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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運動青年黃意誠:六四鎮壓徹底取消了中共統治的合法性

34年前的6月4日,中國政府以機槍、坦克終結了近兩個月席捲全國各地,波及社會各個階層的和平表達民主訴求的運動。34年來,中國政府也以其強大宣傳機器和言論審查機器,讓那一場運動以及6月4日成為公共輿論空間的禁區,試圖讓對那場轟轟烈烈的運動以及對無數無辜的死難者的記憶消弭於無聲。但是,在海外的六四紀念活動中,近年來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中國年輕人的面孔。他們是如何了解六四的呢?在中國經濟快速起飛年代出生的年輕人又如何看待那場運動呢?今年初剛剛抵達德國的上海青年黃意誠先生曾在2022年底,在上海參加白紙運動,反抗政府持續三年的封城防疫措施。他接受法廣電話採訪,介紹了他的個人經歷與認知。 問:八九六四發生的時候您還沒有出生。而八九六四後的年代,那場運動也一直是言論禁區,中國的教科書也鮮有提及。您是怎麼知道六四的呢? 黃意誠:關於八九六四,其實中國教科書里是有提及的, 問:這其實也是中國政府試圖讓民間接受的一種觀點。的確,一直到2012年習近平上任之前,中國經濟的確仍然處於一種快速發展的趨勢。您自己為什麼並不認同父母的這種觀點呢? 黃意誠:但是六四事件這個詞兒是沒有的,只是會說「1989年春夏之交的一場政治風波「。這個在歷史教材里是會有的。但是老師會不會講呢?這就看老師的個人意願了,因為這個話題肯定不會出現在考綱裡面。但是,八九六四是群眾參與的社會面非常廣泛的一個社會運動,我們的老師那一輩人,很多人都參與過六四運動,所以他們就會對這個事情感興趣,然後他們就會告訴學生說,課本上所說的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指的就是六四事件一般是這樣的,也就是幾句話帶過。就是大概在高二最後一個學期的歷史課,老師會說一下…… 問:但老師在說的時候,他會說到什麼程度呢?因為這是一個敏感事件,而且好像中國近年不斷發生學生揭發老師的狀況。老師是不是有可能會在課堂上談論這樣的敏感話題呢?  黃意誠:那是現在的情況。我2018年就從北大畢業了。很多中國的問題,我覺得2018是一個惡化的時間節點吧, 也就是習近平修憲那一年。岳昕也是在那一年被捕。2018年起,很多東西惡化了。我的經驗基本是在2018年以前,那個時候幾乎沒有聽說過老師被舉報這樣的事情。那時候在大學裡面,政治討論還是挺多的,不管你是左派的還是右派的,老師還是敢於在課堂上,發表跟政治有關的一些言論,有的時候,學生甚至在課堂上跟老師對罵,也會有的。然後現在可能就沒有了。 我在高中的時候,我想我是比較關心政治的那種學生。我當時應該是從網上下載了卡瑪的那個紀錄片「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天安門»)。 然後我們就在學生宿舍里,大家互相copy。我出國後跟很多人聊這個問題,發現好像大家經驗都差不多,都是在高中的時候,有的人是在大學的時候(轉抄卡瑪的這部紀錄片)。但在大學的時候,已經可以直接到YouTube上看了。那我們在中學上還沒有YouTube,就是用這個U盤來分享«天安門»這個紀錄片的文件,然後大家就互相傳閱。當時是覺得這很刺激吧,因為政府不允許我們看這樣的內容。後來就會針對這個事情去問父母,因為我們父母那一代人基本他們都有參加過那場運動,不一定是在北京參加,可以是在各個城市,在福建,在上海……各個城市都有參與過1989年的這個民主運動,所以他們會跟我們講很多他們的當時是怎麼去參加這些活動的。而且我媽還保留了很多六四那個時候的傳單,是那種用油墨來印刷傳單,內容有比如批評李鵬,或者揭露貪腐或者官倒等等,就是很有歷史感的紙張。應該是很多家庭裡頭都會談論這件事。 我的父母,他們其實不是很支持這個六四,覺得六四是顏色革命,覺得六四當時失敗了是一件好事,六四失敗了以後,中國的經濟發展得這麼好,如果當時六四這樣鬧下去的話,可能就不會有今天這些經濟的成果……他們是這樣的一種觀點。  問:這其實也是中國政府試圖讓民間接受的一種觀點。的確,一直到2012年習近平上任之前,中國經濟的確仍然處於一種快速發展的趨勢。您自己為什麼並不認同父母的這種觀點呢? 黃意誠:當然,那個時候整個中國社會也不像現在這麼糟糕,各個方面還是相當大的空間。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看到卡瑪的這部紀錄片(«天安門»),我當時應該是還在念中學吧,那種很血腥的場面,確實是對心靈的衝擊是很大的。我記得那個時候在電腦前面看這個片子, 就是一直在哭,非常這個感動。 後來給很多高中同學看了,他們也都是覺得這個片子非常感動他們。所以我們跟我們父母的觀念還是不一樣。  還有一個現在想起來對我影響很大的事情,就是我當時看「編程隨想「的博客。大概是2011年,那時候還只能用法輪功推薦的 」自由門「軟體翻牆上網。當時主要看兩個博客,一個是新浪博客上的韓寒的博客,還有一個就是」編程隨想「的博客。一個在牆內,一個在牆外。 當時在」編程隨想「的博客上看了很多他寫的關於茉莉花革命的文章。我來到國外後這兩個月以來,曾跟很多人交流,他們都提到」編程隨想「的博客是他們的政治啟蒙者。 問:那對您來說八九六四,它意味著什麼呢?您覺得紀念六四有什麼意義?  黃意誠:首先,我們對歷史的記憶都是會變化的,不可能是一成不變的。我們所看待歷史的方式,永遠都是以我們現在的這個處境作為一個標尺,我們總是以現在的這種眼光來看待歷史。那對於現在來說,我記得在成都白紙運動的望平街遊行中,有一個女生喊的口號,就是要記住歷史,白紙運動也是強調要記住歷史,就是說我們要記住這個三年(新冠)清零(政策)的人權災難的歷史。中國政府一直只想要把它所有的黑歷史都抹掉,所以他有一個「七不講「,其中一條,就是不要講歷史的錯誤。 但我們就是要記住歷史,就是記住六四的歷史,記住清零的歷史,記住貴陽大巴,記住烏魯木齊火災,記住上海的烏魯木齊中路……這其實都是記住歷史的一部分。 第二點就是中國的社會運動的歷史和傳統,中共最怕的就是社會運動。中國國內如今很多人不知道劉曉波是誰,也不知道許志永、余文生、丁家喜他們是誰。很多中國人根本就沒聽說過這些名字。但是,中國,尤其是中國年輕一代人,基本上都知道白紙運動。可能在共產黨的心目當中,在習近平的心目當中,人權律師、記者等,他覺得是可以隨便欺負的,但是他很怕再次爆發一次像白紙運動這樣的全國性的示威浪潮,這是他最最畏懼的…… 「不管個人的力量多麼微小,我們都要挺身而出」 問:六四三十四周年,在您看來,六四最應該紀念、記住的是什麼?  黃意誠:六四最應該被記住的就是因為共產黨的這些黑歷史。當然絕不僅僅是六四,還有土改、大饑荒、文革……每一件事都比六四更加血腥,死的人更加多。但是六四的時候,全世界的媒體的攝像機全部架在那個地方,徹底的讓我們通過媒介,親眼看到了中國共產黨到底是怎麼對待這些他的人民的。六四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地取消了共產黨統治中國的合法性。這是第一個就是我們要紀念的重點。 第二個記重點是,它有一個非常大規模的公民不不服從或者公民抗命的傳統,這種傳統可能在白紙運動當中有一個延續的,也就是中國人站出來,去要我們本來就應該有的權利。這樣精神是非常偉大的,包括六四的時候的坦克人:他在長安街上一一一個人隻身抵擋坦克!央視當時說:這是一個螳臂擋車的歹徒。 但是這樣的螳臂擋車,就是:我們不管個人的力量有多麼微小,我們都要挺身而出,因為我們去做了以後,很多事情就會變化,因為你行動了才會有希望。白紙運動地這些女生也是這樣。因為我們出來為他們活動了,最後她們就取保候審了。這種行動主義,activisme,就是六四一個很重要的精神。  *-*-*- 2022年底,一場以手舉沒有任何書寫印記的白紙為標記的集會抗爭活動,幾乎毫無預警地在中國十幾座城市爆發,打破政府堅持三年的封城防疫措施下的沉寂,也令政府不久前還聲言要堅持不動搖的清零政策瞬間不復存在。黃意誠相信,這次無預警的大規模社會抗爭運動令當局懼怕,他也因此認為,政府在放棄清零政策後,最終以取保候審方式釋放了曹芷馨等白紙運動參與者是再次對民間壓力做出讓步。不過,曹芷馨等人只因手持無字白紙參加一場無組織的集會而被捕,取保候審也並不意味著當局撤銷了這種莫須有的指控。

北京大學畢業生黃意誠:我以身為「白紙一代」為榮

黃意誠: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參與上海市烏魯木齊中路的「白紙抗議」。在撤退過程中,被員警暴力毆打併抓到一輛大巴上,後僥倖逃脫。四個月後,經由香港逃離中國,赴德國漢堡大學亞非學院攻讀碩士學位。他以實名接受多家國際媒體採訪,說出「白紙運動」真相,痛斥習近平及中共之暴政。 黃意誠,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四日生於福州,童年隨父母移居上海,小學、中學教育都在上海完成,自認為是上海人。母親為藥劑師、父親為工程師。其長輩中多人因歷史問題被毛時代的政治運動波及,受到殘酷迫害。他的爺爺奶奶和父母反覆告誡他不可關心政治,這是一般上海人乃至中國人的普遍心態。 北大中文系令人大失所望 黃意誠上高中期間,學校氣氛很開明,讀了很多禁書,很多是同學從香港買回的,如高行健的《靈山》、索忍尼辛的《古拉格群島》、余傑的《中國影帝溫家寶》、高華的《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高文謙的《晚年周恩來》等。上海人不是很喜歡去北京讀大學,分數最高的人都選擇出國或者進復旦大學,但他讀了餘傑的書,對北大中文系有一種憧憬,就報考了北大中文系計算語言學專業。 然而,北大中文系令黃意誠大失所望,其文化氛圍還不如上海的高中好。入學時,他聽聞北大女生高岩被青年教師瀋陽誘姦而自殺的醜聞,加害者卻被資深教授和校方保下。高岩的閨蜜岳昕揭露此事,被家長和老師非法軟禁。二零一零年代的北大,相容並包、思想自由的傳統已被雨打風吹去,一九八零年代的自由化思想也蕩然無存。少數有理想主義色彩的學生,如同「五四」時代的前輩一樣,組織馬克思主義學會,試圖從馬克思主義原典中尋找思想資源。黃意誠本人學德文,也是源於研讀馬克思德文原著的想法。具有諷刺意義的是,在號稱以馬列主義為官方意識形態的中國,青年學生組建的馬克思主義學會,卻被迫以半地下狀態存在,是唯一未向校團委註冊的學生社團。他參與該學會活動,與會友一起探訪生活條件惡劣的北大工友及北京城中村居民。隨後,因學會聲援深圳佳士工人罷工而被校方強行取締,岳昕、邱占萱等人被捕並受酷刑折磨,若干普通會員遭開除。 後來,黃意誠漸漸對馬克思主義產生懷疑,就離開了馬克思主義學會。這讓他逃過了校方對馬克思主義學會的整肅。那段時間,他參加過北京家庭教會的活動,對基督教頗感興趣。後來,他轉向佛教,尤其是藏傳佛教。高中時讀《靈山》,讓他對佛教有了興趣。在北大時,他學過梵文。二零一九年年底,曾去印度Madras University研讀梵文,三個月後暴發疫情,只能回國。回國後,他在西藏旅行很長時間,學習藏語。他對藏人非常同情,朋友遍布整個西藏。他因此決定到德國從事「印藏學」研究。他認為,西藏會在中國民主化中扮演重要角色。古人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因為楚是代表一個獨立的百越文明,是不同文明的差異。西藏也是如此,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了,西藏仍然保留了很大的反抗力量與可能性。如果不是「白紙運動」突如其來地爆發,自認為性格內向、「守拙」的黃意誠或許會成為一位梵文、西藏、佛教領域的專業研究者。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黃意誠帶著花和蠟燭前往上海烏魯木齊中路,悼念烏魯木齊大火罹難者,並聲援前一晚被捕的抗議青年。他沒有舉白紙、沒有喊反共口號,只有喊「放人」,而且站在後排。當時,他腦子裡是香港抗爭的場景:香港的示威,勇武派站在前面,「和理非」站在後面。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和理非」,只是想讓當局把之前抓的人放出來。現場有五百多人,他發現站在前排的有認識的、並無街頭抗爭經驗的友人,他告訴他們,盡量不要站在最前面,盡量往後站,要保護自己。 烏魯木齊被燒死的維吾爾人家庭有個小女孩 隨後,員警開始抓人,黃意誠發現,站在前面的全都是女性。女性拿著白紙站在第一排與員警對峙。從下午五點半開始,大概平均每十分鐘,員警就抓走一名女性。他看到有三個女性在烏魯木齊中路靠東的人行道上抱頭痛哭。他問她們,你們為什麼哭呢?是不是因為昨天有朋友被抓走了?但她們說:「沒有,我們沒有朋友被抓走,我們看到微博上,新疆烏魯木齊被燒死的維吾爾人的家庭有非常小的女孩。」他由此發現,女性特別有一種共情的能力,這是女性的一種力量。為何女性參與「白紙運動」比例很高,還有一個原因是,中國的政治制度帶有父權制屬性,女性的抗議不僅僅是對清零政策,還是對政府和父權制的挑戰。 黃意誠看到,海友酒店前排有一名便衣,是沒有穿警服的高個男子,此人就是推特上被曝光的那個說「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人民群眾」的人。他一直拿著對講機在指揮,時不時突然指著抗議者隊伍中的某一人,戴著耳機的打手就會衝上去抓住那個人,真是「如臂使指」。黃意誠目擊到,員警將數十位女性示威者抓到後,肆意毆打,倒吊著拖走。他在現場用手機拍攝照片,並通過推特傳給身在義大利的自媒體博主「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後者將照片發出後,成為世界媒體了解抗議現場的一手資料。 黃意誠正在拍攝現場的情形,突然被一群員警撲倒在地並遭暴打,六百度的眼鏡和鞋子在遭毆打中遺失,然後被「頭下腳上」地拖著走,下巴在水泥路上摩擦,血肉模糊。他不停地喊「救命!救命!救命!」後來他回憶說:「這是我一生當中最恐懼的幾十秒。」他被帶上一輛位於烏魯木齊中路和五元路交叉路口南側西邊的大巴,被安置在靠車門的第二排位置。他被抓上大巴後,員警又下車去抓其他示威者。他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跳下大巴,看到一名他先前遇到的外國人,向其求援。對方將口罩摘下來給他,掩護他混入人群中逃走。「我現在想起來覺得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或者說像在做夢一樣。……這所有每一步當中,差一步的話,我都逃不出來。」 早在二零二二年上海封城前,黃意誠就開始申請到德國留學的簽證。在「白紙運動」中浴血逃脫後,他東躲西藏,也很擔心無法出國留學。經歷四個月的等待,終於拿到簽證,飛抵德國漢堡。雖然來到自由世界,「白紙運動」當晚的恐懼始終伴隨著他,手腳上的傷疤也還沒消散,有時躺在床上或早上醒來時,還會覺得身在那輛大巴上。一開始,他出門都不敢去人少的地方,都在人多的地方行動,覺得即便被人捅死了,也有人來收屍。 「白紙運動」以後兩個禮拜,中國的清零政策徹底結束。但讓黃意誠心寒、心痛的事實是:在中國,永遠都是這個邏輯——黨權者讓人們的訴求得到滿足,但一定會懲罰帶頭抗議的人。這是中國幾千年來的邏輯。這導致中國始終是逆淘汰過程,所有有勇氣的人、願意為民請命的人、願意追求自由的人、勇敢的人,都被篩掉。如果人們忘記「白紙運動」中坐牢的人,下一次中國再遇到這樣瘋狂的政策,誰來替大家說話呢? 決心不能再沉默 在德國,黃意誠本可安心開始新一階段的學業和人生,但他看到幾個月來許多青年無辜被捕,下落不明,尤其看到同為一九九六年出生的曹芷馨在被捕前錄下的視頻,心如刀割,決心不能沉默。他說:「我覺得曹芷馨的那種痛苦好像都在我的身上一樣,所以我要站出來發聲說話。」他主動聯繫七個國家十一家媒體,真人出鏡,說出真相:「我的面貌、真名和學歷背景,全部都公布了。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給所有同齡人一個鼓勵。在現在的互聯網的環境當中,要想完全保持匿名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與其這麼擔驚受怕,不如直面風險和恐懼。我這樣做的目的是希望我們這一代人在未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短的時間內,能夠活在一個不需要恐怖的社會,可以自由地、免於恐懼地去表達我們的思想。」他更指出,在中國,要講一句真話,是多麼困難的事,需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但現在既然這條命是老天爺給的,要奉獻出來說真話。他不是「逃兵」,他一定要「繼續作戰、繼續抗爭」,就算讓他再做一次選擇,他還是會參加白紙運動。 到德國後,黃意誠接受的第一個當面採訪是路透社訪問。採訪地方選在漢堡大學圖書館大堂。這個圖書館以反抗納粹的作家、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奧西茨基的名字命名。黃意誠在受訪時提及,所謂納粹(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即是指一個國家在意識形態上採取強力的民族主義,而社會結構上採取社會主義,如今習近平所統治的中國,採取強力的中華民族主義對人民進行洗腦,社會的一切組織資源都掌握在習近平和共產黨手裡,這已經符合原始定義的「納粹」了。因為民族主義強調同質化,社會主義強調組織上一元化的統制。當一元化的社會統制與同質化的民族主義相結合,所產生的結果,就是動用國家機器去消滅社會上的異質團體,因此中國出現了和猶太人大滅絕一模一樣的維吾爾人種族滅絕,還有對香港人的鎮壓。 再下一步,假如世界再不大力支持中國人為自由的抗爭,中國必將走向戰爭。只有戰爭才能宣洩獨裁政權內部的社會壓力。習近平能夠不受任何約束,一句批文就把兩千七百萬上海人關近三個月,那麼他也可以只用一句話,就對台灣發動戰爭,向台北、東京投擲核武器。一個如此愚蠢的人,掌握了世界上最大的權力,這是多麼危險!這樣一個不學無術、大腹便便、又卑又亢的習近平,連最基本的漢字都認不清楚,竟然可以聲稱他代表中國人,和外國領袖來往。一九三一年,奧西茨基發表文章抨擊希特勒,其中提到:「一個民族到底要在精神上淪落到何種程度,才能在這個無賴身上看出一個領袖的模子,看到令人追隨的人格魅力?」這句話,今天的中國人聽來,是否有振聾發聵的感覺?這是不是一種歷史的重演? 習近平沒有資格代表中國 在接受台灣「央廣」採訪時,記者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習近平在聽這個節目,你想對他說什麼?」黃意誠回答說:「我說,習近平,你沒有資格代表中國。中國是一種古老、複雜的文化體系,但你沒有文化。我不歧視沒受過教育的人。但習近平你那種明明沒文化又要裝模做樣的樣子真的讓我噁心。習近平,你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你幻想中的『境外敵對勢力』,而是你自己的童年陰影,你自己內心的恐懼。你因為心裡根深蒂固的恐懼,消滅了一切有形的反對力量,這時,你浸透在無限無形的恐懼中,你變得更加神經質。是你的神經質和控制欲,毀掉了十三億人的生活,還想要毀掉台灣。只有等你下台的那一天,習近平,才是你從無邊的恐懼中解脫的日子。習近平,你會被載入史冊的,你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大劫難,你會留下千載罵名、遺臭萬年的。」 黃意誠做過北京大學書法協會會長,精通書法和古典詩詞,但絕非文化民族主義者,他非常警惕陷入古代遺民式的自戀情緒中。在日本記者聯繫訪問他時,他特別請對方從東京帶一些紙和筆到德國來,他想寫幾幅書法送對方。他看重的是要寫的內容而非書法技巧:他想寫香港國歌中的「民主自由,萬世不朽」八個字,也想寫友人送他的五律<贈黃意誠>「共工亂天紀,白紙敢行危。世道幾行淚,人生一首詩。丹心去中國,墨寶遍天涯。反魯長竿上,飄風非赤旗。」以及他自己寫的和詩:「腥風侵迪化,一線系身危。海陷安能避,天傾庶有詩。魈魑據東國,鷹犬伏西涯。劫火經年後,銷餘偃血旗。」他還告訴對方:「我們要守護我們的語言與文字,不能讓他被獨裁者奪走,變成『封城』的一百種別稱,變成『大白』、『合圍』與『社會面清零』。上海人在烏魯木齊中路的夜裡喊出口號,也是為了把我們的母語,從獨裁者那裡搶回來。」 黃意誠知道選擇站出來說真話必然會付出代價,「因為良心的逼迫,而自願將自己的生命逼入絕境,這時候,許多的意義開始爆裂」。二零二三年四月十八日,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他在上海的家人遭到員警上門威脅。但他毫不退縮,在臉書公開發文:「當我決定站出來說這些習近平、共產黨不想聽的話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犧牲了我的父母和我的家族,我犧牲了世界上最愛我的人,這絕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我當然清楚,當所有這些採訪都放出來的時候,我會被中國政府株連十族,不光是我在上海的家族,連過去和我交心的好友,也有可能會跟著遭到迫害。中共會把我的所有隱私資料都交給微博上的粉紅大V,讓他們對我潑髒水,罵我是『勾結境外勢力』的『叛國漢奸賣國賊』。但我們怎麼能不愛中國呢?如果不愛中國,為什麼要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出來說這些話?就是因為我們愛中國,所以誓要與獨裁者鬥爭到底。因此,我真的不怕,無論如何我都要寫文章,都要說話,說那些習近平不想聽的真話。」他還說:「今天,我在上海的父母被員警威脅了。雖然這是我早就預料的事情,但真的發生時仍然覺得憤怒。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鄙視。這樣一個垃圾的政權,把所有人都當成人質,利用親人之間的羈絆來逼人放棄獨立的人格,真的很噁心。我想告訴所有正在監視我的中共特務,我絕不會怕你們,我也不會閉嘴的。我已將你們威脅我母親的醜惡行徑通知了七個國家的十一個媒體……如果你們進一步升級對我母親的威脅,我也會跟你們對抗到底。」 如今,「白紙運動」似乎與香港「反送中」運動一樣,在暴力打壓下偃旗息鼓了。但黃意誠認為,「白紙運動」留下了很寶貴的遺產和記憶。「對於很多人來說,『白紙運動』是一種啟蒙,很多人從中看到希望。……在短短兩天時間裡,全國各地的人與全世界華人團結在一起,自發性地組織起來,這是我們一代人共同的記憶,我覺得可以把九零-零五這一代人叫做『白紙一代』。我希望能在海外把這份記憶留下來,雖然沒有『六四』那麼轟轟烈烈,但也是很了不起的。至少讓全世界看到,不僅僅香港人、維吾爾人、西藏人在反抗,傳統所定義的『漢族地區』也在反抗,這是很珍貴的符號資產,需要運用好,對未來東亞的政治發展絕對會有好處。」 他記得香港人說過的一句話「不是因為有希望才去抗爭,而是因為抗爭了才會有希望」,他強調說:「我們要站出來,勇敢地站出來,去表達我們內心真實的想法,全世界的人才會尊重我們。而如果我們都是跟著他們這樣的謊言,繼續這樣說下去的話,我們就是一個不值得尊重的民族。」他在海外試圖將「白紙運動」國際化,讓更多外國人來關注被捕者,這也是把火種傳下去的一種方法。而未來中國經濟問題累積到一定程度以後,必定會有類似於「白紙運動」這樣自發性的大規模抗爭活動再次出現。他也擁有清晰的歷史使命感:「我覺得我們這一代中國年輕人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不幸是在於……等到我們的青年時代,中國開始步入獨裁、封閉,未來即將開始動蕩。幸運的地方在於,中共這種高壓維穩加高速發展的模式即將難以為繼,而外部、所有的西方國家都在反思過去的對華政策,都在期待中國發生變革。只要我們勇敢一致地爭取自由,團結香港、西藏、東突的力量,再儘力遊說日本、台灣、美國、歐洲的媒體與政治界,我覺得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絕對是有希望做到一些太平年代的人做不到的事情。在歷史上,並不是每一代人都有機會做這麼大的事業。」 (※作者為美籍華文作家,歷史學者,人權捍衛者。蒙古族,出身蜀國,求學北京,自2012年之後移居美國。多次入選百名最具影響力的華人知識分子名單,曾榮獲美國公民勇氣獎、亞洲出版協會最佳評論獎、北美台灣人教授協會廖述宗教授紀念獎金等。主要著作有《劉曉波傳》、《一九二七:民國之死》、《一九二七:共和崩潰》、《顛倒的民國》、《中國乃敵國也》、《今生不做中國人》等。全文轉自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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