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通貨緊縮
2025年剛開頭,中國經濟好像突然不行了。經濟情況日益嚴峻,大批企業裁員降薪,還有更多的中小企業加速倒閉。中國人普遍在問,「經濟形勢這麼差,看不到任何希望,這到底是怎麼啦?」一些中國人在微信上用一個代表性辭彙來提醒大家,「時勢維艱,各自小心」。 為什麼中國經濟如此艱難?雖然很多中國人心中仍然抱著經濟回暖的期待,卻又不得不面對經濟寒冬遇春不退的現實。中國人真懂經濟衰退的原因嗎?本文回顧過往中國經濟繁榮的由來以及其中隱伏的巨大危險,為讀者們解讀中國經濟前景的真相。 一、經濟衰退其來有自 很多中國人現在都在思考一個問題,中國的經濟衰退還要延續多久?這個問題的背後,其實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困惑,中國經濟怎麼突然就衰退了?如果這次的經濟衰退事出偶然,那麼,這樣的問題似乎內含著一個自我認定的答案,即假以時日,中國經濟還能恢復昔日輝煌。但是,如果經濟衰退事出必然呢?那就可能會演變成其衰無界。 可以講,中國經濟現在和未來的嚴重困境,事實上乃是「其來有自」。此語指事情的發生和發展有其來由,並非偶然。由於當下很多中國人在國內資訊被封鎖的狀況下,不明白中國經濟繁榮之後突然的衰退,其實具有共產黨最喜歡講的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之一歷史唯物主義的一個概念,即「歷史必然性」。 當前中國經濟的衰退,一半來自其過往經濟政策的錯誤,一半來自其對外政策的錯誤。但是,對這內外兩大錯誤,中國人既不了解,也不易面對,於是便出現了很多誤解和錯誤研判,其中,最典型的是兩個撲朔迷離的認知。第一,房產價格暴漲之後又迅速下滑,是意外嗎?第二,「世界工廠」能保證中國的出口長期維持高速成長嗎? 對這兩個問題,早在2017年我就發出了中國的經濟繁榮即將消逝的警告。我文章的標題是,《繁榮緣何而去?——中國經濟現狀和趨勢的分析》。此文並非即興之談,而是仔細分析相關數據、綜合判斷中國經濟的內外環境之後,所得出的研究結果。不過,在互聯網上資訊浩如煙海的年代,中國的讀者看過這篇文章的人並不多。 二、繁榮緣何而去? 為什麼今日在中國,經濟困境成了「新常態」?事實上,過去20年中國經濟繁榮的成因,正是當下乃至今後經濟困境揮之不去的緣由,榮兮衰所伏。 過去30年中國經濟的繁榮,讓國際社會和中國人都形成了一種認知,似乎這樣的持續繁榮就是中國經濟的本色。而筆者則以為,過去20年中國經濟的繁榮主要由「出口景氣」和「土木工程景氣」構成,只有了解它們的由來,才可能理解,為什麼今日中國的經濟困境事出必然。 中國從1978年開始農村改革,但直到1993年每年的出口只有數百億美元,對經濟成長的推力不大。隨著港台企業在大陸建立越來越多的出口加工型企業,2000年中國的出口達到2,492億美元。但真正推動中國經濟進入「出口景氣」的,主要是來自發達國家的投資,這些投資幫助中國提升了國際市場和生產技術的開發能力,使中國的出口產品品種延伸到製造業的各個領域,至2013年中國的出口額達到22,090億美元,差不多是2000年的9倍。 中國2001年加入WTO,伴隨著引進外資高潮,為中國創造了第一個十年繁榮。從2002年到2011年這十年間,中國經濟始終保持每年增長9%以上。在此期間,中國的出口以每年25%以上的高速增長,一些年份的增長率甚至高達35%,出口成為帶動中國經濟成長的火車頭。 中國能讓出口連續幾十年都保持25%以上的增長率嗎?顯然不可能。從常識判斷,人口規模小的國家,出口數額小,在國際市場上的影響微乎其微,或可保持長期貿易順差。但對中國這樣的人口超級大國來說,全球市場顯得太小,中國的勞動力佔全球就業人口的26%,即便全世界所有工業化國家都停止出口、把市場都讓給中國,中國的「出口景氣」也不可能無限期延續下去。 何況,從國際經濟平衡的角度來看,這也不現實,因為貿易必須互利才能久遠。若中國賺盡了全球的錢,長期多賣少買,積累起巨額外匯儲備,其他國家長期的大量貿易赤字,必然造成各自的經濟困境。所以,中國不可能長期依賴出口高增長來維持經濟繁榮,「出口景氣」總有結束的一天,「出口景氣」早晚會下滑,中國的經濟成長必然會因此失去動力。 三、脆弱的「土木工程景氣」 當中國還陶醉在「出口景氣」帶來經濟高成長的成就感當中時,2008年美國的次貸危機突然導致中國的出口訂單大幅度減少,中國政府決定採取強有力的經濟刺激措施。中國的主要政策是,推動基礎設施建設和房地產開發,由此帶動了一輪「土木工程景氣」。 當全中國各級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所屬企業都開始大興土木工程之後,中國與土木工程相關的投資占國民生產總值(GDP)的比重迅速從2008年以前的18%到20%,上升到2013和2014年的35%。 雖然「土木工程景氣」又支撐了中國十年的經濟繁榮,但土木工程投資的反常暴漲若持續多年,必然產生房地產泡沫。與中國的房地產泡沫相比,日本著名的平成經濟泡沫就不算嚴重了,因為當時日本的房地產投資佔GDP的比重僅為9%,而美國次貸危機爆發時的這一比例不過是6%。 短短十年內,土木工程成了中國經濟的領頭產業,帶動了幾十個上下游產業的繁榮。在「土木工程景氣」的高潮期,中國3年消耗的水泥量比美國整個20世紀消耗的水泥量還要多;中國的粗鋼生產能力在短短的6年里從2008年的6.6億噸,攀升到2014年底的11.6億噸,佔世界粗鋼產量的比重從49%,跳升到69%。當中國政府製造出「土木工程景氣」時,也埋下了製造業和採掘業嚴重的產能過剩危機。 與「土木工程景氣」同時出現的是房地產價格的快速上漲,一線城市的平均房價相當於普通家庭年收入的40多倍。當工薪階層買不起房的時候,房地產業的不斷膨脹,就意味著房產逐漸地泡沫化,許多買房者把住宅當作資產增值的投機手段。發達國家的住宅空置率通常在5%到10%之間;2015年6月中國城市的住宅空置率平均達到了22%到26%。 據2015年的調查,中國農村家庭的93%都擁有住房;在城鎮有戶籍的家庭,戶均擁有1.2套住房,住宅需求基本上已得到滿足,而當時中國正在施工或已建成待售的住宅還有1億套。換言之,早在2015年,2.5億戶城鎮家庭,4億套城市住宅,供給比需求多60%。當房地產泡沫膨脹到這種程度時,「土木工程景氣」就走到頭了,房價隨後下跌,乃是必然趨勢。 四、為什麼中國的消費拉不起來? 當中國經濟不能再靠不斷擴張出口或投資快速膨脹來保持繁榮時,能否靠十幾億居民的消費能力來實現經濟繁榮呢?如果不了解過去近50年國民消費對經濟成長的拉動力,就無法理解,為何中共「拉動消費」的口號始終無效? 改革開始之初,中國的居民消費佔GDP的比重為53%;此後,隨著中國經濟進入繁榮狀態,這一比重不斷下降,從2006年到現在,一直徘徊在38%-39%左右。之所以這麼低,是因為各級政府的消費,包括維穩費用、軍事支出和軍工研發,佔用了巨量經濟資源。 世界銀行公布173個國家居民消費佔GDP的比重,人口超過1千萬的國家裡,僅有3個國家的這一比重,處於35%上下這樣極端偏低的異常狀態,中國是其中之一。而大多數發達國家的國內消費都是經濟的主要支柱,這些國家多年來居民消費佔GDP的比重相當穩定,美、英、日、法、德分別是69%、65%、61%、56%、55%。 由於中國14億人口中,具有高消費能力的只佔4%。單靠這少數人的消費力,根本無法拉動整體經濟。十年前中國經濟學界曾反覆討論「國內消費需求不足」,卻始終找不出有效的解決辦法。現在這個話題已在中國消失,因為這其實是社會結構和政治制度的產物,並非經濟政策可輕易解決的。 中國這種低消費、高投資和高出口的經濟結構,使中國只能靠長期大規模地投資和出口,才能維持經濟成長。投資要持續成長,就必須不斷興建工程,但投資沒回報,如何持續擴大投資?出口要持續成長,就要不斷擴大對發達國家市場的佔領,那會傷害到其他國家的國家利益。 五、中共兩次犯錯,經濟螺旋下落 過去十幾年來,中共實際上是錯誤地選擇了以房地產為支柱的經濟發展戰略;而在經濟成長靠出口這方面,中共以為,用堅船利炮就能逼美國讓出更多市場,結果是催出了美中冷戰,徹底惡化了中國的國際貿易環境。 中國自從建立所謂的「世界工廠」以後,一直有一個錯覺,以為從此就能決定世界各國消費者的命運,各國都要看中國的臉色,因此中國就崛起了。其實,中國的「世界工廠」是經濟全球化1.0版的產物,但那不是製造業廠家來主導的,而是市場主導的。當下游的外國公司轉移產品訂單之後,「世界工廠」就可能衰退。 和氣生財本來是這個「世界工廠」生存下去的秘訣,但中共的本性從未改變,有點錢就野心勃勃,想要充當世界霸權,改變國際秩序,達到對外擴張、擴大勢力範圍的目的。結果,中共的霸權企圖破壞了台海穩定,也動搖了中國賴以生存的「世界工廠」。而中共2020年初點燃美中冷戰的時間點,恰恰選在經濟開始下滑的時刻。 中共在對自己的前景和對未來國際關係做出完全錯誤判斷的背景下,在錯誤的時間,做出了點燃美中冷戰這種極其危險的重大國際關係決策,其後果必然是,紅色大國的壽命被中共決策層直接縮短了。 中共決策上的這兩大問題,即選擇以房地產為支柱的經濟發展戰略,其責任在胡錦濤、溫家寶,習近平承繼了前任的錯誤;而點燃美中冷戰,則完全是習近平的責任,不過,擴軍備戰的準備工作,其實從江澤民時代就開始了。 絕大多數中國人並未意識到,中共領導人其實是一代繼一代地,在稀里糊塗當中,把中國推到了經濟螺旋下落的境地,以致於現在已難以挽救。 六、通貨緊縮成禁忌,經濟困境無葯醫 中國經濟困境的初步徵兆在疫情前就已出現,但疫情掩蓋了經濟困境;等到疫情過去之後,房地產泡沫就突然破滅了,然後就是房價連年下跌。 作為經濟支柱的房地產業之崩塌,其連鎖效應波及上下游許多行業,裁員降薪接踵而至,失業率飆升,中小企業大量倒閉,中產階層感受到了生存危機。他們一旦失業,除了送外賣、快遞,很難找到能維持家計的工作。現在中國的中產階層除了拚命節衣縮食,看不到出路,唯一的願望就是存錢保房貸的高額月供;否則,一旦失業,月供中斷,房子這主要的家庭資產被法拍,就淪為徹底的無產階級,甚至是負債階級了。 《華爾街日報》去年12月23日報道,去年早些時候,中國的一個重要諮詢機構為高層領導人準備了一份報告。該報告提到,如果不採取更緊急的措施重振經濟增長,中國可能會陷入螺旋式通貨緊縮,就像美國在1929年經濟大蕭條時期(Great Depression)遭遇的厄運一樣。但習近平對此不為所動。據接近中國高層決策圈的人士透露,習近平曾問他的顧問們,通貨緊縮有什麼不好?大家難道不喜歡物價更便宜嗎?據知情人士說,習近平的這種輕視態度,使得通貨緊縮在中國決策圈幾乎成了禁忌話題。 其實,中國的那個智庫把通貨緊縮這個概念用錯了。所謂的通貨緊縮,是指流通中的貨幣減少,導致物價持續下跌。但中國央行明確宣布,去年和今年都實行寬鬆的貨幣政策,央行的利率和商業銀行準備金率不斷下調,財政又通過超額發行長期國債,讓央行通過再回購來釋放大量貨幣。所以,講中國現在是通貨緊縮,屬於錯誤解讀。 中國經濟的現況,其實比通貨緊縮還嚴重。物價下跌有兩種原因,一種是通貨緊縮造成的,另一種是經濟萎縮造成的。而中國現在原物料價格持續下跌,並非流通中的貨幣減少,而是因為經濟活動全面萎縮,這比通貨緊縮的後果更嚴重。通貨緊縮還有救,放鬆貨幣政策就可以解決;但中國的實況是,央行已反覆放鬆貨幣政策,經濟卻持續自動地全面萎縮,這就難救了。 今年1月2日《華爾街日報》的分析指出:中國房地產市場的崩潰,已導致城市家庭戶均損失家庭財富九萬美金;這使中國家庭財富的總損失達到十八萬億美金,相當於中國一年的GDP;而現在中國政府、家庭和企業的借貸總額已達到一年GDP的三倍;而當下中國現在還有八千萬套空置住房,相當於整個美國住房總量的一半。 中國這麼多的空置住房,意味著房價還會下跌,那麼中國家庭的財富就會進一步受到損失。所以,現在並非中國經濟螺旋式下滑的底部,而是還在下滑的半途當中。在這種狀況下,中國人各自小心、長期應對,是一種必要的心理準備。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2025年剛開頭,中國經濟好像突然不行了。經濟情況日益嚴峻,大批企業裁員降薪,還有更多的中小企業加速倒閉。中國人普遍在問,「經濟形勢這麼差,看不到任何希望,這到底是怎麼啦?」一些中國人在微信上用一個代表性辭彙來提醒大家,「時勢維艱,各自小心」。 為什麼中國經濟如此艱難?雖然很多中國人心中仍然抱著經濟回暖的期待,卻又不得不面對經濟寒冬遇春不退的現實。中國人真懂經濟衰退的原因嗎?本文回顧過往中國經濟繁榮的由來以及其中隱伏的巨大危險,為讀者們解讀中國經濟前景的真相。 一、經濟衰退其來有自 很多中國人現在都在思考一個問題,中國的經濟衰退還要延續多久?這個問題的背後,其實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困惑,中國經濟怎麼突然就衰退了?如果這次的經濟衰退事出偶然,那麼,這樣的問題似乎內含著一個自我認定的答案,即假以時日,中國經濟還能恢復昔日輝煌。但是,如果經濟衰退事出必然呢?那就可能會演變成其衰無界。 可以講,中國經濟現在和未來的嚴重困境,事實上乃是「其來有自」。此語指事情的發生和發展有其來由,並非偶然。由於當下很多中國人在國內資訊被封鎖的狀況下,不明白中國經濟繁榮之後突然的衰退,其實具有共產黨最喜歡講的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之一歷史唯物主義的一個概念,即「歷史必然性」。 當前中國經濟的衰退,一半來自其過往經濟政策的錯誤,一半來自其對外政策的錯誤。但是,對這內外兩大錯誤,中國人既不了解,也不易面對,於是便出現了很多誤解和錯誤研判,其中,最典型的是兩個撲朔迷離的認知。第一,房產價格暴漲之後又迅速下滑,是意外嗎?第二,「世界工廠」能保證中國的出口長期維持高速成長嗎? 對這兩個問題,早在2017年我就發出了中國的經濟繁榮即將消逝的警告。我文章的標題是,《繁榮緣何而去?——中國經濟現狀和趨勢的分析》。此文並非即興之談,而是仔細分析相關數據、綜合判斷中國經濟的內外環境之後,所得出的研究結果。不過,在互聯網上資訊浩如煙海的年代,中國的讀者看過這篇文章的人並不多。 二、繁榮緣何而去? 為什麼今日在中國,經濟困境成了「新常態」?事實上,過去20年中國經濟繁榮的成因,正是當下乃至今後經濟困境揮之不去的緣由,榮兮衰所伏。 過去30年中國經濟的繁榮,讓國際社會和中國人都形成了一種認知,似乎這樣的持續繁榮就是中國經濟的本色。而筆者則以為,過去20年中國經濟的繁榮主要由「出口景氣」和「土木工程景氣」構成,只有了解它們的由來,才可能理解,為什麼今日中國的經濟困境事出必然。 中國從1978年開始農村改革,但直到1993年每年的出口只有數百億美元,對經濟成長的推力不大。隨著港台企業在大陸建立越來越多的出口加工型企業,2000年中國的出口達到2,492億美元。但真正推動中國經濟進入「出口景氣」的,主要是來自發達國家的投資,這些投資幫助中國提升了國際市場和生產技術的開發能力,使中國的出口產品品種延伸到製造業的各個領域,至2013年中國的出口額達到22,090億美元,差不多是2000年的9倍。 中國2001年加入WTO,伴隨著引進外資高潮,為中國創造了第一個十年繁榮。從2002年到2011年這十年間,中國經濟始終保持每年增長9%以上。在此期間,中國的出口以每年25%以上的高速增長,一些年份的增長率甚至高達35%,出口成為帶動中國經濟成長的火車頭。 中國能讓出口連續幾十年都保持25%以上的增長率嗎?顯然不可能。從常識判斷,人口規模小的國家,出口數額小,在國際市場上的影響微乎其微,或可保持長期貿易順差。但對中國這樣的人口超級大國來說,全球市場顯得太小,中國的勞動力佔全球就業人口的26%,即便全世界所有工業化國家都停止出口、把市場都讓給中國,中國的「出口景氣」也不可能無限期延續下去。 何況,從國際經濟平衡的角度來看,這也不現實,因為貿易必須互利才能久遠。若中國賺盡了全球的錢,長期多賣少買,積累起巨額外匯儲備,其他國家長期的大量貿易赤字,必然造成各自的經濟困境。所以,中國不可能長期依賴出口高增長來維持經濟繁榮,「出口景氣」總有結束的一天,「出口景氣」早晚會下滑,中國的經濟成長必然會因此失去動力。 三、脆弱的「土木工程景氣」 當中國還陶醉在「出口景氣」帶來經濟高成長的成就感當中時,2008年美國的次貸危機突然導致中國的出口訂單大幅度減少,中國政府決定採取強有力的經濟刺激措施。中國的主要政策是,推動基礎設施建設和房地產開發,由此帶動了一輪「土木工程景氣」。 當全中國各級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所屬企業都開始大興土木工程之後,中國與土木工程相關的投資占國民生產總值(GDP)的比重迅速從2008年以前的18%到20%,上升到2013和2014年的35%。 雖然「土木工程景氣」又支撐了中國十年的經濟繁榮,但土木工程投資的反常暴漲若持續多年,必然產生房地產泡沫。與中國的房地產泡沫相比,日本著名的平成經濟泡沫就不算嚴重了,因為當時日本的房地產投資佔GDP的比重僅為9%,而美國次貸危機爆發時的這一比例不過是6%。 短短十年內,土木工程成了中國經濟的領頭產業,帶動了幾十個上下游產業的繁榮。在「土木工程景氣」的高潮期,中國3年消耗的水泥量比美國整個20世紀消耗的水泥量還要多;中國的粗鋼生產能力在短短的6年里從2008年的6.6億噸,攀升到2014年底的11.6億噸,佔世界粗鋼產量的比重從49%,跳升到69%。當中國政府製造出「土木工程景氣」時,也埋下了製造業和採掘業嚴重的產能過剩危機。 與「土木工程景氣」同時出現的是房地產價格的快速上漲,一線城市的平均房價相當於普通家庭年收入的40多倍。當工薪階層買不起房的時候,房地產業的不斷膨脹,就意味著房產逐漸地泡沫化,許多買房者把住宅當作資產增值的投機手段。發達國家的住宅空置率通常在5%到10%之間;2015年6月中國城市的住宅空置率平均達到了22%到26%。 據2015年的調查,中國農村家庭的93%都擁有住房;在城鎮有戶籍的家庭,戶均擁有1.2套住房,住宅需求基本上已得到滿足,而當時中國正在施工或已建成待售的住宅還有1億套。換言之,早在2015年,2.5億戶城鎮家庭,4億套城市住宅,供給比需求多60%。當房地產泡沫膨脹到這種程度時,「土木工程景氣」就走到頭了,房價隨後下跌,乃是必然趨勢。 四、為什麼中國的消費拉不起來? 當中國經濟不能再靠不斷擴張出口或投資快速膨脹來保持繁榮時,能否靠十幾億居民的消費能力來實現經濟繁榮呢?如果不了解過去近50年國民消費對經濟成長的拉動力,就無法理解,為何中共「拉動消費」的口號始終無效? 改革開始之初,中國的居民消費佔GDP的比重為53%;此後,隨著中國經濟進入繁榮狀態,這一比重不斷下降,從2006年到現在,一直徘徊在38%-39%左右。之所以這麼低,是因為各級政府的消費,包括維穩費用、軍事支出和軍工研發,佔用了巨量經濟資源。 世界銀行公布173個國家居民消費佔GDP的比重,人口超過1千萬的國家裡,僅有3個國家的這一比重,處於35%上下這樣極端偏低的異常狀態,中國是其中之一。而大多數發達國家的國內消費都是經濟的主要支柱,這些國家多年來居民消費佔GDP的比重相當穩定,美、英、日、法、德分別是69%、65%、61%、56%、55%。 由於中國14億人口中,具有高消費能力的只佔4%。單靠這少數人的消費力,根本無法拉動整體經濟。十年前中國經濟學界曾反覆討論「國內消費需求不足」,卻始終找不出有效的解決辦法。現在這個話題已在中國消失,因為這其實是社會結構和政治制度的產物,並非經濟政策可輕易解決的。 中國這種低消費、高投資和高出口的經濟結構,使中國只能靠長期大規模地投資和出口,才能維持經濟成長。投資要持續成長,就必須不斷興建工程,但投資沒回報,如何持續擴大投資?出口要持續成長,就要不斷擴大對發達國家市場的佔領,那會傷害到其他國家的國家利益。 五、中共兩次犯錯,經濟螺旋下落 過去十幾年來,中共實際上是錯誤地選擇了以房地產為支柱的經濟發展戰略;而在經濟成長靠出口這方面,中共以為,用堅船利炮就能逼美國讓出更多市場,結果是催出了美中冷戰,徹底惡化了中國的國際貿易環境。 中國自從建立所謂的「世界工廠」以後,一直有一個錯覺,以為從此就能決定世界各國消費者的命運,各國都要看中國的臉色,因此中國就崛起了。其實,中國的「世界工廠」是經濟全球化1.0版的產物,但那不是製造業廠家來主導的,而是市場主導的。當下游的外國公司轉移產品訂單之後,「世界工廠」就可能衰退。 和氣生財本來是這個「世界工廠」生存下去的秘訣,但中共的本性從未改變,有點錢就野心勃勃,想要充當世界霸權,改變國際秩序,達到對外擴張、擴大勢力範圍的目的。結果,中共的霸權企圖破壞了台海穩定,也動搖了中國賴以生存的「世界工廠」。而中共2020年初點燃美中冷戰的時間點,恰恰選在經濟開始下滑的時刻。 中共在對自己的前景和對未來國際關係做出完全錯誤判斷的背景下,在錯誤的時間,做出了點燃美中冷戰這種極其危險的重大國際關係決策,其後果必然是,紅色大國的壽命被中共決策層直接縮短了。 中共決策上的這兩大問題,即選擇以房地產為支柱的經濟發展戰略,其責任在胡錦濤、溫家寶,習近平承繼了前任的錯誤;而點燃美中冷戰,則完全是習近平的責任,不過,擴軍備戰的準備工作,其實從江澤民時代就開始了。 絕大多數中國人並未意識到,中共領導人其實是一代繼一代地,在稀里糊塗當中,把中國推到了經濟螺旋下落的境地,以致於現在已難以挽救。 六、通貨緊縮成禁忌,經濟困境無葯醫 中國經濟困境的初步徵兆在疫情前就已出現,但疫情掩蓋了經濟困境;等到疫情過去之後,房地產泡沫就突然破滅了,然後就是房價連年下跌。 作為經濟支柱的房地產業之崩塌,其連鎖效應波及上下游許多行業,裁員降薪接踵而至,失業率飆升,中小企業大量倒閉,中產階層感受到了生存危機。他們一旦失業,除了送外賣、快遞,很難找到能維持家計的工作。現在中國的中產階層除了拚命節衣縮食,看不到出路,唯一的願望就是存錢保房貸的高額月供;否則,一旦失業,月供中斷,房子這主要的家庭資產被法拍,就淪為徹底的無產階級,甚至是負債階級了。 《華爾街日報》去年12月23日報道,去年早些時候,中國的一個重要諮詢機構為高層領導人準備了一份報告。該報告提到,如果不採取更緊急的措施重振經濟增長,中國可能會陷入螺旋式通貨緊縮,就像美國在1929年經濟大蕭條時期(Great Depression)遭遇的厄運一樣。但習近平對此不為所動。據接近中國高層決策圈的人士透露,習近平曾問他的顧問們,通貨緊縮有什麼不好?大家難道不喜歡物價更便宜嗎?據知情人士說,習近平的這種輕視態度,使得通貨緊縮在中國決策圈幾乎成了禁忌話題。 其實,中國的那個智庫把通貨緊縮這個概念用錯了。所謂的通貨緊縮,是指流通中的貨幣減少,導致物價持續下跌。但中國央行明確宣布,去年和今年都實行寬鬆的貨幣政策,央行的利率和商業銀行準備金率不斷下調,財政又通過超額發行長期國債,讓央行通過再回購來釋放大量貨幣。所以,講中國現在是通貨緊縮,屬於錯誤解讀。 中國經濟的現況,其實比通貨緊縮還嚴重。物價下跌有兩種原因,一種是通貨緊縮造成的,另一種是經濟萎縮造成的。而中國現在原物料價格持續下跌,並非流通中的貨幣減少,而是因為經濟活動全面萎縮,這比通貨緊縮的後果更嚴重。通貨緊縮還有救,放鬆貨幣政策就可以解決;但中國的實況是,央行已反覆放鬆貨幣政策,經濟卻持續自動地全面萎縮,這就難救了。 今年1月2日《華爾街日報》的分析指出:中國房地產市場的崩潰,已導致城市家庭戶均損失家庭財富九萬美金;這使中國家庭財富的總損失達到十八萬億美金,相當於中國一年的GDP;而現在中國政府、家庭和企業的借貸總額已達到一年GDP的三倍;而當下中國現在還有八千萬套空置住房,相當於整個美國住房總量的一半。 中國這麼多的空置住房,意味著房價還會下跌,那麼中國家庭的財富就會進一步受到損失。所以,現在並非中國經濟螺旋式下滑的底部,而是還在下滑的半途當中。在這種狀況下,中國人各自小心、長期應對,是一種必要的心理準備。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本文全面闡述我對中國經濟的觀點。 全文約3萬字,撰寫花了我14個月。閱讀需要60分鐘。如果完全讀懂,能受益30年。 一個人的命運固然要靠自身的奮鬥,但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我們這些普通人,無法選擇自己生活的年代,更無法對抗歷史趨勢。歷史的車輪滾滾駛過,掀起的一粒灰塵,對個人來說可能便是一座大山,導致滅頂之災。所以必須看清歷史趨勢、少踩坑。而決策者如果能認清經濟在歷史趨勢中的位置,出台恰當的政策,避免不恰當的政策,少走彎路,就可以澤被蒼生了。 引言:為什麼要撰寫本文? 我希望通過本文,闡述以下問題: 1、中國經濟是如何陷入到今天這樣的困境的? 2、不恰當的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是如何助推經濟走差的? 3、為什麼說中國經濟已經陷入「腹背受敵階段」? 4、這個階段具有什麼特徵? 5、對資本市場有什麼影響? 6、政府應該如何延緩投資回報率的下降? 7、普通人如何應對? 從2022年初開始,中國經濟快速陷入資產負債表衰退,出現螺旋下降的通貨緊縮;房地產崩盤:價格大跌,居民大面積斷供棄供,房企瀕臨倒閉,醞釀著金融風險;各行業倒閉企業增多,失業率明顯上升;財政收入增速下降。 2022年四季度,中央放棄疫情封控政策、放鬆房企融資政策。所有人都以為,會出現「報復性消費」,經濟很快就會修復。但事與願違。2023年初至今(2024年7月),消費增速一直很弱,企業投資意願持續低迷;PPI持續大幅負增長,CPI在0附近徘徊,處於通貨緊縮狀態(點擊);M1、M2、社會融資規模、信貸餘額同比增速等指標迭創新低;人民幣匯率貶值壓力巨大;貨幣政策效果日益下降,財政政策動作緩慢;目前中央、地方財政收入同比都是負增長,國稅部門為了增收,倒查稅收;地方政府債務壓力巨大,無力進行民生投資,紛紛預征過頭稅,或者增加行政罰沒款;房地產調控政策已經徹底放開,並且2024年5月17日開始試圖通過降低首付比例和按揭利率來刺激居民購房,但效果堪憂(點擊);全社會瀰漫著悲觀的氣氛,自殺、惡性案件增多。 總之,如果說2022年之前,中國經濟行駛是在相對平靜的河面上航行,那麼2022年之後就是在激流險灘上跌宕起伏,險象環生。 面對這樣的經濟困境,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聲音。官媒認為關鍵在於居民和企業「缺乏信心」,卻說不出為什麼會缺乏信心;體制內的學者連發生了「資產負債表衰退」和「通貨緊縮」都不敢承認,有的「學者」還受命在媒體上發文,說根本沒發生「資產負債表衰退」,簡直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金融機構的首席經濟學家們受到嚴格的監管,不能對外公開提及「衰退」、「通縮」等敏感詞語;也有人在幻想新一輪庫存周期或產能周期會很快啟動,帶來股市大牛市。 學術界不對這些問題發表正確的見解,不知不覺就把話語權讓給了缺乏專業素養的自媒體作者。這些人為了吸引眼球,胡編亂造一些缺乏常識、毫無邏輯的觀點,冠以駭人聽聞的標題,到處傳播,把仇恨的矛頭引向金融行業、資本、外國人,來誤導民眾,激發民粹主義甚至極端民族主義(點擊)。這對解決經濟問題有弊無利。 官員們對經濟陷入困境的原因,要麼缺乏清晰的認識,懵懵懂懂;要麼抱殘守缺,心存幻想;要麼心知肚明,卻無能為力。而沒有正確的認識,就無法做出正確的決策。有的地方官員以為,居民不消費是因為缺乏消費場景,只要組織燒烤節、夜市街就能拉動消費;地方政府為了度過財政困難,在應該放水養魚時,卻預征過頭稅、罰沒款,破壞營商環境,並紛紛提高公用事業價格(點擊1、2);央行應該大幅降息,卻猶豫不決、縮手縮腳,導致實際利率居高不下(點擊1、2);中央財政應該儘快大幅加槓桿,卻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在應該大力刺激消費時,以為發放一點補貼就能帶動居民採購耐用消費品、帶動企業更新設備。 顯然,這些做法只會浪費更多時間,走更多彎路。必須先搞清楚中國經濟的癥結在哪裡,然後才能對症下藥,避免浪費時間,錯過時機,做無用功。 2023年5月,我開始思考經濟為什麼難以修復的問題,逐漸從以前習慣用凱恩斯主義和貨幣主義理論分析問題,轉向用真實經濟周期理論分析問題。循著這個思路,可以完美地解釋近年來中國經濟的所有現象。隨後我圍繞著這個思路,撰寫了十幾萬字的研究報告。 2023年初,辜朝明的新書《被追趕的經濟體》中文版上市。我發現可以把他的「資產負債表衰退」、「被追趕的經濟體」概念都納入到我的分析框架下。在我的框架下,必然可以推出這兩個經濟現象。 2023年3月中旬,我計劃將這些思路和觀點匯總成一本書。但隨後家裡連遭變故,不得不每日奔波於醫院之間,只能擠出一些碎片時間做研究。 本文是對已經完成部分的匯總。限於篇幅,以闡述觀點為主,具體的邏輯、數據、圖表、論證和參考文獻,都放在文中帶下劃線的超鏈接里,可以點擊查看。還有更多問題有待深入討論。 一、宏觀經濟分析框架:以TFP和自然利率為核心 (一)分析框架 為了清楚地說明問題。首先介紹我分析中國經濟的框架(圖1)。具體來說: 邏輯鏈1:長期內,廣義的技術進步(包括狹義的技術進步、要素質量、要素配置效率、組織管理效率、制度創新、規模經濟、研發投入、開放度、市場化、金融發展、基礎設施等)決定全要素生產率(TFP)。 邏輯鏈2:長期內,經濟中的真實因素(廣義的技術進步、資源稟賦、人口數量質量結構、經濟體制、分配製度、監管制度、戰爭、資本積累等)決定自然利率和潛在經濟增速。 邏輯鏈3:短期內,需求側因素(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產業政策、外生的需求衝擊等等)決定企業的採購、生產、持有庫存、銷售行為,商業銀行的信貸政策,居民和政府的投資和消費行為。這些是宏觀經濟的微觀基礎。進而決定總需求的短期波動。 邏輯鏈4:慢變數(TFP、自然利率)決定現實中的實際利率和GDP的長期趨勢;短期快變數(總需求)決定現實中的實際利率和GDP的短期波動。 邏輯鏈5:短期內,供給側因素(戰爭、氣候、疫情、事故、限產等)與總需求一起決定通貨膨脹率。 邏輯鏈6:短期內,實際利率、實際GDP增速、通貨膨脹率一起決定名義GDP增速。 邏輯鏈7:短期內,實際利率、通貨膨脹率、市場交易因素與預期,一起決定名義利率。 邏輯鏈8:名義GDP增速、名義利率、市場競爭因素等一起決定企業的營業收入、現金流情況。進而與稅收制度一起決定企業的盈利指標(銷售凈利率、ROE等)。進而決定企業的扣非歸母凈利潤,從而決定企業的EPS、EPS增速。 這些邏輯鏈(傳導機制)在學術上都是無懈可擊的,詳細的討論和分析見這裡。 網路圖片 圖1 分析宏觀經濟的框架 資料來源:自己繪製 這個分析框架的特點是: 1、將真實因素納入分析,抓住了經濟增長的最本源。 面對中國經濟的亂象,有人認為是總需求走弱導致的,有人認為是經濟結構不合理導致的,有人認為是資產負債表衰退導致的。在我看來,這些都是表象。 根源在於:改革滯後;國企民企二元結構扭曲資源配置,導致低效率;創新能力不足;人口老齡化、人口結構惡化;要素成本上升;地區、行業發展不平衡;等等。這些共同導致實體部門投資的邊際回報率下降。要解決問題,必須從真實因素著手,才能夠治本。 2、以全要素生產率和自然利率為核心,投資的邊際回報率貫穿始終 在圖1中,真實因素決定TFP和自然利率,進而決定了經濟中的所有回報率(名義利率、實際利率、企業凈利率、ROE等等)。核心是TFP和自然利率。 自然利率本質上是經濟處於均衡狀態下資本的邊際投資回報率,它是經濟的真實因素決定的,與貨幣政策本身和價格因素無關。 自然利率是衡量貨幣政策寬鬆程度的標準,或者說是貨幣政策的錨。如果自然利率高於現實中的實際利率,則貨幣政策是緊縮的;如果自然利率低於現實中的實際利率,則貨幣政策是寬鬆的;如果二者相等,則貨幣政策是中性立場。點擊1、2、3、4可以查看相關觀點、討論和參考文獻。 整個分析框架都以全要素生產率和自然利率為核心,它們的變化決定了所有的經濟現象。 網路圖片 圖2 自然利率作為貨幣政策的錨 資料來源:自己繪製 (二)自然利率的長期趨勢:從公元前到AI科技革命 一個「典型」國家的自然利率長期趨勢可以如下(點擊查看具體論證): 網路圖片 圖3 自然利率的長期趨勢 資料來源:自己繪製 在漫長的封建專制時代,它的自然利率水平很高(點擊查看原因)。 17世紀,它像英國一樣進入資本主義社會,市場經濟得到快速發展。同時開啟了工業化/城鎮化過程,大量農村剩餘勞動力開始向城市轉移。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金融機構、金融組織、金融制度、金融市場逐漸完善,自然利率不斷下降。 到18世紀末期(圖3中B點),它像英國、西歐一樣開始第一輪科技革命,進入蒸汽時代。技術進步帶來了投資回報率的快速上升,自然利率從B點反彈到C點。這次科技革命在1840s結束,機器大生產成為普遍現象。 1850s之後,隨著蒸汽革命過去,技術進步放緩,投資的邊際回報率下降,自然利率從C點下降到D點。這正是馬克思(1818-1883)和恩格斯(1820-1895)生活的年代。他們觀察到資本家的投資回報率在下降,將其當作資本主義的普遍規律,並且認為無法解決。他們觀察到無產階級處於非常悲慘的境地,貧富差距在急劇擴大,認為這必然會激起無產階級的反抗,資本主義制度必將滅亡。不過辜朝明(2023)認為,貧富差距擴大是經濟在城鎮化/工業化過程中,跨越劉易斯拐點(F點)之前必然出現的現象。 到19世紀末,它像美國、西歐一樣開始第二輪科技革命(電氣革命)。這次科技進步帶來了投資回報率的上升,自然利率再度反彈,從D點反彈到E點。這是熊彼得(1883-1950)生活的時代,他觀察到了創新對生產率的極大提升,於是非常推崇創新的作用,將其加以理論化。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1950年前後,這個經濟體像美國一樣開始第三輪科技革命(核能、電腦、空間技術、生物工程等)。技術進步使自然利率從F點反彈到G點。到了1960s,技術進步速度逐漸放緩,自然利率從G點開始下降。 到1970s,它像美國一樣,技術進步速度放緩,要素成本上升,人口紅利消失,自然利率下降。此後2008年金融危機、2020年疫情,都使它的自然利率降得更低,接近於0,甚至是負值。 從2022年底、2023年初開始,人工智慧技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人們將其視為新一輪科技革命,認為能帶來生產效率的提升。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自然利率將從I點再度反彈,但是目前尚不確定。 圖3是一個典型的經濟體,現實中每一個經濟體都可以在圖3中找到自己所處的階段。迄今為止,學術文獻揭示,1960s之後的美國、加拿大,1970s之後的歐元區、1980s之後的日本、1990s之後的韓國、2000s之後的中國以及其他各國,自然利率是普遍下降的。原因在於,它們研究的恰好是第三次科技革命之後、技術進步放緩的階段。 自然產出(潛在GDP)增速的趨勢,與自然利率的趨勢基本上是相同的。 從圖3還可以看出,自然利率的上升和下降階段持續的時間很長,長過一個人的一生。政府(決策者)可以決定一部份真是因素,例如通過體制改革、基礎設施建設、鼓勵創新和技術進步等,提高自然利率,延緩它的下降,但很難扭轉它的長期下降趨勢。個人更難與它的長期下降趨勢對抗。 所謂「一個人的命運固然要靠自身的奮鬥,但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用在這裡恰如其分。我們這些普通人,無法選擇自己生活的年代,更無法對抗歷史趨勢。歷史的車輪滾滾駛過,掀起的一粒灰塵,對個人來說可能便是一座大山,導致滅頂之災。因此必須看清歷史的趨勢、少踩坑。而決策者如果能認清經濟所處的位置,出台恰當的政策,避免出台不好的政策,就可以澤被萬民了。 (三)辜朝明的理論作為上述分析框架的一部分和必然結果 辜朝明(2008,2023)提出了「資產負債表衰退」、「被追趕的經濟體」等概念。在辜朝明(2023)中,他拓展了劉易斯(William A. Lewis,1954)的「二元經濟」發展理論,提出了「被追趕的經濟體」(Pursued Economy)的概念,把工業化/城鎮化過程劃分為三個階段(點擊),分別是: 1、劉易斯拐點前的「城鎮化階段」 在經濟達到劉易斯拐點(圖3中F點,圖4中K點)之前,農村勞動力無限供給,但工資基本不上漲。在這一階段,廠商獲得的報酬總額增速遠高於勞動力獲得的報酬總額增速。並且由於廠商的人數遠遠少於工人人數,因此廠商快速完成資本積累,工人則只能維持較低的收入水平,消費能力有限,貧富差距會擴大,收入不平等加劇。 2、跨越劉易斯拐點之後的「黃金時代」 當經濟跨越劉易斯拐點之後,企業為了擴大再生產,不得不提高工資水平,於是居民收入上升,消費能力得到提升,貧富差距縮小。所有人都從經濟增長中受益,甚至低學歷、缺乏技能的人也很容易找到工作,投資和消費都比較強勁,人們對未來預期非常樂觀。因此辜朝明將這一階段稱為「黃金時代」。 在這一階段,由於企業和居民對貸款需求旺盛,很容易推高貨幣乘數,因此貨幣政策非常有效,容易出現通貨膨脹。而財政政策由於會擠出私人部門投資,因此效果有限。只有在發生資產負債表衰退時,財政政策才比貨幣政策有效。 3、「被追趕的階段」 隨著國內勞動力逐漸被吸納,工資上升,導致企業生產成本上升,利潤率下降。對應圖3中,自然利率降低到H點。相比之下,一些比本國經濟起飛較晚、比較落後的經濟體存在大量剩餘勞動力,工資和其他要素價格低,投資回報率高。因此企業開始「出海」,去後進國家投資。 企業出海投資,一方面導致本國經濟增速放緩,消費增速下降,只有那些具有創造力、能夠通過學習提高自身能力的人才能獲得高收入,而那些不能適應發展的人(尤其是被其他國家競爭對手替代的製造業的工人)將失業。於是貧富差距再度擴大。另一方面會帶動落後國家經濟開始起飛,追趕先進國家。因此辜朝明將這一階段稱為「被追趕的階段」。表現在圖4中,即勞動力需求曲線移到了D4,與水平的「全球勞動力供給曲線」交於R點。 為了方便,我參照「劉易斯拐點」,把圖4中的P點稱為「辜朝明拐點」。 經濟體處於「被追趕階段」時,國內缺乏投資機會,企業融資意願低,居民消費意願低。換言之,國內儲蓄大於投資,利率下降,甚至利率降到很低都無法吸引投資,貨幣政策的效果大大下降。此時財政政策不會擠出私人部門投資,因此財政政策效果更好。如果恰好又發生資產負債表衰退,就更是如此。 網路圖片 圖4 對辜朝明(2023)「被追趕的經濟體」框架的改進 資料來源:自己繪製 辜朝明沒有深究經濟陷入「資產負債表衰退」和「被追趕階段」的根源。圖3已經展示了我的觀點,即根源是真實因素導致投資回報率下降。例如在圖3中,當自然利率下降到H點時,國內投資回報率下降,也缺乏低成本的勞動力,導致企業在國內投資無利可圖,只好出海投資,造成本國製造業空心化。也正是因為投資回報率下降,經濟特別容易發生「資產負債表衰退」(詳見下文)。 以中國為例: 在1978年之後,制度變遷釋放的制度紅利、低廉的要素價格、學習國外的技術和管理經驗、大量的要素投入、人力資本的發展等真實因素,共同帶來了廣義技術進步;進而導致TFP增速、潛在GDP增速、自然利率上升;進而帶來了現實中GDP增速上升、較高的投資回報率。這個過程,也就是工業化過程;也是農村剩餘勞動人口不斷向工業部門轉移,推進城鎮化的過程。 但是2008年之後,TFP增速下降到0附近(點擊);2000年之後,自然利率一直在下降;2010年之後,潛在GDP增速逐步下降;最終帶動現實中GDP增速下降,邊際回報率下降。2004-2012年之間,人口紅利逐漸消失,跨越了「劉易斯轉折區間」,勞動力成本開始快速上升。 從2010年至2021年,自然利率和潛在GDP增速雖然在下降,但下降比較緩慢。由於房地產、基建、出口的拉動,以及新興產業的崛起,GDP增速還算較高,工人工資上升。這就是辜朝明(2023)說的「黃金時代」。 但是2022年的疫情封控,嚴重壓低了中國的TFP增速、自然利率和潛在GDP增速,使經濟陷入了資產負債表衰退(點擊)。疊加人口老齡化,投資邊際回報率快速下降,迫使企業加快出海,經濟跨越「辜朝明拐點」,進入「被追趕階段」,或者說進入了前有圍堵(美日歐),後有追兵(東南亞、南亞、拉美)的「腹背受敵階段」(點擊)。 換言之,辜朝明只指出了「資產負債表衰退」和「被追趕的經濟體」現象,沒有深究其根源。而按照我的框架,秉承真實經濟周期理論,認為隨著真實因素決定的投資回報率下降,到一定程度時,經濟必然陷入「資產負債表衰退」,或進入「被追趕階段」。這樣辜朝明的範式就成為我的分析框架的一部分,「資產負債表衰退」和「被追趕的經濟體」就成為我分析框架的必然結果。 二、中國經濟是如何陷入當前的困境的? (一)2022年的嚴格封控,壓低了自然利率和自然產出(點擊) 在2020年之前,中國自然產出(潛在GDP)增速大約是6%。按照孫國峰和Rees(2021)的估算,2000s初中國自然利率約為4%,2019年底降到約2%。 網路圖片 圖5 中國的自然利率 資料來源:孫國峰和Rees(2021) 在2020年一季度,中國經濟短暫地受到疫情的影響。到2020年5月,疫情就得到了控制,經濟基本恢復正常。此後歐美陷入疫情,經濟活動停擺,供應鏈中斷,對我國商品需求增加,我國出口大幅增長。因此直到2021年底,中國經濟增速都還不錯。 但是,2022年初,歐美經濟逐步正常化,對我國商品的需求下降。同時Omicron開始在我國蔓延。面對這一傳染性強、毒性下降的變種,我國沒有及時放鬆封控政策,而是更加嚴格地封控。各地紛紛實施了嚴格的、長期的封控,壓低了TFP增速、自然利率和自然產出增速。主要傳導機制包括(點擊查看詳細分析): 1、遲滯效應(hysteresis effect)導致企業投資開支和研發開支下降。 2、大量人力物力財力投入疫情防控,導致投入生產、研發的要素減少。 3、導致技術進步放緩(點擊1、2)。 4、疫情防控導致全要素生產率下降。 5、導致居民邊際消費傾向下降。 6、疫情期間勞動人口下降,人口老齡化加快,少子化加重。 7、勞動參與率下降。 這些傳導機制與2008年金融危機類似,使TFP增速、自然利率、潛在GDP增速下了一個台階。在2023年7月,我認為中國的自然產出增速已經下降到了5%左右,自然利率被壓低到了1.5%甚至以下(點擊)。 這樣,2022年以來,經濟陷入「資產負債表衰退」,企業邊際投資傾向、居民邊際消費傾向下降,人口老齡化延續,技術進步繼續放緩,國進民退導致的低效率繼續存在,因此自然產出增速、自然利率還在繼續下降。 (二)嚴格封控和行業整頓政策,推高了自然失業率(點擊) 2020年以來,尤其2022年以來的疫情、封控政策及遲滯效應還推高了我國的自然失業率,傳導機制如下: 1、疫情封控導致人員流動不暢,信息不暢,推高摩擦性失業; 2、疫情期間的產業結構變化、技術進步,導致部分人失業; 3、實施了行業整頓政策,包括: 【1】2020年開始整頓平台經濟,到2022年4月29日的政治局會議,告一段落。 […]
華爾街日報報導,中國經濟正面臨房市疲軟、消費不振、通貨緊縮、債務高漲、勞動人口下降、外資撤離、貿易壁壘、經濟趨緩等8大「痛點」,且舊經濟模式正在崩潰。 根據報導,中國這個全球第2大經濟體所陷入的困境,即有「房地產─增長引擎熄火」、「消費者信心─萎靡不振」、「消費者價格─通縮之國」、「債務─強弩之末」、「人口─勞動者數量減少」、「外國投資─撤離」、「貿易─壁壘提高」、「經濟增長─放緩」等8大痛點。 報導指出,房地產曾佔中國經濟年產值的約1/4,但這一長期榮景在2020年戛然而止。由於擔心債務膨脹,中國政府划出「三道紅線」,限制建商獲得寬鬆信貸的管道。加上疫情期間日常生活和經濟活動受到干擾,房市雪上加霜,導致建案銷售、施工和投資急劇下滑,房地產這一帶動經濟成長的引擎遂告熄火。 而房市的低迷,加劇了中國消費者的悲觀情緒,他們對中國經濟的憧憬在疫情期間遭受重創,至今沒有恢復。過去中國人不惜背上沉重房貸買房,如今房市風雨飄搖,只好捂緊錢包,2023年消費遠低於疫情前水平。而企業面對疲軟的消費需求不願投資和招聘,這從極高的青年失業率中看得一清二楚。 中國消費和民營投資疲軟導致通貨緊縮,與過去幾年困擾全球多數地區的通貨膨脹形成鮮明對比。中國消費者價格幾個月來一直持平或下降,通貨緊縮使家庭和企業更難償還債務,壓力進一步加重,成為難以擺脫的惡性循環。但中國官員不願意開足馬力刺激經濟,擔心房地產泡沫再次膨脹,加重本就龐大的債務負擔。 同時,中國整體債務已擴大到GDP的300%以上,遠高於美國的253%,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地方政府債務。向建商出售土地是地方財政重要來源,但現在已經枯竭,導致財政壓力與日俱增。而建商在中國債務中比重相當大,成為銀行業最大的兩個風險。面對經濟成長乏力、通貨緊縮和房市動蕩,銀行的貸款損失可能增加,抑制銀行向經濟注入貸款,進一步為經濟成長造成壓力。 報導指出,人口是早就在醞釀之中的問題,如今開始困擾中國經濟。雖然中國勞動人口數量仍然龐大,但快速推進的城鎮化帶來的勞動力供應成長已基本耗盡。而出生人口減少,總體人口萎縮且趨於高齡化,意味著中國的勞動力和消費者規模將縮小。這些變化,將使中國未來更難實現可持續的經濟成長。 而隨著中國前景越來越黯淡,外資正在逃離。自1998年有可比數據開始,中國工商業每季都有外資流入。但這種局面在2023年第3季宣告結束,中國國際收支首次出現118億美元的直接投資凈流出,外國公司不是清空離場,就是停止在中國的利潤再投資,而股債投資人也撤出中國金融市場。中國在外資心中的光環已經褪色,不再是追逐豐厚回報和大量商機的寶地。 為尋求新的成長途徑,中國政府大舉投資工廠和新興產業,尤其是綠色科技。但因國內需求不振,產品過剩嚴重,中國只有向海外尋找買家,試圖透過加倍發展製造業和出口振興中國經濟,最明顯的例子是汽車,中國已超過日本成為全球最大的汽車出口國。但這遭到強大阻力,尤其是美國和其他已開發國家正緊縮對中國產品的進口限制。 中國以往可透過增加政府支出,特別是基礎設施支出因應經濟挫折,但如今中國對鐵公路和機場的需求已基本滿足。另一個刺激經濟的辦法是向家庭提供更多補貼或減稅,但對高層來說,這種偏重消費的辦法「帶有西方政策的味道,屬於浪費」。 報導最後指出,隨著中國面臨的經濟挑戰越來越多,刺激經濟的選擇越來越少,未來幾年中國經濟成長,註定比現在還要疲軟得多。
國家統計局11月9日發布的數據顯示,10月居民消費者價格指數(CPI)同比下降0.2%,是7月以來再次出現下降。 網路圖片 中國經濟是否陷入通貨緊縮,再次發生爭議。 什麼是通貨緊縮?是指一個國家總體價格水平下降,即物價普遍下跌,同時發生的還有經濟衰退、消費需求不足、失業率增高等情況。 通縮在經濟學上來說,是非常嚴重的事情。至今世界上尚未有哪個國家成功戰勝過通縮,都是被通縮搞得非常慘。 最典型的通縮,就是1929年大蕭條時期的美國,以及泡沫經濟破滅後的日本。 大蕭條有多慘?餓肚子的人都不在少數,無數人的資產一夜間變成負債,普通人基本找不到任何工作。美國後來是重新富強了,但大蕭條那些年普通民眾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 日本在90年代被通縮這個魔咒控制之後,經濟30年基本沒有增長,雖然今年重回增長趨勢,但是否能說走出通縮,還不一定。 試想一下中國接下來30年不增長會怎樣? 跟日本可沒法比。日本當年陷入通縮的時候,人均GDP可是超過美國的,所以現在日本30年不增長但仍然屬於發達國家前列,真正體現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中國2022年的人均GDP只有美國的七分之一,產業質量也遠不如日本當年,如果這時候陷入通縮,後果肯定是不敢想像的。 對一些大病來說,在早期就會有很小的徵兆,但有時候這些跡象被忽略了,有時候會諱疾忌醫,有時候是給的早期干預手段不對,最後成了真正的大病,要麼得大動干戈治療,要麼就真死了。 通縮的判定標準,按照主流看法其實簡單, 經濟學家一般普遍認為,當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出現連續的下跌,即標誌著通貨緊縮。如果按照這個標準的話,中國經濟就已經通縮了。這是單一要素的通縮判定標準。 另外還有一種全要素判定標準:通貨緊縮不光出現物價下跌,還會伴隨貨幣數量減少、貨幣流通速度下降,也會出現經濟蕭條。 按照這個標準來看的話,中國也可以被認為進入了通縮前期狀態。 不過中國經濟因為巨大的體量,確實是一個異常複雜的系統。再加上中國政府干預經濟的力量很強,而經濟理論一般都是針對純市場經濟環境,所以硬套通縮這個概念,也未必可取。 那怎麼看待這個問題呢?我想,既然上面已經說了這幾個中國經濟的特殊性,那就從特殊性出發,會比較切合實際。 再來看看PPI。統計數據顯示,10月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PPI)降幅在連續三個月收窄後,同比下滑2.6%,降幅較9月擴大0.1個百分點。這是PPI連續第13個月下降。 這就很有討論的價值了,為什麼消費者這頭的價格下降,還伴隨著生產那頭的產品價格下降呢?如果說物價下降還能解釋為主要是豬肉降價造成,那「雙降」現象,就能說明問題沒那麼簡單了。 雙降,顯然是因為經濟的「老毛病」未除,就是產能過剩。就是說生產的太多了,但有效需求還是太弱。 根據數據,今年上半年,我國動力電池累計裝車量152.1GWh,累計同比增長38.1%。但同期我國動力電池累計產量約293.6GWh,同比增長36.8%。今年上半年動力電池的產量接近裝車量的兩倍,就是說產量明顯高於市場需求。 這就是一個關於產能過剩的現實例子。 綜上我們就可以更進一步,再看看GDP的增長是怎樣的。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字,今年前三季度中國GDP同比增長5.2%,第四季度也普遍預計將會超過5%。 那麼最核心的問題就來了:為什麼GDP數字如此美好,物價和出廠價格卻是下跌的?這GDP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按常理說,GDP和物價指數應該有一個非常良性的同步增長才對。 這時再結合我剛才說的產能過剩,就該有答案了:GDP其實還是生產過剩和政府投資帶來的,並不是因為經濟的復甦。那些生產過剩的電池之類,就是GDP的主要推動力。而有效需求不足的問題,事實上還在進一步惡化。 可以說,生病的中國經濟今年根本就沒吃對葯,多年來的產能過剩、過度投資積弊還在扛著GDP這面大旗前行,但背後的有效需求「後備軍」不僅沒有及時跟上,甚至還被落下更遠了。用擴大產能和政府投資來「飲鴆止渴」維持GDP高增長的現象還在繼續。 這時候爭論通縮沒通縮,還重要麼? 現在再疊加債務問題、房地產問題,就算啟動財政政策開始「放水」,也未必能讓水流到該去的地方,而多半是填補了債坑。這樣一來,能用的刺激手段其實就更少了。 所以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判斷是否通縮,而是怎樣防止掉進深淵一般的蕭條寒冬。 美國是怎樣走出這三年的「經濟底」?可以看看美國的老百姓是怎麼說的——都在使勁兒花政府發的救濟金。 我在網上甚至看到不少人說陸續發了幾萬美元,都沒花完。美股也在這三年繼續走出牛市,讓股民賺到了錢。給老百姓錢,讓老百姓可勁兒花錢,強行讓經濟循環起來——這就是美國和一些西方國家的辦法,簡單粗暴但有效。 中國的消費特點雖然不一樣,但發一發大規模的無限制消費券總是可以的。如果還把精力放在等待海外需求復甦,用來辯解沒有通縮,而不是趕緊「治病」,等到真正發病的時候,恐怕將是一場空前的大危機。 「擴大內需」喊了20多年了,現在,是必須實踐的時候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自中國去年底宣布疫情管控逐步鬆綁以來,中國的經濟多被看好會逐步復甦或有大幅成長,甚至帶動全球經濟的成長,然而,在美國半導體出口管制持續趨嚴的當下,中國半導體產業的發展已受到限制,同時,中國過去龐大的智慧型手機產業也因為手機需求下滑而導致獲利持續衰退,因此,中國經濟是否可因疫情趨緩而復甦,仍不確定。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本月公布的資料顯示,中國零售銷售與工業生產分別年增10.6%與3.9%,均較前二月高,但是,固定資產投資為5.1%,較過去二個月低,整體而言,中國今年第一季的經濟成長率為4.5%,高於預估的4%。 中國經濟的不確定因素多 雖然中國第一季的經濟較預期為高,但是,中國人民銀行在上月底(3月27號)仍宣布全面降准1碼(降低金融機構存款準備金利率0.25個百分點),這顯示中國經濟不確定仍高,因此,中國人行需要持續採取寬鬆貨幣政策來挹注金融市場的流動性,避免發生流動性危機。中國經濟不確定性增加,進而導致流動性危機發生的可能原因為:一、自2021年以來,中國恆大地產破產所引發的房地開發商破產與爛尾樓問題仍未被解決;二、全球供應鏈的重組使得中國當地廠商與外商投資降低,資金撤離中國的需求極大;三、中國就業市場的新增工作機會大幅降低。 在全球供應鏈重組的趨勢下,中國出口降低的趨勢已不可逆,中國民間投資與外人直接投資的需求也將會較過去大幅降低,當中國本土廠商與外國廠商的投資都降低時,中國未來新增的就業機會也會大幅減少。特別在2019年底爆發武漢肺炎疫情以來,需多中國企業也因為疫情封城措施而退出市場,就台灣廠商而言,包含八方雲集與瓦城等業者均退出中國餐飲市場,85度C在去年也關閉15家中國分店,在疫情逐步趨緩之際,餐飲業者退出中國市場的原因可能很多,但廠商對中國內需市場的預期悲觀應是重要原因。 通貨緊縮可能性愈來愈高 當廠商與消費者對未來預期悲觀,則影響民間需求的投資與消費均會降低,當民間需求的減幅擴大而引發物價下跌時,則可能發生通貨緊縮。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公布其國內3月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年增率為0.7%,創下18個月來新低,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PPI)則年減2.5%,連續六個月負成長,中國國內物價的現況,與主要國家中央銀行面臨通貨膨脹而大幅升息的現象有顯著的差異,如美國聯準會為了對抗通膨從去年3月至今已升息19碼(4.75%),中國則持續降低存款準備率。 中國在2022年的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率為2%,台灣、南韓與新加坡分別為2.95%、5.1%與6.1%,美國與歐元區則分別為8%與8.4%。除了中國外,上述國家的物價均是在各國央行已採取升息政策下的結果,令人好奇的是,即使中國可以控制人民幣的幣值穩定,且向俄羅斯購買廉價石油,但其所面對的大宗物資漲幅仍應與世界各國一樣,均須面對輸入性通膨所帶來的物價上漲,但是,中國物價卻是相當穩定的低。 若再考慮中國人行持續維持寬鬆貨幣政策方向,人民幣的值壓力更大,中國面對輸入性通膨的壓力只會擴大,中國的物價應會更高,但中國官方統計的物價指數仍低。 雖然中國統計局認為中國物價低的原因為基期太高,但基期因素是普遍現象,因此,若中國的物價統計數據正確無誤,則可以合理解釋,貨幣供給大幅增加的寬鬆貨幣仍可維持物價平穩的原因,應是民間需求的大幅降低,使得貨幣需求減少,只有在貨幣供給增幅仍大於貨幣需求減幅的情況下,中國的物價才可能微幅上漲,未來,若中國需求持續減少,則物價將會下跌,即人民最不樂見的通貨緊縮將會發生。 (※作者為淡江大學產業經濟與經濟學系合聘教授。全文轉自上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