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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

这个时代超越琼瑶了吗?

01 前天晚上被韩国的事情惊着了,不停地刷新闻,看事情怎么发展。一直到尹锡悦宣布收回命令,才放心去睡觉。 第二天看到琼瑶女士去世的消息,如果换在平日,肯定会伤感一阵。毕竟人到中年,就容易怀旧。但当时不行,满脑子还是被韩国的新闻占据着,所以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真的是极受震动。也许是事有凑巧,我上个月刚刚读过韩江的《少年来了》,还写过一篇玻璃躯体里的坚硬宝石。当时看到新闻,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那些血都白流了吗?难道又走回那个循环了吗?难道真的是这样吗?虽然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确实有点崩溃的感觉。 当然,最后证明我是多虑了。有些力量,比我这个悲观主义者想象的更为强大。现在大致尘埃落定,也就有心思想点别的了——比如琼瑶女士。本来我应该写一篇关于韩国的文章,但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写也写不好,徒乱人意。 所以,还是写写琼瑶女士吧。 这两个话题看上去没有什么关联,甚至截然相反。一个属于公域的、辽阔的世界,一个属于私域的、情爱的世界。但是,人的心灵不都是穿越于这两极之间吗? 02 我初中的时候读过很多琼瑶的书,至少有十几本。一个小男孩读这么多琼瑶的书,听上去有点很古怪。但是没办法。那个时候没那么多书可供挑选,我又有阅读的癖好,拿到什么就读什么,所以前前后后读了很多。 不知道现在读起来会是什么感受,但当时觉得不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聚散两依依》、《燃烧吧,火鸟!》、《聚散两依依》,还有一个书名我忘记了,内容好像是女主角的傻弟弟把男主角打坏了,把我气得要死。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彩霞满天》,我记得里面写到特别穷的一对情侣,只能买一份果汁,两个人分着喝。虽然自己当时可能比他们还穷,但意识不到,觉得他们还挺可怜的。 我能读到琼瑶小说,是因为当时她的书特别特别流行,满大街都是。现在的孩子可能完全无法理解它们的吸引力了。这就是时代的变迁。这就像邓丽君的歌。我岁数小一点,已经错过了邓丽君的歌。我听着只觉得甜的发腻,但是比我大上十岁的人,听她的歌是可以感动得掉眼泪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以前从没有那样的歌啊。大家听的都是义正词严的正能量歌曲,忽然出来了邓丽君的歌。那就不是单纯地听歌了,而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原来人是可以发嗲的,人是可以甜蜜蜜的,人是可以你情我爱的。那不是不要脸,而是正常的,甚至可以拿出来唱的!发现这一点,是可以让人掉眼泪的。 琼瑶的小说也有类似的效果。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以前没有那样的小说。以前我读到小说,一定要有中心思想,要宏大,要高远,要能总结出点什么。哪怕当时的先锋小说(我记得当时已经有先锋小说了),也是如此。也‍正因为这样,琼瑶小说才让大家如此着魔。 琼瑶小说的主题‍是“爱情至上”。现在网上有个琼瑶梗,“你虽然失掉了一条腿,但是她失掉的可是爱情呀!”现在的孩子‍觉得很好笑,“三观不正”。时过境迁以后,我也会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少年轻人是相信这个的。就算他们觉得自己未必做得到,但也认为这终究是正确的、美好的。 那么琼瑶的书到底好不好?她说的“爱情至上”那套东西到底对不对? 如果站在此时此刻,我可能会有不同看法,但是针对我小时候那个具体时代而言,我觉得那些小说是好的,是有益的。即便今天回过头来看,我还是这么认为。 这就像邓丽君的甜歌,我并不喜欢。但是当时代单调乏味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些甜甜的东西就是好的。同样,当时代粗粝荒芜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琼瑶女士的小说也就是好的。它让读者相信人生里有美好的东西,相信人活在世界上是为了彼此相爱,而不是为了彼此相恨。 说到底,一个沉迷于琼瑶小说的世界,肯定比一个沉迷于敌我斗争的世界更正常,更文明,也更适于普通人生活。 03 很多人都说琼瑶小说虚假肤浅,虽然不想冒犯逝者,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些话也有道理。任何一个成熟的阅读者,都不可能认为琼瑶女士的小说有多高的文学性。 但是,一个社会整体的心智性情,往往是由那些通俗的大众读物来决定的,而不是由那些深刻的学术读物来决定的。就像现代我们所处社会的整体心智性情,恐怕也更多地由抖音和小红书来决定,而不是由豆瓣年度高分书籍来决定。 如果把琼瑶小说跟现在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穿越古代做王爷之类的比较,那我觉得真不好说是进步。 当年王朔老师批评“四大俗”,很多文化人也说港台是“文化沙漠”,我当时岁数虽小,但听了也不以为然,因为这完全违反我的直觉。我当时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才是文化沙漠,大家几乎都有文化饥渴症,随便一个什么电视剧都能“万人空巷”,这不是文化沙漠又是什么呢?我们怎么好意思说人家是文化沙漠,而我们是文化草原呢? 邓丽君、罗大佑、崔健是启蒙者。其实,琼瑶、三毛、柏杨也是启蒙者。当然,回过头来看,琼瑶、三毛、柏杨他们的书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经不住时代的考验。我前些年重读三毛和柏杨,就大失所望,觉得跟我记忆中完全不同。但是没办法,它们本身就是时代的产物。一个封闭、焦渴、干涸的文化环境急不可耐地抓住了它们。 我记忆里一度以为三毛是张爱玲级别的作家,但后来重读,真是大失所望。 而且,它们即便没那么好,但大方向却没有问题。我们可以说琼瑶小说虚幻浅薄,但虚幻里有爱的底子;我们可以说三毛的散文矫情自恋,但矫情里有自由的底子;我们也可以说柏杨的杂文偏激幼稚,但偏激里有进步的底子。 而这些东西,都是那个时代极其匮乏的。 04 那么现代呢? 琼瑶、三毛、柏杨,当然都是我们要超越的阶段。但是这个时代超越了吗?我觉得真的很难讲。 也许是我有时代滤镜,或者个人偏见,我总觉得当下时代在走向保守。很多年轻人似乎还没有年轻过,就已经老了。 比如现在网络舆论里,往往觉得收彩礼才是正常的,觉得门当户对才是正确的,觉得“有情饮水饱”是荒谬的。当然,我不能说这些想法一定不对,但我总觉得,这不是少年恋爱时应该有的心性。 现实当然是严酷的。漫长的时间可能会打磨掉人的棱角,消磨掉人的激情,但是人毕竟应该先长出棱角,先生出激情来。年轻时的恋爱就应该是忘我的、燃烧的,哪怕火焰随着时间流逝不再炽热,它依旧能发出余热来温暖我们的人生。可如果恋爱一开始就是如此现实,如此半死不活,如此摆出二婚般的利害算计,那么它怎么能够给人生提供那份温暖呢? 我很不理解。 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琼瑶、三毛之类的书有点轻蔑,觉得夸张做作,里面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但是看看如今的网络,我又觉得那里有一些我们轻蔑不起的东西。 就像余秋雨老师,我也拿他的文章开涮过,但是看看现在那些杀气腾腾的网文,却又觉得余秋雨老师即便再矫饰,也是文明化的矫饰。我曾以为去掉那份矫饰,可以留下更纯粹的文明,可没想到去掉矫饰后,也可以露出暴戾凶蛮来。 同样,对于琼瑶女士,我现在也多了一份敬意。爱毕竟是美好的,是值得赞美的。在一个如此匮乏爱的年代,她曾经让那么多人明白这一点,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押沙龙yashl

这个时代超越琼瑶了吗?

01 前天晚上被韩国的事情惊着了,不停地刷新闻,看事情怎么发展。一直到尹锡悦宣布收回命令,才放心去睡觉。 第二天看到琼瑶女士去世的消息,如果换在平日,肯定会伤感一阵。毕竟人到中年,就容易怀旧。但当时不行,满脑子还是被韩国的新闻占据着,所以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真的是极受震动。也许是事有凑巧,我上个月刚刚读过韩江的《少年来了》,还写过一篇玻璃躯体里的坚硬宝石。当时看到新闻,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那些血都白流了吗?难道又走回那个循环了吗?难道真的是这样吗?虽然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确实有点崩溃的感觉。 当然,最后证明我是多虑了。有些力量,比我这个悲观主义者想象的更为强大。现在大致尘埃落定,也就有心思想点别的了——比如琼瑶女士。本来我应该写一篇关于韩国的文章,但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写也写不好,徒乱人意。 所以,还是写写琼瑶女士吧。 这两个话题看上去没有什么关联,甚至截然相反。一个属于公域的、辽阔的世界,一个属于私域的、情爱的世界。但是,人的心灵不都是穿越于这两极之间吗? 02 我初中的时候读过很多琼瑶的书,至少有十几本。一个小男孩读这么多琼瑶的书,听上去有点很古怪。但是没办法。那个时候没那么多书可供挑选,我又有阅读的癖好,拿到什么就读什么,所以前前后后读了很多。 不知道现在读起来会是什么感受,但当时觉得不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聚散两依依》、《燃烧吧,火鸟!》、《聚散两依依》,还有一个书名我忘记了,内容好像是女主角的傻弟弟把男主角打坏了,把我气得要死。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彩霞满天》,我记得里面写到特别穷的一对情侣,只能买一份果汁,两个人分着喝。虽然自己当时可能比他们还穷,但意识不到,觉得他们还挺可怜的。 我能读到琼瑶小说,是因为当时她的书特别特别流行,满大街都是。现在的孩子可能完全无法理解它们的吸引力了。这就是时代的变迁。这就像邓丽君的歌。我岁数小一点,已经错过了邓丽君的歌。我听着只觉得甜的发腻,但是比我大上十岁的人,听她的歌是可以感动得掉眼泪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以前从没有那样的歌啊。大家听的都是义正词严的正能量歌曲,忽然出来了邓丽君的歌。那就不是单纯地听歌了,而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原来人是可以发嗲的,人是可以甜蜜蜜的,人是可以你情我爱的。那不是不要脸,而是正常的,甚至可以拿出来唱的!发现这一点,是可以让人掉眼泪的。 琼瑶的小说也有类似的效果。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以前没有那样的小说。以前我读到小说,一定要有中心思想,要宏大,要高远,要能总结出点什么。哪怕当时的先锋小说(我记得当时已经有先锋小说了),也是如此。也‍正因为这样,琼瑶小说才让大家如此着魔。 琼瑶小说的主题‍是“爱情至上”。现在网上有个琼瑶梗,“你虽然失掉了一条腿,但是她失掉的可是爱情呀!”现在的孩子‍觉得很好笑,“三观不正”。时过境迁以后,我也会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少年轻人是相信这个的。就算他们觉得自己未必做得到,但也认为这终究是正确的、美好的。 那么琼瑶的书到底好不好?她说的“爱情至上”那套东西到底对不对? 如果站在此时此刻,我可能会有不同看法,但是针对我小时候那个具体时代而言,我觉得那些小说是好的,是有益的。即便今天回过头来看,我还是这么认为。 这就像邓丽君的甜歌,我并不喜欢。但是当时代单调乏味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些甜甜的东西就是好的。同样,当时代粗粝荒芜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琼瑶女士的小说也就是好的。它让读者相信人生里有美好的东西,相信人活在世界上是为了彼此相爱,而不是为了彼此相恨。 说到底,一个沉迷于琼瑶小说的世界,肯定比一个沉迷于敌我斗争的世界更正常,更文明,也更适于普通人生活。 03 很多人都说琼瑶小说虚假肤浅,虽然不想冒犯逝者,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些话也有道理。任何一个成熟的阅读者,都不可能认为琼瑶女士的小说有多高的文学性。 但是,一个社会整体的心智性情,往往是由那些通俗的大众读物来决定的,而不是由那些深刻的学术读物来决定的。就像现代我们所处社会的整体心智性情,恐怕也更多地由抖音和小红书来决定,而不是由豆瓣年度高分书籍来决定。 如果把琼瑶小说跟现在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穿越古代做王爷之类的比较,那我觉得真不好说是进步。 当年王朔老师批评“四大俗”,很多文化人也说港台是“文化沙漠”,我当时岁数虽小,但听了也不以为然,因为这完全违反我的直觉。我当时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才是文化沙漠,大家几乎都有文化饥渴症,随便一个什么电视剧都能“万人空巷”,这不是文化沙漠又是什么呢?我们怎么好意思说人家是文化沙漠,而我们是文化草原呢? 邓丽君、罗大佑、崔健是启蒙者。其实,琼瑶、三毛、柏杨也是启蒙者。当然,回过头来看,琼瑶、三毛、柏杨他们的书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经不住时代的考验。我前些年重读三毛和柏杨,就大失所望,觉得跟我记忆中完全不同。但是没办法,它们本身就是时代的产物。一个封闭、焦渴、干涸的文化环境急不可耐地抓住了它们。 我记忆里一度以为三毛是张爱玲级别的作家,但后来重读,真是大失所望。 而且,它们即便没那么好,但大方向却没有问题。我们可以说琼瑶小说虚幻浅薄,但虚幻里有爱的底子;我们可以说三毛的散文矫情自恋,但矫情里有自由的底子;我们也可以说柏杨的杂文偏激幼稚,但偏激里有进步的底子。 而这些东西,都是那个时代极其匮乏的。 04 那么现代呢? 琼瑶、三毛、柏杨,当然都是我们要超越的阶段。但是这个时代超越了吗?我觉得真的很难讲。 也许是我有时代滤镜,或者个人偏见,我总觉得当下时代在走向保守。很多年轻人似乎还没有年轻过,就已经老了。 比如现在网络舆论里,往往觉得收彩礼才是正常的,觉得门当户对才是正确的,觉得“有情饮水饱”是荒谬的。当然,我不能说这些想法一定不对,但我总觉得,这不是少年恋爱时应该有的心性。 现实当然是严酷的。漫长的时间可能会打磨掉人的棱角,消磨掉人的激情,但是人毕竟应该先长出棱角,先生出激情来。年轻时的恋爱就应该是忘我的、燃烧的,哪怕火焰随着时间流逝不再炽热,它依旧能发出余热来温暖我们的人生。可如果恋爱一开始就是如此现实,如此半死不活,如此摆出二婚般的利害算计,那么它怎么能够给人生提供那份温暖呢? 我很不理解。 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琼瑶、三毛之类的书有点轻蔑,觉得夸张做作,里面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但是看看如今的网络,我又觉得那里有一些我们轻蔑不起的东西。 就像余秋雨老师,我也拿他的文章开涮过,但是看看现在那些杀气腾腾的网文,却又觉得余秋雨老师即便再矫饰,也是文明化的矫饰。我曾以为去掉那份矫饰,可以留下更纯粹的文明,可没想到去掉矫饰后,也可以露出暴戾凶蛮来。 同样,对于琼瑶女士,我现在也多了一份敬意。爱毕竟是美好的,是值得赞美的。在一个如此匮乏爱的年代,她曾经让那么多人明白这一点,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押沙龙yashl

保卫文学:从夏志清评张爱玲两部作品谈起(六)

古远清死亡的隐喻:近年来,在中共专制高压的政治社会环境下,中国文学自由的空间越来越逼仄,卓有成就的作家也受到批判。也许很快,“保卫文学”便会成为许多人的心声,并将成为强烈的呼吁。

保卫文学:从夏志清评张爱玲两部作品谈起(五)

《秧歌》和《赤地之恋》无疑是反共的,在中共执政的政治生态环境中,被官方否定是其必然的命运。古远清教授失败的抗辩引出两个重要问题,非常值得深思。

保卫文学:从夏志清评张爱玲两部作品谈起(四)

《中国现代小说史》出版后已经过了几十年,期间发生了许多政治历史大事件,足以发人深省,人们得以作多方面的更深入的观察与研究,形成了不少新观点,对张爱玲的《秧歌》和《赤地之恋》评价更高。

保卫文学:从夏志清评张爱玲两部作品谈起(三)

两位大师之间:刘再复纪念夏志清,高度赞扬他没有中国大陆学人那种“精神奴役的创伤”, 也表示并不完全接受他对整个中国现代小说的整体评价。

保卫文学:从夏志清评张爱玲两部作品谈起(二)

夏志清把张爱玲视作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重要最优秀的作家。如果说他对《金锁记》的至高评价是锦上添花;那么,他盛赞《秧歌》和《赤地之恋》则可谓石破天惊,具有颠覆性的震撼力量。

保卫文学:从夏志清评张爱玲两部作品谈起(一)

1979年,文学研究者、美籍华裔教授夏志清一部英文巨著被译成中文出版。就是他这部《中国现代小说史》,直接推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文学研究界“重写文学史”运动。

聊聊 “润”

“这世界只有一种乡愁 是你不在身边的时候 这世界也不是我的地头 就当我在宇宙飘流” 人们再一次想到了逃跑,此时节逃离叫做“润”(run)。 原来润也是有祖师爷的,她叫张爱玲。这次人们想起了她,将她供成了“跑路天后”。一次下乡参加土改体验生活的经历,令张爱玲在1952年以“继续因抗战而中止的港大学业”为由,离开上海去到香港;而三年后张爱玲再以难民身份毅然赴美。张爱玲的离沪和离港在今天看来,意味深长。 在其弟张子静的晚年回忆中,1951年春俩人最后一次会面,张子静问张爱玲今后有何打算时,她就说过,“人民装那样呆板的衣服,我是不会穿的”。这句话在如今看来是有著双重意味的,一方面她清楚过去那种“体面的生活”,是定然不可能维系的了;而另一方面,社会要求一个人的生命,不止要改头换面,更要从身体到心灵都“彻底改造”。留下的人,都已经用生命的代价,证明了“呆板的衣服”的凶险。 去年所流行的还是“躺”,也就是在内卷下,很多人已经放弃了打鸡血一般的拼搏和努力,他们再也不想当生产力丶老板口中的奋斗者。他们想要的,只是留下一条狗命。 然而,躺这个近乎“小农思维”保住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想法毕竟是太过天真了,韭菜被动地就地倒下并不能免于被收割,非要换个菜畦不可了。如今不叫跑路丶也不叫逃难,“润”毕竟听上去是体面一些的,可某程度上是不属于普通人的。阿里巴巴的副总裁贾扬清,偷偷辗转到了美国,才得意洋洋的在社交媒体上亮出自己的“关系”;还有著名的连岳,做著爱国买卖,一公布IP地址,却发现早就肉身润到了日本。 润确实需要些条件(比如财产和学历)丶也需要些能力(信息获取能力和外语能力),于是乎如今“润”也成了一种学科,甚至有了相关的“纲领”,纲领里面说润“是为了成为一个可以决定自己命运,而不被主义——也即凭借自我赋予正确性的极少数人所决定,并且在这些所谓正确、一盘大棋一般的决定的执行过程中,因受到‘唯上主义’只对上负责,而遭到漠视甚至牺牲的人;是为了让自己,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伴侣,特别是自己的后代永远免受主义自以为是的正确而实则被戕害的人。” 这里我们看到一种和以往移民颇为不同的理由:“决定自我命运的迁徙自由”。这不仅仅是向往个人幸福的迁移,反而多了一重价值的追求。这种追求是消极的,因为它几乎不存在什么人与人的连接或是改变社会的向往,但又是对保持个人尊严的最后行动。 润,是私密的行动和选择,有“润物细无声”的意味,是一种面对恐惧的诚实的自私。人们在逼迫下,在幻梦中也好,在改良中也罢,润的人可是好好地给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清醒地做出艰辛的个人选择和行动。 然而中产的流失,仍然会对社会造成群体性影响。如今润是不具有什么公共性,更不是什么反抗。但是人们是否可以通过“润”来建立一定程度的公共性呢?那就需要润学专家们善用自己所来之不易的珍视的自由,或是像辛德勒名单一样协助更多困顿者离开大牢笼(而不是老乡见老乡背后宰一刀);或是将自己这一份自由—— 很多时候是放弃了权力和养尊处优而换来的 —— 分享回去,让润的潮流不只是问题被又一次认清后的群体应激反应,更要展示出一部分人的价值选择。 愿将来我们不要再像龙应台在《大江大海1949》所写的,金门的妈妈要孩子划船到厦门买瓶酱油,想不到中午打仗,相隔1800米海峡,却用了50年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给妈妈的祖坟上香。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赎罪券销售中心”)

那一年,张爱玲离开上海

有读者私信说,伢伢我觉得你文采不输张爱玲,word天,太看得起人了,我叫张清零还差不多。 结果他话锋一转,来了句:“但你没她聪明,你看人家写乱世情爱,写女学生和汉奸胡来,但是哦,人家从来不碰不该碰的。” “比如她自1952年离开上海之后,就再也没写过这里了,这就是她的通透之处。” 我当然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但其实她是写了的,在香港写了关于土改的作品叫《秧歌》和《C地之恋》,里面有不好的话,于是内地给禁了。 不过这么一提,倒是让我忍不住研究起张奶奶来,以前也写过她妈妈,因为她老人家也在新加坡生活过嘛(链接:有钱有闲还有美貌的母亲)。 几天里扒拉了她好多文字,终于理解为何有这么多女生是张迷了,因为她的小说常常直面人性,而散文又非常市井,以至于谁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不看还行,一旦看了根本停不下来。 比如她很爱吃,喜欢云片糕、松子糖,还喜欢喝牛奶前先舔一下碗边的白沫,跟你喝酸奶前舔盖一个理儿。 童年生活的优渥,培养出她刁钻的味觉,八九岁时有次喝鸡汤,说里面有药味,家里人不信,一问厨子,果然在杀鸡前两三天喂过药。 读私塾的时候,背书背得好,会得到两块绿豆糕做奖励,而怎么背也有技巧。 老先生教她读“太王事獯于”,她死活记不住,于是脑子一转,私下改为“太王嗜熏鱼”,就再也忘不掉了。 吃得多了,当然会忍不住写下来,不过她笔下的美食,不是满汉全席那种高逼格的,而是街边小食为主,花不了多少钱,但细品起来还蛮有情调。 她喜欢大饼、油条,豆腐干和盐水花生,也戒不掉面包、咖啡和冰淇淋。 在上海念书时,离学校不远有家俄国面包店老大昌,她会去那里找各色小面包;后来去了香港,也曾徒步几公里,到一家偏远小店吃自己喜欢的冰激凌。 关于吃的,其他作家也会写,比如周树人老师的弟弟周作人,但我们张老师就很不屑。 说他写来写去,都是老家绍兴那几样清淡菜,除了当地的笋,似乎也没什么特色。 这大实话也是非常扎心了,小周老人已经算男人中很重视生活品味的了,可他小康家庭的出身,到魔都千金小姐眼皮底下还是矮了一截。 #张爱玲的美食地图# 除了吃,她还很喜欢穿衣打扮,号称口红狂魔,生平第一次赚到稿费,马上去百货商店买了支小号唇膏。 十岁便开始穿高跟鞋,爱打扮主要时从母亲那儿学来的,娘俩短暂相处的岁月,她经常时一边仰望她,一边偷穿她的旗袍模仿她。 青春期最臭美的时候,继母让她穿自己的旧衣服,这让她非常憎恶,说穿在身上像浑身都生了冻疮。 以至于后来一度成了clothes-crazy(衣服狂),一有钱就去买衣服,最爱去虹口买日本花布,因为“一件就是一幅画”。 张小姐的品位惊人,喜欢旧式的衣服,流行的话讲叫vintage,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打扮的跟老奶奶似的? 她调侃道:“我又不是美女,也没什么特点,不做招摇打扮,怎么引人注意?” 事实上确实还蛮扎眼的,她去出版社校稿,由于着装过于奇特,全印刷厂的工人都停下来围观了; 她盛装打扮去好友家做客,整条巷子轰动,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孩,一边追一边起哄。 更有一次,朋友结婚,她穿了套清朝样式的绣花袄裤,全场宾客惊奇不已,连新娘风头都被抢去了。 艾玛,这有点不厚道呀。 不光是敢穿,她还敢亲自设计,还和好友开过店,可以说是一枚被小说耽误的时装设计师了。 她在文章里写道:再没心没肝的女人,说起某年她心爱的某件衣服来,也是一往情深的。 她还说,每一个人的衣服,都是它的小世界,人是住在自己衣服里边的,服装变迁的背后,是社会文化的变迁。 ——最后一句我原本没反应过来,但一想到那些年流行过的中山装、俄式布拉吉,有点理解了。 #服装店老板娘style# 张老师还说,战争给她最大的教训,就是及时行乐,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不然可能就都来不及了。 ——这话我要是早看到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在4月之前,呼吁她的魔都老乡们,赶快囤货。 张的时髦之处还在于,对住的地方非常讲究,房子可以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所以一定要精致要有格调。 她出生在旧上海的张公馆,有弄堂有大屋,但她喜欢的却是洋房公寓。 母亲从国外回来之后,她们搬到了一所花园洋房里,有狗有花,有童话书,有钢琴,还有漂亮的朋友,用她的话讲“家里的一切,都是美的顶巅。” 战火摧毁了她在香港的书桌后,她逃回上海跟姑姑一起合租在常德公寓6楼,那是全上海数得着的豪宅,她在这里开始写作,在这里成名、恋爱,结婚又离婚。 公寓楼下的咖啡馆曾是她的最爱,经常在里面一边喝咖啡一边写作。 原话是:在上海我们家隔壁,就是战时天津新搬来的起士林咖啡馆,每天黎明制面包,拉起嗅觉的警报,一股喷香的浩然之气破空而来,有长风万里之势。 一般有钱人选住处都是以静为主,但张老师却喜欢周围有很多声音的,街上人声,邻居喧哗,她都不觉得是吵,反而认为很亲切,连晚上睡觉都得听见电车响才睡得着。 这也是她和其他同时代的作家有区别的地方,别人都习惯于乡村叙事,像周树人老师的社戏、闰土和猹多有趣啊,仿佛田园和乡村生活才是诗意的。 但城里人张老师就偏不,她躲在公寓的阳台上,独自看月亮,欣赏雨夜的霓虹灯,或者从慢悠悠行驶的双层巴士上,突然伸出手来摘路旁树巅的绿叶…… 我记得那时期的上海富家女多是自己开车上学的,比如顾维钧后来的校花老婆严幼韵,张爸爸在“坐吃”还没“山空”之前,会经常换车。 张爱玲去看电影都有小汽车接送,小户人家出行的艰难,她似乎从未体验过,坐车她还有个奇怪爱好,喜欢闻汽油味道,要坐在司机旁边,说汽车发动后,那个“布布布”放气声,让她很开心。 后来私家车没了,至少也是坐黄包车。去医院去打针天天乘黄包车,连三个月还不认识那条路。其实不是她的愚笨,而是根本用不着她去认路。 ——这也是我们张大作家又格格不入的地方,别人都是歌颂黄包车夫,就她坐了几个月也没感觉,不认路就是不认路。 从家里逃出来之后,她开始坐都市电车了,这对一个生活阅历并不丰富的作家来讲,是认识社会的很好的窗口,她的蛮多素材都取材于电车上。 比如有次听到两个洋装女人聊家长里短,感叹她们:“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 她还在散文里写过从电车上下来看到的风景,说上街去买菜,碰巧遇到封锁,被就地隔离在离家几丈远的地方。 有个女佣企图冲过防线,一面挣扎着,一面叫道:“不早了呀!放我回去烧饭罢!”众人哈哈大笑。 坐在街沿上的贩米的广东妇人,向她的儿子说道:“看医生是可以的;烧饭是不可以的。”这番对话,很灵活的刻画出战争的背景下,小老百姓的无奈。 关于电车,她还写过一篇小说叫《封锁》,说是战时的香港,因为空袭电力中断,有辆电车停在那走不了了。 车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男子吕忠祯,跟一个大学女助教吴翠远,原本素不相识,却因为这个特殊的环境聊上了。 两个人从封锁说起,说到家庭的不幸,说到对对方的好感。这俩人一个不是帅哥,另一个也不是美女,就是平凡素人,在这个封闭环境里面动了点真情。 正当女主沉浸在一片温柔爱乡的时候,封锁解除了,电车开始走了,男主又回到了他原来的座位上。 女主马上明白了前面发生的一切等于没发生,情话白讲了,真情也白流露了,相当于是打了个盹,做了场春梦,他们又变成了原来的形象,当老师的还是老师,当小市民的还是小市民。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想,如果小说背景从香港改成上海,把电车改成方舱,把名字《封锁》改成《隔离》,就问你,同样的场景有木有可能再发生一遍? 再或者,胆子大一点,有没有可能在2022年,来个魔都版的《倾城之恋》,或是《白玫瑰与红玫瑰》之姊妹版——《小阴人与小阳人》了呢? 毕竟张老师写过:“年纪轻,长得好看的时候,无论到社会上做什么事,碰到的总是男人。可是到后来,除了男人之外总还有别的……” 别的是什么呢?当然是爱啊,女要谋生,也要谋爱呀。 下 前文讲了张爱玲老师笔下的小资生活,今天聊点别的,比如她的金钱观。 按理说她名门之后,祖父张P纶乃清末名臣,祖母还是李H章的大女儿,嫁妆丰厚的很,传到他父亲手里还有几十处房产,和大笔的银钱古董。 至少一家人衣食无忧应该没问题的,她也完全有资本做个富家小姐,但是张爸爸除了在家里背背古诗文,人生最大乐趣就是吃喝嫖赌抽大烟,后来娶的老婆也是个烟鬼。 家里两个人抽是笔很大的开支,财产就在父母亲的烟雾缭绕中慢慢变少了。母亲么虽说是富家女,但不事生产,还经常出国,又不会理财,手头也不宽裕。 连女儿在家里过不下去了来投奔她,都要提醒,跟着你父亲是有钱花的,但跟着我,只能过没什么钱的生活。 这对二世祖爹妈,给张老师留下的最大阴影是要钱,比依萍大雨天去找她爸要钱还要大。 张爸爸和后妈生活奢靡,却舍不得拿钱出来给她缴钢琴费,每次去都要在烟榻前站上半天,看着俩人沉浸在烟雾缭绕的世界里,对她熟视无睹。 这对于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生来说,无疑是很大的伤害。 张中学毕业后想出国留学,父亲极力反对,拒绝提供支持,母亲愿意帮她出英文补习的钱,但每次给之前都要发脾气,恶语相加。 这让小张同学十分痛苦,因为陆依萍只要忍受她爹一遍,而她得忍爹妈分别各一遍。 张在上海念的是圣玛利亚女中,富家子弟云集,她只能被迫穿上后妈从娘家带来的旧衣服,款式老旧,颜色灰暗,这让一个爱美的少女学霸,在同学面前特别自卑。 好不容易能去香港念书了,她又发现自己是班里最穷的。 她跟姑姑讲“其实我在香港时候也不至于窘到那样,都是我那班同学太阔的缘故。”当时能读港大的,多是有钱人子女,或是华侨富商,或是京沪名媛。 她的同学里有汪精卫的侄女,还有橡胶大王们的子女。只有她住着最简陋的学生宿舍,一个小小的单间,半截百也门,连电灯都没有,需要自己置办。 虽然没到三餐不继的地步,但在一群出手阔绰的同学中间,她真的是异类了。没钱买自来水笔,上课时全班只有她一人用蘸水笔,要随身带着墨水,非常醒目。 她也从来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为了省钱,她连跳舞都没学,因为要额外置办舞蹈服装,而她舍不得。 这种“爹妈不疼、后母虐待、钱还花的快”的窘迫,换做陆依萍就义无反顾的去大上海做歌女了。 但是我们张老师不一样,十几岁的她很清醒的意识到,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要脱离不靠谱的原生家庭,只有好好读书,这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读书写稿、经济独立,才不用再依附,那可是上个世纪的30年代,一百年后的现在,小姑娘们才有这种大女主觉悟。 在港大求学期间,张爱玲的英文极其好,可以背下弥尔顿的整本《失乐园》,这当然不是天生就会的,不下苦功不可能的。 当年她在上海参加伦敦大学远东区入学考试,得的是第一名,二战爆发没办法才转到港大。 在那里读的2年半,她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每门功课都是第一,连历史都是满分成绩,第二年就拿了港大两个奖学金。 #张爱玲港大成绩单# 一位教授感叹,教书十几年,从未有人考过这么高的分数,因为她的出众,学费膳食费全免,毕业后还可以免费保送到牛津大学继续深造。 她是真的一心想要好成绩,想拿到丰厚奖学金,这样手头就能宽裕些,也多少能挣回点脸面。 她在《童言无忌》里也写到了用钱时候的纠结,说朝思暮想计划着买件衣裳,临到买时还得再三考虑下,如果钱很多的话了,就用不着考虑了。 完全没有钱的话,也不想了,就是有点钱但又不多,买得起但又得发发狠,这个过程最磨人了,喜悦中带着一丝痛苦,属于拘拘束束的小资产阶级。 ——快说,这像不像你每次剁手前的样子? 正是这种矛盾和尴尬,让她在后来的一系列以香港为背景的小说里写满了纸醉金迷,不光写,她还喊,大剌剌地说:“我喜欢钱,因为我没吃过钱的苦……不知道它的坏处,只知道它的好处。” 按照常人的想法,爸妈苛待你,长大了你有钱了,不应该对同病相怜的弟弟好点么,我们张老师并没有。 上个世纪90年代,她唯一的弟弟张子静终于和她联系上了,他在信里说,他准备结婚,但没钱买房子,张姐姐回复:“我没能力帮你的忙,真觉得惭愧”,又说“其实我也勉强够用”。 但在她去世前一年,她的存款和资产加起来有三十多万美元,后来大部分都留给的她的朋友宋淇夫妇。 张子静最后是在继母留给他的十四平小房子里度过最后时光的,姐姐去世时所留下的遗嘱中,没有一毛钱留给这位弟弟,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提过。 #张爱玲与弟弟张子静# 张老师的香港生活因日本人入侵、港大被征用而终结,她回到了上海,开启了打印机模式的写稿生涯。 时间一晃到了1952年,上海第一届文艺代表大会,有五百多人出席。在文化局长夏衍力保下,张老师也去参会了。 她盛装打扮一番,入场后才发现,不论男男女女,都穿着灰蓝中山装,只有自己穿旗袍,外面还罩了网眼白绒线衫。 这时丁玲老师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过来,悄声的指责她为何如此大胆,不和大家统一。 接着也是在夏局长的安排下,她跟着代表团到苏北农村参加土改工作,一待就是两个月,这是她和新中国距离最近的一个时期,也是她和自己距离最远的一个时期。 所闻所见使她非常苦恼,她下不去手写英雄,想想也是,你让一个大地主阶级去歌颂土改,确实有点难为情。 这时候有朋友问她:“无产阶级的故事你会写么?”她说:“不会。一般时代‘纪念碑’式的作品,我都写不来的,也不打算去尝试。” 回来了之后,和弟弟最后一次见面,弟弟问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沉默良久之后,张老师说打算走,因为“人民装那样呆板衣服,我是不会穿的。” 张老师还有一句原话是:连人的思想都要统一,这个环境就没了文化和艺术的生存之地了。 #统一的文化和艺术# 张老师认为她的文字从不涉及政治,事实上她也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觉悟,如果有,她就不会跟胡L成结婚了,也不会夸日本人管理下的上海租界治安还好点了。 但是呢没有觉悟不代表她就不敏感,接下来的日子,她感到了“惘惘的威胁”,预感到“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 于是她果断拒绝了夏局长的挽留,以“继续因抗战而中止的香港大学学业”为由,准备离开大陆,前往香港。 在《对照记》里,张描述了她申请出境的过程,当时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花布旗袍,到街道派出所办出国护照: “警察一听说要去香港,立刻沉下脸来,仿佛案情严重,就待调查定罪了。幸而调查得不很彻底,不知道我以写作为生,不然也许就没这么容易放行了。” “一旦批准出境,马上和颜悦色起来,因为已经是外人了,地位仅次于国际友人。像年底送灶一样,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代为宣扬政府待人民的亲切体贴。” 申请被批准后,张老师提着简单的行装离开了上海,连小说手稿都没敢带,只带走一副儿时的包金小藤镯,“浅色纹路的棕色粗藤上,镶着蟠龙蝙蝠”。 临走前,她预感未来难测,为避免连累姑姑,两人相约:以后隔绝往来,不打电话、不通信。姑姑把珍藏的家族照相簿交给她保存,二人就从此决别,从此再没见过。 1952年7月,32岁的张老师先是乘火车到广州,再从广州乘火车到深圳出境,过海关检查时,她忐忑不安,紧张至极,生怕被扣下。 通行证上,她用了化名,检查人员也许是她的读者,记得她照片上的模样,仔细地看了看,问她:“你就是写小说的张爱玲?”她一惊,不知如何回答,含含糊糊地咕哝一声“是”。 她起初是想在香港定居下来的,但最后还是离开了,她在给朋友的信里写:“香港人宗族性很强,排外(省人)。” 这兴许就是离开的主要原因吧,1955年秋天,张老师乘坐“克利夫兰总统号”游轮前往美国。 这艘邮轮在那几年很火,因为新中国刚成立不久,有不少的名人正是乘坐这辆邮轮从美国返回中国,包括钱学森先生在内的24位骨干科学家。 张老师这一离开,离开的非常彻底,再也不回来。 其实以她的出身、所受的教育和生活经历,离开祖国是必然的,也勉强不来,后来有人讲,她就是不离开,在十年动荡期,一百个张爱玲也被压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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