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月7號,國務院推出「新十條」防疫措施,為嚴苛變態的清零防疫鬆綁,也就是說,經過一年的折騰,習近平不得不放棄反科學的清零防疫政策,接受與病毒共存。朋友圈出現新的「兩個凡是」帖子:凡是習近平親自指揮的項目, 沒有一件不是搞砸或爛尾的。 凡是習近平擁抱結盟的國家, 沒有一個不是獨裁或腐敗的。 網友@弘哥在DC發帖說:罪惡的三年,開始於李文亮收到的一張紙,結束於李康夢舉起的一張紙,一張訓誡,是恐懼的枷鎖,一張白紙,是反抗的號角。 網友@趙楚發帖說 :近一年的風暴似乎已經過去,各地的朋友們都表現出歡欣的心情,彷彿一夜之間,生活迅速回到正常軌道。在這個時候,我想特別呼籲:應該立即讓那些因為有關政策而被以各種名目拘禁的人回家,尤其是那些因正當的公共意見表達而遭到不公正對待的年輕人;他們在事關全社會根本利益的事務上所體現的熱忱, 勇氣與負責的精神,是我們民族的最珍貴財富,不愧為華夏之光,我們時代最可愛的人。由於現實環境的局限,人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人,聽不到他們及他們的親人的聲音,但很清楚,他們是存在的。當陽光慢慢照輝你我,他們不應被遣忘於幽暗無聲之處。 網友@王才亮律師發帖說:一場大火,10條人命,多個城市的騷動,千萬人的呼籲,終於喚醒了《消防法》,進而喚醒了《傳染病防治法》,讓「清零」成了0。 網友@蔡慎坤發帖說:一夜之間中國各地全面放開,選擇與病毒共存,這是一群無所畏懼的年輕人站出來抗爭的結果,不是黨和政府的恩賜,現在應該是全民要求放人的時候吧!無論你持什麼立場,無論你是什麼階層,今天你能夠開開心心自由的走出家門,不再受隔離清零之害,不再被強關進方艙,全是有賴於一群仍被關押的年輕人! 網友@Jian Alan Huang發帖說:三年抗疫儘管迫於民怨沸騰最終草草收場,但這一曠日持久、波及全中國的事件,必將以文革之後最大浩劫而載入歷史。最高領導人的錯誤決策,最終釀成一出出慘絕人寰的悲劇,導致百業凋敝、無數生命香消玉殞、無數勞動者喪失謀生途徑、無數家庭積蓄灰飛煙滅……望有心人整理這段荒誕的歷史,使後人哀之鑒之。 有網友發帖說:老百姓堅持不懈地對專家進行科普,專家終於明白新冠比流感還輕;老百姓堅持不懈地對大白進行普法,大白終於明白,自己沒有執法權。 一篇題為<風向變了,誰敢不變呢?>的網文這樣寫道: 有人說,不僅病毒變異了,連專家也一夜之間變異了,公開場合不提病毒如何如何厲害了,更不提什麼以快制快應封盡封之類的誑語了。然而在我看來,所有的變異全賴於風向變了,依附在這個肌體上的任何人都不得不變,從本質上看,這種變異又是這個時代活得風生水起的人必然的選擇,和契訶夫筆下的奧楚蔑洛夫一樣可憐可悲。抗疫戰線的老英雄鍾南山院士在各地解封后終於開了金口,說奧密克戎毒株引發的新冠後遺症風險顯著降低,99%可以在幾天之內完全恢復。除了鍾南山院士,經常在央視露臉的還有吳尊友和梁萬年這兩個頭銜顯赫的專家,吳尊友是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流行病學首席專家,吳尊友擅長於形而上學的玄學,他在講到為什麼要一直做核酸的時候,曾經提到「間歇排毒」、「陰陽交替」等概念,他一直說病毒很厲害,後遺症很嚴重。疾控中心首席專家說話會不會影響從中央到地方的防疫政策?吳尊友疫情以來的一些言論,前言不搭後語,他不斷下結論,又不斷推翻前面的結論,更不用可靠數據來佐證自己的觀點,即使有也大凡採信國外經不起推敲的數據,這樣的專家對社會危害極大,因為國人大多崇拜權威迷信專家,加上信息扭曲,不會也不敢有任何質疑。 梁萬年是國家衛生健康委疫情應對處置工作領導小組專家組組長,早在今年4月23日,梁萬年就針對張文宏團隊認為奧密克戎的感染癥狀很輕,基本等同於大號的流感的說法不以為然,稱奧密克戎的傳播力遠大於流感,平均病死率為流感的7到8倍,老年人群特別是80歲以上的老年人群病死率超過10%,是普通流感的近百倍。 如今風向變了,不僅僅是這些有頭有臉的防疫專家變了腔調,官方媒體更是變得讓人眼花繚亂,無論是《人民日報》,還是央視新聞抑或新華社,在介紹奧密克戎和報道封控的消息時,幾乎都是冰火兩重天,隔夜不認賬,這種自搧耳光的官方媒體在清零運動中推波助瀾扮演了極其醜陋的角色,而這一次又突然轉向開始大談病毒對人民健康並不構成威脅。 不知道這些專家和媒體對奧密克戎危言聳聽的炒作對中央到地方的防疫決策產生了多大影響,也不知道有沒有權威機構統計過封控導致的非正常死亡人數,更不知道封控導致多少企業倒閉多少人失業,面對比感冒還輕微的病毒,各地不斷加碼封控力度,封城技術越來越嫻熟,隔離手段越來越離奇,核酸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更滑稽的是,上上下下對這種毫無人性的封控感覺良好,宣傳媒體更是以此為傲津津樂道。 如果不是因為烏魯木齊燒死那麼多人,依然沒有人公開站出來挑戰清零運動,9000多萬高喊「人民至上」的黨員有幾個發出質疑的聲音?如果不是良知尚存敢冒風險的青年學生勇敢走出來高聲吶喊,如果不是這一代人集體發出「我們是最後一代」的雄雄怒火,如果不是這些年輕人提出明確的政治訴求,愚蠢而又野蠻的清零運動還不知道會延續多久? 上海作為中國經濟最活躍的城市,本來已經實施了「精準防控」的有力措施,最終不得不半途而廢,讓上海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張文宏領銜上海大樣本數據研究,非高危組奧米克戎患者重症率為零!封城造成的次生災害遠遠超過病毒本身,對經濟造成的巨大衝擊更是影響深遠,一年半載很難從原來的經濟基礎上恢復過來,過度防疫不僅影響中國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也直接導致各地陷入一片混亂,財政收入普遍腰斬。 精準防控本來足以應付這場危機,強行發動一場波及數億人的清零運動完全是政治壓力下的變態行為,其目的徹底馴服形形色色質疑清零防疫政策的人。 如今風向變了,誰還不變呢?變得最快的是一些見風使舵的官員,上個月誰不支持封城誰不支持核酸誰就有可能靠邊站,下個月誰還堅持封城誰還堅持搞核酸也可能丟掉烏紗帽,所以說,無論清零封城還是完全躺平,都不是因為病毒,而是政治需要! 如今風向變了,那些不計成本不計代價投資數千億火速興建的方艙醫院不知道如何收場,導致的財政資金浪費和損失不知道由誰擔責?那些拚命建方艙的地方政府早已折騰得山窮水盡,下一步恐怕連建方艙的錢也付不出來,誰建的方艙讓誰搬走算了,至於在封控中狐假虎威的大白,解封之後也該給他們算賬了。 (全文轉自法廣)
今天,朋友推給我一篇叫做《關於疫情,他瞎說了30句大實話》的文章,直言很不錯,讓我一定要看看。由於標題中醒目的「大實話」三字,我抱著好奇心點了進去。 結果好傢夥,原來是篇10萬+的爆文,不僅如此,還被各路官媒轉載,微博瀏覽量已高達3000多萬。不過等我看完才發現,這些「大實話」中,值得商榷的地方還挺多。 比如第3條:「經濟矛盾及社會矛盾,已接近臨界點,再不放開就要出大問題了。現在中央給地方鬆綁,可以說是一場及時雨。」 說是及時雨未免有些言過其實,對於持續了一年之久的過度防疫而言,目前的這些舉措已經是相當滯後了,這導致我們與逐步放開、平穩過渡的機會失之交臂,成了如今在「經濟矛盾及社會矛盾已接近臨界點」下被動的180度急轉彎,其所引發的恐慌、焦慮以及不適應,不僅需要花相當多的時間去消除,甚至可能帶來更多新的問題。 再比如作者在第4條中說:「對於抗疫,就像改革開放,我們既不能用前三十年否定後三十年,也不能用後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 這是個很明顯的語言陷阱:對不同階段的得失閉口不談而是將整個時間線捆綁在一起,得到的結果就是,過去不能否定現在,現在亦不能否定過去,簡言之就是雙重肯定,全對。 然而事實是,三年抗疫有得有失,特別是近一年來,已經完全脫軌,就像前文說的,被動且突然的狼狽轉向已經是對其最好的否定了。急於辯護並不能讓質疑消失,相反的,正視錯誤、反思得失、力求更好才能使人們重拾信心。 第5條就厲害了:「有人說:為什麼不早點放開?其實制定任何政策都是需要民意基礎的,但民意是熬出來的,共識也是熬出來的,熬到70%的人都同意放開,都願意承受放開的代價,這才有了制定政策的基礎。」 民意與共識是熬出來的…初聽此言實在猶如天雷滾滾。民意不需要熬,就像沙漠中的旅人一樣,需不需要水這個問題不用等到他脫水了才能回答。而知曉民意的方式說起來也非常簡單,利用統計學便能搞定,無論是投票還是各種方式的數據調查。 共識自然也不需要熬,協商便能解決,人民代表大會與政治協商制度不正是起這個作用嗎?至於70%的數據是如何來的,為什麼是70%,不是80%或者60%,那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來是第13條,作者說:「最近這一周,各地陸陸續續都放開了,但一些放開舉措,給老百姓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一些新的不便。對於這些不便,我們也要多一些寬容和理解,因為任何政策調整都不可能一步到位、一蹴而就,甚至有時候還會向前走兩步、向後退一步,全世界都一樣。」 對於中國百姓,最不應該說教的就是所謂的寬容和理解,因為他們一輩子都活在「寬容」和「理解」當中,雖然可能是出於其他什麼原因,但你無法要求更多了。很多時候,我甚至對我們的人民表現出的過多的「寬容」和「理解」而感到生氣。 更何況,寬容與理解不是單向的,而是相互的,你不能指望時而「向前走兩步」時而又「向後退一步」的政策調整不引起人們的抱怨,就像人們不會指望它能一步到位一樣,對此,「全世界都一樣」的說法顯然不能讓人滿意,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在海外有資產。 然後是第18條,作者說:「一項政策誕生後,總有一部分人會成為「委屈者」和「犧牲者」,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如果我們不幸成了「那少數的一部分」,希望你能夠早日想通並接受它。」 這番話不僅充滿了功利主義色彩,甚至有些弱肉強食的流氓味道,雖然看起來很有吸引力,似乎是對多數人的最優解,保證了社會的最大幸福,但若按照作者所言,無疑會引發多數人對少數人的暴政:主體民族可以對少數民族這麼說、健全者可以對殘障人士這麼說、衣食無憂者也可以對貧困人口這麼說。 但事實是,我們沒有傲慢地對少數民族、殘障人士、貧困人口說:「很不幸,你是那少數的一部分,希望你能夠早日想通並接受它」,而是出台少數民族優惠政策、建設無障礙設施、搞扶貧攻堅。 由此可見,政策的最優解不是零和博弈,而是相互妥協之後的彼此兼顧,或許有時候「代價」和「犧牲」最終無法避免,但那應該是結果,而不是起因,當我們明白不存在絕對的公平時,對公平的追求才顯得彌足珍貴。 同樣的,我們之所以願意讓渡社會利益給「那少數的一部分」,是因為我們不想有朝一日成為「那少數的一部分」,可以斷言的是,注重少數群體權益的社會不一定是文明社會,但忽視少數群體甚至把犧牲少數群體當做理所當然的社會一定是野蠻社會。 再就是第25條,作者說:「很多人都罵微博,罵王高飛。我覺得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微博在今天的作用已超過任何社交軟體。從疫情剛開始時候就能看出來,微博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商業平台了,很大程度上肩負了輿論疏導甚至擊鼓鳴冤的職能,讓普通人發出的聲音可以迅速被很多人看見,這種平台太稀缺了,全網只有微博一個。微博改變了太多人的人生。」 我實在很難理解一個核心功能相當缺失的網路公共領域究竟「福」在哪,如果非要拿一輛戰損版汽車跟馬車比,那人們自然只能選擇前者,但這並不代表人們只需要前者,這也是很多人開罵的原因,雖然並不能完全歸咎於微博本身。 至於其所肩負的所謂「擊鼓鳴冤」的職能,確實不假,甚至可以說,它的輿論效應為很多人兜了底,但這明顯不是人們維護合法權益的第一選擇,換言之,只有當正常渠道缺失或者訴諸無門時,才會有人選擇這種拋頭露面的法子,而那些被微博改變了的人生,有沒有可能就是他們應得的? 最後一條(指本文,實際是第28條),作者談了下個人感受,他說:「三年疫情,我還有一點感觸也很深:沒有良知的知識,不過是作惡的道具。所以我越來越覺得,知識固然很重要,但比知識更重要的是良知。」 我的感受恰恰相反,我覺得比良知更重要的是知識,當然這裡的知識是狹義的,單指科學,無論是科學的防疫還是科學的決策。 從三年的疫情中,我想大部分人應該都感受到了科學的重要性以及良知的不可靠性,雖然道德水平依然不可或缺,但相比於可量化、可預測、有客觀標準的科學,訴諸良知無異於撞大運。 行文至此基本就結束了,需要說明的是,對作者本人我沒有任何預設,僅僅是對其文的一些不同看法,限於篇幅,作者的其他一些觀點我沒有談到,但並不代表完全認同。 (原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牌惡棍,原文已被刪除)
昨天特意看了幾場疫情防控新聞發布會。 印象最深的,是廣州的發布會。廣州市政府新聞辦主任在發布會快結束時說:從明天開始,廣州市新聞發布會將轉向社會經濟生活常態化發布會……感謝三年和我們戰鬥在一起的媒體朋友……尤其要感謝一直以來關注我們的市民,你們的意見建議批評使我們更加堅持及時權威的發布。 謝謝大家。再見。 一句「再見」,發布會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的,還有大白、方艙、封控、靜默、閉環、疏解、健康碼、行程碼、場所碼、惡意返鄉、錯峰下田…… 這些中文辭彙的詞義,已然不可逆地扭轉。現在,終於都再見了。 我們用一天,告別了三年。 無論我們說多少次要記住一切,遺忘總是在事情還沒結束時就已開始。對新冠疫情大抵也是這樣。在2022年12月8號這天,我試著將一些揉成一團的褶皺都鋪展開,發現過去三年比印象中更加延宕漫長。 一片灰濛濛中,幸好有不斷閃現的星光,為我們照明方向。 謝謝這些星光。 1 也許是巧合。三年前的今天,2019年12月8日,是官方時間表裡,首個已知新冠肺炎病例出現癥狀的日子。 2019年12月30日。金銀潭醫院將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的支氣管肺泡灌洗液送往中科院武漢病毒所。三天後,病毒的全基因組序列確定,再三天後,病毒毒株成功分離。 那時公眾還無從知曉病毒的傳播途徑和來源,更沒有人知道它將給人類帶來多少死亡。病毒基因組序列信息很快發布在全球流感共享資料庫。 武漢的醫護人員是最早發出警告的人——在檢測結果上用紅色圈出「SARS冠狀病毒」高置信度陽性指標的醫生,為數不多及早改造了病區隔離措施的醫院院長,轉發上述結果提醒同行防護的醫生。 2020年1月初,武漢市中心醫院的醫護如果戴口罩,是會被院領導批評的。到了2月,這所醫院已經成了醫務人員感染的重災區。 但剩下的醫護,將雨衣改造成防護服,垃圾袋做鞋套,泳鏡當護目鏡,繼續上陣。 在武漢最為灰暗的時期,醫護在成建制地倒下,「大內大外」也排班進隔離病房,所有醫生都變成了: 呼吸科醫生。 而醫院附近,人們支著吊瓶輸液,長椅和小轎車是他們的病床。90歲的老奶奶徐美武在發熱門診為64歲兒子等了五天四夜,才等來一個床位。 那個一切仍未可知的春節,援鄂的醫療隊大年三十上了飛機。離退休醫務人員到處找便車載他們回一線。他們都沒有這項義務,但他們都挺身而出。 曾在武漢另一家定點醫院支援的醫生朋友跟我說過,那時一天能有上千個發熱病人湧進來,一樓擠得沒處立足。 援鄂醫療隊到之前,那裡的隔離病區只有兩個醫生管接近80個病人,其中一半是重症,已經呼吸衰竭。你會聽到鈴聲不斷地響。 為危重症患者氣管插管的ICU醫護,被稱作「敢死隊」,因為他們直接面對病毒的噴涌而出,還得吞咽下無力回天的苦楚。患者離去的時候,他們是僅有的陪伴。 很多人一病就是一家。家屬不得不往返各個醫院照顧家人,而自己也開始不斷地咳——完全不符合院感規定,但混亂中沒有別的辦法。 守了二十多天的醫務人員瀕臨崩潰,有人拉了個心電圖發現心肌缺血。後勤和護工早已離開,掃地倒垃圾都只有醫護在做。所以醫療隊接管首日,是在垃圾堆里換的防護服。 那時候有一張防護物資徵集公告全網瘋傳: 不是告急,是沒有了! 物流鏈條破碎,每一節都靠人工拼接,謝謝海內外所有籌款捐助物資的人,還有將它們送抵目的地的貨車司機。 我認識的一位師傅在車裡睡了一個月,說要一直要跑到湖北好起來。這並非虛言,那時候就是有這麼多普通人不惜力,不計成本。 街面蕭瑟空蕩,物資卸下後,醫護人員和貨車司機相隔幾十米: 相互鞠躬。 2020年3月10日,武漢最後一家方艙隆重休艙。全國都祝賀它們「關門大吉」,有武漢市民打上鮮艷的領帶出門,那是個飽含希望的春天。 2 春天之後,新冠疫情的全球性大流行已經不可收拾。 我記得在武漢方艙休艙那天,有張兩名醫務人員坐在床板上相互倚靠的照片,流傳到當時歐洲疫情的「震中」,被義大利報紙選作封面圖。大陸彼端的人民在這一幕里找到過慰藉: 他們成功了,我們也可以。 接下來的兩年多,是一段段疫情在各省反覆冒頭,又被掐滅的時光。 正常的生活秩序一度恢復了大半。就像過去的每一年一樣,山火、水災、地震、乾旱等等災難總會接連而至,這種時候新冠病毒像是隱入了背景板。在少人注意的地方,許多邊境城市一度成為信息孤島。 疫情並沒有真的被徹底消滅。新冠病毒也沒有一刻在閑著,演變到今年年初,奧密克戎的致病性大大減弱,但免疫逃逸性比此前的毒株都高。 從鄭州、西安、上海,再到烏魯木齊,蘭州,長春等等等,一座又一座城市被迫長時間封控乃至封城。 動輒一兩個月的凝滯,在設定的模式里生活,許多事在靜默中發生了巨變。疫情像一張無形的網,清醒的人清醒,勇敢的人勇敢。 今年1月的西安疫情里,有兩個醫院曾因「延誤急危患者搶救和診治」,被處罰停業整頓3個月。但其實,用盡一切努力,為患者爭取權利的醫生有很多。有些人甚至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西安疫情之前的一個月,河南的一家醫院副院長明知道患者有發熱癥狀,仍決定收治並對其治療。他最終被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西安疫情期間,有位醫生髮了條微博,訴說他有117位小耳畸形患者,絕大多數是不滿10歲的孩子,擴張器已經植入並注水超過三個多月,無論如何該做二期手術。 突然被禁刀。我感覺非常對不住這些患者! 他成功引起了小規模的轟動。第二天,這些手術被獲批繼續進行。後來有記者問過他,他說沒想過發微博的後果: 只想過不給他們做手術的後果 國際醫務道德規範叫《日內瓦宣言》。醫學生進學校就要求背誦,宣言總共十條,第一條是: 將病人的利益置於我專業的中心,並在情況需要時置於我的自我利益上。 今年上海疫情期間,一位被宣布死亡的75歲老婆婆,被裝進了黃色屍體袋,要被轉運去寶山區殯儀館。兩名殯儀館接運員接上後,注意到黃色屍體袋裡有動靜。 他們開袋檢查,發現老人還有生命跡象,於是很生氣地「退」回去。 如果不是他們的堅持,老人很可能被活著火化。 上海市殯葬主管部門後來認定,是兩位接運員認真仔細的工作態度和規範、職業化的操作救了老人一命,給了他們一人5千元獎勵。 今年10月,鄭州。廠區工人恐慌地逃離,有的看守者最後選擇對他們網開一面。國道邊上,村民們放好了水和泡麵香腸,卡車司機冒著巨大風險捎他們一程,當然不要忘了還有放行的交警。 一位負責看守的大白說,其實要攔工人,也能攔住。但他還是希望大家能平安到家: 記得報備。 還有向物業和社區普法的警察。「居民要的是你們封控的這個文兒,您出示下這個文兒,給人解答一下。」「您讓我們執法,我們得有法可依。」 還有那些集體挽留鄰居留在家裡隔離的北京市民。朝陽一個小區有個2歲孩子核酸陽性,家長帶著他穿好防護服都準備去方艙了。一群鄰居得知孩子患哮喘,在樓下反覆勸他們別去,有人斬釘截鐵地說:「不能走,你們現在不能走。」然後他們排隊在寒風中挨個簽名,自願承擔一切後果。 不能忘的,還有不打烊的藥店,夜裡住橋洞的騎手,幫他們尋找住處的網友,走路去發工資的老闆,關照老人的年輕人。 謝謝各種在保供企業夾縫裡給大家服務的「團長」。我記得其中最小的一位,還是個高中生。 3 在人體內,新冠病毒的攻擊不僅限於肺部。它先是沿呼吸道進入肺部,然後通過血液抵達全身——心臟、腸道、大腦…… 而人群之中,疫情與以此為名的一切,在某些時刻撕裂了人際關係和社會安全網。 清零和躺平,健康與經濟,生存與自由,三年的拉扯終於結束了。感謝那些在寒冬里,站在街上幫助他人的人。 現在,場所碼,地鐵碼都沒有了,希望健康碼也最終成為歷史。 感謝那些一直在腳踏實地做科普的學者,從學術期刊到微信朋友圈,達成共識註定是艱難的。但捍衛常識的人們,不應該被忘記。 無論過去和未來,我們都需要更誠實的聲音。 記得15年和朋友從成都自駕去拉薩,20年年初開著車橫穿了紐西蘭的北島和南島,不知道核酸和病毒為何物。 這種日子應該就快來了吧。都感覺有點不太真實了。 三年對一個人的一生重要不重要呢?一些人可以熬一熬。但也有一些人沒有熬過去。 我們這些熬過去的人,要為了沒有熬過去的人好好生活。希望我們都可以平安度過一天又一天。 加繆說過: 只有經歷隆冬,我才知道,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獸樓處)
今天早上起來就看到了一條消息,鍾南山院士說:奧密克戎毒株引發的新冠後遺症風險顯著降低,99%可以在幾天之內完全恢復。 他還說,充分接種疫苗就可以有效防護感染了。 「奧密克戎並不可怕,」這個結論就算是基本定調了。 不過,之前的今年8月,他曾經是這麼說的: 網路圖片 如果把時間再往前推,他還說過這樣的話: 網路圖片 咱就是說:這玩意到底是有沒有葯?可不可怕?能不能給個准信? 其實,除了他之外,還有些專家的說法也很……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在新的十條出台之前,他們是這麼表態的: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要不是互聯網有記憶,這些事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今天早上,還看到了這樣一條新聞: 網路圖片 這篇文章介紹了26名新冠患者對自己病情的描述,大概意思就是這個病沒什麼了不起的,基本死不了。 在這篇文章中還專門提到,今年11月中,張文宏在某個全國性會議上公開發聲:新冠病毒逐漸進入穩定期,對人類造成的損害也在降低,差不多接近季節性流行感冒。 他還引用了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在今年10月的說法,新冠癥狀和普通流感基本沒有區別。給新冠患者在家如何養病的建議是:多休息、多喝水。 然而我記得,一年前張文宏其實也說過類似的話,當時輿論對他的評價是這樣的: 網路圖片 甚至還有這樣的: 網路圖片 而現在,據說網上的輿論已經變成這樣的了: 網路圖片 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 難怪有朋友說,新冠病毒雖然厲害,還總變異啥的,但他們畢竟從很久以前就一直都是奧密克戎了,而專家們變異的速度可是遠遠超過病毒的變異速度的。 奧密克戎還是那個奧密克戎,一夜之間,專家們就全變異了。 而我,不禁想弱弱地問一句,你們的臉,真的不痛嗎?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魚再吹牛,原文已被刪除)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周末,一場出乎人們意料的白紙革命席捲全中國,並獲得海外華人留學生的廣泛聲援。從烏魯木齊市民首先對封控發難,到南京傳媒大學一位女生手舉一張白紙的圖片迅速獲得多所大學學生的呼應,年輕人紛紛舉出白紙反抗封控暴政。11月27號,全國上百所大學學生加入抗議行動,多座城市市民衝破封鎖走上街頭,上海市民更聚集在烏魯木齊中路,喊出「共產黨下台」,「習近平下台」的口號。一場自發的無字白紙抗議運動迅速蔓延,民眾瞬間忘記恐懼,義無反顧,喊出億萬人民的心聲。 有網友發帖說: 「白紙上什麼也沒寫,但心虛的人在上面看到 了自己的累累罪行。」 更有網友發帖說: 即使是一張白紙, 也足能讓它們心驚膽戰! 哪怕雙手之間是空氣,也是一把無形的利劍! 網友@麥燒同學發帖說:本來很難形成共識的群體,是你們用404讓大家找到共識;本來很迴避政治討論的群體,是你們的封控利益鏈讓大家找到直視政治的動力;本來已經麻木的群體,是你們要脅軟肋讓大家意識到「為母則剛」,下一代不應該再過這種日子。不要問誰是發起人,每個人都是。你們怕什麼,白紙上寫的就是什麼。 事實上,北大教授許章潤在幾年前撰寫的文章中就已預測了這場革命的到來,他說:壟斷一切、定於一尊的「組織性失序」和只對上負責的「制度性無能」,特別是孜孜於「保江山」的一己之私而置億萬國民於水火的政體「道德性敗壞」,致使人禍大於天災…是的,國民的憤怒已如火山噴發,而憤怒的人民將不再恐懼。 網友@中日政經評論發帖說:有人說白紙革命註定要失敗,但洒家認為它已經成功了。它的意義就在於對異議的表達與對民眾的啟蒙。從來沒有過一次運動就能推翻一個政府的,特別是一個有200萬軍隊和9000萬黨員的專制政權。但是能夠對強權表達出明確的態度,啟發更多的民智,激勵更多的民心,就足夠了。白紙革命,才剛剛開始。 剛剛過去的一周,讓世界看到了生於互聯網長於互聯網一代人的號召力行動力和堅守人性底線的道德力。 網友@鄭存柱發帖說:今天接到一位朋友電話,我感慨,一個月前,擔心彭立發壯舉,國內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就是孤勇者的宿命。沒想到,昨晚他的口號響徹全國。互聯網時代,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沒有機會表達。其實,點點星火,終有燎原之勢! 一位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留學生的抗議演講被網友評價為本年度最為震撼靈魂、感人至深的演講,內容是這樣的: 我們是廣場上的遺孤 我們是野火後的新芽 我們沉入長江底 我們被埋在動車下 我們在貴州大巴車上別有用心 我們在烏魯木齊的大火里破壞穩定 我們是盛世中流浪的低端人口 我們是黑屋裡吶喊的境外勢力 我們是失去家園的香港人 我們是失去自由的維吾爾人 我們是劉小波;我們是伊力哈木;我們是劉賢斌;我們是陳衛;我們是曹順利;我們是李旺洋;我們是孫志剛;我們是雷洋;我們是楊佳;我們是吳淦;我們是郭玉閃;我們是許志永;我們是艾曉明;我們是寇延丁;我們是盧昱宇;我們是高智晟;我們是余文生;我們是夏霖;我們是王宇;我們是李和平;我們是王翹玲;我們是張展;我們是王斯敏;我們是李明哲;我們是桂明海;我們是高耀潔;我們是蔣彥勇;我們是李文亮;我們是彭載舟。 我們在方艙里自救, 我們在鐵鏈下自由 我們是被刪掉的聲音 我們是被開除的良心 我們是最後一代軟肋 我們是非必要的未來 「不能」 「不明白」 「不同意」 我們曾經站到坦克前 我們也曾經站到四通橋上, 我們今天依舊站在這裡 我們明天還要站到你們面前 因為 IT』S MY DUTY 網友@寒江獨釣:這場狂卷中國東西南北的白紙革命,習近平應該不只看到了雪片似的「白紙」,白紙背後代表的民主、自由、人權的普世價值,應該是習近平最害怕的,這恰恰證明了中國人尤其是年輕一代和當今世界走向一致的。接下來,習近平會面對來自人民的直接挑戰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最後,我們用繆里的詩結束今天的節目: 我們知道 你心驚肉跳 在劫難逃 環顧四周 你煢煢孑立 形影相弔 你狐朋狗友 一個個跌倒 你情何以堪 切齒哀號 你絕望瘋狂 日夜備受煎熬 你利令智昏 頑固堅持代表 拚命維穩政權 榨取民脂民膏 唱紅歌的胡鬧 GDP的虛高 掛羊頭的無聊 賣狗肉的假冒 冷笑你喝血盛世 圍觀你末代王朝 我們知道 你四面楚歌 無處可逃 獨裁製造 官場腐敗昏庸 民間怨聲載道 遍地乾柴 只差一點火苗 閃電划過 就有雷霆風暴 民主大潮 勢必沖毀 你專制的土堡 覺醒同胞 讓子彈飛 直搗匪幫老巢 罪惡將被清算 血債將被追討 正義不會缺席 一定報到 歷史審判台上 你是被告 (全文轉自法廣)
原來以喬葭蘭的名字發表的,發之後一天多就在中國形成現象級事件,快速上升到十幾萬的閱讀量,第二天就被炸號,導致我的手機號、名字以及身份證,不能在各種平台註冊發表,包括微博、博客,qq空間,甚至bilibili。 ————————————————————————————————- 人生中一些事件,值得記錄。 我博士畢業後來到上海某大學,工作了十年有餘的時間,一月初終於走完離職手續,與這個人生中重要的階段揮手作別,朋友得知,十分不解,紛紛私信詢問個中原由。我相信,越了解我的朋友越是困惑,他們心裡一定會想,你遠未達到財務自由,何來的底氣,何來的勇氣,辭掉這份大多數人看來都是相當不錯的工作呢? 確實,我的經濟狀態的確一般,三十多歲博士畢業,來到高校,拿死工資,毫無投資意識,一遇人對房市津津樂道就覺得無聊,四十歲才買自己人生第一套房。照理說,理性的人絕不能這麼草率,然而,我還是走出這一步,而且是經過長年的思考而作出了決斷,最終由數個偶然事件激發而遞交辭呈,一氣呵成。 以下就跟關心的朋友們分享其中原因,算是一種彙報,也是對自己的總結吧。大體來講,就是客觀大氣候跟個人價值觀共同決定了。我準備先捋一捋個人那點心思情節,對這部分個人經歷,情短愁長不感興趣的讀者,可直接跳過此節個人心境的剖白,看一些本人辭職背後的制度環境觀察和敘事,包括本人對當下高校言論把控、行政體制等一些個人角度的體驗和觀察。 個性使然 記得大約五年前,一位北大畢業的師弟來我們學院找工作,跟我詢問學校的情況,索要院長的聯繫方式什麼的,他特別關心學校職稱評定方面的標準,我回答道這個真不知道,還沒關心過,當時我能清楚地回憶起電話那頭他的驚愕,顯然我的這個回答讓他愣住了,僵在那兒有個幾秒後,他尷尬地反問我那師兄你不關心職稱那你關心啥? 這件事讓我意識到,價值觀這個東西,人與人的確不同。 我絕不敢說能免俗,但可能屬於那種更願意追求一些虛的東西,錢財職稱課題啥的,相對倒不太強烈,這也是我不思進取的一面,甚至我帶過的一位研究生,跟我混熟了之後,也不只一次直言勸說,老師您寫寫文章申申課題吧。旁人一聽,彷彿他是我的研究生導師似的。 我心裡也明白,他之所以這樣說八成因為研究生同學之間也會攀比導師,有名的導師他們覺得虛榮心得到一部分滿足,這也是我一直不願意帶研究生的原因,我又沒有什麼資源介紹工作機會,自己也想多享點清閑,何苦呢? 實際上,我哪有那麼清高,如果能讓我自主選擇一些自己感興趣的課題,那我何樂而不為呢。然而,人生就這麼長,你願意把自己的時間放在哪裡,直接表現了你的價值觀。剛才我提到的那位我指導的研究生,畢業後在某地法院當法官,結婚時我是證婚人,去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年前他突然聯繫我詢問有沒有門路拿到一種特質奶粉,原來他孩子挺可憐的,得了一種罕見的楓糖尿病(maple syrup urine disease)。我沒幫上多大忙,但心裏面一直過意不去,更感慨人生無常,更想追問有限人生里追求什麼才是最關鍵的。 在我們這個被叔本華謂之為「作為表象的世界」里,人類更傾向於把幸福建立在脆弱的基礎上,如權如財如名聲,這些來去不定,說沒就沒的東西上。拿我工作的法學院來講,前院長是位女性,作風乾練,學術上也廣受認可,國家級的課題拿了不少,明顯是位好強爭勝的個性,然而,當了那麼多年院長,竟在辦公樓里與一位副院長捲入一場衝突,從口角發展到肢體衝撞,場面上甚為難看,校內求告無門,甚至還被莫名其妙免了職,咽不下這口氣,離退休只剩兩年了,竟然也要調動到上海另一所大學。衝突的另一方,也是一位女教授,能力能量也不遜,當時也是不甘,群發郵件,嚴正控訴,密集舉報,火力也是兇猛。 在我看來,都挺好的人了,都是多年的教授了,落個兩敗俱傷,似乎想不通還有什麼值得讓場面這麼難看的,著實讓人唏噓不已。然而,這事兒再跟下面學院近年發生的兩起事件對比,就又真得不是個事兒了。 一個同事,刑法學博士,年齡跟我差不多,比我進院早兩年,2019年春節日本旅遊期間,突發心臟病,搶救後活了下來,但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轉運到上海到現在還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早一年,另一位同事,德國海歸,民法學博士,八零後,新婚燕爾,2018年寒假在海南旅遊,溺水身亡。 在學院工作這十年,每遇這類事件,我都會回想自己的一些經歷。 2004年我碩士畢業後在一所高校教書,二十多歲,還是想折騰,因為很崇拜一位著名學者,特想考北大博士,周圍所有人都說省省吧,這工作不錯了,北大那邊又沒啥關係,難度太大。後來,突發一件事,讓我下定決心,想做的事兒一定要做,做了,失敗,那也算試過,人生中有這次經歷。 這事發生在2006年,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本科大學同學,剛與女朋友領了結婚證沒幾天,還沒辦婚禮,卻因車禍意外在廣東去世,這事對我觸動挺大,當時接到同學姐姐的電話通知時正值課間休息,內心震驚但情緒尚穩,接著上課,不到五分鐘,突然爆發,泣不成聲,淚涕泉涌,把整個班的同學給嚇住了,估計當時學生們見講台上的老師情緒崩潰,似又極力剋制的狀態,其表情之扭曲駭人,也是終生難忘吧。 他中山大學研究生剛畢業,妻也是中大研究生,外語系,妻子到廣州的高校工作,本來計劃她負責顧家,而他到公司,負責掙錢,卻在入職不久,因與客戶談業務至深夜,回程與一輛土方車相撞而遭遇不測。沒有比參加同學的遺體告別儀式最讓人受刺激了,你一時無法接受那那木盒子里就是曾經帥氣陽光的同學,幾年前的假期,在老家聚會至深夜,我們倆個還擠在一張床上,咳一聲還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振動。 發生在人類身上的諸多悲苦,正確的對待的方式,不是寬慰自己,而是應像塞內加說的那樣,相像所有你害怕的不幸,必定也會發生在你身上,這樣想你才能夠真正地寬心。世事如風,命運賜於你的,你最終會失去,帝國顛覆,頃刻之間,況人一時之興乎,思慮及此,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從廣東回來之後,我就豁出去了,當時我所在單位的領導有意想提拔我,到他的行政口幫他工作,可我一意要專職教學,以擠出時間讀書準備考博,把領導給得罪了,穿了半年的小鞋,甚至驚動校黨委書記在黨委會上讓紀委組成調查組,調查我的消極怠工問題。挺魔幻的。尤其對我這個非黨員,享受的待遇真不低,好在沒有被「雙規」,就謝天謝地了。不在乎,雖然當時被折磨得瘦了一圈,管他的,該幹啥就幹啥吧。 此事過了十六年了,沒想到,在上海,我又一次要把自己豁出去了。 親身經歷的高校體制 我去年十一月提交辭職報告,寫了幾千字,是想跟老同事好好絮叨絮叨其中的緣由,坦承自己對學院的想法,畢竟自己與這所法學院有一定的感情,同事們關係處得還可以,走前說點真心話嘮嘮。然而,在中國高校的體制內,感情都是行政調料,行政機器運轉起來加不加佐料,都不重要。 最後,作為啟動離職程序的辭職報告,被要求由幾千字壓縮成二十一個字,「因個人原因,提出離職申請,解除勞合同,請領導批准」。還有一個細節,我在原本辭職報告中請求明年春天辦手續,提前打報告是為了學院工作順利交接,然而自從我表明離意,新來的書記就體現出了高效上進的工作態度,在本學期結束前完成了我的離職手續。 對於我而言,在大學裡講課,最大的快樂就在於與同學們交流,享受在講台上陳述自己思考的感覺,然而近幾年以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少了,這份工作所能給我帶來的愉悅越來越少。 所謂學術自由者 我辭職的消息傳開,院里主管研究生教務的老師有點不敢相信,專門打電話來問,我確認了這個消息。這位老師直率幽默,頗坦承,他停了一會兒,說也好,也難為你了,這兩年來告你狀的越來越多。 這一點說來倒也奇怪,我帶過那麼多研究生和本科生論文,這三四年來突然冒出來好多研究生和本科生,甚至學院同事,反映我學生的法史法理的論文選題與我們學院論文選題的實踐性原則宗旨不符,甚至有反映有政治問題鬧到學院,一次兩次就算了,然而年復一年這樣糾纏,向同事解釋,開導寬慰學生,不堪其煩,算了,不想再連累無辜的學生們了,離職了就不當這個研究生導師本科生導師了。 指導一篇本科論文,題目叫《從看孔飛力的中華帝國法制觀》,被舉報有政治思想問題,教務打電話責問,怎麼能說中國是「中華帝國」呢?我心裡奇怪,乾隆皇帝治下的中國為什麼不能叫帝國?又被問「叫魂」到底叫的是什麼魂?我當時發了脾氣,在辦公室接教務電話說「絕不改題目」後直接掛斷電話,音量有點高,後來有點後悔,早就明知教務等行政部門什麼的才不管事件原委,不管實質曲直是什麼,只管太平不出簍子,沒人告狀就好。這事後來,學院派一位經濟法專業的教授專門來調查,最終題目必須修改,不過我說了我不會改,讓他們改好了,只要別難為學生畢業就行。 曾指導研究生畢業論文寫一個有關民國憲法的題目,我的學生將開題答辯情況反饋給我,說有老師認為這個題目可能要承擔風險。我說不用怕,正常規範的學術研究有什麼可說的,可她卻被嚇得夠嗆,最後她嚴格自我審查,重新改了題目。 我的領域因多涉及外國公法,常讓碩士研究生寫個外國憲法案例研究的畢業論文,答辯時必定會遇一兩位答辯老師的炮轟,「中國案例那麼多,為什麼研究美國案例?」,「這對中國法律有什麼實踐意義?」這些問題屢次把學生嚇得夠嗆,怕畢不了業,我只能夾在中間,安慰學生,向學院反映,不管用,第二年又重複這樣的鬧劇。 後來,學院專門出了個院內的解釋性文件,有一條專門為我而訂,說明法律碩士專業有涉法理法史研究者可以不具有所謂「實踐性」,然而,這個文件放在同事電子郵箱里,並不能阻止這幾年答辯季里各答辯組給我的學生們造成的麻煩,所以這一兩年我也不得不有所調整,偏經濟貿易類的題目出一點。 作老師,最不想發生的事,就是有學生因為導師,而不能按期畢業,而我在教學和指導學生過程中杜絕向學生灌輸任何一種價值觀,凡事就事論事,中立客觀有學術依據地做研究,然而,即使如此,大環境越來越讓人無法忍受。簡直是到了動輒得咎,臨淵走刃的地步了。 所謂教學尺度者 第二個原因,那就是教學環境上的因素,中國內政這幾年有目共睹,高校思政全方位攻城掠地,現在上課,巴不得千人一面,千課一講,與我素來授課風格與內容,總相齟齬,堅持不逢迎倒也困難,不光是授課愉悅感成就感愈來愈少,反倒是心理壓力日增,自知政治素質不過硬,且不如讓賢。 我一直認為,高校工作最大的快樂來自學生們,他們聰明有見識,他們心胸開放,包容接受新事物。而且,大學老師何其幸運,僅多讀了幾本書,稍有些個性,顯得有些思想,就容易圈粉到一些同學,我一直很感恩這一點,並珍惜這些同學的友誼。當然,也有一些粉,是為了「套磁」提提老師的印象分,現在的年輕人,精得很,不過,從他們問的問題和聽課眼神就能分辨出。 然而,還是有幾次感受到學生對你講授內容的不滿。有一次印象和特別深刻,課上講一個題目,談中國傳統上不重視自由,一位平時表現很不錯的女同學突然起立,義憤填膺,說我講得沒有根據,讓我拿出證據,否則就是將個人感情好惡帶進課堂,不負責任。我舉出幾個名字和當下我國合法出版物的名稱,蕭公權《中國政治思史》錢穆《中國文化史》,張君勱《中印歐文化十講》等請大家課下查閱,並再三強調課堂引用不代表老師觀點,只作爭鳴廣開思路,請大家斟酌思判。 給研究生開課也有這類情況,談中國古典社會性質為封建社會定性可能並不準確,談馬克思社會發展階段論僅是一家之言,或為蘇俄學者篡改而傳入我國的這類話題,在一次給研究生開課中也被研究生要求拿出證據,也讓我哭笑不得。 這幾年,這些事情發生的頻率似乎越來越多。不過,相較於近幾年異見領袖紛紛墮落成川粉,這類學生就顯得招人喜歡多了,起碼他們情感真摯樸素,他們愛中國文化,愛國的情懷,也是可貴的可愛的,而且課堂上跟你公開辯論的,大多也是認真聽講,喜歡思辨的同學。有些同學還在我微信好友里,仍是朋友。 大多數認真聽課的同學,求知慾強,正義感很強,也很包容,分得清是非,只要老師不偏激,持中允溫和態度,正反立場都提及,尊重不同觀點,好像也不似網上流傳的中國大學告密成風那般嚴重。 大家知道,近年高校思想控制更深入,每門課大綱和教案重改,必須加入三個以上思政知識點,讓人反感,後來發展到為節課都要有思政內容,「課程思政」由前幾年的個別老師申請項目拿經費,發展到百分之百覆蓋,每位老師都要把自己的課跟思政聯結。 去年有一次課間,突然後門進來一位教務督導老師落座來巡查聽課,課下走到講台與我交談,問怎麼沒聽到思想政治的內容,我馬上糊弄說您來前剛剛講過,當時我班上的前幾排學生馬上應和,幫我糊弄搭腔,心照不宣,相視而笑。 「工程師」還是「打工仔」? 再講一下第三點,現行體制和社會大環境之下,什麼樣的學生讓你感到沮喪,以致於讓你覺得會消弱大學教師這份工作的吸引力?答:確實有兩種學生有這個作用。 每年的碩士生答辯,你都必須得忍受一些垃圾論文,部分學生對學術不敬畏,那種輕漫混畢業的態度隨處可見,這也是社會急功近利氛圍的影響。 有一次,某同學在論文中多次引用某著名版本的經典書目第359,358頁,恰巧我剛又重讀了一遍這本書,同版同年同社的版次,明確知悉這本書一共才197頁。另有一次,有答辯論文腳註直接引用外文文獻(非轉引),我讓答辯者解釋什麼意思,其支吾不語,當然了,因為這是大傢俱不通曉的德語著作。更有一次,通篇上下與某學者論文結構邏輯和相當多內容完全相似,但參考文獻就是沒有列出,我問她是否看過該文,彷彿被人揭穿後她先是驚愕遲疑,然後承認確實看過,我指出故意不列出主要依賴的文獻,這是學術不端,某年輕的副院長馬上理直氣壯地說,能修改地繞過查重,這就是本事。 這種事情太多,這裡只舉三個例子,如果一一記錄,這十年找三百個例子都是可以拿得出來的。前已提及,大學論文開題答辯對選題的「政治正確性」有過分嚴苛的一面,然而,在學生的學術態度上,又體現出一種特別寬宏隨意的網開一面。 這類學生讓人沮喪,讓人感到你的知識不值錢的挫折感,還有下面一類學生,數量雖極個別,但仍能讓你覺得大學老師的尊嚴也不值錢。 這十年,本科生研究生本專業外專業的學生,我大約一共教過應該超過兩三千位同學,總會碰上極個別粗鄙不堪的學生,印象中遇到兩起,一次是2012年研究生,因對老師強調出勤而當堂出言不遜,以為自己是英雄,下課在微博造謠中傷惡語。 另一次是三年後全校本科通識公選課上,一男生在我課上一直不停說話,多次警告不理不睬,讓他出去也不坐著不動,下去拉他,他在一百多位同學的教室里高聲罵出好多句髒話悻然離開,事後才知他根本不是正式選修的學生,只是陪他的女朋友來上課而已,對他而言,談情說愛時被老師打擾,失了面子,須要加點樑上好漢的氣勢,才能補回顏面來。我要求學校調查,他給我寫了道歉信,說他有兩個夢想,一個是當船長,一個是跟那位同鄉的女朋友結婚,請老師高抬貴手,不要使他的夢想破碎。 這兩位同學都未受到學校的處分,連警告也沒有,我這裡不是因為他們未受處分而沮喪,而是感慨大學教師可能表面光鮮,而實質他們在大學體制內部的卑下,連一個擅入你課堂的學生當眾指著鼻子高聲罵你SB,這種事件也既未驚動學生處工作人員動主打個電話回訪或問詢,也未勞動這位莽撞的學生所在院系的輔導員大駕約見安慰或調查。 大學教師,很大程度上,你就是個為學校打工的,「課堂上,老師講的課是商品,學生是顧客,是上帝」,後邊引號里這句引自本校教務處處長開會時對出席教師們所講的原話。 這一觀念後來在本院第二專業上更清晰地印證了。外院學生選修我院第二專業,交學費,假期上課,老師課時費高點,一節課三百塊,修夠學分畢業時可以拿到法學雙學位。對待他們我跟本院學生一樣態度,該掛就掛,上了兩年,學院某日本海歸背景的副院長打電話給我,說掛得有點多,影響學院二專招生,影響學院收入。我說這是我的原則,總共就32節課有學生曠20節還讓過說不通,對其他認真學習的同學不公平,要是影響學院收入,我以後二專不上就是了。之後,我再也沒任二專的課。落個清閑,享受完整的假期,挺好,教研室主任多次邀請我擔課,我都一概推掉,說跟副院長打過招呼的,況且,這課時費,一定有人願意頂。 這點堅持,是因為傳授知識,不是提供服務,這是原則,也涉尊嚴。 所謂大學教師尊嚴者 接著這個話題,我們來談談相對於大學行政領導,普通的大學教師的尊嚴問題,也涉及與其他行業的對比。這算是我這一部分的第四點吧。 還是剛才提到的那位認為「學術不端只要抓不到就是本事」的八零後年輕副院長,他本科研究生都是本院畢業生,聽同事說最近有人舉報他「一稿五投」。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與他同一個研究生入學面試組,當時有一位參加研究生入學面試的女生,場面上表現很好,應付自如,落落大方,回答問題也可。這位副院長同事卻很厭惡,而且表現得很明顯,原因僅是因為女孩29歲,年齡較大,鄭州大學的自考,已婚,安家在上海。女生誠實,問啥答啥,這些個人信息都未隱瞞,但卻招致很不利的事果,這位副院長馬上直言自己的歧視和不信任,說「你將來入學後一定不會安心學習,不會從市區坐地鐵能來上課吧,讀研期間會生孩子吧?」女生向他解釋,闡述自己求知的渴望,他卻大怒,打斷她,並指著她厲聲呵斥讓她立即離開。 我當時為這位女生說好話,他當場懟我,「這種學生誰想要誰要,反正我不要!」雖然答辯組裡還有一位同為自考出身現在已經奮鬥到教授的老師也很認可這位同學,但沒人再接話茬兒了。 這就是我工作的大學的現實,我想也是中國其他大學的現實,只要畢業答辯組或錄取面試組裡有一位院系領導,那他一個人的意見就是全組的最後意見,所謂多數原則,一票否決什麼的,擺設而已,只有他(她)的那一票才頂用,其他老師就是來襯綠葉的。 這事過後,很長時間我都很難過,她屈辱地退出一樓那間會議室的痛苦表情總是被我回憶起來,我後悔當時應該立刻回懟過去,「你要不帶,那我帶就我帶了!」可惜當時沒說出來,過了這麼多年,那位女生三十多歲了,不知她後來實現了讀研的願望沒有。 我與那位副院長沒有任何私怨,只是就事論事,但這裡反映的可能是中國高校的現實,也是中國的某種現實的反映。必須承認,高校教師在中國所有職業里算是最舒適自由了,但高校里的官本位仍然無處不在。 這裡還有一個有趣的例子。我喜愛網球運動,在國外時我專門研究他們網球場的使用規則,即所謂「先來先佔,如有人在旁等候,則使用場地一小時後必須要讓給等候者」;在我工作的這所大學,有三片室內燈光網球場,學校會為教師每周定期開放,算是一種職工福利,然而,其不成文的使用原則是「先來先佔,打過癮為止,若有領導來打,或有領導熟人來打,則須讓給領導及熟人打過癮為止」。前者的原則是平等和尊重,後者,沒有領導的情況下是叢林法則,領導一來也體現了平等和尊重,領導更平等,更值得尊重。 幾年前,曾有一位副校長,行事幹練,也愛運動,網球場教工開放時段,只要他要光臨,必定由有眼力且能力強者提前張羅,預留出最好的場地候著,打球的教師們會自覺將自己定位為陪練,以技術等級從高到低排列候補,菜鳥休來礙事,讓領導打得盡興,是當晚網球場上下的核心要務。 還是網球場,後來,本校新任校,有復旦背景,他長常在晚上散步到場地上,只要他一出現,老師們都特自覺,停下比賽滿臉堆笑圍著領導聽講,只有我不懂這儀式,躲到最遠的場地上一個人練發球。我心裡也琢磨著,人家領導也就是晚飯後溜溜彎兒消消食兒,看看打球兒,被這麼一哄,還讓不讓愉快地散步了。 學院一位留校的輔導員老師,八零後,十年前一起打網球,謙虛有禮,對專職教師同事尊敬有加;年輕有為的他,幾年後提拔為院副書記,在一起打雙打,遇我配合得不如意,場上直接怒吼,「你他媽怎麼打的」。 再來略談一下大學教師的收入情況,畢竟,誰也否認不了,收入的多少,直接跟這個職業的尊嚴感有關係,更決定了每位大學教師的內心評價。 我所在的這所上海的大學。十年前入職的時候,一年下來,拿到手裡,平均一個月將近一萬,這幾年高了些,平均兩萬左右。我有不少碩士同學在上海各區任檢察官法官,各區行政部門如質監局,新區管委會等,跟他們一起吃飯,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收入,在他們眼裡,就是可憐的溫飽而已。 所以,大學裡,有本事的,都是把外邊來錢的兼職當主業,留下高校的編製,或滿足虛榮,或者乾脆就是為了作為校外兼職的輔助。學院里有那麼幾位老師,外邊幹得很紅活,掙得盆滿缽滿,院內各種活動,幾乎都不參加,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好多學生也崇拜這類老師,有老師也樂於在上課時指著教室門口自己停著的寶馬SUV,自豪說這是哪個老總哪個局長送我的。 有人可能會說,作為教師,靈魂是高貴的,無涉物質。好吧,沒毛病,也對,尤其是你開的車,相比你教的學生們停放於校園裡車子,其價值剛夠那些車上的滬牌的價位時,可不才更襯托出滬C牌車裡你的靈魂兒比較貴嗎。 寫到這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大約是2013年,暑假過後開院會,當時的老院長面露不滿地說,某教研室主任打電話說她以後不會來了。我當時挺詫異,上學期結束前她還突然打電話讓我幫她代半節課,說要提前回家。後來有同事告訴我,人家老公是上海港作引航工作,凡船舶進港都要對其求著供著,來錢快得很,估計有不少可能是灰色的,他們這一走大概率就是跑路了,人家上海的房子都能不要,這份工作算什麼? 可不嗎,這份工作算什麼?如果這份工作都不算什麼的話,干這活兒的人尊嚴值幾何? 難以割捨的師生情誼 本科生 前天我在朋友圈宣布我已辭職這個消息,許多好友都萬分不解,甚至有我教過的兩位同學私信我時說都流淚了,這也讓我非常感動,鼻子也是酸酸的,甚至有位遠在英國留學的同學,與我既是師生,也是球友,經常在一起打網球,他說他看我離職的消息,憶及四年往事交情,眼淚嘩嘩地掉,那一刻真是感動,也是酸楚淚下,從心底覺得,這些同學的友情才真是我人生無價的財富呀。 那段時間,很多記憶湧上心頭,一次在四樓院辦,碰到一位叫不上名字的同學交材料,主動把她考上紐約大學的消息分享給我,並告訴我說我的課對她影響最大;也有多次,收到畢業多年的同學信息,說我的課對他們產生多麼大的影響。遇到這些同學們我真得很感恩,因為我這十年任教的課程,大多是最不具有實用性的形上思辯,無數同學望而卻步,避恐不及,在實用至上的浮躁世情之下,能遇到對我的課感興趣的同學實屬不易。 一位無資格選課只能旁聽的同學,去年四月份乘座網約車被認定為與核酸陽性的司機密接,必須接受核酸檢測並隔離而缺了兩節課,約我在辦公室給她補課重講《理想國》,那個下午,師生論道,閑雅溫文,無涉俗務,頗有雅典學園聚談辯真之風,這段經歷也是我人生絕無僅有的奇妙,在當今之重軀殼而利來利往之煩躁時代,愈發覺得這些同學的可愛,在熙熙攘攘之中發現內心的寧靜,確為作老師的幸運。 想及齊邦媛先生說的那一段話,教書從來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種傳遞,老師將所讀、所思、所想與聽我說話的人份享,教室聚散之外,另有深意。 十一月提交辭呈前後幾日,我連續幾晚失眠,輾轉反側,思緒惆悵,十年有餘的光陰,或悲或喜,或後悔或慶幸,持續地衝擊那夜色的平靜。得到了學院的答覆並開始走程序之後的一個多月期間,天天都覺得內心無限空虛,已經習慣了大學裡的生活,碩士三年,某高校教書又三年,在北京讀博士四年,上海的這所大學法學院教學又十年余,一共超過二十年的時間,一旦要徹底抽離,彷彿丟了魂兒一樣,那種無限空虛的感覺,真是難以形容。像是肉身已經出發下一站了,魂兒還沒準備好,緊趕慢趕追不上。而且這期間一旦有學院就手續問題打電話給我,每次都讓我覺得有刀子在慢慢捅我,現在想起真是哭笑不得。 還記得最後一天,院辦主任打電話給我,讓我登錄平台作一個固定資產轉移手續,將辦公室的電腦交公,卻發現我的工作平台登錄許可權已被取消,我發了句牢騷,「夠快的。本來還想到平台看看自己的教務記錄和指導的所有論文題目列表,紀念一下呢。」 那位老師很熱心地專門打電話給信息辦,臨時給我開通一天的許可權。我就人生中最後一次以教師身份登錄這所大學的辦公平台,瀏覽自己這十年的歷程,看看我教過的所有課程,打開一頁頁選課名單,很多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五味雜陳,心情難以形容。 突然我在教務記錄里看到一項「教評結果」的欄目,以往教務發郵件通知查看每學期教評結果,我都是拒絕查看了,這可能是「剛愎自用」的個性,或者是因為我有顆易碎的「玻璃心」不敢去看也說不定。最後一天了,肯定要看看,遂點擊進入,沒曾想,自有系統記錄以來的五六年時間裡,我的教評記錄全是A+或A,這一點我真是沒有想到。 合上電腦,另一種奇怪的憂鬱湧來,這些同學們真是太可愛的,對老師也太寬容了,我有太多的地方做得不好,尤其對那些被我掛科的同學,被我強制要求出勤的同學,我突然有種負疚的感覺。 法律碩士研究生 再談談高校中的研究生群體。前面提到,這十年有兩次與一個學生發生摩擦,其中一次就是與研究生。運氣不好,十年前我剛入職就碰到的那一屆研究生是公認是學風最差的一屆,以後學院一直在進步,同事和我都感到後來的研究生學風越來越好。實際上,那次我也有部分責任,第一年來這所大學,我讀博之前在一所警官學院教書,一上課都是起立敬禮的那種,軍事化管理學生都特聽話,老經驗帶到新環境,沒跟上變化,以為研究生了,更懂事應聽話了吧,誰知並不是,差了點,弄得不開心。如果時光倒流,以為現在豐富的經驗,肯定能不失原則下達到師生皆大歡喜,畢竟,與學生們相處,總是能帶來太多快樂的時光。 我這十年多一點的時間,一共帶出來近三十位碩士研究生,與他們交往多了,慢慢地也了解他們的所思所想。這個群體,按理說考上研究生擁有更大自由度,可能拿到更高級學位,應該躊躇滿志才對,然而,據我觀察,他們是高校里最不快樂的一群人。 有一次在辦公室,我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一字一句地糾正某研究生交我審閱的畢業論文初稿,並指出其中的多處或結構或細節的不當,她不停的附合道謝,滿臉堆笑,並表示一定認真閱讀文獻並修改。但我卻從她的眼神中看出異樣來,也不願意再看她強顏歡笑強要面子,不敢說真話的狀態,我當時突然停下來,話題一轉,盯著她,慢慢地說「我不知你現在精神狀態如何,我建議你若有什麼壓力,不要硬撐著,可以直截了當說心裡話」。話剛說完,沒想到這一句話直接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她當時竟崩潰了,眼淚不停湧出,在老師面前再也抑制不住內心淤積的情緒。 原來,前一段她司法考試沒過,找工作沒有頭緒,寫論文沒有章法,我要求的法律英文閱讀能力她也不具備,加之公務員考試沒有時間準備,最後一根稻草是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又要分手,這些都足以讓這位研究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 記得有一次我校保衛處處長在談及前幾年發生在我校圖書館的「潑酸刀殺前女友案」中,說本校突發事件中,涉及研究生的其佔比明顯要多於本科生,並明示本校研究生素質比不上本科生的素質。仔細一想,這話可能沒有考慮到,研究生這一群體所面臨的社會壓力問題,因為年齡的原因,他們比本科生面臨更重的就業壓力和競爭壓力,還有一點絕不能忽略,他們都進入成熟婚戀期,這一點使他們比之本科生更可能經受社會和家庭的巨大壓力,以及內心感情的需求和困擾。 學生們的原生家庭的階級差距,也使同學們幸福感差距十分明顯,我帶過這麼多研究生,基本上從精神面貌和談吐的自信程度上就能判斷出其家境如何,那些家庭優渥,或有社會關係的,其在就業方面基本上不會給他們帶來多大困擾。2020年,因疫情導致研究生面試首次網上進行,圖像直觀,竟然也可以給老師機會一窺他們家庭條件,有的住宅裝修講究,家居舒適,光線明快,有的卻沒有寫字檯沒有書架,竟是搬了小板凳近乎於蹲床邊面試,更奇特的是,有學生面試時村裡突然停電,這在大城市生活的同學們可能從來沒經歷過。 貧富差距無法避免,階層鴻溝難以彌平之下,他們畢業後的機會也相當不公平。在當下中國社會高強度競爭壓力下,在急功近利的社會環境下,這些法律碩士研究生們大多內心浮躁無助,他們非常得不快樂,我也一直認為,中國這麼多年,經濟成長進步得太快,國力迅速增長的同時,應該適當緩下腳步,等一等可能掉隊的人群,安慰扶助一些失意的人們,畢竟,人,不是工具,人,才是目的。 都奔五了,還折騰? 奔五咋了?如果我還有三四十年壽命,我現在更擔心的倒是,地球的健康是否頂得住這三四十年。人類現在人類面臨的環境危機都這般嚴重了,人們還不是瞎折騰,我作為一個個體,跟人類的盲目自大相比,卻反映了出奇的理性了。 在回答上海某位任檢察官的好友詢問時,我隨意地說,不辭職,到退休,掙到300萬左右,這是一輩子;辭職,沒了這300萬,但會活出兩輩子。 說得輕巧,辭職前一個月,心卻在煎熬,我一直無數次地自問,「就你特殊?世界上哪有讓人百分之百滿意的工作?你難道不能再堅持堅持?畢竟高校教師的工作還是不錯的,起碼個人稻梁無憂」「傻呀!趁上海手裡還有房票,趕緊再買一套,置換個雙衛不香嗎?如果丟了單位就沒資格買限供房了」,我自答,「可以,堅持沒問題,哪怕再堅持幾年也行,別人可以我當然也可以。畢竟人到中年,事業變故,是頗難承受之輕」,但轉念又自忖,「你真能堅持到底嗎?你能繼續堅持15年以上到六十多歲退休嗎?」 每每想到這裡,不禁頭皮發麻。 加繆的《西西弗斯的神話》的寓境,與高校教師的日常,最為契合,學生鐵營流水,年年輪復,老師迎來送往,情境極似,我若再咬牙堅持十幾年,到了退休,可能落得回憶單薄,索然無味,後悔自己安於依循這種晨鐘暮鼓的格式化生存狀態,與其這樣,我就冒險挪一挪窩吧,這工作該舍一舍了,拼一個人生二次方好不好。 存在主義者說,人類的存在似乎沒有意義,有時甚至覺得何其荒謬,這種狀態下,只有通過選擇而享受人所註定的自由,創造人生的意義。也許人生太過循規蹈矩,我有點厭了,這樣下去,感覺找不到生活意義,得嘗試作一些人生的改變,外邊走一走,讓光多透進來點,讓消極幽暗的心理亮堂一點。 辭了以後到哪兒? 好多朋友同事同學問我以後哪裡高就。說實話,真沒有朋友們想像的「更高」的出路,如果有一個穩妥的下家兒接著,那前面我寫的一大堆,不都是瞎扯裝蒜擺姿態嗎? 從提交辭呈至走完程序,我這一步,如果不是柏拉圖洞穴退出逐影競賽拾級而上者,就是拋棄原來大石去推另一巨石的西西弗斯。辭職後,擺在前面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經驗,於我而言,絕對是一種冒險。 寫到這兒,發現自己都聊心裡話聊到超過一萬兩千多字了,或又有人說,不怕得罪人?應該談不上,這裡所述全是事實,經得起良心拷問,所涉每個人僅就事論事,沒有主觀評斷,談不上得罪,再說,在宏大體制敘事之下,每個人的所謂「毛病」也是通病,更與個人本性等無干。況且,我這十年可能是本院黃金的十年,現在的學院領導層全面換血,「人不能兩次跨入同一條河流」,本文所指的法學院已是昔日的全然不同的另一個法學院了。 我在前面已交待了,大體上我離職有兩個原因,個人性情和體制環境,還有一點,就是一些偶然事件的匯合,最終觸發了我選擇在這個時間上遞交辭職信。想到這些偶發因素也是比較複雜,更有波折驚險的一面,遂再準備寫一篇以詳細記錄這人生一頁,記下這兩年的苦辣辛酸,無奈與決絕,描述這些個人事件背後的社會語境,同時也展望自己將來的去向,看我所謂的「第二輩子」應該是個什麼樣兒。
晚上突然收到張進老師離世的消息,讓我想起最後一次和他分別的場景:幾年前的一個雨夜,我送他打車回去,這場新聞課慕名來了很多人,但只有我一個學生去送他。 他叫了輛滴滴,正好聊起財新要做一個滴滴的選題,那時他已經不是財新的主編,但仍舊心系財新的每一次選題。雨下的很大,我們湊得很近,他一邊親和的說話,一邊讚歎我對新聞的熱情。車來了,他微笑著對我說了再見。誰知這一別竟是永遠。 張進老師如今更被人熟知的身份是「渡過」創始人,一位倔強和抑鬱症抗爭並將抗抑經驗分享給大眾的鬥士,一位暢銷心理作家。今天「渡過」公號的訃告寫到,「今天萬分悲痛,渡過創始人張進老師離開了我們。渡過失去了奠定我們使命和事業的創始者、一位探索抑鬱生態療愈體系的引領者」。 我想補充的是,我們失去的,不僅是一位抗抑鬥士,一位心理知識普及者,我們還失去了一位優秀的調查記者,一位優秀的主編,我們失去的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好的那批人之一。 他的前半生屬於財經和財新,屬於那個時代最好的深度媒體,那些足以在新聞史上留下名字的報道大都有他的身影,銀廣夏事件、魯能事件、SARS報道、邵陽嬰兒報道……在汶川地震中,財經是最先做出反應派記者去震區的媒體之一,張進讓他的記者騎自行車前往已被隔絕的震中區,在滾石和瓦礫中傳出重災區的信息。 而他有限的後半生屬於渡過,也屬於病魔,抑鬱症先擊倒了他,但他頑強站了起來,並選擇直面自己的傷口,將個中經驗教訓彙集成《渡過》,這是很多人的心理學、抑鬱症啟蒙讀物。我不敢斷言它拯救了多少人,但讀完這本書,一定比你花500塊錢請心理醫生講一通人生大道理好的多。可在渡過社群越辦越好之際,病魔卻又找上了他,這一次是癌症,這一次奇蹟卻沒有再現。 在講台上的張進完全看不出是剛經歷過重度抑鬱的人,在談起新聞、談起調查報道、談起他操作的過往選題時,他瘦弱的身軀會迸發出巨大的熱情,透過他鼻樑的玻璃鏡片,也能看到他眼裡閃耀的星火,他不無驕傲的提起2003年,那件差點讓雜誌所有人失業,但他卻從未後悔過的故事: 那時他聽說北京出現了一種新型肺炎,但接到的指令是一律不得報道。他和胡舒立商議後一致決定,不管最後能不能刊登,都要去調查,去採訪,去寫稿,他和舒立也加入了採訪隊伍。最後信息匯總,得到的結論是很清晰明確的,但問題來了,要不要刊登?登出來的結果可能是整個雜誌被解散。 那天《財經》雜誌的封面,醒目印上了SARS報道的標題,那一天張進和所有同事都處在惴惴不安中,他告訴其他人,做好被解散的準備。可他沒有被視為造謠,也沒有被訓誡,因為北京突然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將市長和衛生部長免職。雜誌保住了。 可不是每一次張進都能賭對,對他來說,挨罵,寫檢查已是家常便飯。說起這些時張進表現的並不以為意,他還略帶欣慰的說,「但我從來不會讓我的記者挨罵,寫檢查,稿子他們寫,責任我來扛」。 他甚至千方百計的保護手下的記者。「有位很有才華的記者叫龐皎明,因為一篇稿子得罪人,勒令我們開除他。但我們想了個辦法,讓他改個名字,繼續在雜誌上班。結果他改個名字叫上官繳名」,說到這大家不由得笑了起來。 「可惜沒多久,他另一篇報道又得罪人,結果一查,發現上官繳名就是龐皎明,這下我們也實在保不住他了」,說到這,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眼光黯淡了下來,但接著,他說起了和龐皎明合作的邵陽嬰兒報道,瞬間眼睛又恢復了神采。 那天走在雨幕中,我感覺張進老師身體仍然健銳,思維仍然敏捷,幾乎看不出病魔會纏上他的跡象。可那個時候,誰能想到之後的事呢? 之後張進逐漸淡出了新聞行業,投身於抗抑心理行業中,我也出現了心理問題,讀《渡過》不啻為一劑心理良藥。可當我們能阻止自身的下墜時,卻發現根本阻止不了時代的下墜。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命運奪走了最好的那批人,現在又奪走了張進。 我只能想到茨威格寫在《昨日世界》最後的話:「這是第一天。隨後的日子接踵而至,明亮的、昏暗的,單調的、空虛的,戰爭年代滾過來了,我不願意去說它。在我寫下這行字時,它的手正在用梆硬而血淋淋的字,書寫著它那殘忍的編年史。」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我就是郁風)
很久發不出文章了。也沒有號。最近發了很多事,不寫點什麼總覺得愧欠。昨晚聽說有23個學生將遭遇大難,借了一個不相識網友的號,把看到和想到的寫了些碎片式雜感,救救學生。不知能否發出。如下: 一 據說逐步解封了。廣州一對戀人小心翼翼駕車經過關卡時發現真不查碼,爆發出靈魂的歡呼。剛解封的蘭州姐們開心地說「我要在陽台上高歌一曲」。成都的爸爸為孩子不用天天核酸了,發了抖音慶祝。我的一些有良知的朋友們說:他們不知道,正是那些舉白紙的年輕人幫他們爭取來了自由,而年輕人被帶走,失去聯繫,甚至沒人知道名字。 他們其實是知道的,只是假裝忘了。自菜市口之後,國人就學會用一生來記住仇人,但一秒鐘就會忘記恩人。 遺忘,是這個民族的戰略生存之道。 又看到一則評論:「早知道政府肯定會解封的,那些學生就不該鬧事」。想起老羅的小區,我們小區。 還有一則評論:「就算反應合理訴求,也不該爆粗口,素質太低」。我想告訴他們,美國著名法官哈倫有個金句:一個人的粗口,反而是另一群人的抒情詩,因為這彰顯了力量。 其實,世界上本沒有髒話,眼見你們干過那麼多臟事,因此便有了髒話。 不能舉刀、不能舉紙,如果連髒話都也不能有,當我們是硅膠用品來配合情趣的嗎。草泥馬(此處指羊駝藝名),惹急了還吐口水呢。 世界盃上日本連克世界冠軍,人們連呼亞洲之光,呼籲中國之光!我知道,他們是故意迴避的,都知道,那些中國年輕人才是中國之光。 二 秦始皇焚書,因為諸子百家的書寫了很多讓他難堪的文字。可一張白紙什麼都沒寫,你那麼急,可見知道上面滿滿地寫著的是你們的墓志銘。 為什麼,發明了紙的國家,不可以舉起一張紙。 順便提醒一下,以後去機場接人,別輕易舉A4紙了,也許你會被直接撲倒的。 怕菜刀,怕白糖,怕白紙,連鮮花也怕。前兩天有人在花店訂了一束花,後來店家急打電話告知:必須先在派出所報備。有個青年在西湖邊捧一束花行走時被阿sir扣住。想不到,花,也成敏感物了。總不能成為全世界唯一一個禁止鮮花的國家吧,什麼花才不敏感呢,我想,你們給這個國家,留點碧蓮,也是應該的。 三 烏魯木旗中路的路牌被摘下來了。說好的道路自信,卻連一個路牌都不自信了。 你不學點好,在中國,條條路都是烏魯木旗路。 四 境外勢力這個梗被玩壞了。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的《偉大的歷程》指出:李達同志經與李大釗、陳獨秀商議,決定在上海召開黨的全國代表大會。1921年初夏,第三國際派來馬林和國際赤工組織代表來到上海,並從馬林帶來的活動經費中,給每一位代表寄出一百元路費。有時候,共產國際提供的經費里包括昂貴珠寶、黃金、鴉片以換取現金。是的,鴉片,當然這都是出於偉大革命的需要。 有一點是確定的:境外勢力是那群子女拿著綠卡和外國護照,在國外擁有豪宅,錢存在瑞士銀行,定期在人民大會堂開會決定中國人民命運的外國人他爹媽。 十年前寫完上面這句話,一堆蛆就糞不顧身游過來說我是美分黨且叛逃美國了。其實我一直居住在北京、成都,只有中國身份證、中國戶口,沒一寸海外房產,沒有綠卡,也從不拿境外一分錢……押沙龍說,站街的看到等公交的人都覺得是同行,哪怕見到電線杆子都想過去問問生意好不好。 簡單來說:一隻蛆,聞著誰都有屎味兒。 五 有人相信這次是真正解封了。 你相信馬戲團會忽然變成一家動物保護機構嗎。 六 很多地方撤銷了全民核酸點,但是進入餐廳、商場、電影院、酒店及很多公共場所仍要綠碼。 根據第二十二條軍規,瘋子才能獲准免于飛行,但必須由本人提出申請;同時又規定,凡能意識到飛行有危險而提出免飛申請的,屬頭腦清醒者,應繼續執行飛行任務。 七 都在誇日本隊是亞洲之光。知道這束光是怎麼綻放的嗎?1992年也就是30年前,日本足協主席川淵三郎發現足協這幫政客是搞不好足球的,毅然辭掉風光無限的足協主席之職,建立完全與日本足協脫鉤的日本職業大聯盟。從此,嚴格遵循職業足球規律打造的J聯賽開始了,一整套梯隊建設也開始了。 英足總管不了英超,義大利足協管不了意甲,西班牙足協管不了西甲,日本足協管不了J聯賽。在足球強國看來這是規律,足協管職業聯賽,相當於政府開公司,一定會產生腐敗,一定會破壞人才的誕生。 在中國,也有不少人呼籲按足球規律辦事,並把提案擺上某個領導人的桌面。 領導說:你們想踢開黨委辦足球,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後來,一直……輸給越南。 中國足球不是敗在體質,而敗於體制。 八 有一種說法:三年的運動式防控證明一個事實,一但底層擁有了權力,就會給國家造成巨大災難。這句話很具誘惑性,因為基層白衛兵、居委會確實製造了巨大災難,可是另一方面,權力本就該源自於底層,並自下而上層層授權。所以,問題不在於底層擁有了權力,而恰恰在於底層人民沒有權力,沒權力選舉官員、通過政令,反倒是高層有無上權力隨意授權給它鐘意的流氓群體,才導致了你目力可見的各種災難。比如文革,就是來自於高層釋放權力給紅衛兵。 別輕信那些似是而非的金句。有坑。 九 最近人們流行學習《憲法》,今天正好是憲法日,我看了一眼,總綱第一條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 作為領導的富士康工人們被假合同、被欠薪、被打,被流放一百六十里;作為聯盟基礎的農民不能隨便下地播種、收割,隨便出門會被綁在樹上。 十 憲法的第二條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於人民。 但「一切權力」不包括批評的權力、選舉的權力、自由遷徙的權力、申請官員財產公示的權力、對憲法解釋的權力…… 人民確定能擁有的,是服從權。 十一 歷史相似,無論中外。1975年11月20日,佛朗哥死了,也是有很多人罵,很多人懷念。罵的人認為獨裁者夥同納粹德國和墨索里尼,還製造了各種大屠殺;懷念的人認為正是他的輾轉騰挪力保西班牙沒有捲入二戰的絞肉機里,全身而退,還大大提升了西班牙經濟,他上台前西班牙的經濟水平不足歐洲的40%,後來他提升到歐洲的80%。 念好念惡,但你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場要求別人寬恕殺父之仇。這特么就是雞賊了。 十二 聽來一句話,「上面是好的,只是下面爛掉了」。一個醫生朋友說:這種在醫學上我們一般稱之為梅毒一期。 十三 12月1日,重慶一小區解封后,一群大媽自發組織起來,又把小區給封了。 錦州決定繼續堅持清零,理由是:「再過幾天我們就實現動態清零了,不應放棄已見突出成效的措施,能清零而不清零,實在太可惜」。大白話翻譯一下:別催,我還剩幾口就吃完了,如果不把整盤屎吃完,實在太可惜了。 當前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就是:到底該吃屎,還是該吃飯。 地方政府里首鼠兩端觀望形勢的,正在屎飯混炒,成色澄黃,還當成蛋炒飯。 十四 還是有暖心畫面:一個女生緊緊抱住一個素不相識的男生,阻止他被拖走。還有一個男生抓住一個女生的手,帶著她飛快從街口跑掉。其實「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最早說的不是愛情,而是戰鬥中的契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源於《詩經》「邶風」里《擊鼓》篇,原指出征南行戰士之間的約定。 可是阿sir問:「不是你男朋友你抱那麼緊幹嘛,我不信」「你父母看到你抱一個陌生男人這麼緊會怎麼想」。在他所受的教育里,沒有同情心,也沒有同理心,雖說人類的悲歡不盡相同,可是即便是獸也不帶這樣的。 結論:用文盲執法就是方便。 十五 有個笑話:某山村鬧跳蚤,全村奇癢無比不得安寧。村長重金請來一治蚤高人,好吃好喝招待著。幾天過後,村長實在忍不住了,求秘方。高人在身上搓啊搓,搓出一層黑乎乎的泥兒,裹成團兒遞過來,說:接著,神葯。全村高興不已,次日送高人離村。船到河心,才想起高人還沒告訴怎麼用藥。全村大喊:高人咧,這葯咋用咧! 高人已在船上,中氣十足地告訴全村人:你們啊,抓住跳蚤後,掰開它的嘴,把藥丸塞進去,就好咧。 每看到那些疾控專家和連花清瘟、雙黃連,就會想起這個笑話。 十六 這兩天,有個對比強烈的新聞:湖南瀏陽荷花街道辦事處綜治中心主任廖勇,侵入私宅,當著孩子毆打業主,但只被開黨籍、職務,並未拘留。而中央美院畢業生張東輝只因在核酸亭寫「三年了,我已麻木了」,就被刑事拘留兩個多月,律師預估會以尋釁滋事判刑。 不奇怪,你以為人家入黨、考公務員是為了什麼。 今天看到鳳姐轉發的一個視頻。幾個大白踹開女孩的房門,女孩問「你們是哪兒的」,大白「別他媽那麼多屁話,快點」,女孩「你們這樣進來,我現在穿的是內衣……哎,你別動我」,大白逼近女孩並伸手「我就動你了,咋的」,女孩「你出去,我現在要穿衣服!」大白「穿你媽勒個逼」,鏡頭劇烈搖晃,女孩被推倒在床上,尖叫「你們耍流氓,你放手……」 納粹軍官轉運猶太人也不會這麼猥瑣。畢竟人家還是要臉的。 重複一遍:你們給這個國家留點碧蓮,好嗎。 十七 有人說把十四億人封在樓里,活像監獄。我反對這個說法。因為監獄是管飯的,犯人也不必為修建監獄償還房貸,不必納稅養著獄卒,著火時,監獄不會用鐵板封住消防通道,犯人可以有序逃脫。 十八 前兩天胡叼說:一些人所要的那種「放開」是不可能的,現在探討這個只會造成人心的混亂,增加社會的焦躁情緒。昨天胡叼又說:老胡近幾個月來一直是解除大規模封控和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的推動者之一。 無論邊牧還是金毛都完不成這麼360度大迴環的高難動作,這咬合力,也只有非洲鬣狗才比及得上。 有些人你也不用罵他傻逼,京劇就專門有職業龍套這個行當,誰在台上他就幫誰舉旗,上半場曹操在台上他幫曹操舉旗,後邊周瑜在台上他幫周瑜舉旗,到了後面他又幫劉備舉旗,他是沒有立場的,他的工作就是幫在台上的人舉旗。 他以為他舉的是旗子,但到最後他會發現自己是棋子。 我說過:人民日報每天都很正確,就是不能看合訂本。 十九 總有朋友問未來怎麼辦。我不知道。 我只曉得有條件的可以潤,沒有條件的,只能潤物細無聲。當然周樹人老師說過「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如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讓人熱血。 其實,卡爾.波普爾有一句話更牛逼:努力消除具體的惡,而不是去實現抽象的善。 消除具體的惡,就是一腳踢開大白安裝的消防通道鐵皮;實現抽象的善是,跑上來勸「都不容易,互相理解、寬容、大局為重,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我特么追問誰燒死了孩子,你特么「願孩子們在天堂沒有火災」。 二十 別為難那些學生。 別以為別人家才有軟肋。 惹急了,你們全家三代都是軟肋。 (全文轉自微信筆記)
杭州下雪了,卻很小,很不正經,很不浪漫,讓人忍不住譴責,雪小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雪花還沒有道歉,在方艙質問工作人員的蘭州18歲女學生先道歉了,官方通報說「其本人也充分認識到了自己過激行為、不實言論造成的危害,深刻認識到自身錯誤,並通過班級微信群進行了道歉。」看完官方通報,感覺當地政府又一次挽救了一個走在危險邊緣的年輕人。去找來了該女學生的質問錄音,才發現,還是當地政府厲害,敢於讓受害者道歉,並勇於公布這一行為。 女生的質問內容是這樣的,「二樓的人告訴我們,他們有地暖,熱得不需要被子,為什麼三樓是這個情況?」聲音還是很溫和的,接下來,她稍微有些激動的說,「我們都在生病,跟你們要葯,你們說只有拉肚子的葯,我們學生怎麼辦?沒有人解決嗎?我們是牲口嗎?我們找誰,我昨天在找人了,踢皮球踢皮球。我們是什麼,畜生嗎?」 「我們學生來這個地方,沒有接到任何的消息,連自己的核酸都沒有看到,憑什麼把我們拉過來?」這時,可能是工作人員用手機錄女孩的視頻,女孩大聲問,「你錄什麼?憑什麼錄?我也在錄我告訴你,你以為我害怕你嗎?」女孩嘆了口氣,接著說,「我什麼消息都沒有接到,班裡四五十個人拉來了三十個,24小時核酸陰性的都要拉過來,憑什麼?」 女孩用哭喊的聲音說,「你們在幹什麼?拉我們填(音)艙嗎?蘭州人不做核酸了,你們拉不過來了,拉學校(學生)是吧,半個學校的人全部拉來填艙,你們想幹什麼?」這時女孩情緒有點激動,「我們活不活了,我今年18歲,我的青春剛剛開始,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沒有孩子嗎?」聲音里聽出女孩在踢東西,撕心裂肺的說,「你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都他媽別活了。」最後只有女孩的哭泣。 正常人基本都能感同身受,正常人也都能理解,但最後我們卻看到了正常的不正常的結果。有人說要理解政府物資緊張,醫療資源緊張,人力資源緊張,各方面都緊張。有人說不要抱怨,罪魁禍首在於疫情……。罪魁禍首或許是疫情,但人們現在承受的一切是源於疫情防控的胡搞亂搞,天災還能躲躲,人禍無處可藏。 罪魁禍首在乎疫情(天災),我想雪花聽到這句話都無法同意,小了你嫌不夠浪漫,大了你就說是雪災,做個雪花實在太難了,還要說什麼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句話是大家搞錯了在亂用,這句話是波蘭詩人斯坦尼斯洛的名句,它的原意是「雪崩中,沒有一片雪花覺得自己有責任。」它指向的對象是作惡者,是體系中的每一個人,而不是受害者。集中營的看守、毒氣室的建造者、喜歡彈巴赫戴著白手套按下毒氣室按鈕的人……,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沒有人覺得自己對集中營的死難者是有責任的。 普通人毫無選擇,脅從者或許有被迫成分,但卻不是無可選擇的,而很多作惡的人,就是躲在這個身份後面假裝無辜卻毫不留情的作惡。受害者,道歉的受害者,怎麼可能是那片雪花,讓我們努力做個正常人吧,下點小雪,我們可以驚呼好美好浪漫,但也不能忘記雪太大時,邊疆那些因雪災凍死的牛羊和凍傷的人,以及各地寒潮下在方艙里瑟瑟發抖的人。當然你也可以不管不問,但不要在他們說冷的時候,你說,別抱怨,雪花多浪漫,這樣會顯得自己像央視一樣有病,我看過他們的報道,在邊疆雪災時,他們很多報道邊疆的視頻內容是「瑞雪兆豐年」、「美爆了,宛若白色童話世界。」 不論是杭州的小雪,還是邊疆的大雪,環境都是寒冷刺骨的,不論在哪,我們吃飽穿暖時,都可以喊上一句,我愛你,塞北的雪,甚至唱上一曲《北國之春》,但不要在瑟瑟發抖時,讚美那一片片雪花,更別說它們背後即將到來的雪崩。
2022年11月24日星期四 之前從未想到有一天也會寫封控日記。這一天來的著實突然:吃過午飯,穿好外衣,下樓刷了共享單車準備去圓明園活動一下。到小區南門才發現,封了: 幾位身著藍色防護服戴著面罩的人和可能也許大概是居委會的戴著志願者紅箍的女性站在門口問「你要出去幹什麼?小區只能進不能出」。我說去做核酸啊,她說下午可在小區內做。我要求她出示證明他們工作身份的證件、封小區的正式文件等,並強調沒有這些合法證明你們的做法就違法了。她說沒有,然後說「我們的知識、學問、懂的法律都沒你大,我也住這小區,和你一樣是這的居民,blablabla」 一大堆,我也沒明白這和目前狀況有何關係,難不成戴個紅箍就有合法性了?她說「你要知道情況自己看通知,或者向樓長詢問」。我看了下貼在小區門口很不起眼的一張紙,上面無非寫到本區發現有十混一陽性,正在排查云云。 無奈只好返回家中,等待結果。傍晚,下樓扔垃圾,順便做了點調查。先是一位可能也許大概是居委會的女性,問:你要幹嘛?我說:了解下現在是什麼情況?她不無鄙夷地說:「什麼情況你看不出來嗎?都這樣了你還看不出來嗎?」我說:看不出來,所以要了解。這時一位態度還不錯的大藍走過來低聲解釋說:昨天在N區檢測點取樣的核酸檢測出現十混一陽性,經查是本小區某樓某單元兩位老人,上午確定為陽性,於是就封了小區;下午又確認同單元兩名陽性。都是在N區做的核酸。 2022年11月25日星期五 今天是本小區封閉第二天,剛才又下樓了解情況,順便跑了下步;據門口大藍告知: 1、某號樓某單元四人陽性,已於昨夜拉走至某地方艙。其中似有去過李兆基樓的,但好像沒有時空交叉; 2、小區按要求封閉五天,應於29日解封; 3、生活用品網購,快遞送至小區門口的鐵架上,客戶自取。 觀察發現,門外停著好幾輛快遞車,快遞員在往裡遞送東西;門內擺放了大鐵架子,上有各樓標記,可按照地址放置物品。 跑步到北門,看到北門也已經關閉,有人從鐵欄杆外往裡遞東西。 遇一83歲老嫗在樓邊曬太陽,與之聊天: 她從小在鑲白旗一帶出生長大,日本投降時已有記憶——曾有看到日本人挎著槍帶著大狼狗的印象。後進入清華某工廠工作,也算是老清華了。我問她會不會網購,目前封控期生活有沒有困難?她回答:「我哪會網購啊,但現在吃喝沒問題」。我說:如果有困難可找居委會幫助,她說:「我才不找他們呢,他們自己都嚇得要死,我有個老閨女,什麼時候都備好三天的吃喝」。 於是告別老人請她多保重繼續跑步。 懷念可以在園子里行走的日子。 2022年11月26日星期六 上午一杯清茶後下樓繼續參與觀察。 先到南門貨架旁,看到兩位比較面善身著大籃戴面罩的先生和女士,上前道:你好,現在情況有什麼變化嗎?回答:「本區還是昨天那樣,南樓南區又發現陽性,今天也封了」。我:請問你們是社區人員還是……?答:「我們不是居委會的,而是志願者來自XX系」。我說「你們辛苦了,多謝」後離開。圖片圖片 在很小的社區空間中轉圈跑步,來到檢出陽性的單元門前,有一身著簡單防護的保安(山西人)在樓下站著。上前問好與之簡單交談,了解到的情況如下: 一共四例陽性都已於當天夜裡拉走;整個單元住戶也全部拉走隔離;只剩下兩位年紀大不能動的,和一位拉肚子不宜動的留下了。南區出現的陽性昨夜也連夜拉走了。(作為保安了解的情況很有限) 正在與保安攀談時起來一位中年知識女性,提問說「陽性的拉走,沒有陽性的為什麼都拉走?這完全不符合醫學科學」。她說自己是醫生(已退休),於是和她一起走到有太陽的避風處交談起來。因為對方是專業人士,正好可以請教一些未解問題: 1、什麼叫「集中隔離」?在我看來集中和隔離就相互矛盾 醫生:是的,其一,現在的方艙根本實現不了隔離;北京的可能還算好的,有隔斷,被隔離者相互是看不見了,但隔斷上面都是通的啊,空氣來迴流動的,怎麼能隔得開?其二,方艙條件有限,在那裡吃不好尤其是睡不好,會使人處於更差的身體狀態,如果讓我在那一夜睡不好感覺都不行。 在此問題上我們看法完全一致。我說:是啊,吃不好睡不好心情還不好,免疫力肯定下降,到時沒病的折騰病,輕症成重病,重病……。 2、我問:目前這種聚集型核酸檢測是不是容易造成感染,像有視頻提醒大家的:除了保持距離,摘下口罩檢測時不要吸氣也不要呼氣?如此不檢測豈不是更安全些? 醫生:現在的檢測消毒根本達不到無菌要求,正規的醫生檢測每換一個病人就要換一次手套;現在這些檢測人員培訓也不夠。是的,沒有需要就不要做核酸。 3、女醫生講解了普通感冒、流行性病毒/細菌感冒和新冠病毒感染在癥狀上的區別和應對方法。這方面還有不少疑惑有待進一步請教。 與專業人士交流很有收穫。之後繼續跑步兩圈還包括走路也只有1.3公里後回家。 傍晚再次下樓倒垃圾,見天邊彩霞,可惜無緣近觀。 學習新知識了解新概念 疫情以來,許多我們不了解不明白的詞語、概念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雖非醫療防疫專業人士,但對這些層出不窮且於民生有重大影響的詞語、概念亦須有所掌握。此處列出難免掛一漏萬,就教於專家,亦請朋友們補正。 新冠病毒肺炎 奧密克戎病毒 清零,動態清零 社會面,社會面動態清零 精準防疫 密接,次密接 時空伴隨,軌跡重合 弱陽性,假陽性 無癥狀感染者 集中隔離 靜默 打贏防控阻擊戰 封閉性管控 網格化管理 非必要不XX 以快制快 應X盡X 十字花 歡迎補充,知識須擴展,學習無止境。 2022年11月27日星期日 今日天氣陰晴不定,氣溫較低。 上午(其實已經臨近中午)照例出去活動一下。來到小區門口,情況照舊。有一中老年女士騎電動車出了小區大門,我問門口志願者,可以外出了?回答:「她是居委會的」,我說居委會的可以隨便進出居民為何不能?你們封小區沒有合法依據,就是違法違規的,你知道嗎?志願者回答:「我剛來的,什麼也不知道。你去居委會問吧」。同時他還說D4樓又檢出陽性了,有可能還要延長封控。 於是跑步來到居委會,門不開,只能從有鐵欄杆的窗戶處溝通,屋內有三位女士(之前都見過的),一位先生打開窗戶不到一尺寬。我於是問:「你們有封禁小區的權力嗎?請拿出相關法律文件,否則就是違法操作。」 對方說:「我們有文件」,遂拿出一個複印文件一晃。 我說:看不清楚,且沒有紅色印章,無法判斷是否合法。 他說:「有,有,有原件」;於是又拿出一個蓋有紅章的文件。隔著窗戶鐵欄我依然看不清楚,於是我提出要拍下來。他開始不讓拍,我說官方文件正大光明有什麼可怕的?在反覆要求下,讓我拍了最後一頁(有蓋章的)和第一頁(有紅頭標題的)。 雙方溝通比較平和理性。我問您貴姓?是居委會負責人嗎?回答:免貴姓盧,是街道工作人員。盧先生並且強調「我們是和居民同一條戰線的,我們也不希望封著,也盼著早日解封」。我說,感謝你們和我們站在一起。你們有責任向上反映情況,反映居民訴求,大家都要合法依法做事,對吧。 致謝後離開居委會窗口。 回家第一件事:向法律專業人士諮詢請教上述「文件」(《海淀區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關於新冠病例__ __某某居住地的防控處置建議》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個建議)的性質與合法性,各位律師和法學家的回復綜合概括如下: 1、採取封控措施的主體 這個只是「建議」,只有縣級以上政府才有權利。他們有縣級以上政府同意的批複嗎? 疾控中心只能判定確診、密接之類,強制措施得政府部門。 這只是一個建議,根本沒準備承擔責任,標題就很不倫不類。事實上很多防疫措施既沒有科學依據,也沒有法律依據,決策層層加碼異想天開,而且還玩文字遊戲,或者只口頭傳達,表明他們知道自己在違法,早早想好了脫身之計。 封控最低級別的單位是海淀區政府,否則封控即違法。 疾控中心應該不是有權採取封控的主體,需要海淀區政府決定才可以。 至少應該是區政府,區政府的下屬部門級別不夠。 2、什麼狀態下可以採取封禁措施 封控小區第一必須先將小區劃入高風險區。 實際上,在全國人大常委會與國務院不宣布進入緊急狀態的情況下,現有法律根本沒有授權任何部門實施這樣的行為。現在的縣級以上政府還是國務院二十條自我授權的,嚴格說來這樣的自我授權也根本沒有法律依據。即便按照國務院的二十條,也規定的是四級政府中的第二級人民政府,不是按行政級別來的,而是按政府建制來的。 高風險劃定有標準,可以在國務院網站查到。不是高風險不能封控。 3、高風險封控範圍 是高風險區也只封所在樓棟; 只能封樓,不能封小區。 現在應該是高風險的單元、樓才能封閉。 根據以上法律依據,遂向有關領導投訴所在小區封禁是違法違規的,並請其注意目前北京各區不同社區的依法解封情況。 畢竟,所有人,無論是平頭百姓還是達官貴人,尤其是行政執法部門和教育機構,都應該合法、依法、守法。 更新知識很重要,學習法律更重要。 封禁中想念年輕的莘莘學子,願他們平安健康。 2022年11月28日星期一 天陰沉,風蕭蕭,葉落空,人寂寥,一派凋零景色。 一個好消息是本小區在昨晚十點半宣布解封,有關部門反應迅速值得肯定。然而我還是度過一個難眠之夜。 三年來的種種在腦海中一幕幕划過,無法忘記卻也無法表述,只能任其在心裡堆積、發芽、生長,燃燒一般地生長……灼痛心田。我想,許許多多的人、有著基本人性、正常心智和邏輯思維的人們都會有各自的也類似的感受吧?因為從昨日白天到夜晚,在不同的校區、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城市所發生的種種,都是出自人們的切膚之痛、心靈之痛。 清早起來,快遞已經可以上門了,居民也可以走出小區大門了,但商業中心的超市卻因被「研判」為疫情風險區而關閉。 小區解封了,校區尚未解封,更大的區域也未開放。有限的Diary of Lockdown 可以停寫了,仍須持續的是更大範圍的Diary of Lockdown。 願被疫情煎熬了近三年的人們特別是無法正常學習工作的年輕人早日回到常態。 (全文轉自作者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