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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意外”,让香飘飘站在了舆论场的中心。业绩被流量拉扯着短暂“起飞”后,那些属于香飘飘的问题并没有被真的解决。 留给香飘飘的时间不多了。 短暂地起飞 香飘飘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杀回了大众的视野。 5月3日,有网友投稿在日本的华人超市里,香飘飘的MECO(蜜谷)果茶杯托上印有嘲讽日本核污水的字样。舆论被引爆之后,香飘飘直播间的背景板换成了“国货之光”、背景音乐换成抗日题材电视剧《亮剑》的主题曲,主播干脆用“同志”来称呼每一个进场消费的人。 ▲ 香飘飘的MECO(蜜谷)果茶杯托上印有嘲讽日本核污水的字样。图 / 网络 情绪直接兑换成了真金白银。根据飞瓜数据显示,48小时之内香飘飘的抖音店铺日销售额暴涨到100万元,涨幅超过400倍。股价也立刻成为一条上升的阳线,截至5月7日,香飘飘股价连续两天上涨,累计涨幅近20%。 而事件本身却真假难辨。每日人物尝试拨通了位于东京新宿京的商店电话,员工回应从没有售卖过照片中的奶茶,反复说,“实在不清楚照片从何而来”。很快,香飘飘直播间的热度和情绪一起消散,昨天的GMV已经回落到5000元至7500元之间。 ▲ 飞瓜数据显示,香飘飘官方旗舰店GMV于5月4日达到100万元。而5月7日,GMV已经回落到5000元至7500元。图 / 飞瓜数据截图 在短暂的销量起飞之后,香飘飘似乎又回到了“被人遗忘的角落”。 比起点一杯现制奶茶,想要喝上香飘飘不算简单,需要把奶茶粉、砂糖包、椰果倒进杯子,同时还要一杯热水才能冲泡出一杯奶茶。曾经顺滑、香甜的口感让它成了很多年轻人秋冬的首选饮料。但现在,找到香飘飘女孩并不容易。 似乎只有在一些特殊场景,才会有人想起香飘飘。 西打上一次喝香飘飘,还是在四川黄龙景区。海拔超过3500米的地方,物资极其有限,冷风呼啸的山上,10元钱一杯的香飘飘成了“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而在中部省份,香飘飘甚至变成了“节日食品”。生活在安徽的王昕蕊,上一次拿起香飘飘还是春节。从喜欢香飘飘到彻底抛弃,王昕蕊只用了不到5年时间。这5年是她从一名学生走向社会的跨度,也是整个茶饮市场格局彻底改变的时间。她频繁喝香飘飘的场景,还是烧水都要偷偷摸摸的大学宿舍。走入社会之后,王昕蕊几乎想不起来这个品牌,直到它成了亲戚拜年送礼三件套之一——茶叶、八宝粥、香飘飘。喜欢喝香飘飘的人也变成了自己90岁的外公。 ▲ 超市货架上的香飘飘奶茶。图 / 视觉中国 品牌的老化直接反映在了香飘飘的财务数据上。事实上,从2017年上市以来,香飘飘从没能向资本市场交出稳定的财报。上市后首份半年报中,超过5000万元的巨额亏损就引起了争议。上交所发出8连问,而香飘飘只能作出长达40页的回复。 2020年开始,香飘飘的业绩更只能用惨淡来形容。营收、净利润都有不同程度下滑。直到刚刚过去的2023年才重新增长,公司营收36.3亿元,同比增长16%;归属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约为2.8亿元,同比增长31%。但如果拉长维度,不论是香飘飘核心的冲泡奶茶业务,还是新的即饮业务,都还没能恢复到2019年的水平。 面对投资人、证监会的追问,香飘飘创始人、董事长蒋建琪一度用热饮有明确的淡旺季,秋冬是主要销售时段来解释。“上半年亏损是正常现象, 证监会是理解的。”但显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 香飘飘创始人、董事长蒋建琪。图 / 《直面掌门人》节目截图 香飘飘始终依赖单一的产品结构。当蒋建琪带领团队在上交所敲响钟声的时候,杯装奶茶就是全部的收入来源;而7年之后,新的即饮业务也没能挑起大梁,占比仅为25%。相比起新消费浪潮中的其他品牌,香飘飘的业务转型显得相当缓慢。 业务单一,渠道同样没有变化。2019年,跟着直播的浪潮,香飘飘即饮产品兰芳园樱花鸳鸯奶茶进入了李佳琦直播间,1分钟卖出超过30万杯。10万箱备货,不到5分钟就全部卖空。但这更像是偶然的一次网络营销,而真正的电商渠道,并没有构建。哪怕到了2023年,香飘飘电商渠道营收仅为2.5亿元,在总营收的占比仅为6.9%。 轻敌 香飘飘还在原地打转的时候,新茶饮的浪潮早已涌动。 2017年,在经历等待、波折之后,蒋建琪终于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听到了上市的钟声。而就在几个月之前,第一次将鲜果放入奶茶中的喜茶在上海人民广场来福士开出了华东首店。开业当天,数百名顾客在大厅内排起了6条长队,其中最长的等候时间高达6小时。同样让消费者大排长龙的还有茶颜悦色。2020年,武汉首店的队伍长达一公里,排上8小时,才能喝到一杯现做的幽兰拿铁。 ▲ 2020年12月1日,茶颜悦色武汉首店开业,门前排起长队。图 / 视觉中国 茶饮是个自我造血能力极强的生意,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资本市场争夺投资份额的烈度。消费赛道从未这样火热。鲜少和风险投资打交道的蜜雪冰城曝出了首轮20亿元融资,同步计划上市;2021年开年,奈雪的茶就公布了C轮超1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约为130亿元;而短短半年之后,喜茶D轮融资高达5亿元,投后估值蹿升到600亿元。 有了资本助力,品牌迅速扩张。蜜雪冰城通过加盟模式,快速宣布达成万店目标。喜茶、奈雪的茶也开始自建仓储、供应链,因为核心品类相同,奈雪创始人彭心和喜茶创始人聂云宸在朋友圈展开了一场产品“抄袭”的辩论。 此刻,风口之外的香飘飘就显得格外落寞。蒋建琪也曾在很多场合强调冲泡奶茶和鲜奶茶不是同一个赛道,但竞争早已经开始。根据咨询机构弗若斯特沙利文发布《2020中国新茶饮行业发展白皮书》数据显示,自2015年开始,新茶饮市场规模历史增速近300%,预计到2025年,仍将以30%的年复合增长率保持增长。但另一边,固体(冲泡)奶茶行业市场规模年复合增长率仅为5%,甚至一度出现下滑。 直到后来,蒋建琪也不得不承认,新茶饮给香飘飘业绩带来了不小冲击。但他也依然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三四线以下城市,大品牌的奶茶店其实开不进去,多是杂牌、加盟运营的,或者是小作坊形式的,相比之下,香飘飘具有品牌优势,不会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但很快,蜜雪冰城就杀进了香飘飘的主战场。靠着铺开加盟商,蜜雪冰城迅速下沉到了地级市、县城。河南温县占地550亩的园区里,超过2000辆卡车把水果罐头、果酱、糖浆运往全国各地的分仓、最终抵达门店。依靠强悍的供应链能力,“雪王”维持着绝对的低价,大部分奶茶产品都低于10元,和需要冲泡的香飘飘相差无几。 年轻人的口味,也在悄悄地发生改变。植脂末和白砂糖排在配料表前两位的香飘飘,很难再打动新一代更追求健康和性价比的消费者。 ▲ 蜜雪冰城开在重庆市云阳县的加盟店。图 / 视觉中国 其实,蒋建琪两度动过开线下奶茶店的念头。 第一次是在14年前。当时,香飘飘过着“孤独求败”的日子,用蒋建琪的话说,业绩“一骑绝尘”。赚到钱之后,蒋建琪为公司确定四条新的发展路线:包括连锁奶茶店、瓶装液体奶茶、方便年糕、房地产。他认为彼时的冲泡奶茶店是一个“巨大的商业机会”,就注册了“蜜谷”品牌,并且在湖州和嘉兴开了两家店,主要供应奶茶、西米露、青梅爽这类甜品。 打乱这个计划的是凶猛的后来者。2007年,以果冻品牌闻名的喜之郎推出了优乐美奶茶,对手重金请来周杰伦代言,就连广告语都是同一个宣传品牌的路数。几个月之后,优乐美奶茶的销量就追平了香飘飘。蒋建琪不得不先把注意力聚焦杯装奶茶业务上的竞争上。短短4年后,香飘飘打败竞争者,在杯装奶茶的市场占有率上升到第一位。但代价是,多元化扩张的战略从此被搁置了下来。 ▲ 周杰伦代言优乐美的广告。图 / 优乐美广告截图 一直到2019年,在新茶饮们的影响下,蒋建琪再次感受到水温的变化。香飘飘拟出资5000万元,设立兰芳园餐饮管理公司,经营范围包含茶饮小吃。 这一度被外界解读为香飘飘要进入线下茶饮门店的信号。但5年过去,香飘飘线下赛道仍毫无声响。蒋建琪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因为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底气,喊出“不赚钱没关系”。 2021年蒋建琪接受媒体采访时,难得暴露了自己的焦虑,“我们转型,比新企业更难,把(团队)固有的思维扭转过来,这个真的太累了,疫情加速了这个累。所以我总结最重要的事,就是忘掉过去的自己。” 急火攻心 事实上,蒋建琪始终想带领香飘飘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而来到60岁,他只能做出一个相反的决定——辞去公司总裁的职务,只继续担任董事长。 接任蒋建琪出任总裁的是杨冬云。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遏制香飘飘的收入与利润规模继续坍塌。成立18年的香飘飘,需要一个力挽狂澜的领导者。 起码看上去,杨冬云曾经有为传统品牌制造“大单品”的经验。在担任白象集团执行总裁期间,杨冬云主导了“精炖大骨面系列”的产品研发。推出后的第二年,这款产品的收入从1亿元跃升到20亿元。“精炖大骨面系列”和它背后所代表的健康形象,把白象的影响力拉升到可以与康师傅、统一相比。 现在的香飘飘太需要这样的故事。为此,蒋建琪不惜用股份捆绑杨冬云,寄望这位职业经理人能成为“自己人”。他以每股13.43元的价格向杨冬云转让了2054万股,总价约为2.8亿元。而今年3月,杨冬云已经支付了2500万元首期转让款,在增持48万股之后,他已经成为香飘飘的第四大股东。 ▲ 嘲讽日本核污水事件后,总裁杨冬云“空降”香飘飘直播间。图 / 香飘飘直播间截图 这已经是蒋建琪能做出的最大改变和让步。杨冬云的业绩还难以判断,但此前蒋建琪领衔的改革,不是收效甚微,就是在摇摆中不了了之。 2018年,蒋建琪号召香飘飘学习快消品牌ZARA的创新能力。一场创新之风席卷香飘飘内部,各事业部激情高涨。可是到了后来,盲目创新反而成为了一种压力,供应链和研发部门一听到“创新”就头大,一年可以推出几十个新品,成功率却“只有10%”。 听到阿里提出的“新消费”概念,蒋建琪对此的理解就是跃过传统的经销商,直接和消费者建立联系。 究竟怎样才能精准找到消费者,他最先想到的只有线下渠道。蒋建琪考虑过大范围铺设自动贩卖机。里面只摆放香飘飘的冲调产品。在公园、医院、地铁摆放调制奶茶的机器。但最终并没有执行。 疫情给了他向线上转型的决心。为了从传统渠道转型到线上,蒋建琪曾经带着团队,向珀莱雅、洽洽、百草味三家国货品牌取经。他认为,要创新,首先“要打破自己”。 珀莱雅的转型故事带给蒋建琪很大触动。珀莱雅和香飘飘创立时间接近,也都在2017年上市,除了经营品类不同,曾经的消费人群、经营风险都非常相似——用户主要是生活在三线至五线城市的女性,此前高度依赖线下的上万个经销网点。 但两者不同的是,珀莱雅迅速下定决心变革业务渠道,顶住了经销商对线上价格更低的投诉和阻力,最终线上线下的收入占比在上市之后发生了翻转。3年后,线上电商业务的占比就超过70%。 而蒋建琪看到的是珀莱雅组织架构改变带来话语权的翻转,认为这才是质的转变。以前珀莱雅的电商部门升级为了互联网事业部。拥有独立的决策权,负责产品研发到销售的整个链条。这直接拉升了业绩。 引入职业经理人,也没有改变香飘飘家族企业的底色。蒋建琪把香飘飘原来的电商部,升级成互联网事业部,依然交给了女儿蒋晓莹负责。在他眼中,浙大毕业的蒋晓莹曾经有过创业经历,也拿到过百万级别的融资,毫无疑问“有经商天赋”。 ▲ 蒋建琪的女儿蒋晓莹。图 / 《亲爱的小店》节目截图 蒋晓莹主导推出了即饮产品——宣称0糖0代糖的MECO牛乳茶和兰芳园丝袜奶茶,其中兰芳园是经香港方面授权的老牌港式奶茶。这两款产品,曾被内部给予厚望,成为拉动增长的第二曲线。2018年,香飘飘又进入果汁市场,推出“MECO蜜谷”杯装果汁茶,客单价均在8元至12元。 然而,新品出师不利。2018年,香飘飘液体奶茶产品收入2.2亿元,第二年就下滑到1.4亿元,果汁茶也没有逃脱下滑的命运,上涨的态势只维持了不到一年。直到现在,即饮业务依然处在亏损泥潭里。当被问及即饮业务盈利情况时,香飘飘认为这项开展超过5年的业务,仍然处于投入阶段。“费用投放更加平稳的时候,盈亏平衡点会逐渐清晰。” 更多跟风推出的新产品,只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批轻食品牌成为网红之后,香飘飘杀进了这个赛道,推出了“Joyko”代餐谷物麦片;2020年末又上线了“一餐轻食”代餐奶昔产品。而现在香飘飘的天猫和京东的自营旗舰店已经不见他们的踪影。疫情期间,“自热火锅”流行,香飘飘也推出了29元一盆的奶茶自热锅,消费者在撕开包装的一刻发现,料包只是两包普通5元冲泡奶茶的奶茶粉和珍珠,只好精准吐槽“我已经体会到香飘飘的破罐破摔、急火攻心”。 ▲ 香飘飘自热锅内的奶茶料包。图 / 博主“在下吃货小白”评测视频截图 而到了需要下定决心放弃杯装奶茶的时刻,蒋建琪反而犹豫了。2021年,曾经有一家瓶装厂主动联系蒋建琪,希望把整个生产线给香飘飘免费使用。设备总价高达1亿,可蒋建琪最终还是拒绝了对方。蒋建琪依然认为工业化、标准化的冲泡口感,是香飘飘的核心竞争力。“如果我做出来的是一个瓶装的饮料,放在中国饮料市场等于淹没在海洋里”。就这样,在跟风“创新”和反复摇摆中,香飘飘不断错过扭转局面的机会。 如今,香飘飘在资本市场的香味早已消散。巅峰时期,香飘飘市值高达130亿元,如今即便借着流量的东风,连续两天涨停,市值仍然跌去40%以上,仅在80亿徘徊。也许在蒋建琪还没察觉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带领香飘飘走出阴霾的最佳时刻。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每日人物
这几天有个词火了叫“通杀”,这个词专门用来描述我们当下的经济环境。通杀是继通胀和通缩之后的第三种经济状态,可以说很符合咱们的国情了。 何为通杀?简单的说就是,你买的起的都在涨价,你买不起的都在降价。当然,这个“你”不是物理上的你,而是指大部分人。 比如现在便宜的烟越来越少了,基本都在10块钱一包以上,超市或者菜市场里的普通蔬菜水果,基本没有5块钱一斤以下的了。 再加上最近水、电、燃气、汽油还有高铁票价的上涨,普通人的硬性支出是在确定无疑增加的,这就是通胀。 但是现在汽车、房子、高档烟酒、高档手表等等,价格都在下跌,甚至月饼、小龙虾、大闸蟹都在降价,而且跌幅不小,这种“可有可无”的支出在降低,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就是通缩。 所以综合看,通胀和通缩并存,就形成了如今的通杀。对于普通人来说,跌了的你依然买不起,涨了的你还得必须得买。 其实,底层通胀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随着房地产的下行,地方政府土地出让收入的暴跌,已经无力对公共服务继续进行大额补贴了。而随着最近“以旧换新”的出台,补贴的方向也要进行相应的转移,从基本生活必需品,转向家电、汽车、房屋这些更能带动就业的方向上来。 简单举个例子,如果你未来一年水电燃气交通的花费增加了5000元的支出,但你买一台新能源汽车,可以获得1w元的补助,那对你来说,里外里你还赚了5000,但如果你不买车也不置换家电,那就只能白白承受5000这个损失了。 对于消费高端商品的有钱阶层来说,虽然商品价格在下降,但问题是钱越来越难赚了,所以日子也不好过,大部分已经赚到钱的人只能吃老本继续维持,没赚到钱的人也很难找到新的机会,现在新赛道太少了。去年福布斯上的那些有钱人身家都缩水不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预期变差,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大环境就是对几乎所有人的通杀。下一步看看能不能通过外资回流、股市楼市走稳、科技突破、产业升级等,改善就业环境,重塑信心,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BJ大土豆
去年四月,我在波兰普热梅希尔有一段相当有趣的经历。普热梅希尔距离乌克兰仅仅二十公里,后来我跟朋友开玩笑说写稿时可以学学标题党,弄个“在距离乌克兰仅仅二十公里的地方,几个彪形大汉突然向我冲来”的标题。 这是事实,但一点也不惊悚,而是暖心。我忘记了当天是周末,停好车就去缴费机前准备交停车费,结果附近经过的几个人就像心有灵犀一般,立刻从四面八方向我冲来,每个人都一脸急切,用波兰语或英语告诉我“今天周六,免费停车”。我看得到他们眼中的真诚与善意,也让我对这座美丽城市的印象极佳。 今天早上送娃上学,恰逢雨天,学校周边道路塞车颇为严重,因为平时可以提前下车走入学校的孩子们,都只能在学校门口下车。我走的一条小路,平时顺畅无比,今天也排起长龙。堵在路上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这条小路是两车道,我所在这一侧堵塞严重,对面车道则空空荡荡,因为从这条路出去的车非常少(接送学生车辆会在另一条路离开),大概两三分钟才有一辆。 也就是说,这条路不能取消双向功能,因为有车辆需要从这条路出去,但对面车道的车子确实很少。按照一些人的钻空子心理,就会选择逆行一段,然后在前面加塞。可在我堵车的二十分钟里,没有任何一辆车这样做。 我所居住的南粤小城,1997年获联合国人居奖,是中国第一座获得联合国人居奖的城市。有人会认为它近年来发展放缓,也有人认为它限于“直筒子市”结构,没有“强有力”的主城区,城建不够光鲜,但从文明层面来说,它与隔壁的珠海一样,在中国城市中肯定属于第一线。 它当然不完美,我在日常行驶中,也曾见过不少不讲规矩的司机,在公园里也能见到随地吐痰的中老年人。但文明是相对的,整体来说,它确实强于国内大多数城市。比如在小区里和街道上,我一年到头只会见到两三次遛狗不拴狗绳的情况。 许多人对城市的判断,都将城建视为第一标准,将“领导魄力”视为关键。我倒是觉得,如果单纯从文明层面来说,官员需要的品质非常多,“魄力”反而是最不需要的,尤其是在权力不怎么受约束的情况下,所谓的“魄力”更可能带来灾难。当然,这只是文明层面的考量,中国社会自有另一套标准。 至于城市是否“宜居”,许多人的关注点也集中于气候和地理环境等。我从不否认好的气候和地理环境很重要,但文明更重要。 有一年,我在湖南自驾,在永州遭遇过一场塞车,足足堵了一个多小时。过了拥堵点才发现,堵车完全是因为不礼让和不守规矩。原本是双向四车道的公路,其中一条车道有个施工点,结果这一方向的车子不遵循国际通用的拉链法则(这个说了也白说,我敢保证,当地乃至这个社会没有多少司机知道什么叫拉链法则),只会你争我抢。还有更糟糕的,看这一方向的两条车道堵车,干脆选择逆行,结果就堵住了对面来车。大家塞成一团,结果就是谁也走不了。 我在《德国的细节》里曾经写道,德国高速公路发展早,许多路段都有起码几十年历史,并不宽阔,很多都是单向两车道,夏季这种施工旺季更是时常会占用一条车道,但依靠拉链法则,车流即使缓慢,仍然有序顺畅。可如果是我在永州遇到的情况,一个遵守规则的司机只会寸步难行。 网络图片 很多人对“自由”二字充满警惕,你一说自由,他们就会来一句“没有绝对的自由”“外国更不自由,什么都要管着”。其实现代文明社会的自由,就是法治和规则框架下的个体权利保障。就像堵车一样,大家守规矩,就能得到通行自由,不守规矩就失去通行自由。 去年我自驾出行时,经过江西吉安。吉安是一座有着丰厚历史人文底蕴的城市,也是当地人极其自豪的。城市一河两岸,我在大桥上驶向新城时,对面高楼大厦,虽然距离一二线城市差距明显,但仍然看得出近年来城市建设的力度。 按照许多人的标准,一河两岸,新式小区,配上相对较低的物价、没那么内卷的氛围和丰富历史资源,城市已经很不错。但我的关注点是细节,驶入当地一个大商场的地下车库,不少车在转圈找车位,可仅仅是一个停车区里,就有不下二十辆车占用了两个车位,压线还算客气的,不少直接斜着停。开到其他停车区乃至下一层,情况也差不多。这样的城市文明度,离我眼中的宜居标准很远。 我曾有过十几年的青岛生活经历,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对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老城区的建筑带给我无数回忆,也曾是我一次次书写的对象。因为气候、因为碧海蓝天红瓦绿树,青岛一直被视为中国最宜居的城市之一,但如果问我是否会选择再次在青岛定居,我的答案或许是否定的。因为无论是在海边栈道和沙滩,还是在老台东的街区,我都见过许多不拴狗绳在街上游荡的狗主,而且越是大狗,狗主就越得意洋洋。在一些没有红绿灯的人行道前,过个马路并不容易,因为车子总是呼啸而过,很少有车会停下来礼让。 威海可算是一个“小青岛”,同样碧海蓝天,生活成本则比青岛更低,人口也少得多,看起来更符合宜居城市的条件。但很可惜,在夜晚的海边散步时,几条大狗在我身边招摇而过,狗主人在几十米外跟着,旁若无人。 它们都是很好的城市,兼具气候、环境,还有富庶的经济,但离我心目中的宜居仍有距离。 许多人不能理解其他人的选择,在他们看来,“到处都一样”“哪里都有好有不好”,但这种绝对化表达不能遮蔽相对的存在。这世界上当然没有完美的地方,但有相对更好的地方。每个人也有自己的关注点,于我而言,“不守规矩的司机多不多”“遛狗是否拴狗绳”这样的细节,比城建是否气派重要得多。 前些年,“互害社会”这一概念出现,许多领域都印证了这一点。城市中的文明细节,也是互害是否严重的呈现。一座城市里不守规矩的司机越多,大家的受害几率也就越大。即使是那些施害者,实际上也是受害者。虽然这种情况在每座城市中都存在,但普通人应该尽量远离那些严重的地方,城市的文明,才是对自身最大的保障。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
从2024年3月20日起,随州市政府强令全域所有居民死后必须购买公墓,就连住在大山里面的农民也得买公墓,否则予以扣留骨灰并收取寄存费,公开强买强卖,大搞“死人房地产”。全随州市的所有村干部必须24小时盯紧村民们,一旦发现哪家死了人就立即赶过去全程跟随监督,确保每个死人都进收费公墓。 今年五一期间,随州广水市长岭镇大批居民连续三天走上街头,并堵塞了316国道,要求停止强买强卖公墓,当局出动了大批民警特警协警赴现场维持秩序,并曾试图带走一名年轻男子,但被群众制止。 就连武汉大城市都没有强制买公墓,可以把骨灰深埋不留坟头,也可以抛入长江,也可以带回老家土葬。事实上去年国家殡葬条例已经删去了“强制执行火葬”条款,只说要提倡火葬,既没有说要强制火葬,更只字未提“必须购买公墓”,纯属随州地方政府自作主张的违反国家法律、敲诈勒索农民。 随州属低山丘陵地区,北有桐柏山脉,南有大洪山脉,全境90%以上面积为地广人稀的山区,平原仅占7.6%,到处都有荒山坡可以埋,根本就不占耕地,而且土坟最多不过百年就会风化消失,根本就没必要埋公墓。与其强制火葬买公墓、激化官民矛盾,还不如禁止水泥包坟,鼓励深埋不留坟头,这样既不劳民伤财和伤害群众感情,又不占用土地。 现在房子卖不动了,以往的土地财政难以为继,为了督促农民尽快火葬买公墓,随州地方政府还推出一系列所谓“减免政策”,但老百姓都知道,这只是先诱骗你上套,后期肯定要一步步加价杀猪,这是额外加重农民负担。农村土葬虽然也花钱,但这笔钱毕竟是在村民之间内部流转、人情往来互相帮忙,最终互相抵消后其实并没有花多少钱,然而官方故意装傻说“强制火葬买公墓是为了给农民减负”“强制做慈善”,然后真金白银的把这笔民间人情往来的钱强行截下来据为己有,强行与民争利。 而且公墓只有20年使用期,只是暂存,等于是让老百姓永久交费,等到第三代、第四代人不再续费后,就会被刨出来扔掉,根本就谈不上“入土为安”。说白了就是:就算你活着不买房,死了也要逼你买公墓。 随州是一个五线山区小城市,经济以农业为主,广大农民生活并不富裕。作为地方行政领导,不想着怎么招商引资发展经济、造福百姓,反而净想着怎么搜刮老百姓,他们自以为聪明的“发现了商机”,居然把人口老龄化看做盘剥农民的绝妙机会,于是整出“死人房地产”的缺德主意。 另据上观新闻报道—— 2024年1月15日,当地媒体曾发布《随州发布最新政策问答,事关这项改革》(以下简称《问答》),针对随州市殡葬改革政策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解答。 《问答》中提及,该市丧葬旧俗影响深远,私自土葬、散埋乱葬、骨灰装棺再葬现象十分普遍,土葬用地趋于紧张,生态环境遭到破坏,祭祀山火时有发生,丧事活动讲排场、比阔气的现象给群众造成极大负担。 “全市原有火葬区火化率只有40%左右,远低于全省平均水平。”而全域火葬政策的目标是“殡葬设施建设覆盖率100%、遗体火化率100%、骨灰进公墓安葬率100%”。 前述《通告》和《问答》发布后曾引起网友热议。有支持者表示:“丧者进公墓,少了棺木费、抬棺费,总体开支在减少”“传统丧葬风气不好,一般花费要六七万,生前多尽孝,死后薄葬就行”。 也有大量对强制进公墓持异议者,认为“只要不是占基本农田,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此外,担心“后续管理要一直花钱,等哪天后人不再续费了怎么办”。 记者注意到,《问答》中还提及,《通告》开始执行之后,特殊情况下夫妻双方也不能合墓土葬,“夫妻双方一方去世已土葬,并为另一方预留了墓位,另一方在2024年3月20日零时之后去世的,不能与之前土葬的一方合葬,遗体必须火化,骨灰必须进公墓安葬。否则,会引起攀比,造成全域火葬政策难以保证公平执行。” 此条也引发网友热议,“往后走了还不许合墓?非把别人生生拆开?特殊情况要特殊处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常识流通处
1966 年开始的文革导致大学停止了正常高考招生制度。从 1970 年改为推荐上大学,名字为“工农兵大学生”。从工人、农民、军人中推荐上大学。我先生于 1972 年入读北京外国语学院英文系。他的同班同学杨生来自农村,他聪明、好学、自律,即使暑假也不回家,留在学校学习。上学前他已经入党并担任了团支书,后来担任了班里的党支部书记。 大学四年毕业,他随即报考了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研究生,取得了硕士学位。像他这样根红苗正的高材生正是所谓国家急需的人才。 北京外院是由教育部和外交部双重领导的大学,毕业的学生均由外交部等对外单位优先录用。像杨生这样具有双学位的毕业生更是抢手,他随即被分配到外交部,后被派驻外大使馆工作。他工作努力连续获得升迁,几年后升任三等秘书,并被派到驻美大使馆工作。他正值壮年,春风得意、前途无量。 但有一件事让他头疼,他 12 岁的女儿没能考上重点中学,那就意味着上重点大学的机会降低,而随后的发展也将受到限制。 中国驻外的外交官是不允许带孩子出国就职的,这成了他最大的烦恼。他太太想让他回国内工作几年,辅导孩子功课,争取升入重点高中。但,做驻外大使是他的梦想和追求,他不想放弃继续升迁的机会,继续追求他的梦。 为了解决孩子升学问题,他和太太找遍了所有的社会关系,找到了一个远房亲戚是美国公民,便委托亲戚担保女儿去了美国读书。家中的难题解决了,夫妻俩高兴万分。但,这件事却摧毁了他的家庭,以至于杨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不久的一天,外交部突然来了两位官员要杨生立即回国交代问题,他知道女儿来美读书一事败露了。几天之后北美的“世界日报”披露,外交部驻美国大使馆一位官员回国后自杀身亡的消息。经我先生在外交部的同学证实就是杨生,他是在外交部卫生间上吊自杀的。 那天,我正在制衣厂加班,赶制一批加急订单,晚上回到家已是半夜。我马上到儿子房间,看着他熟睡的可爱样子眼泪不经意的流了下来。儿子比杨生的女儿大一岁。刚刚来加拿大时上法语补习班,每天校车接送,随后就近入学,在一所双语学校念书,那年他正读中学二年级,每天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学校每年举行的夏令营是他的最爱。我心里默念:“儿子你要永远幸福”。 外交部大楼是威严的,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本应该是正常人,他们也应该有一颗火热跳动的心和温暖的人性。但,外交部定的外交规定把人伦人性全泯灭了。 几个月后,与杨生同班的袁先生放弃驻外使馆三秘工作,从外交部辞职回到老家上海,任职上海市政府外事办翻译。 自此他一直陪伴在夫人和 12 岁的女儿身边,所以女儿的英文特棒,初中,高中英文比赛屡屡得奖。袁先生不喜欢官场职业,便早早退休和我一起做生意,并发了一笔小财,他便把女儿送到加拿大读书。女儿大学毕业后,刚好赶上加拿大放开留学生工作签证,女儿顺利留下工作,后结婚生了一男一女的混血儿女。一家人在一起欢欢乐乐过日子。袁先生活得明白,属于智者! 为人父母要对孩子负责,孩子需要父母陪伴长大。看着孩子们长大、恋爱、结婚、生子是父母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是谁害死了杨生?让太太失去丈夫,12 岁女儿失去爸爸,三个家庭破碎,她们被剥夺了父母及子女的人权?而杨生“以死明志”的决绝行为改变了什么? 时间过去近 30 年了。我们看到这种根本无人性的规定还在继续,而且在全中国上演。进城打工的农民工子女无法随父母就近入学,被迫做留守儿童,导致社会恶性事件频发。害死杨生谁之过?被迫做留守儿童谁之过?一个国家没有人权、自由、平等、人伦、人性,谈什么大国崛起,那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 2024 年 4 月 20 日 本文由转自《中国之春》
南瓜的料理方式千变万化,特别是当季的南瓜,产量大品质佳,趁著当季,试试看不同的做法,品味南瓜的好滋味。 秋天吃南瓜 享受最佳风味 南瓜通常在夏季生长,在秋季成熟丰收,因此在秋季庆典时,南瓜成为不容忽视的金黄装饰与应景食材。秋季南瓜口感松软细致,且蔬果香气更为浓郁,果肉带有一点甜味,适合蒸、烤、煮汤各种烹调方式。 南瓜鸡肉丸子 南瓜是抗性淀粉,是不会被身体完全消化及吸收的碳水化合物,搭配鸡肉和配料做成丸子,是绝佳的派对主食。 食材: 食用的南瓜1个。 材料A:绞碎的鸡肉 200g、洋葱切丁 1个、面包屑 1杯、蒜末 1大匙、盐、黑胡椒和迷迭香适量。 南瓜鸡肉丸子(图片来源:Adobe Stock) 作法: 1)南瓜去皮,切块蒸熟压碎,加上材料A,搅拌均匀,完成馅料。 2)适量取馅料,揉成丸子。 3)在平底锅中,用橄榄油加热,将丸子放入锅中,每面煎至金黄色,鸡肉熟透,需要大约10分钟。 4)将新鲜香菜切碎,撒在丸子上,可装饰亦可提味,搭配沾酱,风味更佳。 * 美味秘诀:鸡肉可以用猪肉或牛肉替代。 奶油鲜虾南瓜盅 当季的南瓜营养丰富,还可当菜肴的容器,果肉挖空煮成南瓜汤,有天然的甜味,适合做成浓汤,美味又有饱足感。 食材: 甜南瓜 1个、牛奶、鲜奶油、煎好的虾子、香菜适量。 材料A:洋葱丁1杯、蒜末 1小匙。调料:盐、黑胡椒适量。 奶油鲜虾南瓜盅(图片来源:Adobe Stock) 作法: 1)南瓜切除蒂头,蒸熟;平割顶部成一个圆形盖子,保留备用。 2)使用勺子将南瓜内部的种子去除,取出果肉,完成南瓜盅。 3)油锅,材料 A下锅,炒出香气,南瓜果肉下锅,加水淹过食材,煮滚,熄火放凉,用食物搅拌机搅碎。 4)续加牛奶煮滚,倒进南瓜盅,放煎好的虾子,加鲜奶油,即可上菜。 烤南瓜沙拉 南瓜沙拉兼具淀粉与纤维,是很好的正餐选项。金黄色的南瓜,搭配各种颜色的生菜蔬果,菜色美观很提振胃口。 食材: 南瓜 300g、南瓜子 2大匙、芝麻叶、嫩菠菜适量。 沙拉酱:意式综合香料 1小匙、橄榄油 1大匙、盐、黑胡椒适量。 烤南瓜沙拉(图片来源:Adobe Stock) 作法: 1)将南瓜子分散平均铺在烤盘上,撒上少许的盐。送入烤箱,用 180°℃烤 15分钟,焖 10分钟。即可出炉。 2)南瓜去皮切丁,与香料、橄榄油均匀混合。 3)烤盘中铺放防沾烘焙纸,南瓜放烤盘,送入烤箱,用 200℃烤20分钟。即可出炉。 4)混合南瓜和生菜,搅拌均匀,盛盘淋沙拉酱,即可上菜。 南瓜蛋糕卷 当季的南瓜香甜松软,很适合做成蛋糕体,以及奶油馅料填入蛋糕卷中,只要简单的作法,即可带来丰富体验。 食材: 蛋糕体面糊:南瓜泥 1杯、砂糖 1杯、蛋 4个、砂糖1杯、面粉1杯、泡打粉 1小匙。 馅料:南瓜泥 2杯、鲜奶油 2杯。 南瓜蛋糕卷(图片来源:Adobe Stock) 作法: 1)蛋与砂糖混合搅打至蓬松。 2)然后逐渐加入面粉和泡打粉,轻轻搅拌均匀成面糊,均匀地铺在烤盘上。 3)烤箱预热至 175℃,送进烤箱。 烤到蛋糕呈金黄色,出炉,放在烤盘纸上,在室温下冷却。 4)准备馅料:打发的鲜奶油,加入南瓜泥。将馅料均匀涂抹在蛋糕上,然后重新卷起即可。撒上糖粉,切片即可食用。
很快就是梅大高速遇难者“头七”了,这些天来,舆论对这一惨剧的议论不断变换聚焦点,在核心事实稀少的情况下,单凭各种情绪拉扯,竟维持了此事的热度。概括起来,它被讨论的方式,非常直观地展示了同个时代的人拥有完全不同的生存体验。 事故发生当初,舆论的主要基调是震惊,哪怕是那些最冷血、最冷静的人,也会在第一时间被遇难人数之多所惊骇——况且,官方对遇难人数采取了滚动通报的方式,没有比快速增加的死亡更震撼人心的。一些次生的议论随之而起。 惨剧初期的议论,建基在一些被快速收集的背景资料上,梅大高速的业主方、建设单位与运营方被机构呈现;它的每公里造价、涉及公司的涉诉情况被舆论的放大镜盯住。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能与事故挂钩的信息,但想象中的不堪也能维持议题。 这里多说一句,在传统的传播学理论中,议程设置被当作大众媒体发挥引导作用的核心机制。但在现今的传播格局下,支撑议程设置的信息基础虽不能说不复存在,但早已受到街谈巷议的粉碎性瓦解,维护议程实际上取代了设置议程的重要性。 对事故的人祸的想象,让舆论呈现出一种弥散性的问责氛围。人们固执地认为,天灾不足以构成这次惨祸的根源,也无法匹配人们的心意难平。但在这个阶段,这种对人祸的揣测尽管广泛且强烈,却表现出克制的一面,表现出对官方调查承诺的期待。 一个转折性的舆论之变,在于机构媒体紧随社交媒体之后,确认了至少一个家庭和一个冷柜货车司机的救人事迹,并开始了详细又重复的报道。他们幸免于难,然后以平常人的救人动作,阻止了悲剧的蔓延。他们被称赞为惨剧现场上方的平凡英雄。 幸存者挽救其他车辆的故事,确有新闻价值,从他们所在村的表彰行为看,确实具有良好的社会效果。但在线上,在舆论场上,有关“平凡英雄”的赞歌,既有喝彩的,也有喝倒彩的。准确说,这种赞歌受到很多嫌弃,而嫌弃是对事不对人的。 嫌弃英雄赞歌的人,并非不认可挺身而出警告后车的人,其实也很敬佩这些人在危急时刻的利他举动。与其说嫌弃,不如说人们觉得时机不正好,那边死伤者人数在攀升,惨剧原因不明,“他人亦已歌”不是一个恰当的反应,尤其是密集程度很高。 “平凡英雄”的报导者及其在传播中制造的信息优势,一下子被道德评判瓦解掉——在这种道德评判中,人们认为这些机构媒体没有尽到新闻职业的本分,没有在调查惨剧成因上“攻坚克难”。也许评判者也明白这是一种苛责,但他们还是反感赞歌的规模。 这是本次舆论中显著的一对矛盾,亦即:在核心信息难以获取,另辟蹊径张扬“平凡英雄”事迹的传播意图,受到了希望人祸想象被证实而不得的人们的抵制。相较于下一个要出现的舆论内在矛盾,这对矛盾有着宏观背景,一时也不知从何讲起。 最新出现的舆论矛盾,袒露在评论区,产生于一些人希望公布伤亡者名单与另一些反对这么做的人之间。而这个矛盾之所以产生,与三联周刊等媒体的报道有关,也与自发性的悼亡讣告有关。后两者带来的不是别的问题,而是惨剧透明度的问题。 三联周刊的报道是一个很惯常的操作,除了严谨复述了事发当时的情景,还采访了少数遇难者所在的福建村庄,并理出了许多遇难者都是归乡大打工者这一线索。这个报道衍生出的评论区争论,就是该不该公布伤亡者姓名,反对者众。 除了这个报道,天津传媒学院为纪念遇难学生许子诺发表讣告,成为整个舆论至今最为重要的事件。它的重要性在于,第一次以教育机构的名义正式悼念梅大高速惨剧的遇难者,而且是真名实姓,态度上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忌惮。 在某种意义上,天津传媒学院的悼念举动是一种回答,是它所代表的师生对评论区争执的一种“回应”,意味着对真挚的悼念者而言,“要不要公布遇难者姓名”根本不是问题。当然,这一种来自真实世界的姿态,已无法在舆论场取得共识。 这就是本次事件在舆论上不断反应、焦点持续变化的简单概括。此外,也有一些命定论的真假喟叹,被认为是转移焦点的假旗行动,则不展开议论。同时,也有幸存者将矛头指向电车政策的反思,响应者不多,好似事故伊始对大基建前景的担忧。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旧闻评论
今年春天,社交网站上一则网约车发臭的信息引发了网友讨论。人们好奇,为什么在城市里打到“臭车”的概率越来越高了? 一些网约车令人不悦的气味,来自于住车族充满临时感的生活。这些司机绝大多数都是专职开网约车的男性,为了省下房租,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干脆不租房,吃、喝、睡都在车里进行。车不仅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挣钱工具,也是他们完成一切生产和生活的空间。他们中的很多人意识到问题,采取各种方式缓和这种味道,也有人否认自己和车存在气味。 臭车是一种处境,充满无奈肩负家庭生存的压力,也正在成为一些网约车司机无法意识到的处境。 01、臭味投诉 徐磊宣称,开网约车10个月以来,他只遇到一次有乘客反映车内有味道。 2023年10月一天清晨,他在上海奉贤区接到一位年轻的女乘客。“你是不是吃大蒜了?”乘客上车就问徐磊。“没有啊。”徐磊如实回答,跟乘客说自己还没吃早饭,可能是上一位乘客在车里吃饭留下的味道。 徐磊是个住在网约车里的司机。乘客说车里有味儿的时候,徐磊隐约想起来,自己已经10天没洗车、7天没有洗澡。前一天晚上,他在车里睡了一夜,闷了一晚,车内难免残留一些身上的汗味,这可能就是乘客闻到臭味的缘故。 乘客没多说什么,让徐磊降下车窗玻璃,而后,徐磊开着车出发了。他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眼乘客,发现对方默默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当天得空,徐磊去澡堂洗了个18块的澡,又花40块钱把车内外都做了清洁。 住在车里的徐磊,每天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城市的哪个角落睡去。去年秋天,33岁的他成为了上海的一名网约车司机。凌晨送完最后一单,他会把车开到附近的充电桩充电,并在车里睡下。 充电桩相当于电车的加油站,对和徐磊情况相似的网约车司机来说,有的充电桩允许充电车在旁免费停一夜,是最佳的过夜之地。如果送完最后一单方圆几公里找不到这样的充电桩,徐磊只能充完电后,在路边找个免费停车的地方睡觉。 充电桩附近提供免费的热水,睡觉前,徐磊得以泡上脚。用来泡脚的塑料盆平时就收在这辆电车的后备箱,徐磊取出来,接了一盆热水端进车内后排座位。双脚放进盆里泡十来分钟,徐磊那跑了17、18个小时车的疲惫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等水渐渐凉了,徐磊把脚擦干,就着微凉的洗脚水,把袜子放进去洗了洗。 长期睡在车里,车内空间有限,徐磊和很多境况相似的司机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收拾出一个足够容身的床铺。他开的是一辆小型suv电动汽车,后备箱稍大。徐磊宣称它能塞进6个行李箱。平时除了摆放乘客的大件行李外,主要功能是堆放他平日用的生活用品,包括洗漱用品、床单被褥,和三套换洗衣物。开网约车近一年,他就这三身衣服,换着穿。 每晚收拾过夜的“床铺”,他也会打开后备箱,从这里把后排的座椅放倒,再走到车前段,把前排座椅往前推,这样就在车内空出了一个足以容身的“平面”——因为后排座椅无法完全放倒,这个“平面”实际上有约一半是一个30度斜坡。 图 | 徐磊在车内的床铺 上海秋冬的夜晚,空气凉飕飕的,徐磊在车内这张带斜坡的床上铺了一张床单,放上被子,躺下后再从车内拉上后备箱盖子,合衣睡下。自打当了网约车司机,睡在车里之后,33岁的徐磊就基本没有过换睡衣入睡的机会。他身高1.81米,体重200多斤,睡进车里只能屈着脚,一夜,身体蜷缩在车门一侧睡觉。 为了省电和规避睡眠中发生意外,他往往不会把车打上火,整晚车玻璃都紧紧闭着,只靠车身的各种小缝隙实现微弱的空气流通。 第二天早晨,6点多徐磊就会醒来,迅速收起被子、还原车辆座椅,加入早高峰开始接单拉活儿。在车里睡了一夜,车内难免残留一些“人体”的味道。 为了避免因车内异味被乘客投诉,徐磊做了多手准备。接乘客时,他都会把车窗打开。之后,他每隔三五天就会去澡堂洗一次澡。每个月他会花70多块钱住两次民宿,主要就是为了在民宿洗干净自己随身携带的被子和衣服。 令人不悦的气味很难完全消散,不过徐磊相信,大部分乘客不会就此投诉他。“我都是拉特惠单,单价比较便宜,一般乘客也不会对车内环境有要求。”徐磊说,开网约车10个月,虽有乘客反映车有臭味,但还没有正式接过有关异味的投诉单。 和徐磊同在一个司机群里的孙立,经常和徐磊一起在浦东机场等活。孙立透露,不久前徐磊私下说过,接过几次投诉,是因为“车里有味道”。他进去过徐磊的车,也闻到过里面有股臭味,有时徐磊为了遮挡车里的臭味,会在车里喷香水,一瓶十来块钱的那种。 “香水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就更难闻了。”说完,孙立哈哈笑了几声。他的笑里,多少带了些感同身受。 今年45岁的孙立是安徽巢湖人,在上海开网约车一年多。徐磊住在车里,孙立不是。他花600元月租在闵行区下属的一个村里租了间小房子。由于每天送完最后一单的地点,网约车司机无法掌控,而且往往会离孙立的租住处很远。不愿开大老远空车回去,一旦截单时离家超过35公里,孙立就会睡在车里。 上海太大了,所以他每个月往往都有15天左右是这个情况。孙立认为,自己车里空气良好,没有味道,也没有接到关于异味的投诉。 孙立的被子等生活用品和后备箱里的备胎放在一个地方,需要掀开盖板才能看到。他租的这辆车较小,只能斜着在放平的座位上躺下,一夜夜就这么挨到天亮。他车内配有一个十来块钱一瓶的香薰,以净化车内空气,袜子两天洗一次,需要洗澡和洗衣服的话,就回出租屋去解决。但一个月在车里睡15天的情况,洗澡和洗衣服就很难顾得上了。 图 | 孙立标记自己躺下的方位 在一线大城市深夜的街头,存在许多留宿车中的网约车司机。留宿车中,有人是为了节省房租,也有很多司机是为了奔忙节省时间。 42岁的朱贤是安徽宿州人,在北京开网约车8个月。整个4月,他有十多天没回位于马驹桥的出租房睡觉。因为专门的车载香薰会让他眩晕不适,为了驱逐车内的异味,他买了花露水洒在车里,必要时还可以用来提神:“一天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容易疲惫。花露水抹在太阳穴上,可以提神醒脑。” 朱贤个子瘦高,春季的北京在凉热间反复,他开车时穿着一件薄毛衣,袖子捋到胳膊肘处,快顶到方向盘的大肚子和他瘦高的身形相比略微突兀。 堵车时他的脚一直踩在刹车上,踩久了整条腿都在颤抖,再加上长时间久坐不动,他的大腿和后背一直发汗,“尤其是后背,一整天都是湿的。”正直春季,温度达不到开空调的地步,如果开空调很容易感冒。 经常睡在车里,他不像徐磊那样在车里把生活用品准备齐全,只随车带着一床被子,放在后排座位靠背后面的一个储藏箱里,乘客几乎无法发觉。他在车里睡觉从不脱衣服和鞋子,只把驾驶座放平,人躺好了,盖上被子即可。因为担心手机被人偷走,他睡觉时也会关闭车窗。 图 | 朱贤的被子 朱贤再热,也不会半裸着上身睡觉,觉得这样能保证车里不会沾染“人体”的味道。“脱衣服和鞋子睡觉,睡久了车里肯定会有味道,北京消费那么高,不可能天天洗车,所以我会避免。” 但还是有乘客反映过他车里有味道。今年3月的一天,北京室外气温达27度,他接到一个从十八里店到大红门的单子。乘客是一个年轻男人,路上男人和他说:“车里有味道,玻璃摇开一下。”朱贤告诉他,车里开着空调,开窗户外面的热气就进来了。直到把乘客送到目的地他都没开窗户。 去年冬天北京最低气温零下十七八度,有一天朱贤拉着一对年轻情侣,他们也觉得车里有味道,问朱贤能不能摇开窗户。朱贤以外面太冷拒绝开窗。第二天,他在平台收到这对情侣“车内有异味”的投诉。朱贤觉得这些人很没道理,“车里明明没有味道,有的乘客就是会恶意投诉。” 他反复强调,那是乘客对他的恶意投诉。 02、臭味的来源,发味儿的生活 为了省钱,徐磊到上海后没租过房。去年6月他从天津武清的农村到了上海打拼,因为一时找不到工作,他便租了这台SUV跑网约车,每天待在这台SUV车里的时间能有22到23个小时。白天SUV负责拉活儿,晚上就成了他移动的居所,在大上海的夜晚为他提供了一片遮蔽之所。 每天早晨从车内醒来,徐磊会到充电桩刷牙、洗脸,如果附近没有充电桩,他就要拿着牙刷、牙膏和毛巾,去公共厕所解决洗漱问题。上海很多公共厕所夜里会锁门,早晨7点才开门,所以,极少数时候,一些住在车里的网约车司机,正式洗漱前也会拉上一单。 时间就是金钱,对网约车司机来说更是如此。早饭,徐磊一般买了包子、饼和豆浆到车里利用等单子的时间吃。单子来了,就放下吃的开车去接。通常他一天只吃两顿饭,每顿饭时间不过3分钟。有时候,夜里他实在饿,也会花几块钱买桶方便面,在充电桩泡完端进车里吃。 方便面的香料气味在热气蒸腾下飘到车内各处,沾染到座椅上留下淡淡气味。乘客所说车内的气味,便是来自于这种住车族生活。它充满临时感,很多住车的网约车司机却要这样过上半年、一年、数年的时间。 气味是一方面。长时间住在车里的生活,也在徐磊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由于久坐不动,开网约车这10个月,徐磊的体重从160多斤飙升到200多斤。他还患上痛风,脚部肿胀,不时疼痛。痛风无法根治,他车内常备布洛芬缓释胶囊,疼痛难忍的时候就吃一颗。 去年秋天的一个早晨,徐磊像以往一样在奉贤区从车内醒来,开始拉早高峰的活。还没拉几单,他突然感觉左脚如撕裂了一般疼痛。左脚不是踩刹车和油门的脚,但一旦因为痛风疼起来,全身都会丧失行动能力。他忍着疼痛把车开到附近的一个宾馆,花了一百多块钱住进去,把枕头垫在脚下躺了一天。 图 | 徐磊明显肿胀的右脚 只有在这种特殊情况他才能睡到一张床上。 长时间被用作居住,气味在汽车里留下痕迹。 徐磊只有两双鞋,平时穿一双运动鞋开车,另一双是洗脚时穿的拖鞋。夜里,有时为了缓解脚部的疼痛,他会脱掉鞋子把双脚抬高放在方向盘上。踩了一天刹车和油门的脚已经汗气十足,放在方向盘上总会散发一些“味道”。 睡觉的时候徐磊会把车窗紧闭。因为疲劳了一天,他很快就能进入睡眠。呼噜声在车内响起,新陈代谢在身体里如常进行,呼吸作用不断把他肺腔和肠胃里的气体带进车厢。 气味还可能来自徐磊和他同事们意识不到的地方。不健康的生活导致肠胃和呼吸道疾病,也可能是一些网约车司机散发味道的原因之一。 中年男人常见的慢性疾病也是气味的来源之一。中年男性常见的慢性疾病是呼吸暂停综合征和支气管炎。呼吸暂停综合征常见于肥胖的男性,表现症状为打呼噜,睡眠过程会反复发生上气道塌陷、阻塞,支气管炎会引发咳嗽、喉咙痛、胸部不适、呼吸急促。而感染幽门螺杆菌,也会增加他们口臭的发生几率。 徐磊的车座椅材质用的是织物类,相比于皮质座椅,织物类座椅容易脏,不易清洁,散热性也较差。徐磊吃东西时掉落在上面的食物残渣很难清扫,而且这种座椅更易吸收汗渍和气味。徐磊长时间生活在车里,产生的汗味、饭味、药味、头油味、脚臭味等一切味道都会被座椅吸收,它们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充盈车厢,经常洗车才能清除大部分气味。 他一直生活在这个空间里,已经适应,自然闻不出什么味道。第一次进入车内的乘客,能立马嗅到车里的五味杂陈。他在某视频平台发布过自己睡在车里的场景,后备箱里的被子等生活用品一览无余,有网友评论说:“怪不得打网约车总是那么臭!原因在这里。” 近两年,不少人反映打到臭车的概率越来越大。这些网约车司机几乎都是男性。他们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从老家来到大城市专职开网约车,几乎都有睡在车的情况,少则每月睡几天,多则长达半个月以上。 一位上海网友发帖称“上海10个网约车司机,9个睡在车里”。有一次他打车的时候和司机师傅聊了聊,师傅说:“干我们这行的,上海所有区都跑遍了,就算租房,都不一定有时间回去住。我是真把车当家了,没办法啊。” 对一些网约车司机来说,住在车里,还便于跑早高锋。专职网跑约车的司机都很看重早高峰,跑早高峰会获得平台一些奖励。孙立形容这就像是考试,不跑早高峰,这一天可能就没法及格,赚不到钱。“回去耽误时间,而且睡不了几个小时就要爬起来,不值当。”孙立说。 不少专职网约车司机称,他们每天至少要开十四五个小时的车,否则根本赚不到钱。这种情况下即便司机不睡在车里,长时间处在这个狭小空间也难免会产生一些味道。 03、生活下坠之后 住在车里的网约车司机,很多人是在收纳现实的失意,给未来谋前程。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和糟糕的身体状况,使得生活显现出某些破败之感,散发的臭味,是一种落寞而肩负压力的生活留下的烙印。 开网约车前,徐磊在老家天津武清做电瓶车生意。一度,他想把电瓶车卖到越南。去年上半年他去越南考察,发现尽管当地政府禁摩,大多数人还是喜欢骑摩托车,对电瓶车没什么兴趣。国内市场饱和,国外市场拓展失败,去年他一度负债200多万,生活滑入泥潭。 他和老婆都是二婚,两人各自带着一个孩子组成新家庭,婚后他们又生下一个儿子。为了还债他卖掉武清农村的房子,离开老婆和三个孩子,前往上海寻找挣钱的机会。 武清离北京不到100公里,他没选择去北京,是觉得上海挣钱的机会可能更多。刚到上海他在一家公司卖过注塑机,因为工资太低,没干几天就走了。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他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成天刷短视频。到了第十天,他在某平台刷到一个网约车司机月入过万的视频,于是决定去开网约车。 原本他想过租房,去郊区看过月租几百块钱的房子,没法做饭和洗澡。稍微好点的房子月租就要一千元以上,在闵行区他看过一间1380元的房子,停车费每月200元。他觉得不值当,决定先睡在车里再说,不成想这一睡就是10个月。 跑到哪儿睡到哪儿,徐磊自嘲在上海哪个地方都睡过。最远的一次,他在崇明岛的路上过夜。那片没有路灯,夜深了漆黑一片。不是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停留可能会遭遇危险,但那天他工作太久太疲惫了,顾不上这些。 他还在陆家嘴一家五星级大酒店的门口睡过,把车停在那里,他发一个短视频说:“今天我睡在大酒店了。” 睡在车里很大程度提高了他的行动效率。他是网约车司机中最拼的那一类人,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接单,一天跑十六七个小时。平台会强制司机每四个小时休息二十分钟,为了逃避这个规则,他卡在这个时间点接一个长途单,躲过系统制定的休息时间。 “每天跑车的前8个小时,只够覆盖掉成本,后面的8个小时才能真正赚钱。”他一个月流水能达到2万多,净剩大概有一万四五。这个收入在网约车司机中属于上游。 因为跑车太忙,他很少能有时间跟老婆和三个孩子打电话。两个大孩子都是12岁,一男一女,还在村里读书,教育上暂时还无须投入太多费用。徐磊说,过去有钱的时候他为两个孩子在天津欢乐谷办了张年卡,每星期带他们去玩一趟,玩完后再去万达吃顿饭,看场电影。“现在是负债前行,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徐磊说。 小儿子刚刚一岁半。前几天他和家里通了一次视频电话,儿子在奶奶的指导下第一次叫出了“爸爸”,当时徐磊感觉鼻头一阵酸楚,眼泪险些流出。目前他还欠债几十万,他觉得至少得再跑一年网约车。 徐磊在跑车的几个月里认识不少同行,“有一半曾是小老板,因为公司或小店倒闭才开网约车。”开网约车很苦,赚钱没有捷径可走,每天必须坐在车里苦熬十几个小时。这也导致经常有人离开这行,徐磊去年加入一个有50人的司机群,过完年只回来了10个人。 朱贤到北京开网约车前,在福建漳州投资汉堡、奶茶、福鼎小吃等小吃店。2020年,因为疫情原因小吃店经常无法正常营业,一直在亏损,到了2022年,他不得不卖掉房子填补亏空。之后他带老婆和两个儿子离开漳州,回到安徽宿州的老家。 朱贤的哥哥一直在北京开网约车,哥哥建议他来北京考察一下,看有没有什幺小吃生意可做。去年夏天北京门头沟发洪水期间,朱贤来到北京,在北京考察了一些烤鸭店和奶茶店,断了这个念想。“大环境不好到哪都不好,我对这个地方也不熟悉,自己还欠着债,想了想还是没敢投资。”朱贤说。 几天后朱贤到门头沟的一家工厂里找活干,人事看他长得还算年轻,一看身份证说:“你都快50岁了啊。”实际上他出生于1982年,才40岁出头。人事果断没要他。因为哥哥在这里开网约车,对这方面比较熟悉,朱贤决定先开网约车过渡一段时间。 一开始他租的是一辆油车,因为油费太高,跑网约车的头4个月不仅没赚到钱,还亏了1000元。换成电车后,车租一个月4700元,充电费用一个月两千左右,比油费便宜很多。他平均一天跑15个小时,利润最多的一个月赚到10000元。 他平时和哥哥住在马驹桥租的自建房里,房子很小,仅比汽车宽一点,好在房租只要400元。这让他能省掉一笔北漂的大头开支。他和哥哥白天都在外面跑车,夜里都经常不回去睡,平时,睡在车里和睡在那间房里区别并不是很大。 去年冬天,北京最低气温达到零下十七八度,比过往很多个冬天都要冷。那阵子不回出租房睡的时候,朱贤把车窗紧闭,裹紧被子和衣而睡。他车里没有其他生活用品,只有一床被子。为了解决洗漱问题,早上他会去连锁酒店领一次性牙刷和牙膏,酒店一般都出入自由,前台的人无法判断他是不是住客,也不会多问。 前阵子朱贤感觉不舒服,想去北京的医院查查,觉得太贵,又没有北京的医保。后来他坐上绿皮火车回安徽老家的医院去查,查出脂肪肝和尿酸偏高,好在问题都不算大。 4月23号早上,朱贤从车内醒来发觉落枕了,脖子无法动弹,一动就疼。他没有休息,还是开着车拉单子去,休息一天不仅赚不到钱,还要白掏一百多块钱的车租。那一整天,他开车的时候身体坐得笔直,脖子丝毫不敢扭动。“想想自己老婆和孩子没饭吃,只有这样缓解疼痛。”朱贤说。 4月21号晚上,王正华从双桥接了个年轻人往东坝去。上车后年轻人闻到一股脚臭味混杂着烟味,有好几次,他不得不把鼻子靠近窗口的位置。 一路上,年轻人打探着他的生活,两人聊得很起劲。 王正华44岁,老家是辽宁营口人,2018年就在北京开网约车。车是自己的,车牌是租的,费用一年一万多。他说现在开网约车越来越难挣到钱,2018年他每天跑400公里,流水能达到1100元,现在跑同样的公里数流水只能达到600多元。他一天跑14个小时,去掉油费、保养费和生活费,能剩下七八千,好的时候能剩万把块。 这些钱他全都寄给上大学的女儿,和老家的爸妈和媳妇。她女儿在北京一所艺术学院读书,每月光生活费就要4000元。 王正华说自己目前身体状况还好。他相信只要有压力就没空生病:“没压力的时候病就来了。”他从不睡车里,认为睡车里的司机都是为了赚钱不要命的,人迟早会废。他在通州的一个村里租了间房,房租600元,每天自己做饭带到车上吃,能省不少钱。最大的日常消费是吸烟,一个月要抽三条玉溪,平均一天一包。 车停在双桥红绿灯口,王正华掏出一包玉溪,自然而然地递给乘客一根。乘客接下烟,这似乎意味着他允许司机在车内抽烟。王正华果然把烟点燃,胳膊伸在外头,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 车流中,满眼是红色的汽车尾灯,趴在高架上依次前行。在大城市的灯红里,多的是这些肩负生活的网约车司机。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Pro
一个江西的中年男人,离异带着女儿,贷款做餐饮赔了钱,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为贷款平台工作的催收员和他加了微信,给他点外卖,劝他“先把自己日子过好”,后来他真的还了钱。 逾期还款的人各有各的苦闷,催收员坐在格子间里,每天打几十个电话,听几段人生碎片。他们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一个人或一个家庭在经济上的窘困。 我们听了五位催收员的讲述,有人刚加入这个行业,有人已经做了六年。他们的一个共同感觉是,负债者越来越多,钱却越来越难催了,为了完成业绩,甚至得想办法帮欠钱的人找工作。 中年负债者 “跟你聊一聊吧。”电话那端30多岁的中年男人突然愿意说了。为了这通电话,催收员苏毅少说打了半个月。之前对方都不耐烦,说一句“在工作”,就挂了。这次聊了半小时,苏毅听出了他的请求。 “我把实际情况跟你讲,能不能延长(还款)?”他本是修手机的,后来开始打零工,稳定的时候,夫妻俩月收入能有七八千。孩子刚上初一,租房一项就有3900,占了收入的一半。他们在广东生活,不稳定的时候,就贷款付房租,一万块的贷款已逾期将近两年,他想再拖一拖。 这两个月,苏毅每天打出50个电话,接通的大都是这种客户。他做了五年催收,之前为小额贷款公司收帐,这两年,面向普通人贷款的互联网消费金融平台成了他的甲方。填写的贷款理由往往是“房屋装修”、“日常生活”、“出行旅游”,实际上电话打过去,苏毅发现,都是贷款去创业的;或者疫情后公司倒闭,贷款给员工发工资的;或者一两个月工资没发,借钱去还房贷、车贷的。 负债人的话真假难辨。他们不敢说“不还钱”,这等同于恶意拖欠,有被起诉的风险,因此他们总有理由“暂时还不了”。苏毅做过总结,那些含糊其词说自己没钱的,或者就说一句“我有钱了就还”的,大都是撒谎。真有苦衷的,从语气上他觉得能听出来。这个广东男人,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借口,租个便宜的房子不行吗?后来他才知道,没办法搬家,孩子要在房子底下的户籍地入学读书。 在催收员眼里,每个负债人都有“账龄”,即逾期的时长。逾期三个月内叫前端,1年以上2年以内叫中端,2年以上叫后端。苏毅负责的是中端,90%都是30岁以上的,他总结,做的都是“普工”,普通工种。他们在跑外卖、送快递的路上,在工厂里边焊接边接起电话。 网络图片 湖北、湖南、安徽、新疆等地都有分布,据苏毅观察,两广地区更为集中。一个在广东的外卖员,不知为何贷款了八千块钱,打电话过去,他说送餐途中摔得手骨折,不敢和家里人说,外卖站点也不赔付,医药费掏了一万多块钱,没办法还钱了。 以贷养贷,从多个平台借款,拆东墙补西墙,是很多贷款者首选的办法。等到所有平台都逾期了,开始琢磨先把手里的几百块钱优先还给哪个平台。苏毅很明白这种玩法,自己也曾为了还4000块的车贷,去平台上借钱,“一个月资金没跟上,就会去消费金融平台上借款还房贷车贷”。 他的催收对象中,一个30多岁的退伍军人疫情后得了长新冠,一直在打点滴,工作也顾不上,只有底薪。他在多个平台一笔一笔借了小数目的钱,积少成多。苏毅和他打感情牌,让他先还了京东金融一笔1500的贷款——这是苏毅服务的平台之一,他的薪资和催上来的账款挂钩,一个月催上来6万才有绩效。和他的催收对象一样,他也已经连领了两个月的底薪,两三千块。 近三年来,催收公司的回款率不断下降。在央行发布的统计数据中,2023年,银行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还总额为9981.35亿元。许多催收员都感觉到,负债群体越来越多,钱却越来越难催。每月成百上千个客户,往好了说20%到40%能打通电话,愿意还钱的没几个,还有三五个是反催收的。尤其是中年负债者,深陷生活的泥沼,还不上钱往往是因为房贷、车贷,家庭和工作。 为了提高效率,苏毅会让智能客服先打一遍,筛选那些能接通的电话,再人工打过去。在智能客服的聊天记录中他看到,一位四五十岁的农民工,疫情时遇上工程队发不出工资,借了八九千块钱,后来回了农村种麦子。他把智能客服当成真人来倾诉,一直重复说,“等收了麦子就还,收了麦子就还进去。 ” 还有一单10万的,之前都是智能客服打过去催,他想冲冲业绩,亲自打过去。接起电话的是一个40多岁的女人,确诊了乳腺癌,现在仍在接受治疗。苏毅悻悻挂了电话。 催收人周华负责的业务,主要针对拖欠银行信用卡这一部分群体,大部分也在30岁以上。据他观察,70后主要是做工程、做生意回不了款。一位49岁的包工头,疫情时承接的工程项目做完了,甲方给不了资金,他把甲方告上法庭。官司打赢了,甲方半破产状态,钱依然没有,他只能自己贴钱填补这个窟窿,贷款给工人发了工资。“但这笔钱一辈子打工都还不起。”周华说。 80后90后则是家庭压力居多,尤其是房贷。周华遇到过一位35岁的男人,父亲得了脑梗医疗开销不低,底下两个儿子,他和妻子借了名下所有信用卡,后来全都逾期了。 还有离婚引起的三角债。一位河南郑州的女子,丈夫是拆迁户,赌博赌光了拆迁款,贷款继续赌。她离婚后,一笔3万的贷款属于夫妻共债,她也要还。但她带着两个孩子,一个月工资几千,还钱属于遥遥无期。另一位39岁的女子离异后,找了个男朋友,男朋友对孩子挺好,说开饭店,让她贷款,她同意了。后来饭店赔了,两人分手,这笔债就落到了她头上。 给他点一份外卖 在细长的,规整填写着贷款账号、贷款金额、逾期时间等十多个信息的催收表格里,这些偶然接收到的人生碎片被收纳到短短几行字的催收记录中。苏毅会标记一个“活跃用户”,意思是还愿意配合接电话。在想还但还不起钱的客户身上,他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毕竟,他的业绩仍旧依赖那些还得起钱的人。 苏毅所在的催收小组有20多人,大家坐在格子间,怕信息泄露,桌上不能有纸和笔,只放置一台电脑,和一个监控摄像头。只有组长的位置上摆着一台座机,电话一响,苏毅就知道要“炸钱”了。 这是真正让催收员激动的时刻——逾期后,贷款平台会给负债人发送一条有“400”开头号码的催收短信,负债人想还款了,就会拨打这个号码。一天里有那么两三次,组长的座机一响,就代表大概率有主动还款的人了。组员这时候会一窝蜂涌上去,看看这次“炸”在了谁的头上。 这个月业绩第一的哥们,月初来了个“400进线”,负债人还了1万7,月中又来了个“400进线”,还了3万5,之后又来了个6万多。小组群里,“你这一单干翻我一个月催收”刷屏了。 苏毅也接到过“400进线”,但他够倒霉的。一个被前夫忽悠贷款的女人根本不想还钱,打进来想问能否让前夫还钱,这种情况,苏毅只能表示没有办法。另一个负债人说自己过两天发工资,打进来问能否减免利息,苏毅费了好大功夫帮他做了减免,他还上了,5000块,仅是催收员绩效起始线的十二分之一。 苏毅的办公环境。讲述者供图 多名催收员表示,如今行业内流行靠运气还款。做了六年的周华深有体会,有次他走了狗屎运,一个负债人的“催记”显示,前几轮都打不通电话,正好他打过去,电话通了,那人的工资到账,立马还了。 在周华的印象里,以前负债是一件丢人的事,负债人很怕家人发现,催收一威胁要打给家里人,马上乖乖还钱,回款率就高了。如今负债人“坦荡了不少”,甚至会辱骂反击催收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逾期一万多,上来就是“做催收的不得好死”,骂了十多句,周华不能顶嘴,话说不好,可能会被视为暴力催收。 2021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设了催收非法债务罪,暴力催收正式纳入规范化管理。为了合规,催收的甲方即贷款平台,增设了“系统”:放置摄像头,全程监听电话,提供话术模版。隔着那条电话线,催收人和负债人处在天枰的两端拉扯。 周华接触过这种客户,声称钱给家里老人治病,周华打给家里父母,问候身体好些了吗?得到一句“别来诅咒我”,根本没病。还有客户给不还钱提供了一个幽默的理由——他贷款做生意失败,打趣说,“我也是投资,你们也是投资。现在我投资失败了,也代表你们投资失败了。” 在武汉做了5个月催收的郭旭今年26岁,负责打逾期三个月内的“前端”,面对的是一群没有经历过催收的负债者小白。培训时,他和同事被强调要突出逾期后的心理压力。同一小组的一个组员,嗓门大,脾气暴,他的话术是“不还钱就联系你老公、你父母,看你在老家脸上能不能挂得住”,后来他的录音被公司内的纪检组听到,只能离职。 郭旭的方法是找到痛点,痛点无外乎征信、诉讼、家人。他发现,现在的负债者越来越在乎工作单位。一个声称自己“没钱没工作”的人,后台显示他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郭旭打过去,委婉说了一番,负债人当天就还了款。 “怀柔政策”也有用。一个江西的中年男人,离异带着女儿,贷款做餐饮赔了钱,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了。郭旭劝他“先把自己日子过好”,和他加了微信。微信上,他给郭旭发自己每天去哪里打工,什么时间都有,有时是凌晨。郭旭这才知道,他打好几份零工贴补家用,看他吃馒头配咸菜,就给他点外卖。今年2月2日,过年前一个礼拜,他真的还上了一部分钱。 共情,也是苏毅所在的催收公司强调的方法——要替负债人想办法去挣钱。他们会先让负债人去找亲戚朋友周转,再了解他的工作,甚至会推荐一些工资高的岗位,他遇到过很多负债者问,“你们这儿招人吗?” 网络图片 催收员的难题 催收希望的是还款越快越好,但攻防战的另一端,负债者始终在想办法拖得越久越好。欠钱的人有一个说法,“只有先不还,才能还得清”,意思是老老实实挣钱,最后一次性结清欠款,这是他们反催收的原因之一。 34岁的梁建生就是这样。他做金融保险业务,绩效浮动直接影响收入,行业景气时高消费,因为结婚买房装修,贷了70万,后来婚没结成,工作又调整,薪资从一万降到4000多,网贷积累了30万。 逾期的时候,正赶上工作调动,业务不熟悉,只有800一个月。那时催收行业还没有规范化,他经历过家人单位被骚扰,上门外访、去派出所,最激烈的时候,“拿着刀和他们谈判”。后来,他摸索出一套协商方法,先跟催收谈减免,同意就继续,不同意就等更好的方案。互相问候祖宗也是常有的战术,问候完了,再谈减免。 如今他拖了三年,也意识到政策开始松动。最近,催得最激烈的那家银行同意给他“本金分期”,即减免全部利息,只用分期归还本金,这是催收公司几乎最大的让步。他很得意,在负债群时常指导其他负债者如何和催收公司协商。 一位催收业内高管透露,以前银行更支持清收,即一次性回收贷款,但从今年开始,银行开始给逾期用户做分期。这是因为现在“负债人群越来越多”,不这么做,烂账会越来越多。但在催收员眼里,像梁建生这样的人仍然是一笔“烂账”,不抱希望能催回来。 更极致的是“呆账、坏帐”,指那些拖了5年、10年的负债人,电话打过去,直接说“等到本金打八折再谈”,还有把贷款套现挣钱的。针对这些人,平台会做成“资产包”,打折卖给更有办法的催收公司,苏毅说。 网络图片 负债人找“反催收”的目的通常是延期还款,或是停止催收电话。22岁的小雨从美团、抖音、微信等消费金融平台上借钱创业开工作室,结果负债了几万块。她趁着逾期前一天,征信还良好,进了一家催收公司卧底,想知道怎么应对催收。逾期前,她对催收的想象就是凶恶,卧底期间她才发现,原来催收也会怕,最怕的就是投诉,因为会被扣钱。 这两年,接到反催收的电话越来越多了,这是催收员周华的感觉。每月500个客户里,约有三五个是反催收的,电话一接通,上来就要投诉,要解决方案,话术鲜明。 周华的徒弟,做了四年催收的蛋蛋也在做反催收。她在短视频平台有将近5000粉丝,以催收员“知己知彼”的标签,为自己的粉丝做军师,提供应对方案,收取一定服务费,218元两个月。 在蛋蛋的朋友圈,许多负债者都被不规范的反催收团队骗过。有人由着他们制造假病历,交给催收员审核,以为可以停催,后来发现这是违法的。有人听信对方的说法,以为每月还几百块就能停催,后来发现还的都是利息,本金并没有减少。蛋蛋将她了解的情况晒出来,也为了证明自己的业务比他们优秀。 蛋蛋介绍,找她做咨询的都是80后和90后,最怕的是被催收员介入他们的生活,行话叫“爆通讯录”。4月份,一位粉丝给她发语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逾期的信用卡催收要上门外访,但他父亲重病,只有母亲在家照顾,粉丝隐瞒了自己的欠款,不想让家里担心,但谎言要被戳穿了,才来找她支招。 反催收业务和催收往往关系暧昧。苏毅的催收公司在3楼,4楼就是一个反催收公司。在吸烟区,苏毅偶尔能听到反催收的话术,对方显然对业内知识点很了解,而且他们通常瞄准银行信用卡业务,因为银行比互联网消费金融平台监管更严格。 去年,苏毅公司的银行业务部门,一个刚做催收的小白,就被做反催收的引导了——对方说自己信用卡有额度,让他教一下怎么用信用卡还款。业绩压力下,这位同事真的教了对方如何以贷养贷。把柄被对方握住,公司被投诉罚钱,这位同事也被开了。 为了催回钱,消费金融平台会给催收公司做排名,采取末位淘汰制。苏毅服务的一家公司,给合作的10多家催收公司每天打分,按还款率分配客户份额。两三天还款率不行,排名就会下降。他的小组群每天都会发排名,焦虑由催收公司传递到小组长,再由小组长传递到每一个组员身上。为了冲业绩,到月底时,催收公司会选择“代偿”,即自己掏钱给负债人打折。 这个月,苏毅所在的公司排名倒数第二。打电话时,一个负债人说了一句,“等我中了彩票再还钱!”苏毅明知是气话,又忍不住和负债人一起期待“暴富”——今年,他也开始买彩票了,因为工资太低。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极昼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