都可以被包裝成神葯。 網路圖片 為了把這些荒誕的「神葯」合理化,有些主播身穿白大褂,站在1:1醫院病房搭建的場景里,充當起了專家。 說自己手裡的「大力丸」是「名貴中藥製作」「百年宮廷秘方」,「一吃就好」。 隨後引導粉絲加他們公布在主頁的微信,通過微信進行交易。 一顆售價50到100元不等。 警方調查後發現,大力丸只是麵粉和糖漿製成的手搓「藥丸」,市場監管局檢驗後將其定性為有毒有害食品。 網路圖片 賣葯詐騙的套路層出不窮,再普通的產品加一個離譜的前綴,都敢賣出天價。 有人售賣茯苓,稱其「能治腎病,廠商直銷一斤200」。 為了證明產品的療效,現場連線自稱「教授」的演員。「教授」更是語出驚人: 「這款茯苓和其他茯苓不一樣,由外星人研發,藥用價值極高」。 當消費者收到實物後才發現:該產品為初級食用農產品,產地為安徽大別山。 正規藥店在該地的廠家拿貨,250克的茯苓價格只需7塊5,僅為售價的1/26。 網路圖片 為了賣葯,還有些主播走起了「苦情戲」直播套路。 今天的劇情是「姑爺把老丈人懟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明天又是「兒媳用神葯,治好了卧床多年的婆婆」…… 先營造一個充滿家長里短的場景,吸引老年人進入,然後誘導他們下單購葯。 據央視財經報道,2023年2月,一位名叫@小張說事 的主播聲稱自己的親姐姐、姐夫做了「大壞事」,他大義滅親將姐姐、姐夫送進監獄。 姐姐的婆婆不服氣,喬裝打扮成收廢品的混進小張家,從小張爺爺手裡騙取了一個盒子。 此時,一位腫瘤醫院的醫生「從天而降」,說這個盒子里裝的是: 專治肺病的「特效藥」。 網路圖片 於是,小張開始向粉絲們售賣這盒所謂的「特效藥」。 實際上,經調查盒子里裝的只是壓片糖果,沒有任何藥用價值。 2023年的央視3·15晚會上,「苦情戲」的套路被曝光,這些主播假扮孤兒、殘疾人、癌症患者等角色,博取觀眾的同情和信任。 苦情戲的內容,當然都是編的。 據報道,在購物網站上搜索5979篇婆媳故事口播文案,售價僅為4.8元。 網路圖片 拿著劇本的主播們一口一個「咱爸咱媽」,個個爭當「孝子賢孫」。 打著幫人解決糾紛、調解家庭矛盾的幌子,向老年人推薦「神葯」。引導下單的話術一般分為三步走: 「別人都是騙子,我們是家人」; 「我不是為了賺錢,只為給爹媽們討個公道」; 「直播間的爸媽,點擊下方購物車」。 網路圖片 據業內人士介紹,一盒9.9元的產品,拿貨只需1.2元。 99元買10盒,傭金高達80元,有些產品已經賣了「大約一兩千萬盒了」。 在巨額利潤的引誘下,毫無治療效果的產品,總能被主播誇大成神葯。 2022年,淮南警方曾打掉一個售賣虛假保健品的詐騙犯罪團伙。 團伙中的26名嫌疑人專門在直播中假扮專業講師、虛構治病經歷、誘騙老年人購買他們口中各種各樣的「保健品」。 而該團伙涉案資金2億多元,資產達2000多萬元。 而他們口中的保健品,實際只是成本幾塊錢的糖果。 為逃避平台監管,商品詳情通常不會寫明藥物或者食品,**而是會標註相框。** 網路圖片 有時也用拼音代替,如:號稱益氣補血的鹿心粉,在直播間常被寫成lu心粉。 為了逃避法律責任,直播間的每句話都在玩弄文字遊戲,不僅刻意模糊食品和藥品之間的界限,還給醫療相關的名詞取了各種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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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對中「貿易戰爭2.0版」即將開打

美國財政部長耶倫(Janet Yellen)4月4日-8日訪問中國,對中國的「產能過剩-低價傾銷」進行預先警告。但顯然,對於中共這種狡賴政權,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我曾預言,一旦耶倫訪中結束,美國「必然是沒有選擇的」對中共加大貿易制裁,果然一言命中。 中國不是競爭,而是欺騙 拜登4月17日在賓州匹茲堡競選造勢時,嚴厲批評中共鋼鐵的「不公平低價傾銷」,指出中國業者不需要擔心盈利,因為中國政府提供巨額補貼。拜登說:They are not competing, they are cheating。拜登指出,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正在調查中國在鋼鐵和鋁的傾銷行為。如果調查屬實,美國將啟動301條款對中國進口的鐵和鋁材課徵3倍以上的關稅,從7.5%一口氣提高到25%。 美國為什麼要對中國進行嚴厲的貿易制裁?一句話:「中國以財政補貼和其他不公平貿易的手段,對全球進行低價傾銷」。我把中國這種貿易政策稱之為「貿易武器化」,宛如蝗蟲過境、片甲不留!目前,「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已決定對中國的海運、物流和造船業展開調查,我稱之為「美中貿易戰爭2.0版」。 進一步來說,美國之所以祭出「貿易戰爭2.0版」,主要有三個原因: 1,美國各產業工會對中國的強烈抗議 3月12日,「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USW)等五大工會組織,向USTR提出申訴,正式要求拜登政府對北京在海事、物流和造船業的「不合理和歧視性」行為、政策和做法展開貿易調查。除了鋼鐵工業之外,這些抗議的產業還包括造紙、森工、橡膠、能源工業、航空機械和電力工業等等,顯示美國的工業體系已經遭到中國低價競爭的巨大衝擊。 2,葉倫訪中溝通失敗 美國財政部長葉倫(Janet Yellen)4月4日到8日期間訪問中國,提出中國在電動汽車、太陽能面板和鋰電池等綠色能源產業上過度投資,導致巨大的產能過剩。耶倫嚴詞警告:中國「扭曲了全球市場的價格和生產模式,損害了美國以及世界各地企業和工人的利益,是不可接受的」,強烈要求中國必須縮減工業生產。然而,中國卻認為在房市長期低迷拖累經濟下,綠色產業是一劑可為疲軟的中國經濟注入活力的良藥,並斥責美國壓制中國崛起,準備向WTO提出的申訴。對此,美國非常生氣! 美國財政部長葉倫(左)與中國國務院國務院總理李強(右)會面。(美聯社) 3,戴琪對中301條款關稅稽核成果之後強硬表態 美國貿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在4月16日的眾議院「籌款委員會」有關拜登政府的「2024年貿易議程」聽證會中,做出強硬表態:「我們已準備好在這一努力中使用我們的貿易工具,包括通過新的301條款行動和我們對中國301條款關稅的四年稽核。該稽核是要評估採取關稅措施的方法,以更有效、更具戰略性地解決中國的「強制技術轉讓政策」,如「網路盜竊」和「網路駭客」,以及美中貿易關係中的相關不平衡和不平等所造成的危害」。戴琪明確指控:「中國不受控制的非市場政策(nonmarket policy),摧毀了美國的許多勞動社區和行業,其中包括鋼鐵、鋁、太陽能電池板、電池、電動汽車和關鍵的礦物質」。 低價傾銷:中國的「危險輸出」 我把中國的「低價傾銷」稱之為「危機輸出」,也就是像「倒垃圾」一樣,把內部的經濟危機向全球狂瀉、傾倒和灑血,甚至「向全球輸出貿易病毒」。主要原因是中國因為經濟低迷、消費不足、市場萎縮,導致產能過剩,所以只能以對外出口來挽救國內經濟。4月15日,俗稱「廣交會」(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在廣州揭幕。由於中國經濟慘淡,加上產能過剩,一些出口商表示公司產品價格便宜有如大白菜,血本無歸。正是因為內需萎縮,所以「以鄰為壑」! 但更為重要的是,中共試圖推展「全球價格戰爭」,特別是針對美、日、歐洲、東南亞、拉丁美洲等等,也就是通過低價策略攻擊全球相關企業,阻礙歐美等國重振製造業的努力,包括電子製造、清潔能源和電動車等關鍵領域。簡單地說,就是「顛覆全球經濟秩序」。 中國準備應對兩場貿易大戰 中國經濟在川普時期第一階段的貿易戰已經身負重傷,又因疫情期間錯誤的「清零-封城」而雪上加霜,加上施行《反間諜法》嚇跑了外資與外企,中國經濟如同一部「失速列車」正加速沖向懸崖。然而,中共在不顧百姓死活之下,還恣意提供俄羅斯武器,支撐俄羅斯在俄烏戰場上的「續戰能力」,又持續以軍機擾台威脅台灣,又在南海對菲律賓進行驅離、衝撞、攻擊,瘋狂升高地緣政治的緊張。今天又用「低價傾銷」試圖顛覆全球市場。一句話:那中共就準備應對來自歐美的兩場貿易大戰吧! 文章來源: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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