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天,網上盛傳廣西全州縣衛生局的一個「信訪不受理告知書」,再一次刷新了很多人認知的下限。 這個所謂的「告知書」被吐槽,倒不是單純的因為衛生局不作為,而是因為他不作為的原因。 居然是名正言順、大義凜然地告訴了大家一件事:曾經超生的孩子被抱走,是全縣的一種「統一調劑」行為。 還有比這更不要臉的了嗎? 就連他們的上級主管部門都看不下去了,趕緊發了情況通報: 網路圖片 能把已經生下來的孩子給抱走,而且還是以統一「調劑」的名義,試問,這世界上還有這麼荒唐的事情了嗎? 您別說,還真有。 而且,在某一時期之內,在某些地方甚至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當年很多媒體還做了專門的報道,只不過因為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並沒有引起全社會的關注罷了。 十一年前,《財新》曾經做過一個「邵氏孤兒」的系列報道。 在這個報道里,財新的記者對湖南省邵陽地區的隆回縣等地的一系列做法進行了深入的採訪,揭露了一個能讓人驚掉下巴的「有計劃調劑嬰兒」的大事件。 根據這個報道:在1997年以前,當地對違反計劃生育政策的人的處罰一般是是「打爛房子」、「抓大人」。但從2000年以後,根據邵陽高平鎮的村民說,當地有關部門對超生的家庭,開始不砸房子了,而是改為「沒收」小孩。 他們為啥要這麼干呢? 記者發現了這裡有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 首先,大的歷史背景是中央從2005年12月取消了農業稅,這使得地方政府少了一大塊收入,於是很多地方就搞出了新花樣,把「社會撫養費」作為新的收入增長點。 所謂「社會撫養費」就是超生家庭為超生的孩子要繳納的費用,最著名、金額最大的一筆「社會撫養費」大概就是導演張藝謀交的。 網路圖片 但這個費用的收繳並沒有統一、明確的標準,畢竟不是每個家庭都能拿出700多萬的。 剛開始的時候,當地每個超生家庭需交納大約3000到4000元的人民幣,但對那時候的他們來說,這也算一筆不少的錢了。 可是,「惡政」之所以是惡的,因為他的出發點是毫無人性的,因此就往往會進入一個變本加厲的惡性循環。 2005年3月22日,隆回縣提出以「縣鄉村三級聯包」形式加強計劃生育管理。縣、鎮、村三級幹部的升遷、工資待遇等,均與計劃生育工作績效掛鉤。 從此,「計生工作」已經成為一個瘋狂的斂財工具。 一旦成為了「政績考核」的指標,獲取高額「社會撫養費」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目的。 隨著考核指標的不斷加碼,某些人發現,每家收個幾千塊已經滿足不了,何況,有些家庭就連這幾千元也交不出來。 這時候就出現了更令人無法接受的事情,本來應該是為孤兒、殘疾兒童謀福利的「福利院」參與進來了。 因為「福利院」有個特殊的管道,叫做涉外收養,就是把中國的孤兒給外國人收養,每個孩子可以得到3000美元的「贊助費」。 而這筆錢,遠遠超過之前的「社會撫養費」,於是,把孩子抱走,就成了他們的普遍做法。 據當地官員稱,開始收取「社會撫養費」時,每個家庭需交納大約3000到4000元的人民幣,以「搶走孩子」要挾時,金額就漲至1萬元人民幣,甚至幾萬元,就是要逼著你交出孩子。 實際上,在取消農業稅之前,很多地方政府就已經以收取「社會撫養費」來擴大收入,用於鄉鎮機關支出。 據湖南省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的初步統計,在2004年和2005年,近九成以上的社會撫養費成為「非規定支出」,絕大部分屬鄉鎮機關支出。 這種事整個的操作流程大概是這樣的: 第一步,在發現超生家庭之後,計生工作人員少則四五人多則十餘人,在村幹部的帶領下,迅速包圍計劃對象家庭,將嬰幼兒強行抱走。 第二步,嬰兒被送往福利院,每送一名嬰幼兒到福利院,計生幹部可得到1000元甚至更多的回報。 第三步,嬰兒被福利院賣往國外,送入福利院後再通過「尋親公告」等程序。 財新報道,部分2002年至2005年的《湖南日報》,確有湖南省民政廳發布的單獨或包括來自邵陽社會福利院的《尋親公告》。 然而,這些嬰兒的家庭多是生活在大山深處,或者常年在外鄉打工的人,他們能看到這些公告的概率非常低。 也就是說,公告達到法定的60天後,當地民政部門和福利院就可「將確定其為棄嬰,依法予以安置」。 這些嬰幼兒被統一變成姓「邵」,已經有很多嬰兒被送養到美國、荷蘭及西班牙等國。 這就是「邵氏孤兒」的來歷。 後來,最早報道「邵氏孤兒」的《財新》記者龐皎明被除名; 2011年11月,美國電視台的《Harry』s Law》播出過一期名為「American Girl」的節目:故事情節就是一對中國夫婦:陳軍和陳燕,在美國找到了已被美國家庭領養的女兒。他們試圖通過訴訟的方式將女兒要回來 其實,不僅湖南,媒體報道貴州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數據顯示:97年到17年,美國一個國家民間收養中國兒童就超過了8萬人。 還有加拿大,由於基數如此之大,以至於很多被外國人收養的中國孩子已經出現了奧運會冠軍這樣的傑出人物。 微博截圖 美國的奧運冠軍摩根.赫德,就是來自廣西的棄嬰: 微博截圖 而曾經是美國首富的貝索斯收養的中國女兒就來自湖南。 微博截圖 又是廣西和湖南,這真的就是巧合嗎? 棄嬰這種事,表面上看,是因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的「基本國策」被某些畸形的政績觀利用所造成的。 深層次的原因又是什麼?還有多少這樣的惡行假國策之名進行? 然而,如果沒有這次這個愚蠢的「告知書」,這種事就這麼翻篇了嗎? 為了今後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也為了那麼無辜的孩子們,我們不禁要問一句:從全州的「調劑孩子」到邵陽的「邵氏孤兒」,還有過多少這樣的人間慘劇?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魚亂翻書,原文已被刪除)
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遇刺身亡。這一事件會對日本、亞洲乃至世界政治產生何種影響,並不是我們著重關注的,故此不提。單是在厲害國的反響就令人咋舌,一些某渣進入亢奮莫名的狂歡狀態:舉杯相慶的,拍手稱快的,歡呼鳥躍的,買一送一的……這等表現著實讓人不知該說什麼。 日本人民對前首相的態度,從大量民眾前往安倍先生遇難地點獻花悼念即可看到。而作為他國普通民眾並不真正認識安倍晉三前首相,無論他的當政業績,還是他的個人品行,以及他在建立中日關係中的作用等都並未進入國人視野。這就讓人有些奇怪了:不認識、不了解,這麼大的仇恨從何而來? 這樣愚昧醜陋的行為反應不是愛國主義,而是自損民族品格、抹黑國家之舉。透露出在全人類已經進入文明世界的時候重返部落的野蠻特性。正如袁某飛老師對一物種的定義:對自己從未做過的事引以為傲,對自己從未見過的人恨之入骨。 此時忽然想起當新冠疫情在中國武漢爆發肆虐時,日本各界送來各類捐贈物資上的文字: 山川異域,風月同天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遼河雪融,富山花開;同氣連枝,共盼春來 網路圖片 這些融合了中日古今文化內涵的表達,何等美好,顯示的是什麼精神?又是何等情義? 奉勸激動不已的那些XX:歡呼個啥?還不趕緊做核酸、打疫苗去!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於華看社會)
這幾年來,一提起晶元小粉紅和戰狼就急得翻白眼,西方的一些關鍵技術不但卡了製造業的脖子,更是卡了厲害愛國者揚眉吐氣的咽喉要道,白瞪眼與白沫共飛,怎一個憋字了得。 國產科研界磨刀霍霍要經費,發誓要攀登科技高峰,給脖子解套。科技創新不一定僅僅盯著晶元,科研世界很廣闊,若在晶元一顆樹上弔死,脖子又遭二茬罪了不是? 最近,北京科研界傳出好消息,北京的科研團隊在人工智慧方面又有了新突破: 中國科學家開發出新設備,當偷看色情內容時,會發出警報。 日前,香港《南華早報》援引北京研究團隊的話說,一種可以「讀懂男人的思想」並確定他是否在看色情內容的技術設備經在中國製造出來了。 這是能載入科技史和色情史的重磅科研成果!科研團隊滿懷豪情地展望未來:利用人エ智能技術,在偷偷瀏覽色情的貓捉老鼠的遊戲中,徹底完勝。 網路圖片 美方的晶元技術可以卡我們的脖子,我們自主研發的「瀏覽色情報警系統」卻能直接卡腦子,只要卡住了人們的腦子,脖子啥的都是身外之物了。在群眾看來,科技含量的高低主要看卡住的部位,能卡住腦子的技術肯定比卡脖子的技術高大上哦。 據報道,該技術是讓對象頭上戴著一個設備,可以檢測由色情內容引起的腦電波峰値,這就加快了審查人員在中國互聯網上查找不雅圖片的速度。腦電波峰值被檢測,男人的色情思想暴露無遺,色情圖片圖像被查獲,食色性也,技術監控色情,這簡直是上帝視角的高科技。 只是擔心,腦電波峰值的誤差率會不會帶來誤傷?因為不同境界不同文化修養的人,對色情的界定及反應有很大差距的。道德修養高,又受思政課精心教育栽培的高素質人,具備了「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變」的大無畏氣質,看到什麼樣的色情圖片都鎮定自若,腦電波波瀾不驚,怎麼檢測?少林寺的得道高僧如釋永信方丈,練好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基本功,瀏覽色情圖片時能讓腦電波空空如也,卻用別的器官來享受快感,如何控制?情感豐沛的人,看到「新婚之夜抄檔章」圖片都激動勃起,腦電波峰值爆表,發出色情信號咋辦?還有情慾敏感的人,G點值低,看到練習倒茶的服務員也精蟲上腦,幻想自己也是被伺候喝茶的角,腦電波紊亂,色情報警器亂叫,咋整? 網路圖片 有些人文化水平低,身處社會底層,甚至找不到配偶,色情意識嚴重扭曲。這類人看到司馬南胡說八道的視頻就無端性起,看到「美國嚇尿了」「日本跪了」就全身勃起,腦電波峰值嗖嗖上竄,色情報警器吱吱作響,網管能把司馬南、胡錫進、周小平的圖片當不雅男優給刪除了嗎?他們的粉絲雖然大多智障,但被檢測成色情狂也很冤枉嘛。還有人崇拜權力,看到市長開會講話的圖片就嬌喘吁吁面紅耳赤情慾爆棚,監控人員按腦電波數值索驥,都是各級領導穿戴整齊一本正經的圖片,也敢當色情圖片來處理?更有些高人,看新聞聯播都能激起類似偷窺的羞愧反應,色情監控人員敢查央視? 再說,就算檢測到了瀏覽色情圖片又怎麼處理呢?一個人靜靜地瀏覽,沉浸在色情藝術世界裡,既沒有尋釁滋事,也沒有搭訕調戲,用哪條法律來處罰?意淫不好定罪呀。除非每個人手機上都強行安裝「精神健康碼」,多次瀏覽色情圖片的賦黃碼,表明是色情資訊的密接者,多次警告仍然不肯改悔,腦電波峰值反覆爆表者賦紅碼。黃、紅碼限制其社交、出行,黃碼者與異性接觸距離低於一米,紅碼者在五米以內,異性的手機就自動報警「有色情愛好者靠近」。 我估摸著,北京這個科研團隊有遠大志向,檢測色情腦電波只是牛刀小試,把人們大腦里所有的慾望與思想分門別類地篩選控制才是他的科研方向。當對領導不忠誠,在心裡說了誰的壞話,對某項政策的怨恨及對國家、社會的真實看法都能被準確監測、控制時,就跨進了理想社會——《1984》的升級版。 某國政府禁止色情圖片的理由是「誨淫誨盜」,怕草民的慾望對現行社會秩序構成威脅,所以必須檢測和控制。他們的深層恐懼是西方邪路制度的「誨淫誨盜」,引誘治下的草民有了民主的慾望,意識到自己的基本權利被盜取,統治者在監守自盜,這才是最危險的「色情」。檢測瀏覽色情圖片引起的腦電波波動是個幌子,控制閱讀「民主自由」激起的腦電波峰值才是迫在眉睫需要攻關的「卡腦子」技術。 北京的這個科研團隊,表面宣布研製出檢測色情意識的機器,其實是在向領導報喜——思想監控的技術即將成熟,統一思想的烏托邦可以建成,「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不是夢。靠這套技術設備,「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紀律又有自由,又有統一意志,又有個人心情舒暢」的政治局面就水到渠成了。這種生動活潑又調皮的局面,領導們暢想好多年了。 只要我們卡住了自己的腦袋,誰也卡不住我們脖子,因為腦袋大了,根本就沒脖子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新一丘萬壑)
最近周董的新歌〈最偉大的作品〉衝上熱搜,樂壞了粉絲,卻也累壞了音樂人。不少專業音樂人或業餘愛好者熬夜扒譜,自媒體爭相發表聽後感。MV中出現的人物、場景與歌詞的解讀想必大家都已了解,筆者在此不做贅述,主要想從旋律、編曲和作曲角度聊聊感受。 總的來說,誠如大家所知,這首歌很「周杰倫」,看上去華麗但不至於驚艷,更多是喚起了80、90後青春的記憶。 開場穿越前周董彈的鋼琴曲是〈secret〉,間奏過後與朗朗斗琴的旋律與《不能說的秘密》斗琴第三首異曲同工。主歌與預副歌部分是典型的周式rap,尤其預副歌旋律基本都是一個re在重複,給人很霸氣的感覺。由rap過渡到副歌的架構有點像〈夜的第七章〉,大家應該都覺得似曾相識。這也是許多粉絲熱血沸騰的原因。 說到副歌部分,是動聽還是平淡見仁見智。個人覺得,相比於周董以前的歌,這段旋律並不算脫穎而出,有點類似下行模進。 (圖片來源:YouTube截屏) 具體而言,把音符抽出來看,從「小船靜靜往返」開始到「出自孤單」對應的音是: re、so、re、re、do、降mi re、升fa、do、do、降ti、re re、so、降ti、降ti、la、do 升do、mi、降ti、降ti、do、la re、so、re、re、do、la 降ti、la、re、do、re、降ti 降ti、la、降ti、re、do、so re、降ti、la、so 前四句一路下行,第一句到第三句近乎是二度下行模進(如,升fa和so是小二度,do和re是大二度,降ti和do是大二度)。說下行模進不是貶義,只是覺得周董是不是這次大量精力都用在了MV創意構思和斗琴片段上,而相對忽視了副歌部分的旋律,所以悄悄套了一個普通的作曲模板。 有網友說第五句「夢美得太短暫」(re、so、re、re、do、la)上行太突兀,筆者初聽時也這麼認為。感到突兀的原因應該是通常我們都已習慣於副歌「起承轉合」的「轉」出現在次句,而這裡一個句號過後首句馬上出現跨近兩個八度的轉折,初聽確實容易不習慣。其實在樂器上演奏這段旋律時不會顯得突兀,但唱出來就會感覺高潮快起快落、太過急促。 說到斗琴,可謂是整個MV最吸睛之處。短時間內從古典到現代,從含蓄到激情——由仿莫札特奏鳴曲的旋律起始,兩人試探過後快速進入高潮,半音階與柱式和弦交相輝映,右手跨音區來回跳轉(李斯特曲中常見),整個過程像在對應莫札特到李斯特再到現代樂的變化。 (圖片來源:YouTube截屏) 再說說編曲,其實編曲是蠻用心的,伴奏比一般的流行歌曲豐富,推測這首的編曲人可能是林邁可。 大家可以留意一下手風琴的伴奏,在預副歌、副歌和間奏部分均有出現下行半音階,這種下行半音階在古典樂中常出現,宛如「間關鶯語花底滑」的效果。 弦樂部分,副歌旋律透過小提琴一直在為主歌和預副歌作伴奏;另外在唱到「時代的狂,音樂的王」時弦樂用到了難度不低的頓弓,主要作用是渲染緊張氣氛、烘托狂傲氣場。 筆者最喜歡間奏部分古典吉他搭配手風琴的味道,仿若回到一百年前乘舟蕩漾在塞納河上,陶醉於如詩如畫的風景中。古典吉他用在這裡真的恰到好處。 結語 與其他熱捧的網友不同,筆者覺得〈最偉大的作品〉更像是炫技與回憶之作,無需輕看也無需封神。相比之下,周董早期的歌較深入人心,如〈稻香〉、〈半島鐵盒〉及〈七里香〉,尤其〈稻香〉是筆者在中學遭遇重大心理挫折時常聽的歌,所以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一首好歌是能在你現實生活中引起共鳴的歌,是洗去鉛華後仍能留在心底的感動。這與筆者之前寫劇評時一直秉持的觀點一致——戲如人生,歌亦如人生;看見對方,也彷彿看見自己。
只看《三國演義》的人,都興高采烈, 真看過《三國志》正史的人,都憂心忡忡。 1 一說起首相遇刺這事兒,我就想起了三國史上那個《三國演義》沒寫的重要段子。 說諸葛亮「星落五丈原」以後,蜀漢的「首相」之位,相繼被蔣琬、費禕、董允三人接任,此三人又一起與諸葛亮合稱「蜀中四相」,可見確實有一定的才能。尤其是這位費禕,據說博聞強記,相當有才華。官拜蜀國大將軍,行宰輔之責。 可是到了公元253年,蜀漢首輔費禕卻突然死在了一場宮廷宴會的刺殺當中。 刺殺他的人名叫郭修,此人是魏國降將,降蜀漢後受劉禪封為左將軍。然而郭修一直不願成為蜀臣,更想找機會刺殺劉禪,平日利用向劉禪道賀的時機,一邊拜賀一邊趨前,希望接近劉禪,卻總是被其側近阻隔,難以得手,於是郭修決定另覓刺殺對象,於是他就盯上了費禕,並最終抓住機會,成功刺殺了他。 幾個月後,這個消息傳到魏國,三國之中,魏吳、吳蜀之間打打和和。可魏蜀兩國卻從來是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勢不兩立。 於是魏帝曹芳下詔,對郭修大加褒揚,追封他為長樂鄉侯,食邑千戶,賜謚號為「威」,其子承襲父爵,加拜奉車都尉,獲賞銀千餅,絹千匹。 《三國志》的作者陳壽,寫書極為簡略,就把這事兒記了一下,不置可否。但給《三國志》做注的裴松之,卻對此事大加批判。 裴松之認為,魏國上下對這場蜀國首相遇刺的事件反應,不僅是過度了,而且埋了禍根—— 那個郭修真的是什麼好人么?如果他真的忠於魏室,那麼當初被蜀將俘獲的時候,應該力戰死節,殉國拒降才對。你既然已經降服了蜀漢,還接受了左將軍這樣的官爵,那按照當時的社會規則,就該「食人之祿,忠人之事。」你不忠也就算了,還搞「偷襲」,用刺殺這種不正常的手段,實在不是大丈夫所為,不應被褒獎。 是的,仔細分析一下,你會發現,裴松之這段論述了,含著一種非常重要的價值判斷——甭說是鄰邦,就真的是敵我之間,也有一些底線是不能被打破的。比如說不應該對對方首相被恐怖分子刺殺表示過度興奮。因為敵國雖然可怕,但刺殺者表現出的那種無底線、無規則,其實的更為致命。 漢末三國時代,本來就是個亂世,百姓們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武將們今天投了曹操,明天投了劉備。可是在此之前,一些基本底線還是有的,比如關羽投降曹操後復歸劉備,好歹也沒砍了曹操的人頭給他大哥去當投名狀。 徐庶「身在曹營心在漢」,可也沒有想刺個曹什麼的。因為這條底線是遊戲的基本規則,如果越過了,大家就都不要玩兒了。 可是越到了三國後期,這種「底線意識」反而越被打破了。 魏國對費禕遇刺一事的反應過度,最大的影響就是向天下宣布,這個自稱繼承正朔的王朝是不以信義為重的。 果然,不到兩年之後魏帝曹芳就被司馬師廢黜了,又過了幾年發生了新帝曹髦當街被臣子刺殺的惡性事件,再然後又是晉代魏統。 而好不容易篡位成功的司馬家建立晉朝,號稱「史上最弱大一統王朝」,什麼八王之亂、五胡亂華,鬧得不行。 魏晉國祚無法長久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這個時代的行為底線已經消失了,人和人之間的信任蕩然無存了。人們褒貶事物越發不看道義、不講底線,而只講於己有利與否。中國因此跌入了真正無序競爭的沉沉黑夜、分裂、動亂之中,直到數百年後,才好不容易重建秩序、重歸一統。 《禮記》說「鄰有喪,舂不相;里有殯,不巷歌。」這話是有道理的。甭說是對鄰國,哪怕是對真正的敵國。尊重、守住最基本的行為底線,遠比幹掉對方一個首相重要的多。 2 其實,這個故事裡,還有一層意思,裴松之可能受制於他的時代局限,沒辦法完全談明白——一個政治人物的存亡,對於這個國家的走向究竟影響力有多大呢? 我想起了另一個故事。 1945年,納粹德國窮途末路的時候,希特勒在他的地堡里還開過一瓶好酒,好好慶祝過一番。 他是為了慶祝時任美國總統的富蘭克林·羅斯福的去世。 1945年4月12日,美國第32任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逝世,獲知這個消息的納粹宣傳部長戈培爾立刻打電話將該消息告知了希特勒,希特勒聽聞此訊之後興奮異常,直呼「黑暗中的轉折點終於來了!」 當然,今天我們看來,希特勒對羅斯福逝世的興奮是完全無厘頭的。到了1945年,美國對世界的大政方針都已經成型,在台上的總統到底是羅斯福還是杜魯門其實沒任何區別——誰在台上都會跟你希特勒干到底。 但希特勒就是迷信羅斯福的死能扭轉乾坤 這裡面有個背景,絕望中的希特勒曾經特別喜歡讀普魯士國王弗雷德里希二世的傳記,而弗雷德里希二世在「七年戰爭」曾一度陷入絕境,被奧地利、法國和俄羅斯所結成的「反普聯盟」圍著打,當時普魯士和聯盟的軍隊人數比為1:3,人口數之比更達1:20。弗雷德里希當時幾乎崩潰了,一度準備好毒藥,說如果戰爭到了某年某日還沒有轉機,那我就自殺。 結果不知是不是老天開眼,就在那個日子之前,俄羅斯的伊麗莎白女沙皇去世了,繼任的沙皇彼得三世是個弗雷德里希國王的狂熱粉絲,上台後立刻斷絕前盟,轉而跟普魯士聯手打法奧,結果弗雷德里希絕處逢生,成就了一世英名。 作為弗雷德里希大王的崇拜者,希特勒特別熟這個故事。所以一聽說羅斯福死了,古今一對比,希特勒覺得——這不巧了么這不是?當年死了伊麗莎白女沙皇,如今死了羅斯福總統,看來真的是天佑我大德意志啊! 可是希特勒沒想清楚一個問題:時代已經變了。美國總統對國家的影響力確實非常大,但作為一個民主國家的首腦,永遠不可能大到換一任總統就讓其對外政策發生根本改變的程度。 那種元首去世,就山嶽崩頹、日月無光的場景,只是屬於帝制時代的老黃曆——或者,在希特勒的納粹德國,可能還依然是這樣。但以這個老黃曆去推斷此事對美國的影響,這就太沒智商了。 無獨有偶,在同時期的軍國主義日本,聽說羅斯福去世以後,已經被美國幾乎炸成白地的東京街頭也曾舉行過幾乎最後一場「祝捷遊行」,跟希特勒一樣,日本人好像也覺得死了羅斯福美國就會咋地咋地。可是緊接而來的航空炸彈提醒他們,這樣想是有點幼稚的。 3 從行為底線的角度上講,一個國家不應該為他國首腦或前首腦的遇刺時表現出特別的高興之情。因為殺人畢竟是一種犯罪。 而從現代國際社會的遊戲規則看,一個現代國家政治人物的死活對該國未來當然有影響,可這個影響也有限。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無論日本對於我們是友好鄰邦、還是某些人口中的「敵國」。我覺得時下一些國人在網上甚至現實中,對今天安倍晉三遇刺事件表現出出奇的狂歡與興奮,都是不大正常的。 剛剛被刺殺的這位安倍,既沒扣過你的工資,也沒違規賦過你的紅碼,他對你生活的直接影響其實非常有限——甚至說的更直白一點,你甚至都沒見過他,他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只不過是電視新聞報道里那麼一個標籤化的形象而已。 當然,像很多人說的,他參拜過靖國神社,對歷史態度不老實,這個咱確實該罵。 可是我們也應看到,安倍在他當首相任期內(尤其是後期),也做過很多促進中日友好的好事,比如中日自由行,就是在他的任上第一展開的,我們很多中國同胞能夠方便的去日本旅遊、留學、打工都得益於他的這些政策。 而對日本自己的國民而言,安倍任期內經濟持續向好,民生穩定,已經很好的社會福利進一步增長,大多數日本民眾對這個首相是肯定的——否則他也不可能連任那麼長時間。 當然,說這些,並不是說我們一定要對安倍表達什麼哀悼之情。但我覺得就像裴松之說的,對這種事,我們至少不應表現得過於興奮。 網路圖片 這一點上,我覺得咱外交部早前的回復態度就很不錯: 網路圖片 前段時間,俄羅斯打烏克蘭的時候,好像有很多人天天在說「祖國的立場就是我的立場」……我覺得現在,是該體現你們一以貫之、與祖國保持一致的時候了。 4 一個有氣度、有底線、有道德、有追求、有希望的民族,對待他國(甚至哪怕是敵國)的這種不幸,態度究竟該是怎樣的? 我想起了電影《天國王朝》里阿拉伯英雄薩拉丁與他的一生之敵、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四世的那段對白。 鮑德溫四世罹患了當時不治之症麻風病。 薩拉丁在與他進行了針鋒相對的緊張談判之後,卻特意問了一句:「陛下的身體不要緊吧?我會派我的醫生為您診治。」 我一度以為,電影在這裡對薩拉丁處理過於藝術化、理想化,要把他刻意打扮成一個虛偽或奉行騎士主義精神的人。 但看過多遍這部電影后我明白,劇中的薩拉丁,對這位一生之敵的關心與同情可能是真摯出於自身利益的。因為他知道鮑德溫四世雖然是強悍的對手,但好歹他能維持耶路撒冷王國的剋制與穩定。 而在這位「麻風王」死後,耶路撒冷王國很可能將陷入激進與混亂之中。 當然,薩拉丁是一代戰神,他其實並不懼怕戰爭,甚至渴望發動「聖戰」,趕走仇敵。 可是他也是一個有底線的人、一個尊重生命的騎士,所以他本能的懼怕那種人頭亂滾、血流成河的亂世。如果可能,他仍希望不要釋放這殺戮的巨獸。 尊重鄰人、尊重對手、尊重底線,就是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與穩定,更是珍惜你當下輕易就會破碎的生活。 所以化用一句朋友圈裡看來的話,作為本文的結尾的吧: 只學過小學歷史的人,都興高采烈,真正學過歷史的人,都憂心忡忡。 是的, 只看《三國演義》的人,都興高采烈,真看過《三國志》正史的人,都憂心忡忡。 願亂紀元不要到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海邊的西塞羅》)
半個小時前,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在演講時遭遇槍擊,據媒體報道,送到醫院搶救的他,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與安倍晉三消息相匹配的,是評論區的一片喜大普奔和奔走相告。 說實話,我不大能理解這種情緒。 一個人被槍擊而危在旦夕,一群人為何如此開心,彷彿范進中舉一般當街狂奔,還是天降五百萬,恕我不能對此產生共鳴。 可能就因為,安倍晉三是個日本人,還曾經是日本首相。 在我看來,日本首相也好,醫生也好,律師也好,哪怕清潔工,都只是一個工種,一個職業。 他們說破了天,只是一個吉祥物,或者螺絲釘罷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對安倍晉三,保持如此強烈的敵意。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放眼安倍晉三的從政史,其實他算是跟中國關係不錯的領導人,2006年他第一次當選的時候,沒有按照慣例先去美國,而是先來了中國,被視為中日關係的破冰人。 2012年,安倍晉三再次當選,他在處理中日關係的時候,也是非常理智的,同前任相比,很少有過激舉動。 更何況,武漢疫情期間,日本還是表達了主動的善意,「山川異域,風月同天」仍然被人津津樂道。 網路圖片 在政壇黑天鵝到處飛的今天,安倍晉三和德國前領導人默克爾,都算是一股清流。 沒想到,安倍自己成了黑天鵝事件的受害者。 不得不說,有時候干政治,就是一場宿命的輪迴,比如韓國總統,個個沒有善終,比如安倍晉三的外公,在1960年7月14日,就曾遭遇槍擊,誰能想到有一天會輪到他。 有人說,安倍晉三對中國,也有過不友好的言論,對此我們可以這樣想,一個日本首相如果不是站在日本的角度思考問題,而是站在中國的角度思考問題,這是正常的嗎? 國與國之間,尤其是鄰國,發生摩擦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事論事妥善解決就好。 多念一點別人的好,不要以為別人對自己好,是一種天經地義,是一種理所應當。 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早就應該去看透這種淺顯易懂的事情。 更何況,政治上的紛爭,普通人,又有幾個看得清楚,所以這種集體主義式的幸災樂禍,是不是有點過於虛無,以及無厘頭呢? 我不關心中槍的這個人,他是安倍晉三,還是誰,他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抑或美國人,我就是覺得一個人被刺殺,這是很不幸的一件事情,我不會幸災樂禍,也不會痛心疾首,就是覺得挺同情的,這是生而為人最樸素的一種心境。 我不知道那些高聲叫好的人,他們到底是一種什麼心態呢,到底是什麼樣的因素,能讓他們的心中只有仇恨,而缺乏一點點的憐憫,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成長為這樣一種生命體。 有意思的是,幾乎每一次,國外的災難背後,都有這樣的一群人,比如美國911事件,比如法國巴黎聖母院大火,比如這次的安倍晉三遇刺。 以至於有人說,鄰居倒霉是很多人最樂於看到的戲碼,這種事情無論發生多少次,都是不缺乏票房的一場圍觀大戲。 不要對他人的不倖幸災樂禍,這樣不會讓你變得更好,從命理的角度上看,反而會招來不好的報應。 希望安倍晉三事件,能引發一點思考,希望一條生命的不幸,能喚醒的是人性,而不是獸性的狂歡。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王旭的王」)
日本時間7月8日上午11點半左右,在奈良市近鐵大和西大寺站附近,正在發表街頭演說的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被一名男子從背後槍擊,安倍在數秒後倒地。根據日本《每日經濟新聞》報導,安倍胸口中了三槍,被緊急送醫,目前生命垂危,處於「心肺停止」狀態(最新消息:安倍已遇刺身亡)。嫌疑人在現場被捕,初步查明系原日本自衛隊低級軍官山上徹也,現年42歲,奈良人,利用職務之便取得武器,其作案動機目前尚不清楚。 安倍遇襲的消息傳出後,全世界一片嘩然,網路上幾乎是一邊倒的表示震驚,並送上祝福。但在國內(中國)卻是個例外,無論是微博還是視頻號,關於此事件的評論幾乎全是清一色的幸災樂禍之聲,其盛況直逼21年前的911事件。要喝幾杯慶祝的,要為兇手點贊的,到處代表人民發賀電的… 如果說21年前的911因為網路資訊尚未昌明、不開化尚可以理解,那麼21年後,居然還要為了一個和自己無冤無仇的70歲鄰國老人的悲劇而彈冠相慶,這是又蠢又壞,還是又蠢又壞? 安倍晉三是連續任職時間最長(2886天)的日本首相,創下日本近代史上最長紀錄。其在任期間,中日關係雖然因為釣魚島和台灣等問題時有摩擦,但是總體還是不錯的,安倍甚至在2019年10月在日本參院的全體會議上表示:「決心擴大所有層次的交流,把日中關係推上新階段,開創日中新時代。」而且2010年10月,賦閑期間的安倍晉三曾經到訪台灣的時候曾經專門去台北忠烈祠獻花致敬,向包含諸多抗日英烈的「國民革命烈士之靈位」獻花行禮,這在很少就二戰問題明確表態的日本政客中也是不多見的。在武漢疫情之初,安倍還在日本官員中發起倡議並第一個捐贈工資… 當然,安倍畢竟是日本人民選出來的首相,代表的是日本的利益,所以很多時候站在日本的立場說話,有些我們聽起來比較刺耳也是很正常的。人家又不是脫口秀演員,沒有責任按照你喜歡聽的來說。其實按照很多國人的標準,恐怕這個世界也沒有幾個老朋友。 所以這樣的一個已經退休的日本老人,你恨他什麼?你恨他讓你買不起房看不起病還是上不起學?你恨他天天安排你做核酸還是不準你出社區?你恨他在你吃燒烤的時候欺負你還是把你家小孩社會調劑了? 即便在國家層面,日本從1978年開始實施「對華政府開發援助(ODA)項目」,截至2018年,援助總額達3.65萬億日元(約合2551億人民幣),前後整整四十年,幾乎伴隨了中國整個改革開放歷程。北京的中日友好醫院、首都機場2號航站樓、上海的寶鋼和浦東機場、武漢的長江二橋、京泰鐵路的電氣化改造等等,都是日本援華項目。自1979至2011年,日本連續32年都是中國最大的援助國。新世紀以來的大災大難,日方也幾乎從來沒有缺席,尤其是疫情之初「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的口號,感動過無數中國人。 其實拋開中日兩國歷史上的宿怨和恩德,即便是一個陌生的國家陌生的人,站在做人的基本道德的角度,是不是也不能幸災樂禍?尤其是世所唾棄的暗殺之類的恐怖活動。中國人遭難的時候,如果有外國人也來一波這樣的叫好和刷屏,你會怎麼看?你一定說那又是辱華,他們必須道歉。 早在春秋時代的《禮記》里,老祖宗們就強調「鄰有喪,舂不相;里有殯,不巷歌」,也就是說鄰家有喪事,你在舂米的時候就不要唱號子;鄉里人家有出殯,你就不要在家裡歡歌笑語。這是體現人之為人最為基本的「同理心」。因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必然也有悲哀的時候。 這兩千多年過去,是不長記性還是人性坍塌?吹牛逼的時候天天上下五千年的禮儀之邦,落到實際生活,全是一副幸災樂禍、恩將仇報的未開化的小人嘴臉。 退一萬步說,安倍遇襲,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不用還房貸了還是不用測核酸了?相反,如果事後證明這是個政治暗殺,那麼必然引發日本國內的右翼情緒的強勁反彈,這對於本來已經漸行漸遠的中日關係可以說有百害而無一利,作為中國最重要的交易夥伴之一,這實際上也會間接損害很多中國普通人的利益。 當然,為安倍遇襲叫好的人,肯定看不到這一層。歌德曾經說過:「一個道德敗壞的人,唯一讓他高興的事,就是別人倒楣了。人在低劣時,除了喜歡看別人的不幸,已無其他樂趣可言!」說得是不是十分精準? 歌德的同胞,大哲學家黑格爾在他的1831年出版的《歷史哲學》中這樣評價:「造成中國的落後的原因是中國人內在精神的黑暗,中國是一片還沒有被人類精神之光照亮的土地,在那裡,理性與自由的太陽還沒有升起,人還沒有擺脫原始的、自然的愚昧狀態。」 說實話,雖然很多人可能懷疑歌德和黑格爾辱華,但是你就是無法反駁。也根本無須反駁,年復一年中文世界的狂歡都在說明。 所以還是收起叫好吧,踐踏最低的道德準則並不會改變你的生活,也不會改變你的地位,它只會讓你更加面目可憎,無可救藥。很多時候做個像樣的人,並沒有那麼難。 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但絕不可扭曲如蛆蟲。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暴力和殺戮,不管發生在日本、美國和中國,都應該反對,堅決反對。 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在奈良演講的時候遇刺,「心肺功能停止」,安倍的生死牽動世界,最新的消息是,這位二十年內世界上最重要的政治家之一,不幸去世。 這是在日本發生的重大刑事案件,將影響到日本未來國內、國際政策的走向。 對一個現代人來說,對此事的第一反應無疑是震驚。在2022年的現代民主國家,民主選舉活動中發生了刺殺領導人這樣的極端事件,公眾第一時間的感受就是駭人聽聞,難以理解。 然而這個惡性事件所引發的互聯網輿論同樣令人震驚,甚至呈現出另一種令人擔憂的暴力色彩。不少網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為刺殺叫好,有人表示要去擺酒慶祝,有人故作幽默地感嘆「槍沒事就好」,甚至有人對兇手表示讚歎。在社交媒體上這樣的內容、無論圖文還是短視頻並不少見。 如此聲音也不止在網路中,現實中對這個暴力事件興高采烈的人也不少。一位朋友說,有正在培訓的老師停下自己的工作,先歡呼了一番。 這讓我想起2011年的日本311大地震,當時我和朋友在打乒乓球。回他家休息的時候我們一直在看電視滾動新聞播報。朋友讀初中的女兒放學回來告訴我們,下午聽到日本地震的消息時,班裡響起了長時間的掌聲。 這「掌聲」在我聽來是刺耳的,要知道汶川地震後,日本救援隊是第一批到成都的國際救援隊啊。11年過去,那些鼓掌的孩子長大了,他們是否今日又為安倍遇刺而鼓掌呢?我為此擔心。 我和幾位年輕人聊了這個問題,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安倍當首相的時候是不是「反華」,實際上他們甚至不知道安倍是哪一年做首相,哪一年退休,而他在執政黨的時候又奉行什麼樣的政策。他們只知道一點:安倍曾是日本的領導人,日本人死了是好事,大人物死了更是好事。這就是他們的想法。 這歡呼聲聽起來刺耳的同時,又如此缺乏理智,更像是一種不經思索的本能反應。儘管你不必感嘆安倍在幾天前剛剛為自己九十多歲的老母親過了生日,不必有「同情之理解」,但作為一個「現代人「,應該有基本的常識:這是一個重大刑事案件,也可能是有政治訴求的恐怖主義襲擊,不論如何,你都不應該站在兇手一邊。 有朋友說,那些為刺殺歡呼的人,算是「兇手的外圍」。這樣的評價我覺得有些過激,他們並不了解兇手和他的主張,而是單純為暴力歡呼。 | 當地時間2022年7月8日,日本西部奈良市,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在大和西大寺站前被槍擊後胸部出血。 有評論家認為,這種歡呼者雖眾多,但這些聲音不足為慮,因為歡呼者其實只是在發泄而已,他們要的只是「罵」而已。對這樣的看法我也不能同意,互聯網上的歡呼者眾多,它不僅是「代表中國人國際形象」的問題,更重要的,為刺殺歡呼,砸日本車,用鐵鎖砸向開日本車的中國人,這背後可能有著內在邏輯的一致性:崇尚暴力,以極端民族主義為支撐。 2001年「911」襲擊的時候,我正在學校複習考研,在宿舍看到電視畫面,我注意到有自己的同齡人歡呼;21過去,幾乎是兩代人的時間,今天仍然有人在為暴力歡呼,這不能不讓人反思。互聯網時代,發生在一國的大事件,都會對全世界產生影響。相應的,一個生活在當下的人,應該對現代世界形成的共識有著基本了解,通俗地講,需要起碼的「歷史觀」「世界觀」和「價值觀」。 這些共識,不僅是中國歷屆政府承認的,也是幾代中國人努力奮鬥過的——現代世界的形成,就是塑造這個共識的過程,所謂「人類命運共同體」,首先要有作為人類起碼的價值觀:暴力和殺戮,不管發生在日本、美國和中國,都應該反對,堅決反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無馬社」)
現在點進#余秀華疑似被家暴#的詞條,關聯的第一條動態,是一段抖音直播錄屏,在這個視頻里,余秀華盯著鏡頭,質問著拿著手機的男友楊櫧策 「你打我的時候,你怎麼不直播?」 隨後鏡頭一轉,楊櫧策將攝像頭直接對準了蓬頭垢面且情緒失控的余秀華,他指責余酒後尿褲子,將她的尷尬窘態暴露在了直播里。 再往下刷是這個事件的一系列後續,大概就是余秀華髮微博「楊櫧策疑似出軌,且家暴,他抽了余上百個耳光,掐她的脖子。」,楊櫧策回應承認打人,但反向指控感情糾紛,最後是當地婦聯回應。 事情很清晰,從婦聯的報道看,解決也在路上。 但這些微博底下的評論,還是讓我很難過,因為我突然發現,在我們這些喜歡她的讀者眼裡的余秀華,和大眾認知里的,是兩個樣子。 在我們眼裡,她就是一個對愛極度渴望的正常女人,順便成了個詩人,她自嘲「蕩婦」,把和男友第一次見面就開房這樣的事情寫出來,在詩歌里三天兩頭描繪性愛,這是對傳統蕩婦羞辱的消解。, 她是可以在「余秀華詩歌研討會」上對著所有人問,我的研討會值得開嗎?的那種詩人。 她最勇敢的地方就是袒露,她可以用空出的一顆心不斷地去喜歡新的人,甚至可以在網上直接對著公眾人物示愛(其實是對暗戀的人表白),可以在爭議里,對著網上罵她的人說:日你娘。 她對愛的渴望和對情緒的展現欲,超乎常人。 當然,余秀華是講不清的,所有的標籤對她都是某種意義上的侮辱,我也從來沒想過寫出百分之一的她,上面的也只是一些印象。 只是說,我們以為那麼多人喜歡她,余秀華文學藝術館在她的老家落地,新聞媒體多有採訪,她應該是被接受了的。 但這次的事件以及大眾的一些反應,讓我意識到,這些印象,好像只是停留在了我們這些小部分人眼裡。 在評論區的人眼裡的余秀華是另一個樣子。 我節選幾個在不同微博里相對高贊的評論。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這是我最擔心的地方,余秀華符合我們以往所有性別暴力事件中,被輿論糾察的「不完美女性受害人」的幾乎所有特徵。 蕩婦(這還是她自己說出來的。) 長得不符合主流審美。 情緒不穩定。 從不掩飾自己的情慾、喜惡。 生理有缺陷。 不再符合生理意義上的年輕。 她就是一個對自己身上所有可能會被大眾解讀為「瑕疵」的地方,都不加掩飾的人。而她現在成了一個性別暴力事件的女性受害者。 這在當下的輿論環境中,可謂高危。 更糟糕的是,在很多女性的眼中,余也同樣是咎由自取,因為她戀愛初期所展現出來的恩愛,甜蜜,一個詩人面對愛情的義無反顧,被打後還要加一句「他對我其實挺好的」,都成了他們眼中的戀愛腦,背叛女性力量的嬌妻,滿身才氣卻仍舊無法逃脫桎梏命運的夢女的證據。 這一切的一切,總結為一句話,不過就是:「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是你咎由自取。」 一個完美符合性別暴力事件中放蕩的「不完美受害人」的女性,同時與一個咎由自取的戀愛腦特徵相吻合。 同時,以往一件又一件類似事件中的那些「不完美受害者」也在余秀華的身上重疊交錯。這是最讓人難過的。好像什麼也沒變好,然後類似的事情輪到一個又一個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 也許依舊沒什麼用,但我還是想在這裡替余秀華和余秀華們說些什麼。 還是先說余秀華吧。 熟悉余秀華詩歌的人,應該都會很理解她在一開始戀愛時的那種義無反顧,余秀華太渴望愛了。這種渴望,正是余在這段關係里看起來「戀愛腦」的根源所在,她對愛情的渴望,直接演化成為了一種沉淪,以及沉淪延伸出的,對關係里的人的妥協。 這種沉淪不是字面意義上不清醒的那種,相反是她知道愛情就是這個樣子,騙自己也騙別人,不然她也不會寫這段—— 「離婚,分手,無非就是換個人談感情,把衣服脫給另一個人看,做著各式各樣的老動作,新鮮感過後依然會為各種問題而爭吵,誰也逃不過,人借愛這個字,干盡世間所有的醜事。」 所以,她願意相信楊櫧策,又或是說,願意相信楊檚策給予她的一種關於愛情的幻想。 余秀華不是不懂,她不僅懂,而且豁達。在網友問及她和楊的關係的時候,余秀華大膽寫下「楊櫧策說和我戀愛,像是我嫖了他」這樣不羈又大膽的宣言,在別人提醒她楊檚策可能是別有用心的時候,余說「他還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多賺點錢也好。」 我不想去說這種一邊清醒一邊沉淪的愛是有錯的,它是一種選擇,承擔最後內心受傷的可能性就好,但這不應該被當做家庭暴力的一種誘因。 這就是我想說的第二點。 我不太希望大家以後在類似的性別暴力事件中,第一反應是去細究當事人在愛情里的對錯糾紛,因為愛情是最講不清的東西,不可能有人在愛情中完美入場,完美退場,什麼都沒做錯。 你甚至講不清愛情里的人到底怎麼是對的怎麼是錯的,這都只有當事人能明白,這些對錯在性別暴力事件也並不重要,反而是轉移並模糊了對家庭暴力問題的關注。 所有嘲笑余秀華的言論,嬌妻也好,蕩婦也罷,無論他們的初衷如何,最終的直指點,一定會間接地分散本該聚焦在家庭暴力問題上。 這也是他的男友即使最終承認了「十幾巴掌」,但大篇卻都在回答自己為什麼打她,以及自己還愛她,反問大眾「把一個愛她的人逼著動手打人,真的是我一個人的錯嗎?」的原因。 因為大眾關注點早已偏向了這些雞毛下的情感糾紛。 可明明重點從來不是愛不愛,誰花了誰多少錢,是打沒打,是我們不要把她當做「名人余秀華」。 這也是為什麼,在過去,我們總是會在撰寫新聞報道的時候,要求求證信源的真實性,我們需要聽到更多關於他者的敘述,而不是對個人做煽情化或是奇情式的報道與營銷。 我們需要關注的,不是一個感情里的「蕩婦」,更不是一個「嬌妻」或是「戀愛腦」,更不該是那個有著諸多標籤的「余秀華」。 當暴力事件來襲時,我們最應該做、且永遠應該放在第一位做的事,是追問,加害者到底有沒有對受害者實施暴力行為?如果實施了,傷勢如何?又是怎麼實施的?動機又是什麼? 老生常談,但還是要說,不要保持對受害者過度窺探的慣性。 這種慣性的、存在於集體中的始終貫穿的對於情感中的弱勢方的凝視與「挑刺」,恰恰在不經意間弱化了加害方的錯誤。 一種思考習慣,往往會成為一種群體自我實現的未來預言。 當我們習慣了去細究受害者的問題,去探究受害者背後的隱私,再由她身上的一些列隱私延伸出「她有罪」的罪證時,對於加害者的譴責力度,在一定程度上,一定會減弱——「一定是她蠢」「都是她自己相信愛情,是她太蠢」,這些問責,在無意間成為了一種逃罪的理由,且屢試不爽。 但這恰恰是值得且需要我們每個人警惕的地方。 在「余秀華」以外,我們真正應該關注的——是被家暴的,具體的余秀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3號廳檢票員工)
這幾天,張學友攤上麻煩了:7月1日,香港回歸祖國25周年,張學友發視頻說了些中規中矩的場面話,卻被愛國心切的網友發現他視頻中沒有使用「回歸」和「祖國」等詞語,於是掀起了質疑張學友不夠「愛國」的批判高潮。 張學友的粉絲懵了,趕緊剪輯了張學友以往的愛國行動和言論,以證清白。視頻足足有13分鐘,還有粉絲在底下不斷補充張學友愛國的新材料。難道張學友只有在臉上刺字「精忠報國」才能平息愛國者的質疑?好在目前還沒人要求他自剖肚子來驗證有幾碗愛國涼粉。 我曾多次說過,有祖國可愛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不論祖國富強還是貧窮。祖國富強偉大時,愛得揚眉吐氣,愛得豪情萬丈;祖國貧弱時,愛得柔情似水,愛得淚流滿面。人的氣質類型不同,對愛國的表達方式也有差異,有人含蓄有人奔放,不能把多血質狂放型愛國當做標準感情模式。就算對祖國的感情有深淺,也不能說「愛國不絕對,絕對不愛國」,這不符合愛國的經驗事實。 相對於性格內向含蓄的人,激情飛揚的愛國者本身就賺便宜了——同樣的愛國,熱情洋溢的外向型人得到了更多的幸福和快感,甚至得到了上司的關注和欣賞,應該同情那些表達能力差,情感顯得不熱烈的人才對。現在的狀況卻很怪異,強烈愛國者在監督不如自己強烈的人,發現別人的愛國烈度不如自己的度數高,就攻擊別人不愛國。和平時期的愛國,本來該是一項多撈多得的福利,愛得越狠,快感越大,咋還需要監督?咋把搶手的愛國機會,變成攤派推銷了呢?愛國是俏貨,競爭激烈,怎麼在小粉紅手裡就變成了滯銷貨,要清倉大甩賣? 幾十年前,中國的冷藏業不發達,縣級冷庫常有斷電停電之憂,時常導致冷庫里的戰略儲備肉變質,這時就號召大家踴躍購買「愛國肉」。那時大家普遍手頭緊,一個月吃多少肉都是有定數的,吃多了就面臨家庭財政赤字。買「愛國肉」一下就超出了全家的支出預算,讓自己小家吃虧,給國家解憂才是「愛國肉」的本質。現在,粉紅們無師自通地用「愛國肉」模式來表達愛國熱情,彷彿愛國是件吃虧的事兒,覺著別人愛得淺就賺了便宜。把愛國這麼光榮快樂的事兒,弄成需要監督需要攤派的吃虧事,其心可誅! 愛是自私的,愛上一個人,就把其他「同情兄」當情敵;愛一個物,也不願意與他人分享。只有愛國是坦坦蕩蕩是無私的,不怕與人分享,歡迎一切「同情兄」。粉紅們把情場上的猜疑、嫉妒、爭寵的小心眼子都用到愛國上來了,給祖國挑撥離間,說別人愛國都不如他愛得深,「賣油郎獨佔花魁」之心,路人皆知。這是愛國還是禍國? 小粉紅把愛國感情扭曲成一種競技項目:我為愛國敢砍一條胳膊,你若愛國就砍條腿!好好的愛國,給弄成了舊社會天津混混兒的出題目鬥狠比殘了。 張學友是唱歌的藝人,總不能逼他去炸碉堡證明愛國心吧?再說,真正的愛是藏在心裡的,只有流氓登徒子才把「我愛你」整天掛嘴上呢。香港是中國的,張學友說愛香港還不夠嗎?北京人愛北京就是愛國,還用特別註明愛「中國的北京」?離開一個個具體的省市,祖國在哪裡?非得逼著張學友跟香港「吻別」才罷休?張學友的《吻別》像是讖語,讓粉紅感到寒意了吧—— 總在剎那間有一些了解 說過的話不可能會實現 就在一轉眼 發現你的臉 已經陌生 不會再像從前 我的世界開始下雪 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 …… …… 我已經看見一出悲劇正上演 劇終沒有喜悅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新一丘萬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