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飄飄,搬起流量砸自己的腳

一場「意外」,讓香飄飄站在了輿論場的中心。業績被流量拉扯著短暫「起飛」後,那些屬於香飄飄的問題並沒有被真的解決。 留給香飄飄的時間不多了。 短暫地起飛 香飄飄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殺回了大眾的視野。 5月3日,有網友投稿在日本的華人超市裡,香飄飄的MECO(蜜谷)果茶杯托上印有嘲諷日本核污水的字樣。輿論被引爆之後,香飄飄直播間的背景板換成了「國貨之光」、背景音樂換成抗日題材電視劇《亮劍》的主題曲,主播乾脆用「同志」來稱呼每一個進場消費的人。 ▲ 香飄飄的MECO(蜜谷)果茶杯托上印有嘲諷日本核污水的字樣。圖 / 網路 情緒直接兌換成了真金白銀。根據飛瓜數據顯示,48小時之內香飄飄的抖音店鋪日銷售額暴漲到100萬元,漲幅超過400倍。股價也立刻成為一條上升的陽線,截至5月7日,香飄飄股價連續兩天上漲,累計漲幅近20%。 而事件本身卻真假難辨。每日人物嘗試撥通了位於東京新宿京的商店電話,員工回應從沒有售賣過照片中的奶茶,反覆說,「實在不清楚照片從何而來」。很快,香飄飄直播間的熱度和情緒一起消散,昨天的GMV已經回落到5000元至7500元之間。 ▲ 飛瓜數據顯示,香飄飄官方旗艦店GMV於5月4日達到100萬元。而5月7日,GMV已經回落到5000元至7500元。圖 / 飛瓜數據截圖 在短暫的銷量起飛之後,香飄飄似乎又回到了「被人遺忘的角落」。 比起點一杯現制奶茶,想要喝上香飄飄不算簡單,需要把奶茶粉、砂糖包、椰果倒進杯子,同時還要一杯熱水才能沖泡出一杯奶茶。曾經順滑、香甜的口感讓它成了很多年輕人秋冬的首選飲料。但現在,找到香飄飄女孩並不容易。 似乎只有在一些特殊場景,才會有人想起香飄飄。 西打上一次喝香飄飄,還是在四川黃龍景區。海拔超過3500米的地方,物資極其有限,冷風呼嘯的山上,10元錢一杯的香飄飄成了「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而在中部省份,香飄飄甚至變成了「節日食品」。生活在安徽的王昕蕊,上一次拿起香飄飄還是春節。從喜歡香飄飄到徹底拋棄,王昕蕊只用了不到5年時間。這5年是她從一名學生走向社會的跨度,也是整個茶飲市場格局徹底改變的時間。她頻繁喝香飄飄的場景,還是燒水都要偷偷摸摸的大學宿舍。走入社會之後,王昕蕊幾乎想不起來這個品牌,直到它成了親戚拜年送禮三件套之一——茶葉、八寶粥、香飄飄。喜歡喝香飄飄的人也變成了自己90歲的外公。 ▲ 超市貨架上的香飄飄奶茶。圖 / 視覺中國 品牌的老化直接反映在了香飄飄的財務數據上。事實上,從2017年上市以來,香飄飄從沒能向資本市場交出穩定的財報。上市後首份半年報中,超過5000萬元的巨額虧損就引起了爭議。上交所發出8連問,而香飄飄只能作出長達40頁的回復。 2020年開始,香飄飄的業績更只能用慘淡來形容。營收、凈利潤都有不同程度下滑。直到剛剛過去的2023年才重新增長,公司營收36.3億元,同比增長16%;歸屬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約為2.8億元,同比增長31%。但如果拉長維度,不論是香飄飄核心的沖泡奶茶業務,還是新的即飲業務,都還沒能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 面對投資人、證監會的追問,香飄飄創始人、董事長蔣建琪一度用熱飲有明確的淡旺季,秋冬是主要銷售時段來解釋。「上半年虧損是正常現象, 證監會是理解的。」但顯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 香飄飄創始人、董事長蔣建琪。圖 / 《直面掌門人》節目截圖 香飄飄始終依賴單一的產品結構。當蔣建琪帶領團隊在上交所敲響鐘聲的時候,杯裝奶茶就是全部的收入來源;而7年之後,新的即飲業務也沒能挑起大梁,佔比僅為25%。相比起新消費浪潮中的其他品牌,香飄飄的業務轉型顯得相當緩慢。 業務單一,渠道同樣沒有變化。2019年,跟著直播的浪潮,香飄飄即飲產品蘭芳園櫻花鴛鴦奶茶進入了李佳琦直播間,1分鐘賣出超過30萬杯。10萬箱備貨,不到5分鐘就全部賣空。但這更像是偶然的一次網路營銷,而真正的電商渠道,並沒有構建。哪怕到了2023年,香飄飄電商渠道營收僅為2.5億元,在總營收的佔比僅為6.9%。 輕敵 香飄飄還在原地打轉的時候,新茶飲的浪潮早已涌動。 2017年,在經歷等待、波折之後,蔣建琪終於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聽到了上市的鐘聲。而就在幾個月之前,第一次將鮮果放入奶茶中的喜茶在上海人民廣場來福士開出了華東首店。開業當天,數百名顧客在大廳內排起了6條長隊,其中最長的等候時間高達6小時。同樣讓消費者大排長龍的還有茶顏悅色。2020年,武漢首店的隊伍長達一公里,排上8小時,才能喝到一杯現做的幽蘭拿鐵。 ▲ 2020年12月1日,茶顏悅色武漢首店開業,門前排起長隊。圖 / 視覺中國 茶飲是個自我造血能力極強的生意,但這絲毫沒有影響資本市場爭奪投資份額的烈度。消費賽道從未這樣火熱。鮮少和風險投資打交道的蜜雪冰城曝出了首輪20億元融資,同步計划上市;2021年開年,奈雪的茶就公布了C輪超1億美元融資,投後估值約為130億元;而短短半年之後,喜茶D輪融資高達5億元,投後估值躥升到600億元。 有了資本助力,品牌迅速擴張。蜜雪冰城通過加盟模式,快速宣布達成萬店目標。喜茶、奈雪的茶也開始自建倉儲、供應鏈,因為核心品類相同,奈雪創始人彭心和喜茶創始人聶雲宸在朋友圈展開了一場產品「抄襲」的辯論。 此刻,風口之外的香飄飄就顯得格外落寞。蔣建琪也曾在很多場合強調沖泡奶茶和鮮奶茶不是同一個賽道,但競爭早已經開始。根據諮詢機構弗若斯特沙利文發布《2020中國新茶飲行業發展白皮書》數據顯示,自2015年開始,新茶飲市場規模歷史增速近300%,預計到2025年,仍將以30%的年複合增長率保持增長。但另一邊,固體(沖泡)奶茶行業市場規模年複合增長率僅為5%,甚至一度出現下滑。 直到後來,蔣建琪也不得不承認,新茶飲給香飄飄業績帶來了不小衝擊。但他也依然低估了對手的實力,「三四線以下城市,大品牌的奶茶店其實開不進去,多是雜牌、加盟運營的,或者是小作坊形式的,相比之下,香飄飄具有品牌優勢,不會出現食品安全問題。」 但很快,蜜雪冰城就殺進了香飄飄的主戰場。靠著鋪開加盟商,蜜雪冰城迅速下沉到了地級市、縣城。河南溫縣佔地550畝的園區里,超過2000輛卡車把水果罐頭、果醬、糖漿運往全國各地的分倉、最終抵達門店。依靠強悍的供應鏈能力,「雪王」維持著絕對的低價,大部分奶茶產品都低於10元,和需要衝泡的香飄飄相差無幾。 年輕人的口味,也在悄悄地發生改變。植脂末和白砂糖排在配料表前兩位的香飄飄,很難再打動新一代更追求健康和性價比的消費者。 ▲ 蜜雪冰城開在重慶市雲陽縣的加盟店。圖 / 視覺中國 其實,蔣建琪兩度動過開線下奶茶店的念頭。 第一次是在14年前。當時,香飄飄過著「孤獨求敗」的日子,用蔣建琪的話說,業績「一騎絕塵」。賺到錢之後,蔣建琪為公司確定四條新的發展路線:包括連鎖奶茶店、瓶裝液體奶茶、方便年糕、房地產。他認為彼時的沖泡奶茶店是一個「巨大的商業機會」,就註冊了「蜜谷」品牌,並且在湖州和嘉興開了兩家店,主要供應奶茶、西米露、青梅爽這類甜品。 打亂這個計劃的是兇猛的後來者。2007年,以果凍品牌聞名的喜之郎推出了優樂美奶茶,對手重金請來周杰倫代言,就連廣告語都是同一個宣傳品牌的路數。幾個月之後,優樂美奶茶的銷量就追平了香飄飄。蔣建琪不得不先把注意力聚焦杯裝奶茶業務上的競爭上。短短4年後,香飄飄打敗競爭者,在杯裝奶茶的市場佔有率上升到第一位。但代價是,多元化擴張的戰略從此被擱置了下來。 ▲ 周杰倫代言優樂美的廣告。圖 / 優樂美廣告截圖 一直到2019年,在新茶飲們的影響下,蔣建琪再次感受到水溫的變化。香飄飄擬出資5000萬元,設立蘭芳園餐飲管理公司,經營範圍包含茶飲小吃。 這一度被外界解讀為香飄飄要進入線下茶飲門店的信號。但5年過去,香飄飄線下賽道仍毫無聲響。蔣建琪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因為他沒有破釜沉舟的底氣,喊出「不賺錢沒關係」。 2021年蔣建琪接受媒體採訪時,難得暴露了自己的焦慮,「我們轉型,比新企業更難,把(團隊)固有的思維扭轉過來,這個真的太累了,疫情加速了這個累。所以我總結最重要的事,就是忘掉過去的自己。」 急火攻心 事實上,蔣建琪始終想帶領香飄飄走出屬於自己的路,而來到60歲,他只能做出一個相反的決定——辭去公司總裁的職務,只繼續擔任董事長。 接任蔣建琪出任總裁的是楊冬雲。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遏制香飄飄的收入與利潤規模繼續坍塌。成立18年的香飄飄,需要一個力挽狂瀾的領導者。 起碼看上去,楊冬雲曾經有為傳統品牌製造「大單品」的經驗。在擔任白象集團執行總裁期間,楊冬雲主導了「精燉大骨面系列」的產品研發。推出後的第二年,這款產品的收入從1億元躍升到20億元。「精燉大骨面系列」和它背後所代表的健康形象,把白象的影響力拉升到可以與康師傅、統一相比。 現在的香飄飄太需要這樣的故事。為此,蔣建琪不惜用股份捆綁楊冬雲,寄望這位職業經理人能成為「自己人」。他以每股13.43元的價格向楊冬雲轉讓了2054萬股,總價約為2.8億元。而今年3月,楊冬雲已經支付了2500萬元首期轉讓款,在增持48萬股之後,他已經成為香飄飄的第四大股東。 ▲ 嘲諷日本核污水事件後,總裁楊冬雲「空降」香飄飄直播間。圖 / 香飄飄直播間截圖 這已經是蔣建琪能做出的最大改變和讓步。楊冬雲的業績還難以判斷,但此前蔣建琪領銜的改革,不是收效甚微,就是在搖擺中不了了之。 2018年,蔣建琪號召香飄飄學習快消品牌ZARA的創新能力。一場創新之風席捲香飄飄內部,各事業部激情高漲。可是到了後來,盲目創新反而成為了一種壓力,供應鏈和研發部門一聽到「創新」就頭大,一年可以推出幾十個新品,成功率卻「只有10%」。 聽到阿里提出的「新消費」概念,蔣建琪對此的理解就是躍過傳統的經銷商,直接和消費者建立聯繫。 究竟怎樣才能精準找到消費者,他最先想到的只有線下渠道。蔣建琪考慮過大範圍鋪設自動販賣機。裡面只擺放香飄飄的沖調產品。在公園、醫院、地鐵擺放調製奶茶的機器。但最終並沒有執行。 疫情給了他向線上轉型的決心。為了從傳統渠道轉型到線上,蔣建琪曾經帶著團隊,向珀萊雅、洽洽、百草味三家國貨品牌取經。他認為,要創新,首先「要打破自己」。 珀萊雅的轉型故事帶給蔣建琪很大觸動。珀萊雅和香飄飄創立時間接近,也都在2017年上市,除了經營品類不同,曾經的消費人群、經營風險都非常相似——用戶主要是生活在三線至五線城市的女性,此前高度依賴線下的上萬個經銷網點。 但兩者不同的是,珀萊雅迅速下定決心變革業務渠道,頂住了經銷商對線上價格更低的投訴和阻力,最終線上線下的收入佔比在上市之後發生了翻轉。3年後,線上電商業務的佔比就超過70%。 而蔣建琪看到的是珀萊雅組織架構改變帶來話語權的翻轉,認為這才是質的轉變。以前珀萊雅的電商部門升級為了互聯網事業部。擁有獨立的決策權,負責產品研發到銷售的整個鏈條。這直接拉升了業績。 引入職業經理人,也沒有改變香飄飄家族企業的底色。蔣建琪把香飄飄原來的電商部,升級成互聯網事業部,依然交給了女兒蔣曉瑩負責。在他眼中,浙大畢業的蔣曉瑩曾經有過創業經歷,也拿到過百萬級別的融資,毫無疑問「有經商天賦」。 ▲ 蔣建琪的女兒蔣曉瑩。圖 / 《親愛的小店》節目截圖 蔣曉瑩主導推出了即飲產品——宣稱0糖0代糖的MECO牛乳茶和蘭芳園絲襪奶茶,其中蘭芳園是經香港方面授權的老牌港式奶茶。這兩款產品,曾被內部給予厚望,成為拉動增長的第二曲線。2018年,香飄飄又進入果汁市場,推出「MECO蜜谷」杯裝果汁茶,客單價均在8元至12元。 然而,新品出師不利。2018年,香飄飄液體奶茶產品收入2.2億元,第二年就下滑到1.4億元,果汁茶也沒有逃脫下滑的命運,上漲的態勢只維持了不到一年。直到現在,即飲業務依然處在虧損泥潭裡。當被問及即飲業務盈利情況時,香飄飄認為這項開展超過5年的業務,仍然處於投入階段。「費用投放更加平穩的時候,盈虧平衡點會逐漸清晰。」 更多跟風推出的新產品,只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一批輕食品牌成為網紅之後,香飄飄殺進了這個賽道,推出了「Joyko」代餐穀物麥片;2020年末又上線了「一餐輕食」代餐奶昔產品。而現在香飄飄的天貓和京東的自營旗艦店已經不見他們的蹤影。疫情期間,「自熱火鍋」流行,香飄飄也推出了29元一盆的奶茶自熱鍋,消費者在撕開包裝的一刻發現,料包只是兩包普通5元沖泡奶茶的奶茶粉和珍珠,只好精準吐槽「我已經體會到香飄飄的破罐破摔、急火攻心」。 ▲ 香飄飄自熱鍋內的奶茶料包。圖 / 博主「在下吃貨小白」評測視頻截圖 而到了需要下定決心放棄杯裝奶茶的時刻,蔣建琪反而猶豫了。2021年,曾經有一家瓶裝廠主動聯繫蔣建琪,希望把整個生產線給香飄飄免費使用。設備總價高達1億,可蔣建琪最終還是拒絕了對方。蔣建琪依然認為工業化、標準化的沖泡口感,是香飄飄的核心競爭力。「如果我做出來的是一個瓶裝的飲料,放在中國飲料市場等於淹沒在海洋里」。就這樣,在跟風「創新」和反覆搖擺中,香飄飄不斷錯過扭轉局面的機會。 如今,香飄飄在資本市場的香味早已消散。巔峰時期,香飄飄市值高達130億元,如今即便借著流量的東風,連續兩天漲停,市值仍然跌去40%以上,僅在80億徘徊。也許在蔣建琪還沒察覺的時候,他已經錯過了帶領香飄飄走出陰霾的最佳時刻。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通殺

這幾天有個詞火了叫「通殺」,這個詞專門用來描述我們當下的經濟環境。通殺是繼通脹和通縮之後的第三種經濟狀態,可以說很符合咱們的國情了。 何為通殺?簡單的說就是,你買的起的都在漲價,你買不起的都在降價。當然,這個「你」不是物理上的你,而是指大部分人。 比如現在便宜的煙越來越少了,基本都在10塊錢一包以上,超市或者菜市場里的普通蔬菜水果,基本沒有5塊錢一斤以下的了。 再加上最近水、電、燃氣、汽油還有高鐵票價的上漲,普通人的硬性支出是在確定無疑增加的,這就是通脹。 但是現在汽車、房子、高檔煙酒、高檔手錶等等,價格都在下跌,甚至月餅、小龍蝦、大閘蟹都在降價,而且跌幅不小,這種「可有可無」的支出在降低,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就是通縮。 所以綜合看,通脹和通縮並存,就形成了如今的通殺。對於普通人來說,跌了的你依然買不起,漲了的你還得必須得買。 其實,底層通脹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隨著房地產的下行,地方政府土地出讓收入的暴跌,已經無力對公共服務繼續進行大額補貼了。而隨著最近「以舊換新」的出台,補貼的方向也要進行相應的轉移,從基本生活必需品,轉向家電、汽車、房屋這些更能帶動就業的方向上來。 簡單舉個例子,如果你未來一年水電燃氣交通的花費增加了5000元的支出,但你買一台新能源汽車,可以獲得1w元的補助,那對你來說,里外里你還賺了5000,但如果你不買車也不置換家電,那就只能白白承受5000這個損失了。 對於消費高端商品的有錢階層來說,雖然商品價格在下降,但問題是錢越來越難賺了,所以日子也不好過,大部分已經賺到錢的人只能吃老本繼續維持,沒賺到錢的人也很難找到新的機會,現在新賽道太少了。去年福布斯上的那些有錢人身家都縮水不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預期變差,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所以,現在的大環境就是對幾乎所有人的通殺。下一步看看能不能通過外資迴流、股市樓市走穩、科技突破、產業升級等,改善就業環境,重塑信心,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BJ大土豆

「宜居城市」多半不宜居,普通人要盡量遠離互害社會

去年四月,我在波蘭普熱梅希爾有一段相當有趣的經歷。普熱梅希爾距離烏克蘭僅僅二十公里,後來我跟朋友開玩笑說寫稿時可以學學標題黨,弄個「在距離烏克蘭僅僅二十公里的地方,幾個彪形大漢突然向我衝來」的標題。 這是事實,但一點也不驚悚,而是暖心。我忘記了當天是周末,停好車就去繳費機前準備交停車費,結果附近經過的幾個人就像心有靈犀一般,立刻從四面八方向我衝來,每個人都一臉急切,用波蘭語或英語告訴我「今天周六,免費停車」。我看得到他們眼中的真誠與善意,也讓我對這座美麗城市的印象極佳。 今天早上送娃上學,恰逢雨天,學校周邊道路塞車頗為嚴重,因為平時可以提前下車走入學校的孩子們,都只能在學校門口下車。我走的一條小路,平時順暢無比,今天也排起長龍。堵在路上時,我發現了一個細節:這條小路是兩車道,我所在這一側堵塞嚴重,對面車道則空空蕩蕩,因為從這條路出去的車非常少(接送學生車輛會在另一條路離開),大概兩三分鐘才有一輛。 也就是說,這條路不能取消雙向功能,因為有車輛需要從這條路出去,但對面車道的車子確實很少。按照一些人的鑽空子心理,就會選擇逆行一段,然後在前面加塞。可在我堵車的二十分鐘里,沒有任何一輛車這樣做。 我所居住的南粵小城,1997年獲聯合國人居獎,是中國第一座獲得聯合國人居獎的城市。有人會認為它近年來發展放緩,也有人認為它限於「直筒子市」結構,沒有「強有力」的主城區,城建不夠光鮮,但從文明層面來說,它與隔壁的珠海一樣,在中國城市中肯定屬於第一線。 它當然不完美,我在日常行駛中,也曾見過不少不講規矩的司機,在公園裡也能見到隨地吐痰的中老年人。但文明是相對的,整體來說,它確實強於國內大多數城市。比如在小區里和街道上,我一年到頭只會見到兩三次遛狗不拴狗繩的情況。 許多人對城市的判斷,都將城建視為第一標準,將「領導魄力」視為關鍵。我倒是覺得,如果單純從文明層面來說,官員需要的品質非常多,「魄力」反而是最不需要的,尤其是在權力不怎麼受約束的情況下,所謂的「魄力」更可能帶來災難。當然,這只是文明層面的考量,中國社會自有另一套標準。 至於城市是否「宜居」,許多人的關注點也集中於氣候和地理環境等。我從不否認好的氣候和地理環境很重要,但文明更重要。 有一年,我在湖南自駕,在永州遭遇過一場塞車,足足堵了一個多小時。過了擁堵點才發現,堵車完全是因為不禮讓和不守規矩。原本是雙向四車道的公路,其中一條車道有個施工點,結果這一方向的車子不遵循國際通用的拉鏈法則(這個說了也白說,我敢保證,當地乃至這個社會沒有多少司機知道什麼叫拉鏈法則),只會你爭我搶。還有更糟糕的,看這一方向的兩條車道堵車,乾脆選擇逆行,結果就堵住了對面來車。大家塞成一團,結果就是誰也走不了。 我在《德國的細節》里曾經寫道,德國高速公路發展早,許多路段都有起碼幾十年歷史,並不寬闊,很多都是單向兩車道,夏季這種施工旺季更是時常會佔用一條車道,但依靠拉鏈法則,車流即使緩慢,仍然有序順暢。可如果是我在永州遇到的情況,一個遵守規則的司機只會寸步難行。 網路圖片 很多人對「自由」二字充滿警惕,你一說自由,他們就會來一句「沒有絕對的自由」「外國更不自由,什麼都要管著」。其實現代文明社會的自由,就是法治和規則框架下的個體權利保障。就像堵車一樣,大家守規矩,就能得到通行自由,不守規矩就失去通行自由。 去年我自駕出行時,經過江西吉安。吉安是一座有著豐厚歷史人文底蘊的城市,也是當地人極其自豪的。城市一河兩岸,我在大橋上駛向新城時,對面高樓大廈,雖然距離一二線城市差距明顯,但仍然看得出近年來城市建設的力度。 按照許多人的標準,一河兩岸,新式小區,配上相對較低的物價、沒那麼內卷的氛圍和豐富歷史資源,城市已經很不錯。但我的關注點是細節,駛入當地一個大商場的地下車庫,不少車在轉圈找車位,可僅僅是一個停車區里,就有不下二十輛車佔用了兩個車位,壓線還算客氣的,不少直接斜著停。開到其他停車區乃至下一層,情況也差不多。這樣的城市文明度,離我眼中的宜居標準很遠。 我曾有過十幾年的青島生活經歷,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對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老城區的建築帶給我無數回憶,也曾是我一次次書寫的對象。因為氣候、因為碧海藍天紅瓦綠樹,青島一直被視為中國最宜居的城市之一,但如果問我是否會選擇再次在青島定居,我的答案或許是否定的。因為無論是在海邊棧道和沙灘,還是在老台東的街區,我都見過許多不拴狗繩在街上遊盪的狗主,而且越是大狗,狗主就越得意洋洋。在一些沒有紅綠燈的人行道前,過個馬路並不容易,因為車子總是呼嘯而過,很少有車會停下來禮讓。 威海可算是一個「小青島」,同樣碧海藍天,生活成本則比青島更低,人口也少得多,看起來更符合宜居城市的條件。但很可惜,在夜晚的海邊散步時,幾條大狗在我身邊招搖而過,狗主人在幾十米外跟著,旁若無人。 它們都是很好的城市,兼具氣候、環境,還有富庶的經濟,但離我心目中的宜居仍有距離。 許多人不能理解其他人的選擇,在他們看來,「到處都一樣」「哪裡都有好有不好」,但這種絕對化表達不能遮蔽相對的存在。這世界上當然沒有完美的地方,但有相對更好的地方。每個人也有自己的關注點,於我而言,「不守規矩的司機多不多」「遛狗是否拴狗繩」這樣的細節,比城建是否氣派重要得多。 前些年,「互害社會」這一概念出現,許多領域都印證了這一點。城市中的文明細節,也是互害是否嚴重的呈現。一座城市裡不守規矩的司機越多,大家的受害幾率也就越大。即使是那些施害者,實際上也是受害者。雖然這種情況在每座城市中都存在,但普通人應該盡量遠離那些嚴重的地方,城市的文明,才是對自身最大的保障。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強制購買公墓,湖北隨州太隨意

從2024年3月20日起,隨州市政府強令全域所有居民死後必須購買公墓,就連住在大山裡面的農民也得買公墓,否則予以扣留骨灰並收取寄存費,公開強買強賣,大搞「死人房地產」。全隨州市的所有村幹部必須24小時盯緊村民們,一旦發現哪家死了人就立即趕過去全程跟隨監督,確保每個死人都進收費公墓。 今年五一期間,隨州廣水市長嶺鎮大批居民連續三天走上街頭,並堵塞了316國道,要求停止強買強賣公墓,當局出動了大批民警特警協警赴現場維持秩序,並曾試圖帶走一名年輕男子,但被群眾制止。 就連武漢大城市都沒有強制買公墓,可以把骨灰深埋不留墳頭,也可以拋入長江,也可以帶回老家土葬。事實上去年國家殯葬條例已經刪去了「強制執行火葬」條款,只說要提倡火葬,既沒有說要強制火葬,更隻字未提「必須購買公墓」,純屬隨州地方政府自作主張的違反國家法律、敲詐勒索農民。 隨州屬低山丘陵地區,北有桐柏山脈,南有大洪山脈,全境90%以上面積為地廣人稀的山區,平原僅佔7.6%,到處都有荒山坡可以埋,根本就不佔耕地,而且土墳最多不過百年就會風化消失,根本就沒必要埋公墓。與其強制火葬買公墓、激化官民矛盾,還不如禁止水泥包墳,鼓勵深埋不留墳頭,這樣既不勞民傷財和傷害群眾感情,又不佔用土地。 現在房子賣不動了,以往的土地財政難以為繼,為了督促農民儘快火葬買公墓,隨州地方政府還推出一系列所謂「減免政策」,但老百姓都知道,這只是先誘騙你上套,後期肯定要一步步加價殺豬,這是額外加重農民負擔。農村土葬雖然也花錢,但這筆錢畢竟是在村民之間內部流轉、人情往來互相幫忙,最終互相抵消後其實並沒有花多少錢,然而官方故意裝傻說「強制火葬買公墓是為了給農民減負」「強製做慈善」,然後真金白銀的把這筆民間人情往來的錢強行截下來據為己有,強行與民爭利。 而且公墓只有20年使用期,只是暫存,等於是讓老百姓永久交費,等到第三代、第四代人不再續費後,就會被刨出來扔掉,根本就談不上「入土為安」。說白了就是:就算你活著不買房,死了也要逼你買公墓。 隨州是一個五線山區小城市,經濟以農業為主,廣大農民生活並不富裕。作為地方行政領導,不想著怎麼招商引資發展經濟、造福百姓,反而凈想著怎麼搜刮老百姓,他們自以為聰明的「發現了商機」,居然把人口老齡化看做盤剝農民的絕妙機會,於是整出「死人房地產」的缺德主意。 另據上觀新聞報道—— 2024年1月15日,當地媒體曾發布《隨州發布最新政策問答,事關這項改革》(以下簡稱《問答》),針對隨州市殯葬改革政策的相關問題進行了解答。 《問答》中提及,該市喪葬舊俗影響深遠,私自土葬、散埋亂葬、骨灰裝棺再葬現象十分普遍,土葬用地趨於緊張,生態環境遭到破壞,祭祀山火時有發生,喪事活動講排場、比闊氣的現象給群眾造成極大負擔。 「全市原有火葬區火化率只有40%左右,遠低於全省平均水平。」而全域火葬政策的目標是「殯葬設施建設覆蓋率100%、遺體火化率100%、骨灰進公墓安葬率100%」。 前述《通告》和《問答》發布後曾引起網友熱議。有支持者表示:「喪者進公墓,少了棺木費、抬棺費,總體開支在減少」「傳統喪葬風氣不好,一般花費要六七萬,生前多盡孝,死後薄葬就行」。 也有大量對強制進公墓持異議者,認為「只要不是占基本農田,還是順其自然的好」,此外,擔心「後續管理要一直花錢,等哪天后人不再續費了怎麼辦」。 記者注意到,《問答》中還提及,《通告》開始執行之後,特殊情況下夫妻雙方也不能合墓土葬,「夫妻雙方一方去世已土葬,並為另一方預留了墓位,另一方在2024年3月20日零時之後去世的,不能與之前土葬的一方合葬,遺體必須火化,骨灰必須進公墓安葬。否則,會引起攀比,造成全域火葬政策難以保證公平執行。」 此條也引髮網友熱議,「往後走了還不許合墓?非把別人生生拆開?特殊情況要特殊處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常識流通處

王玉華:精英的悲哀——出國記十五

1966 年開始的文革導致大學停止了正常高考招生制度。從 1970 年改為推薦上大學,名字為「工農兵大學生」。從工人、農民、軍人中推薦上大學。我先生於 1972 年入讀北京外國語學院英文系。他的同班同學楊生來自農村,他聰明、好學、自律,即使暑假也不回家,留在學校學習。上學前他已經入黨並擔任了團支書,後來擔任了班裡的黨支部書記。  大學四年畢業,他隨即報考了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研究生,取得了碩士學位。像他這樣根紅苗正的高材生正是所謂國家急需的人才。  北京外院是由教育部和外交部雙重領導的大學,畢業的學生均由外交部等對外單位優先錄用。像楊生這樣具有雙學位的畢業生更是搶手,他隨即被分配到外交部,後被派駐外大使館工作。他工作努力連續獲得升遷,幾年後升任三等秘書,並被派到駐美大使館工作。他正值壯年,春風得意、前途無量。  但有一件事讓他頭疼,他 12 歲的女兒沒能考上重點中學,那就意味著上重點大學的機會降低,而隨後的發展也將受到限制。  中國駐外的外交官是不允許帶孩子出國就職的,這成了他最大的煩惱。他太太想讓他回國內工作幾年,輔導孩子功課,爭取升入重點高中。但,做駐外大使是他的夢想和追求,他不想放棄繼續升遷的機會,繼續追求他的夢。  為了解決孩子升學問題,他和太太找遍了所有的社會關係,找到了一個遠房親戚是美國公民,便委託親戚擔保女兒去了美國讀書。家中的難題解決了,夫妻倆高興萬分。但,這件事卻摧毀了他的家庭,以至於楊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不久的一天,外交部突然來了兩位官員要楊生立即回國交代問題,他知道女兒來美讀書一事敗露了。幾天之後北美的「世界日報」披露,外交部駐美國大使館一位官員回國後自殺身亡的消息。經我先生在外交部的同學證實就是楊生,他是在外交部衛生間上吊自殺的。  那天,我正在制衣廠加班,趕製一批加急訂單,晚上回到家已是半夜。我馬上到兒子房間,看著他熟睡的可愛樣子眼淚不經意的流了下來。兒子比楊生的女兒大一歲。剛剛來加拿大時上法語補習班,每天校車接送,隨後就近入學,在一所雙語學校念書,那年他正讀中學二年級,每天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學校每年舉行的夏令營是他的最愛。我心裡默念:「兒子你要永遠幸福」。  外交部大樓是威嚴的,裡面的工作人員也本應該是正常人,他們也應該有一顆火熱跳動的心和溫暖的人性。但,外交部定的外交規定把人倫人性全泯滅了。  幾個月後,與楊生同班的袁先生放棄駐外使館三秘工作,從外交部辭職回到老家上海,任職上海市政府外事辦翻譯。  自此他一直陪伴在夫人和 12 歲的女兒身邊,所以女兒的英文特棒,初中,高中英文比賽屢屢得獎。袁先生不喜歡官場職業,便早早退休和我一起做生意,並發了一筆小財,他便把女兒送到加拿大讀書。女兒大學畢業後,剛好趕上加拿大放開留學生工作簽證,女兒順利留下工作,後結婚生了一男一女的混血兒女。一家人在一起歡歡樂樂過日子。袁先生活得明白,屬於智者!  為人父母要對孩子負責,孩子需要父母陪伴長大。看著孩子們長大、戀愛、結婚、生子是父母最大的快樂和幸福。  是誰害死了楊生?讓太太失去丈夫,12 歲女兒失去爸爸,三個家庭破碎,她們被剝奪了父母及子女的人權?而楊生「以死明志」的決絕行為改變了什麼?  時間過去近 30 年了。我們看到這種根本無人性的規定還在繼續,而且在全中國上演。進城打工的農民工子女無法隨父母就近入學,被迫做留守兒童,導致社會惡性事件頻發。害死楊生誰之過?被迫做留守兒童誰之過?一個國家沒有人權、自由、平等、人倫、人性,談什麼大國崛起,那不就是一個笑話嗎 !  2024 年 4 月 20 日  本文由轉自《中國之春》

澳洲推出巨大生活成本救濟計劃,全民受益!

澳大利亞的電費再次上漲,但昆士蘭州政府卻在霸氣宣布發放1000澳元的能源補貼!

秋天的南瓜——從主菜到甜點都美味

南瓜的料理方式千變萬化,特別是當季的南瓜,產量大品質佳,趁著當季,試試看不同的做法,品味南瓜的好滋味。 秋天吃南瓜 享受最佳風味 南瓜通常在夏季生長,在秋季成熟豐收,因此在秋季慶典時,南瓜成為不容忽視的金黃裝飾與應景食材。秋季南瓜口感鬆軟細緻,且蔬果香氣更為濃郁,果肉帶有一點甜味,適合蒸、烤、煮湯各種烹調方式。 南瓜雞肉丸子 南瓜是抗性澱粉,是不會被身體完全消化及吸收的碳水化合物,搭配雞肉和配料做成丸子,是絕佳的派對主食。 食材: 食用的南瓜1個。 材料A:絞碎的雞肉  200g、洋蔥切丁 1個、麵包屑 1杯、蒜末 1大匙、鹽、黑胡椒和迷迭香適量。 南瓜雞肉丸子(圖片來源:Adobe Stock) 作法: 1)南瓜去皮,切塊蒸熟壓碎,加上材料A,攪拌均勻,完成餡料。 2)適量取餡料,揉成丸子。 3)在平底鍋中,用橄欖油加熱,將丸子放入鍋中,每面煎至金黃色,雞肉熟透,需要大約10分鐘。 4)將新鮮香菜切碎,撒在丸子上,可裝飾亦可提味,搭配沾醬,風味更佳。 * 美味秘訣:雞肉可以用豬肉或牛肉替代。 奶油鮮蝦南瓜盅 當季的南瓜營養豐富,還可當菜肴的容器,果肉挖空煮成南瓜湯,有天然的甜味,適合做成濃湯,美味又有飽足感。 食材: 甜南瓜 1個、牛奶、鮮奶油、煎好的蝦子、香菜適量。 材料A:洋蔥丁1杯、蒜末 1小匙。調料:鹽、黑胡椒適量。 奶油鮮蝦南瓜盅(圖片來源:Adobe Stock) 作法: 1)南瓜切除蒂頭,蒸熟;平割頂部成一個圓形蓋子,保留備用。 2)使用勺子將南瓜內部的種子去除,取出果肉,完成南瓜盅。 3)油鍋,材料  A下鍋,炒出香氣,南瓜果肉下鍋,加水淹過食材,煮滾,熄火放涼,用食物攪拌機攪碎。 4)續加牛奶煮滾,倒進南瓜盅,放煎好的蝦子,加鮮奶油,即可上菜。 烤南瓜沙拉 南瓜沙拉兼具澱粉與纖維,是很好的正餐選項。金黃色的南瓜,搭配各種顏色的生菜蔬果,菜色美觀很提振胃口。 食材: 南瓜 300g、南瓜子 2大匙、芝麻葉、嫩菠菜適量。 沙拉醬:意式綜合香料 1小匙、橄欖油 1大匙、鹽、黑胡椒適量。 烤南瓜沙拉(圖片來源:Adobe Stock) 作法: 1)將南瓜子分散平均鋪在烤盤上,撒上少許的鹽。送入烤箱,用 180°℃烤 15分鐘,燜 10分鐘。即可出爐。 2)南瓜去皮切丁,與香料、橄欖油均勻混合。 3)烤盤中鋪放防沾烘焙紙,南瓜放烤盤,送入烤箱,用  200℃烤20分鐘。即可出爐。 4)混合南瓜和生菜,攪拌均勻,盛盤淋沙拉醬,即可上菜。 南瓜蛋糕卷 當季的南瓜香甜鬆軟,很適合做成蛋糕體,以及奶油餡料填入蛋糕卷中,只要簡單的作法,即可帶來豐富體驗。 食材: 蛋糕體麵糊:南瓜泥 1杯、砂糖 1杯、蛋 4個、砂糖1杯、麵粉1杯、泡打粉 1小匙。 餡料:南瓜泥 2杯、鮮奶油 2杯。 南瓜蛋糕卷(圖片來源:Adobe Stock) 作法: 1)蛋與砂糖混合攪打至蓬鬆。 2)然後逐漸加入麵粉和泡打粉,輕輕攪拌均勻成麵糊,均勻地鋪在烤盤上。 3)烤箱預熱至 175℃,送進烤箱。 烤到蛋糕呈金黃色,出爐,放在烤盤紙上,在室溫下冷卻。 4)準備餡料:打發的鮮奶油,加入南瓜泥。將餡料均勻塗抹在蛋糕上,然後重新捲起即可。撒上糖粉,切片即可食用。

人們怎樣議論梅大高速慘劇?

很快就是梅大高速遇難者「頭七」了,這些天來,輿論對這一慘劇的議論不斷變換聚焦點,在核心事實稀少的情況下,單憑各種情緒拉扯,竟維持了此事的熱度。概括起來,它被討論的方式,非常直觀地展示了同個時代的人擁有完全不同的生存體驗。 事故發生當初,輿論的主要基調是震驚,哪怕是那些最冷血、最冷靜的人,也會在第一時間被遇難人數之多所驚駭——況且,官方對遇難人數採取了滾動通報的方式,沒有比快速增加的死亡更震撼人心的。一些次生的議論隨之而起。 慘劇初期的議論,建基在一些被快速收集的背景資料上,梅大高速的業主方、建設單位與運營方被機構呈現;它的每公里造價、涉及公司的涉訴情況被輿論的放大鏡盯住。實際上也沒有什麼確鑿的、能與事故掛鉤的信息,但想像中的不堪也能維持議題。 這裡多說一句,在傳統的傳播學理論中,議程設置被當作大眾媒體發揮引導作用的核心機制。但在現今的傳播格局下,支撐議程設置的信息基礎雖不能說不復存在,但早已受到街談巷議的粉碎性瓦解,維護議程實際上取代了設置議程的重要性。 對事故的人禍的想像,讓輿論呈現出一種彌散性的問責氛圍。人們固執地認為,天災不足以構成這次慘禍的根源,也無法匹配人們的心意難平。但在這個階段,這種對人禍的揣測儘管廣泛且強烈,卻表現出克制的一面,表現出對官方調查承諾的期待。 一個轉折性的輿論之變,在於機構媒體緊隨社交媒體之後,確認了至少一個家庭和一個冷櫃貨車司機的救人事迹,並開始了詳細又重複的報道。他們幸免於難,然後以平常人的救人動作,阻止了悲劇的蔓延。他們被稱讚為慘劇現場上方的平凡英雄。 倖存者挽救其他車輛的故事,確有新聞價值,從他們所在村的表彰行為看,確實具有良好的社會效果。但在線上,在輿論場上,有關「平凡英雄」的讚歌,既有喝彩的,也有喝倒彩的。準確說,這種讚歌受到很多嫌棄,而嫌棄是對事不對人的。 嫌棄英雄讚歌的人,並非不認可挺身而出警告後車的人,其實也很敬佩這些人在危急時刻的利他舉動。與其說嫌棄,不如說人們覺得時機不正好,那邊死傷者人數在攀升,慘劇原因不明,「他人亦已歌」不是一個恰當的反應,尤其是密集程度很高。 「平凡英雄」的報導者及其在傳播中製造的信息優勢,一下子被道德評判瓦解掉——在這種道德評判中,人們認為這些機構媒體沒有盡到新聞職業的本分,沒有在調查慘劇成因上「攻堅克難」。也許評判者也明白這是一種苛責,但他們還是反感讚歌的規模。 這是本次輿論中顯著的一對矛盾,亦即:在核心信息難以獲取,另闢蹊徑張揚「平凡英雄」事迹的傳播意圖,受到了希望人禍想像被證實而不得的人們的抵制。相較於下一個要出現的輿論內在矛盾,這對矛盾有著宏觀背景,一時也不知從何講起。 最新出現的輿論矛盾,袒露在評論區,產生於一些人希望公布傷亡者名單與另一些反對這麼做的人之間。而這個矛盾之所以產生,與三聯周刊等媒體的報道有關,也與自發性的悼亡訃告有關。後兩者帶來的不是別的問題,而是慘劇透明度的問題。 三聯周刊的報道是一個很慣常的操作,除了嚴謹複述了事發當時的情景,還採訪了少數遇難者所在的福建村莊,並理出了許多遇難者都是歸鄉大打工者這一線索。這個報道衍生出的評論區爭論,就是該不該公布傷亡者姓名,反對者眾。 除了這個報道,天津傳媒學院為紀念遇難學生許子諾發表訃告,成為整個輿論至今最為重要的事件。它的重要性在於,第一次以教育機構的名義正式悼念梅大高速慘劇的遇難者,而且是真名實姓,態度上沒有任何躲閃,沒有任何忌憚。 在某種意義上,天津傳媒學院的悼念舉動是一種回答,是它所代表的師生對評論區爭執的一種「回應」,意味著對真摯的悼念者而言,「要不要公布遇難者姓名」根本不是問題。當然,這一種來自真實世界的姿態,已無法在輿論場取得共識。 這就是本次事件在輿論上不斷反應、焦點持續變化的簡單概括。此外,也有一些命定論的真假喟嘆,被認為是轉移焦點的假旗行動,則不展開議論。同時,也有倖存者將矛頭指向電車政策的反思,響應者不多,好似事故伊始對大基建前景的擔憂。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舊聞評論

臭車背後,住在車裡的網約車司機

今年春天,社交網站上一則網約車發臭的信息引發了網友討論。人們好奇,為什麼在城市裡打到「臭車」的概率越來越高了? 一些網約車令人不悅的氣味,來自於住車族充滿臨時感的生活。這些司機絕大多數都是專職開網約車的男性,為了省下房租,他們當中的一些人乾脆不租房,吃、喝、睡都在車裡進行。車不僅是他們賴以為生的掙錢工具,也是他們完成一切生產和生活的空間。他們中的很多人意識到問題,採取各種方式緩和這種味道,也有人否認自己和車存在氣味。 臭車是一種處境,充滿無奈肩負家庭生存的壓力,也正在成為一些網約車司機無法意識到的處境。 01、臭味投訴 徐磊宣稱,開網約車10個月以來,他只遇到一次有乘客反映車內有味道。 2023年10月一天清晨,他在上海奉賢區接到一位年輕的女乘客。「你是不是吃大蒜了?」乘客上車就問徐磊。「沒有啊。」徐磊如實回答,跟乘客說自己還沒吃早飯,可能是上一位乘客在車裡吃飯留下的味道。 徐磊是個住在網約車裡的司機。乘客說車裡有味兒的時候,徐磊隱約想起來,自己已經10天沒洗車、7天沒有洗澡。前一天晚上,他在車裡睡了一夜,悶了一晚,車內難免殘留一些身上的汗味,這可能就是乘客聞到臭味的緣故。 乘客沒多說什麼,讓徐磊降下車窗玻璃,而後,徐磊開著車出發了。他通過後視鏡觀察了一眼乘客,發現對方默默露出了嫌棄的眼神。當天得空,徐磊去澡堂洗了個18塊的澡,又花40塊錢把車內外都做了清潔。 住在車裡的徐磊,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會在城市的哪個角落睡去。去年秋天,33歲的他成為了上海的一名網約車司機。凌晨送完最後一單,他會把車開到附近的充電樁充電,並在車裡睡下。 充電樁相當於電車的加油站,對和徐磊情況相似的網約車司機來說,有的充電樁允許充電車在旁免費停一夜,是最佳的過夜之地。如果送完最後一單方圓幾公里找不到這樣的充電樁,徐磊只能充完電後,在路邊找個免費停車的地方睡覺。  充電樁附近提供免費的熱水,睡覺前,徐磊得以泡上腳。用來泡腳的塑料盆平時就收在這輛電車的後備箱,徐磊取出來,接了一盆熱水端進車內後排座位。雙腳放進盆里泡十來分鐘,徐磊那跑了17、18個小時車的疲憊身體,逐漸放鬆了下來。等水漸漸涼了,徐磊把腳擦乾,就著微涼的洗腳水,把襪子放進去洗了洗。 長期睡在車裡,車內空間有限,徐磊和很多境況相似的司機一樣,在狹小的空間里收拾出一個足夠容身的床鋪。他開的是一輛小型suv電動汽車,後備箱稍大。徐磊宣稱它能塞進6個行李箱。平時除了擺放乘客的大件行李外,主要功能是堆放他平日用的生活用品,包括洗漱用品、床單被褥,和三套換洗衣物。開網約車近一年,他就這三身衣服,換著穿。  每晚收拾過夜的「床鋪」,他也會打開後備箱,從這裡把後排的座椅放倒,再走到車前段,把前排座椅往前推,這樣就在車內空出了一個足以容身的「平面」——因為後排座椅無法完全放倒,這個「平面」實際上有約一半是一個30度斜坡。 圖 | 徐磊在車內的床鋪 上海秋冬的夜晚,空氣涼颼颼的,徐磊在車內這張帶斜坡的床上鋪了一張床單,放上被子,躺下後再從車內拉上後備箱蓋子,合衣睡下。自打當了網約車司機,睡在車裡之後,33歲的徐磊就基本沒有過換睡衣入睡的機會。他身高1.81米,體重200多斤,睡進車裡只能屈著腳,一夜,身體蜷縮在車門一側睡覺。 為了省電和規避睡眠中發生意外,他往往不會把車打上火,整晚車玻璃都緊緊閉著,只靠車身的各種小縫隙實現微弱的空氣流通。  第二天早晨,6點多徐磊就會醒來,迅速收起被子、還原車輛座椅,加入早高峰開始接單拉活兒。在車裡睡了一夜,車內難免殘留一些「人體」的味道。  為了避免因車內異味被乘客投訴,徐磊做了多手準備。接乘客時,他都會把車窗打開。之後,他每隔三五天就會去澡堂洗一次澡。每個月他會花70多塊錢住兩次民宿,主要就是為了在民宿洗乾淨自己隨身攜帶的被子和衣服。 令人不悅的氣味很難完全消散,不過徐磊相信,大部分乘客不會就此投訴他。「我都是拉特惠單,單價比較便宜,一般乘客也不會對車內環境有要求。」徐磊說,開網約車10個月,雖有乘客反映車有臭味,但還沒有正式接過有關異味的投訴單。 和徐磊同在一個司機群里的孫立,經常和徐磊一起在浦東機場等活。孫立透露,不久前徐磊私下說過,接過幾次投訴,是因為「車裡有味道」。他進去過徐磊的車,也聞到過裡面有股臭味,有時徐磊為了遮擋車裡的臭味,會在車裡噴香水,一瓶十來塊錢的那種。 「香水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就更難聞了。」說完,孫立哈哈笑了幾聲。他的笑里,多少帶了些感同身受。  今年45歲的孫立是安徽巢湖人,在上海開網約車一年多。徐磊住在車裡,孫立不是。他花600元月租在閔行區下屬的一個村裡租了間小房子。由於每天送完最後一單的地點,網約車司機無法掌控,而且往往會離孫立的租住處很遠。不願開大老遠空車回去,一旦截單時離家超過35公里,孫立就會睡在車裡。 上海太大了,所以他每個月往往都有15天左右是這個情況。孫立認為,自己車裡空氣良好,沒有味道,也沒有接到關於異味的投訴。  孫立的被子等生活用品和後備箱里的備胎放在一個地方,需要掀開蓋板才能看到。他租的這輛車較小,只能斜著在放平的座位上躺下,一夜夜就這麼挨到天亮。他車內配有一個十來塊錢一瓶的香薰,以凈化車內空氣,襪子兩天洗一次,需要洗澡和洗衣服的話,就回出租屋去解決。但一個月在車裡睡15天的情況,洗澡和洗衣服就很難顧得上了。  圖 | 孫立標記自己躺下的方位 在一線大城市深夜的街頭,存在許多留宿車中的網約車司機。留宿車中,有人是為了節省房租,也有很多司機是為了奔忙節省時間。 42歲的朱賢是安徽宿州人,在北京開網約車8個月。整個4月,他有十多天沒回位於馬駒橋的出租房睡覺。因為專門的車載香薰會讓他眩暈不適,為了驅逐車內的異味,他買了花露水灑在車裡,必要時還可以用來提神:「一天開十幾個小時的車,容易疲憊。花露水抹在太陽穴上,可以提神醒腦。」 朱賢個子瘦高,春季的北京在涼熱間反覆,他開車時穿著一件薄毛衣,袖子捋到胳膊肘處,快頂到方向盤的大肚子和他瘦高的身形相比略微突兀。  堵車時他的腳一直踩在剎車上,踩久了整條腿都在顫抖,再加上長時間久坐不動,他的大腿和後背一直發汗,「尤其是後背,一整天都是濕的。」正直春季,溫度達不到開空調的地步,如果開空調很容易感冒。 經常睡在車裡,他不像徐磊那樣在車裡把生活用品準備齊全,只隨車帶著一床被子,放在後排座位靠背後面的一個儲藏箱里,乘客幾乎無法發覺。他在車裡睡覺從不脫衣服和鞋子,只把駕駛座放平,人躺好了,蓋上被子即可。因為擔心手機被人偷走,他睡覺時也會關閉車窗。 圖 | 朱賢的被子 朱賢再熱,也不會半裸著上身睡覺,覺得這樣能保證車裡不會沾染「人體」的味道。「脫衣服和鞋子睡覺,睡久了車裡肯定會有味道,北京消費那麼高,不可能天天洗車,所以我會避免。」 但還是有乘客反映過他車裡有味道。今年3月的一天,北京室外氣溫達27度,他接到一個從十八里店到大紅門的單子。乘客是一個年輕男人,路上男人和他說:「車裡有味道,玻璃搖開一下。」朱賢告訴他,車裡開著空調,開窗戶外面的熱氣就進來了。直到把乘客送到目的地他都沒開窗戶。 去年冬天北京最低氣溫零下十七八度,有一天朱賢拉著一對年輕情侶,他們也覺得車裡有味道,問朱賢能不能搖開窗戶。朱賢以外面太冷拒絕開窗。第二天,他在平台收到這對情侶「車內有異味」的投訴。朱賢覺得這些人很沒道理,「車裡明明沒有味道,有的乘客就是會惡意投訴。」 他反覆強調,那是乘客對他的惡意投訴。   02、臭味的來源,發味兒的生活 為了省錢,徐磊到上海後沒租過房。去年6月他從天津武清的農村到了上海打拚,因為一時找不到工作,他便租了這台SUV跑網約車,每天待在這台SUV車裡的時間能有22到23個小時。白天SUV負責拉活兒,晚上就成了他移動的居所,在大上海的夜晚為他提供了一片遮蔽之所。 每天早晨從車內醒來,徐磊會到充電樁刷牙、洗臉,如果附近沒有充電樁,他就要拿著牙刷、牙膏和毛巾,去公共廁所解決洗漱問題。上海很多公共廁所夜裡會鎖門,早晨7點才開門,所以,極少數時候,一些住在車裡的網約車司機,正式洗漱前也會拉上一單。  時間就是金錢,對網約車司機來說更是如此。早飯,徐磊一般買了包子、餅和豆漿到車裡利用等單子的時間吃。單子來了,就放下吃的開車去接。通常他一天只吃兩頓飯,每頓飯時間不過3分鐘。有時候,夜裡他實在餓,也會花幾塊錢買桶速食麵,在充電樁泡完端進車裡吃。 速食麵的香料氣味在熱氣蒸騰下飄到車內各處,沾染到座椅上留下淡淡氣味。乘客所說車內的氣味,便是來自於這種住車族生活。它充滿臨時感,很多住車的網約車司機卻要這樣過上半年、一年、數年的時間。 氣味是一方面。長時間住在車裡的生活,也在徐磊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由於久坐不動,開網約車這10個月,徐磊的體重從160多斤飆升到200多斤。他還患上痛風,腳部腫脹,不時疼痛。痛風無法根治,他車內常備布洛芬緩釋膠囊,疼痛難忍的時候就吃一顆。 去年秋天的一個早晨,徐磊像以往一樣在奉賢區從車內醒來,開始拉早高峰的活。還沒拉幾單,他突然感覺左腳如撕裂了一般疼痛。左腳不是踩剎車和油門的腳,但一旦因為痛風疼起來,全身都會喪失行動能力。他忍著疼痛把車開到附近的一個賓館,花了一百多塊錢住進去,把枕頭墊在腳下躺了一天。 圖 | 徐磊明顯腫脹的右腳 只有在這種特殊情況他才能睡到一張床上。 長時間被用作居住,氣味在汽車裡留下痕迹。 徐磊只有兩雙鞋,平時穿一雙運動鞋開車,另一雙是洗腳時穿的拖鞋。夜裡,有時為了緩解腳部的疼痛,他會脫掉鞋子把雙腳抬高放在方向盤上。踩了一天剎車和油門的腳已經汗氣十足,放在方向盤上總會散發一些「味道」。 睡覺的時候徐磊會把車窗緊閉。因為疲勞了一天,他很快就能進入睡眠。呼嚕聲在車內響起,新陳代謝在身體里如常進行,呼吸作用不斷把他肺腔和腸胃裡的氣體帶進車廂。 氣味還可能來自徐磊和他同事們意識不到的地方。不健康的生活導致腸胃和呼吸道疾病,也可能是一些網約車司機散發味道的原因之一。 中年男人常見的慢性疾病也是氣味的來源之一。中年男性常見的慢性疾病是呼吸暫停綜合征和支氣管炎。呼吸暫停綜合征常見於肥胖的男性,表現癥狀為打呼嚕,睡眠過程會反覆發生上氣道塌陷、阻塞,支氣管炎會引發咳嗽、喉嚨痛、胸部不適、呼吸急促。而感染幽門螺桿菌,也會增加他們口臭的發生幾率。 徐磊的車座椅材質用的是織物類,相比於皮質座椅,織物類座椅容易臟,不易清潔,散熱性也較差。徐磊吃東西時掉落在上面的食物殘渣很難清掃,而且這種座椅更易吸收汗漬和氣味。徐磊長時間生活在車裡,產生的汗味、飯味、藥味、頭油味、腳臭味等一切味道都會被座椅吸收,它們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氣味,充盈車廂,經常洗車才能清除大部分氣味。 他一直生活在這個空間里,已經適應,自然聞不出什麼味道。第一次進入車內的乘客,能立馬嗅到車裡的五味雜陳。他在某視頻平台發布過自己睡在車裡的場景,後備箱里的被子等生活用品一覽無餘,有網友評論說:「怪不得打網約車總是那麼臭!原因在這裡。」  近兩年,不少人反映打到臭車的概率越來越大。這些網約車司機幾乎都是男性。他們為了掙錢養家糊口,從老家來到大城市專職開網約車,幾乎都有睡在車的情況,少則每月睡幾天,多則長達半個月以上。 一位上海網友發帖稱「上海10個網約車司機,9個睡在車裡」。有一次他打車的時候和司機師傅聊了聊,師傅說:「干我們這行的,上海所有區都跑遍了,就算租房,都不一定有時間回去住。我是真把車當家了,沒辦法啊。」 對一些網約車司機來說,住在車裡,還便於跑早高鋒。專職網跑約車的司機都很看重早高峰,跑早高峰會獲得平台一些獎勵。孫立形容這就像是考試,不跑早高峰,這一天可能就沒法及格,賺不到錢。「回去耽誤時間,而且睡不了幾個小時就要爬起來,不值當。」孫立說。 不少專職網約車司機稱,他們每天至少要開十四五個小時的車,否則根本賺不到錢。這種情況下即便司機不睡在車裡,長時間處在這個狹小空間也難免會產生一些味道。  03、生活下墜之後  住在車裡的網約車司機,很多人是在收納現實的失意,給未來謀前程。不健康的生活習慣,和糟糕的身體狀況,使得生活顯現出某些破敗之感,散發的臭味,是一種落寞而肩負壓力的生活留下的烙印。 開網約車前,徐磊在老家天津武清做電瓶車生意。一度,他想把電瓶車賣到越南。去年上半年他去越南考察,發現儘管當地政府禁摩,大多數人還是喜歡騎摩托車,對電瓶車沒什麼興趣。國內市場飽和,國外市場拓展失敗,去年他一度負債200多萬,生活滑入泥潭。 他和老婆都是二婚,兩人各自帶著一個孩子組成新家庭,婚後他們又生下一個兒子。為了還債他賣掉武清農村的房子,離開老婆和三個孩子,前往上海尋找掙錢的機會。 武清離北京不到100公里,他沒選擇去北京,是覺得上海掙錢的機會可能更多。剛到上海他在一家公司賣過注塑機,因為工資太低,沒幹幾天就走了。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他好幾天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成天刷短視頻。到了第十天,他在某平台刷到一個網約車司機月入過萬的視頻,於是決定去開網約車。 原本他想過租房,去郊區看過月租幾百塊錢的房子,沒法做飯和洗澡。稍微好點的房子月租就要一千元以上,在閔行區他看過一間1380元的房子,停車費每月200元。他覺得不值當,決定先睡在車裡再說,不成想這一睡就是10個月。 跑到哪兒睡到哪兒,徐磊自嘲在上海哪個地方都睡過。最遠的一次,他在崇明島的路上過夜。那片沒有路燈,夜深了漆黑一片。不是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停留可能會遭遇危險,但那天他工作太久太疲憊了,顧不上這些。 他還在陸家嘴一家五星級大酒店的門口睡過,把車停在那裡,他發一個短視頻說:「今天我睡在大酒店了。」 睡在車裡很大程度提高了他的行動效率。他是網約車司機中最拼的那一類人,每天兩眼一睜就開始接單,一天跑十六七個小時。平台會強制司機每四個小時休息二十分鐘,為了逃避這個規則,他卡在這個時間點接一個長途單,躲過系統制定的休息時間。 「每天跑車的前8個小時,只夠覆蓋掉成本,後面的8個小時才能真正賺錢。」他一個月流水能達到2萬多,凈剩大概有一萬四五。這個收入在網約車司機中屬於上游。 因為跑車太忙,他很少能有時間跟老婆和三個孩子打電話。兩個大孩子都是12歲,一男一女,還在村裡讀書,教育上暫時還無須投入太多費用。徐磊說,過去有錢的時候他為兩個孩子在天津歡樂谷辦了張年卡,每星期帶他們去玩一趟,玩完後再去萬達吃頓飯,看場電影。「現在是負債前行,這些東西都沒有了。」徐磊說。 小兒子剛剛一歲半。前幾天他和家裡通了一次視頻電話,兒子在奶奶的指導下第一次叫出了「爸爸」,當時徐磊感覺鼻頭一陣酸楚,眼淚險些流出。目前他還欠債幾十萬,他覺得至少得再跑一年網約車。 徐磊在跑車的幾個月里認識不少同行,「有一半曾是小老闆,因為公司或小店倒閉才開網約車。」開網約車很苦,賺錢沒有捷徑可走,每天必須坐在車裡苦熬十幾個小時。這也導致經常有人離開這行,徐磊去年加入一個有50人的司機群,過完年只回來了10個人。 朱賢到北京開網約車前,在福建漳州投資漢堡、奶茶、福鼎小吃等小吃店。2020年,因為疫情原因小吃店經常無法正常營業,一直在虧損,到了2022年,他不得不賣掉房子填補虧空。之後他帶老婆和兩個兒子離開漳州,回到安徽宿州的老家。 朱賢的哥哥一直在北京開網約車,哥哥建議他來北京考察一下,看有沒有什幺小吃生意可做。去年夏天北京門頭溝發洪水期間,朱賢來到北京,在北京考察了一些烤鴨店和奶茶店,斷了這個念想。「大環境不好到哪都不好,我對這個地方也不熟悉,自己還欠著債,想了想還是沒敢投資。」朱賢說。 幾天後朱賢到門頭溝的一家工廠里找活干,人事看他長得還算年輕,一看身份證說:「你都快50歲了啊。」實際上他出生於1982年,才40歲出頭。人事果斷沒要他。因為哥哥在這裡開網約車,對這方面比較熟悉,朱賢決定先開網約車過渡一段時間。 一開始他租的是一輛油車,因為油費太高,跑網約車的頭4個月不僅沒賺到錢,還虧了1000元。換成電車後,車租一個月4700元,充電費用一個月兩千左右,比油費便宜很多。他平均一天跑15個小時,利潤最多的一個月賺到10000元。 他平時和哥哥住在馬駒橋租的自建房裡,房子很小,僅比汽車寬一點,好在房租只要400元。這讓他能省掉一筆北漂的大頭開支。他和哥哥白天都在外面跑車,夜裡都經常不回去睡,平時,睡在車裡和睡在那間房裡區別並不是很大。 去年冬天,北京最低氣溫達到零下十七八度,比過往很多個冬天都要冷。那陣子不回出租房睡的時候,朱賢把車窗緊閉,裹緊被子和衣而睡。他車裡沒有其他生活用品,只有一床被子。為了解決洗漱問題,早上他會去連鎖酒店領一次性牙刷和牙膏,酒店一般都出入自由,前台的人無法判斷他是不是住客,也不會多問。 前陣子朱賢感覺不舒服,想去北京的醫院查查,覺得太貴,又沒有北京的醫保。後來他坐上綠皮火車回安徽老家的醫院去查,查出脂肪肝和尿酸偏高,好在問題都不算大。 4月23號早上,朱賢從車內醒來發覺落枕了,脖子無法動彈,一動就疼。他沒有休息,還是開著車拉單子去,休息一天不僅賺不到錢,還要白掏一百多塊錢的車租。那一整天,他開車的時候身體坐得筆直,脖子絲毫不敢扭動。「想想自己老婆和孩子沒飯吃,只有這樣緩解疼痛。」朱賢說。 4月21號晚上,王正華從雙橋接了個年輕人往東壩去。上車後年輕人聞到一股腳臭味混雜著煙味,有好幾次,他不得不把鼻子靠近窗口的位置。 一路上,年輕人打探著他的生活,兩人聊得很起勁。 王正華44歲,老家是遼寧營口人,2018年就在北京開網約車。車是自己的,車牌是租的,費用一年一萬多。他說現在開網約車越來越難掙到錢,2018年他每天跑400公里,流水能達到1100元,現在跑同樣的公里數流水只能達到600多元。他一天跑14個小時,去掉油費、保養費和生活費,能剩下七八千,好的時候能剩萬把塊。 這些錢他全都寄給上大學的女兒,和老家的爸媽和媳婦。她女兒在北京一所藝術學院讀書,每月光生活費就要4000元。 王正華說自己目前身體狀況還好。他相信只要有壓力就沒空生病:「沒壓力的時候病就來了。」他從不睡車裡,認為睡車裡的司機都是為了賺錢不要命的,人遲早會廢。他在通州的一個村裡租了間房,房租600元,每天自己做飯帶到車上吃,能省不少錢。最大的日常消費是吸煙,一個月要抽三條玉溪,平均一天一包。  車停在雙橋紅綠燈口,王正華掏出一包玉溪,自然而然地遞給乘客一根。乘客接下煙,這似乎意味著他允許司機在車內抽煙。王正華果然把煙點燃,胳膊伸在外頭,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燈。 車流中,滿眼是紅色的汽車尾燈,趴在高架上依次前行。在大城市的燈紅里,多的是這些肩負生活的網約車司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Pro

五位催收員的講述:負債者越來越多,錢卻越來越難催

一個江西的中年男人,離異帶著女兒,貸款做餐飲賠了錢,說自己堅持不下去了。為貸款平台工作的催收員和他加了微信,給他點外賣,勸他「先把自己日子過好」,後來他真的還了錢。 逾期還款的人各有各的苦悶,催收員坐在格子間里,每天打幾十個電話,聽幾段人生碎片。他們如同一面稜鏡,折射出一個人或一個家庭在經濟上的窘困。 我們聽了五位催收員的講述,有人剛加入這個行業,有人已經做了六年。他們的一個共同感覺是,負債者越來越多,錢卻越來越難催了,為了完成業績,甚至得想辦法幫欠錢的人找工作。  中年負債者 「跟你聊一聊吧。」電話那端30多歲的中年男人突然願意說了。為了這通電話,催收員蘇毅少說打了半個月。之前對方都不耐煩,說一句「在工作」,就掛了。這次聊了半小時,蘇毅聽出了他的請求。 「我把實際情況跟你講,能不能延長(還款)?」他本是修手機的,後來開始打零工,穩定的時候,夫妻倆月收入能有七八千。孩子剛上初一,租房一項就有3900,佔了收入的一半。他們在廣東生活,不穩定的時候,就貸款付房租,一萬塊的貸款已逾期將近兩年,他想再拖一拖。 這兩個月,蘇毅每天打出50個電話,接通的大都是這種客戶。他做了五年催收,之前為小額貸款公司收帳,這兩年,面向普通人貸款的互聯網消費金融平台成了他的甲方。填寫的貸款理由往往是「房屋裝修」、「日常生活」、「出行旅遊」,實際上電話打過去,蘇毅發現,都是貸款去創業的;或者疫情後公司倒閉,貸款給員工發工資的;或者一兩個月工資沒發,借錢去還房貸、車貸的。 負債人的話真假難辨。他們不敢說「不還錢」,這等同於惡意拖欠,有被起訴的風險,因此他們總有理由「暫時還不了」。蘇毅做過總結,那些含糊其詞說自己沒錢的,或者就說一句「我有錢了就還」的,大都是撒謊。真有苦衷的,從語氣上他覺得能聽出來。這個廣東男人,他一開始也以為是借口,租個便宜的房子不行嗎?後來他才知道,沒辦法搬家,孩子要在房子底下的戶籍地入學讀書。 在催收員眼裡,每個負債人都有「賬齡」,即逾期的時長。逾期三個月內叫前端,1年以上2年以內叫中端,2年以上叫後端。蘇毅負責的是中端,90%都是30歲以上的,他總結,做的都是「普工」,普通工種。他們在跑外賣、送快遞的路上,在工廠裡邊焊接邊接起電話。 網路圖片 湖北、湖南、安徽、新疆等地都有分布,據蘇毅觀察,兩廣地區更為集中。一個在廣東的外賣員,不知為何貸款了八千塊錢,打電話過去,他說送餐途中摔得手骨折,不敢和家裡人說,外賣站點也不賠付,醫藥費掏了一萬多塊錢,沒辦法還錢了。 以貸養貸,從多個平台借款,拆東牆補西牆,是很多貸款者首選的辦法。等到所有平台都逾期了,開始琢磨先把手裡的幾百塊錢優先還給哪個平台。蘇毅很明白這種玩法,自己也曾為了還4000塊的車貸,去平台上借錢,「一個月資金沒跟上,就會去消費金融平台上借款還房貸車貸」。 他的催收對象中,一個30多歲的退伍軍人疫情後得了長新冠,一直在打點滴,工作也顧不上,只有底薪。他在多個平台一筆一筆借了小數目的錢,積少成多。蘇毅和他打感情牌,讓他先還了京東金融一筆1500的貸款——這是蘇毅服務的平台之一,他的薪資和催上來的賬款掛鉤,一個月催上來6萬才有績效。和他的催收對象一樣,他也已經連領了兩個月的底薪,兩三千塊。 近三年來,催收公司的回款率不斷下降。在央行發布的統計數據中,2023年,銀行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還總額為9981.35億元。許多催收員都感覺到,負債群體越來越多,錢卻越來越難催。每月成百上千個客戶,往好了說20%到40%能打通電話,願意還錢的沒幾個,還有三五個是反催收的。尤其是中年負債者,深陷生活的泥沼,還不上錢往往是因為房貸、車貸,家庭和工作。 為了提高效率,蘇毅會讓智能客服先打一遍,篩選那些能接通的電話,再人工打過去。在智能客服的聊天記錄中他看到,一位四五十歲的農民工,疫情時遇上工程隊發不出工資,借了八九千塊錢,後來回了農村種麥子。他把智能客服當成真人來傾訴,一直重複說,「等收了麥子就還,收了麥子就還進去。 」 還有一單10萬的,之前都是智能客服打過去催,他想沖沖業績,親自打過去。接起電話的是一個40多歲的女人,確診了乳腺癌,現在仍在接受治療。蘇毅悻悻掛了電話。 催收人周華負責的業務,主要針對拖欠銀行信用卡這一部分群體,大部分也在30歲以上。據他觀察,70後主要是做工程、做生意回不了款。一位49歲的包工頭,疫情時承接的工程項目做完了,甲方給不了資金,他把甲方告上法庭。官司打贏了,甲方半破產狀態,錢依然沒有,他只能自己貼錢填補這個窟窿,貸款給工人發了工資。「但這筆錢一輩子打工都還不起。」周華說。 80後90後則是家庭壓力居多,尤其是房貸。周華遇到過一位35歲的男人,父親得了腦梗醫療開銷不低,底下兩個兒子,他和妻子借了名下所有信用卡,後來全都逾期了。 還有離婚引起的三角債。一位河南鄭州的女子,丈夫是拆遷戶,賭博賭光了拆遷款,貸款繼續賭。她離婚後,一筆3萬的貸款屬於夫妻共債,她也要還。但她帶著兩個孩子,一個月工資幾千,還錢屬於遙遙無期。另一位39歲的女子離異後,找了個男朋友,男朋友對孩子挺好,說開飯店,讓她貸款,她同意了。後來飯店賠了,兩人分手,這筆債就落到了她頭上。 給他點一份外賣 在細長的,規整填寫著貸款賬號、貸款金額、逾期時間等十多個信息的催收表格里,這些偶然接收到的人生碎片被收納到短短几行字的催收記錄中。蘇毅會標記一個「活躍用戶」,意思是還願意配合接電話。在想還但還不起錢的客戶身上,他不會浪費太多時間,畢竟,他的業績仍舊依賴那些還得起錢的人。 蘇毅所在的催收小組有20多人,大家坐在格子間,怕信息泄露,桌上不能有紙和筆,只放置一台電腦,和一個監控攝像頭。只有組長的位置上擺著一台座機,電話一響,蘇毅就知道要「炸錢」了。 這是真正讓催收員激動的時刻——逾期後,貸款平台會給負債人發送一條有「400」開頭號碼的催收簡訊,負債人想還款了,就會撥打這個號碼。一天里有那麼兩三次,組長的座機一響,就代表大概率有主動還款的人了。組員這時候會一窩蜂湧上去,看看這次「炸」在了誰的頭上。 這個月業績第一的哥們,月初來了個「400進線」,負債人還了1萬7,月中又來了個「400進線」,還了3萬5,之後又來了個6萬多。小組群里,「你這一單幹翻我一個月催收」刷屏了。 蘇毅也接到過「400進線」,但他夠倒霉的。一個被前夫忽悠貸款的女人根本不想還錢,打進來想問能否讓前夫還錢,這種情況,蘇毅只能表示沒有辦法。另一個負債人說自己過兩天發工資,打進來問能否減免利息,蘇毅費了好大功夫幫他做了減免,他還上了,5000塊,僅是催收員績效起始線的十二分之一。 蘇毅的辦公環境。講述者供圖 多名催收員表示,如今行業內流行靠運氣還款。做了六年的周華深有體會,有次他走了狗屎運,一個負債人的「催記」顯示,前幾輪都打不通電話,正好他打過去,電話通了,那人的工資到賬,立馬還了。 在周華的印象里,以前負債是一件丟人的事,負債人很怕家人發現,催收一威脅要打給家裡人,馬上乖乖還錢,回款率就高了。如今負債人「坦蕩了不少」,甚至會辱罵反擊催收員。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逾期一萬多,上來就是「做催收的不得好死」,罵了十多句,周華不能頂嘴,話說不好,可能會被視為暴力催收。 2021年3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設了催收非法債務罪,暴力催收正式納入規範化管理。為了合規,催收的甲方即貸款平台,增設了「系統」:放置攝像頭,全程監聽電話,提供話術模版。隔著那條電話線,催收人和負債人處在天枰的兩端拉扯。 周華接觸過這種客戶,聲稱錢給家裡老人治病,周華打給家裡父母,問候身體好些了嗎?得到一句「別來詛咒我」,根本沒病。還有客戶給不還錢提供了一個幽默的理由——他貸款做生意失敗,打趣說,「我也是投資,你們也是投資。現在我投資失敗了,也代表你們投資失敗了。」 在武漢做了5個月催收的郭旭今年26歲,負責打逾期三個月內的「前端」,面對的是一群沒有經歷過催收的負債者小白。培訓時,他和同事被強調要突出逾期後的心理壓力。同一小組的一個組員,嗓門大,脾氣暴,他的話術是「不還錢就聯繫你老公、你父母,看你在老家臉上能不能掛得住」,後來他的錄音被公司內的紀檢組聽到,只能離職。 郭旭的方法是找到痛點,痛點無外乎徵信、訴訟、家人。他發現,現在的負債者越來越在乎工作單位。一個聲稱自己「沒錢沒工作」的人,後台顯示他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工作,郭旭打過去,委婉說了一番,負債人當天就還了款。 「懷柔政策」也有用。一個江西的中年男人,離異帶著女兒,貸款做餐飲賠了錢,說自己堅持不下去了。郭旭勸他「先把自己日子過好」,和他加了微信。微信上,他給郭旭發自己每天去哪裡打工,什麼時間都有,有時是凌晨。郭旭這才知道,他打好幾份零工貼補家用,看他吃饅頭配鹹菜,就給他點外賣。今年2月2日,過年前一個禮拜,他真的還上了一部分錢。 共情,也是蘇毅所在的催收公司強調的方法——要替負債人想辦法去掙錢。他們會先讓負債人去找親戚朋友周轉,再了解他的工作,甚至會推薦一些工資高的崗位,他遇到過很多負債者問,「你們這兒招人嗎?」 網路圖片 催收員的難題 催收希望的是還款越快越好,但攻防戰的另一端,負債者始終在想辦法拖得越久越好。欠錢的人有一個說法,「只有先不還,才能還得清」,意思是老老實實掙錢,最後一次性結清欠款,這是他們反催收的原因之一。 34歲的梁建生就是這樣。他做金融保險業務,績效浮動直接影響收入,行業景氣時高消費,因為結婚買房裝修,貸了70萬,後來婚沒結成,工作又調整,薪資從一萬降到4000多,網貸積累了30萬。 逾期的時候,正趕上工作調動,業務不熟悉,只有800一個月。那時催收行業還沒有規範化,他經歷過家人單位被騷擾,上門外訪、去派出所,最激烈的時候,「拿著刀和他們談判」。後來,他摸索出一套協商方法,先跟催收談減免,同意就繼續,不同意就等更好的方案。互相問候祖宗也是常有的戰術,問候完了,再談減免。 如今他拖了三年,也意識到政策開始鬆動。最近,催得最激烈的那家銀行同意給他「本金分期」,即減免全部利息,只用分期歸還本金,這是催收公司幾乎最大的讓步。他很得意,在負債群時常指導其他負債者如何和催收公司協商。 一位催收業內高管透露,以前銀行更支持清收,即一次性回收貸款,但從今年開始,銀行開始給逾期用戶做分期。這是因為現在「負債人群越來越多」,不這麼做,爛賬會越來越多。但在催收員眼裡,像梁建生這樣的人仍然是一筆「爛賬」,不抱希望能催回來。 更極致的是「呆賬、壞帳」,指那些拖了5年、10年的負債人,電話打過去,直接說「等到本金打八折再談」,還有把貸款套現掙錢的。針對這些人,平台會做成「資產包」,打折賣給更有辦法的催收公司,蘇毅說。 網路圖片 負債人找「反催收」的目的通常是延期還款,或是停止催收電話。22歲的小雨從美團、抖音、微信等消費金融平台上借錢創業開工作室,結果負債了幾萬塊。她趁著逾期前一天,徵信還良好,進了一家催收公司卧底,想知道怎麼應對催收。逾期前,她對催收的想像就是兇惡,卧底期間她才發現,原來催收也會怕,最怕的就是投訴,因為會被扣錢。 這兩年,接到反催收的電話越來越多了,這是催收員周華的感覺。每月500個客戶里,約有三五個是反催收的,電話一接通,上來就要投訴,要解決方案,話術鮮明。 周華的徒弟,做了四年催收的蛋蛋也在做反催收。她在短視頻平台有將近5000粉絲,以催收員「知己知彼」的標籤,為自己的粉絲做軍師,提供應對方案,收取一定服務費,218元兩個月。 在蛋蛋的朋友圈,許多負債者都被不規範的反催收團隊騙過。有人由著他們製造假病歷,交給催收員審核,以為可以停催,後來發現這是違法的。有人聽信對方的說法,以為每月還幾百塊就能停催,後來發現還的都是利息,本金並沒有減少。蛋蛋將她了解的情況曬出來,也為了證明自己的業務比他們優秀。 蛋蛋介紹,找她做諮詢的都是80後和90後,最怕的是被催收員介入他們的生活,行話叫「爆通訊錄」。4月份,一位粉絲給她發語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逾期的信用卡催收要上門外訪,但他父親重病,只有母親在家照顧,粉絲隱瞞了自己的欠款,不想讓家裡擔心,但謊言要被戳穿了,才來找她支招。 反催收業務和催收往往關係曖昧。蘇毅的催收公司在3樓,4樓就是一個反催收公司。在吸煙區,蘇毅偶爾能聽到反催收的話術,對方顯然對業內知識點很了解,而且他們通常瞄準銀行信用卡業務,因為銀行比互聯網消費金融平台監管更嚴格。 去年,蘇毅公司的銀行業務部門,一個剛做催收的小白,就被做反催收的引導了——對方說自己信用卡有額度,讓他教一下怎麼用信用卡還款。業績壓力下,這位同事真的教了對方如何以貸養貸。把柄被對方握住,公司被投訴罰錢,這位同事也被開了。 為了催回錢,消費金融平台會給催收公司做排名,採取末位淘汰制。蘇毅服務的一家公司,給合作的10多家催收公司每天打分,按還款率分配客戶份額。兩三天還款率不行,排名就會下降。他的小組群每天都會發排名,焦慮由催收公司傳遞到小組長,再由小組長傳遞到每一個組員身上。為了沖業績,到月底時,催收公司會選擇「代償」,即自己掏錢給負債人打折。 這個月,蘇毅所在的公司排名倒數第二。打電話時,一個負債人說了一句,「等我中了彩票再還錢!」蘇毅明知是氣話,又忍不住和負債人一起期待「暴富」——今年,他也開始買彩票了,因為工資太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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