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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商人的生與死

1952年2月8日晚,民生輪船公司創始人、有「中國船王」之稱的盧作孚服用安眠藥自殺。 他在抗戰中憑藉一己之力,在日軍的炮火下,他把中國最重要的工業企業設備經三峽搶運到四川大後方。這些企業構成了抗戰時期中國的工業命脈,為抗戰的最後勝利奠定了物質基礎。史稱「宜昌大撤退」,亦稱為「中國的敦刻爾克」。 在他自殺前,軍代表已經入駐民生公司,總經理被扣押,籌備中的海員工會事實上接管了公司,開始撤換人事部門經理和幹部。大量的公司高管、老職工被掃地出門,盧作孚的得力幹將之一、民生機器廠廠長陶建中,也在鎮反中被公開槍決。 在自殺前的兩天,盧作孚在公司資方代理人學習小組會上做檢討,聲淚俱下——即便他是最早一批提出公私合營申請的資本家。 盧作孚一生光明磊落,潔身自好,對拉攏賄賂官員、貪污舞弊的行為一向深惡痛絕。但最終有人揭發他,說他用私人工資收入招待同事,意圖「腐蝕幹部」。不堪重負的盧作孚終於選擇一死了之。 1950年6月,當時的政協會議上,面對資本家們關於公私合營的憂慮,領導安慰說,國有化「還在很遠的將來」。但到了1955年10月,在召集工商業人士的講話中,領袖明確要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原料、市場、融資渠道都必須為國家控制。當時有一句很形象的話:三面架機槍,只准走一方。 步盧作孚後塵的大有人在。哈爾濱「同記」公司老闆武百祥,只讀過5年私塾,沒什麼文化,完全靠自己吃苦耐勞白手起家。他生活特別簡樸,每日步行上班,不納妾不嫖娼,在同記推行股份制,給員工分紅,並修建職工醫院、浴池、運動場等福利設施。還在家鄉開辦學校。1955年同記被改為公私合營,有心結的武百祥在大鳴大放時提出公私合營定息太低,結果被打為右派,文革遭殘酷批鬥,在八十多歲的時候自縊身亡。 1949年前中國最大的百貨企業,上海永安公司的總經理郭琳爽,曾經是上海首富。抗戰時帶頭抵制日貨,還曾經組服務團救護難民,捐獻物資。1956年永安公司公私合營,1966年徹底變為公有。郭琳爽遠走香港,後被軟硬兼施召回,70歲被連番批鬥。他珍藏的文物被抄,為了自保,只能在家門貼上標語—— 「願將家私全部獻出」,後還是被關入牛棚,1974年在貧病交加中去世。 上海另一個著名的資本家冼冠生——就是如今食品業翹楚的冠生園的創辦者。原本是一個地攤小販,摸爬滾打幾十年才使得冠生園成為全國知名品牌。三反運動開始後,公司正常經營受到極大影響,入不敷出,負債纍纍,已經無法發放員工工資。1952年4月,冼冠生被工人從家中揪出逼其發放工資,禁閉在辦公室兩天後,由遭遇稅務局上門催款,經受不住刺激,於4月21日從冠生園大樓上跳下,斃命於南京路上。 由於當時選擇跳樓自殺的資本家太多,時任上海市長的陳毅稱為「空降部隊」。上海僅僅在1952年1月25日至4月1日的短短兩個月中,自殺的資本家就達到了876人,平均每天的自殺人數幾乎都在10人以上。而且,不少人選擇夫妻一同自盡,甚或全家同死。 上層在1956年底曾說:「可以消滅了資本主義,又搞資本主義。」「現在國營、合營企業不能滿足社會需要,如果有原料,國家投資又有困難,社會有需要,私人可以開廠。」 明白這句話,也許就能看懂商人的生與死。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做「黨的孩子」是民企唯一出路

不出所料,對大午集團的處置是從接管醫院和學校開始。這個處置法,充分說明,在當地政府看來,大午集團的問題不是刑事問題,也不是經濟問題,是政治問題。  大午集團標榜不行賄,就意味著從不與政府私下交集,沒有勾兌。而其對社會服務功能的染指,觸及政府深層管轄範圍。特別是教育、醫療和養老,三駕馬車支柱產業,被他辦成福利事業,不僅破壞產業政策和產業環境,也有架空基層政府的嫌疑。  孫大午是革命英雄主義教育下成長的一代,也因而滋長了深深的個人英雄主義情結,從他的身上,你可以找到禹作敏和牟其中的影子,他們都有著革命的理想主義和個人英雄主義情懷。  這種人最容易破壞規矩,觸犯潛規則。  作為曾經的毛主席的好戰士,他也有著美好的精神烏托邦。三十年間,他在徐水郎五庄建立起自己的桃花源。  大午醫院、大午學校、大午劇院、大午體育館、大午養老院,他把郎五庄打上大午印記。  近年,中國強調企業社會責任,但絕對不會許可企業越俎代庖辦社會。  前文我提到鞍鋼辦社會,南街村辦社會,前提都是在黨的領導下。而大午集團是企業行為,它脫離了黨的領導組織體系。  企業辦社會,一旦失控就會群起效仿,企業替代基層政府,形成獨立的社會力量。不僅基層政府不願意看到,中央政府也不願意看到。  雖說中共黨員、轉業軍人孫大午是自己人,但是,一個脫離了基層組織領導的共產黨員同樣具有危險性。  看過《杜鵑山》的都知道,在「只有十幾個人來,七八條槍」的杜鵑山,組織原則也是第一位的。雷剛是黨的人,所以他的個人英雄主義不為黨代表柯湘所容。在柯湘眼裡,某種程度上,雷剛的個人英雄主義對杜鵑山的破壞超過溫其久。  當然,雷剛問題歸根結底還是黨內矛盾。在雷剛表示服從組織原則,接受黨代表柯湘領導後,依然還是自己人。  孫大午也一樣。  恰好看到一則山東濱州魏橋集團自發電廠的舊聞。為了節約電費,魏橋集團自己建設了電廠,並向周邊村民提供供電服務,價格只是國家電網的三分之一。魏橋集團的做法,影響了國家電網的收益,於是,2018年,魏橋集團電廠被關停。有自媒體說被炸掉了。  破壞組織規矩不行,破壞行業規矩也一樣不行。中國是個講潛規則的社會。  不管大午集團與徐水國營農場的衝突如何處理,政府會借東風,一攬子解決大午集團在當地的影響問題。大午醫院、大午學校大概率會被政府收編,然後執行國家統一醫療政策,統一價格標準,接受當地政府監督。  脫離了基層政府組織的民營,都有可能構成國家安全的威脅。  記得那個自己給自己發彩票大獎的國家福彩中心主任王秀英的懺悔嗎?「相信組織,依靠組織」,這才是民營企業的出路,也是民營企業政府公關運作的真諦,否則你就寸步難行。  電影《閃閃的紅星》里,讓潘冬子最自豪的就是「我是黨的孩子」。做黨的孩子,是大午集團的唯一出路,也是民營企業的唯一出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行者手記3,本文發布時原文已被刪除)

浪花的翻騰:賀錦麗升職記

2019年,已經86歲的加利福尼亞資深政客,曾經擔任舊金山市長、加州議會議長的威利·布朗(Willie Brown),在舊金山紀事報上發表了一篇爆炸性猛文。 這篇題為《當然,我和Kamala Harris約會了,那又怎樣?》的文章,介紹了這個政壇名聲一直不怎麼樣、但卻是不倒翁的老朽,當年和下屬的一段婚外情。 布朗作為花花腸子,早在1981年就和原配分居,利用自己的政壇地位,獵艷無數。1994年已經60歲的布朗遇見了時年29歲供職於舊金山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Kamala Harris。 這段相差31歲的老少戀是不是基於所謂的愛情,恐怕只有當事人清楚。但外人可見的是,Kamala Harris從此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務員,開始了火箭般的躥升。 當年Kamala Harris就轉戰政壇,輕而易舉的進入了加州失業保險上訴委員會、加州醫療援助委員會等機構掛名,不僅有了社會地位,而且每年可收到數十萬美元的報酬。另外她所開的豪車也來自於老布朗的贈送。 作為投桃報李,Kamala Harris公然以伴侶身份陪著老布朗出席各種社交場合,成功躋身於加州政界核心圈。 Kamala Harris的中文翻譯是,卡瑪拉·哈里斯。她在2020年成為民主黨總統競選人拜登搭檔。她還有個當年為了爭取華裔選民而專門起的中文名字:賀錦麗。 雖然賀錦麗在多數場合把自己歸結為黑人,用以爭取黑人群體的支持,但其實從血統上來說,她跟黑人隔得不是一般遠。略顯黝黑的膚色只不過是來自於印度裔的母親和牙買加裔的父親。而且特別諷刺的是,她父親的祖先Hamilton Brown是牙買加的奴隸主,從事過奴隸販運。當然這些故事,在左派當道的美國主流媒體界,是從來不會提起的。 這個單親家庭長大,幼年還是在加拿大度過的女性前半段的人生沒有特別的故事,能夠進入加州大學哈斯汀分校就讀,完全是利用非裔保障名額——所以乾脆就從此以非裔自居。在25歲拿到法律博士進入公職隊伍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中,基本是默默無聞。直到遇見她的貴人布朗。 1995年布朗當選舊金山市市長後,把賀錦麗立即安排到舊金山檢察官辦公室的職業犯罪部門任職——布朗多年來一直面臨任人唯親和貪腐的指控,他的如意算盤是,必須在提起刑事訴訟的部門安排上自己的人。顯然,新相好再合適不過。 不滿布朗的檢察官趕走了賀錦麗,但是他顯然低估了布朗的力量。這個政壇老油條在2003年利用自己的人脈資源,讓舊金山的富豪們慷慨解囊,為了賀錦麗大為造勢並募集了雄厚的競選資金,最終讓履歷單薄的賀錦麗一舉當選舊金山地方檢察官,控制了這個司法關鍵部門。這場競選還有一個小花絮是,由於賀錦麗募集的資金遠超過法律規定的21萬美元,而是翻了三倍,達到了62萬美元,為此她繳納了34000美元的罰款。 老布朗對自己的操作很滿意,所以敢於在2019年的文章中大言不慚的說,他除了捧紅了賀錦麗,對其他大名鼎鼎的民主黨政客——比如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的職業生涯也有貢獻。他的結論是:這就是政治。 這樣的政治顯然讓布朗和賀錦麗都受益匪淺。美國司法體制中檢察官的權力十分大,可以決定刑事案件是否起訴。賀錦麗上任僅八個月,便撤銷了針對布朗和其親信貪腐的八項指控。 布朗的另一個金主拉米雷斯(Ricardo Ramirez)靠著和布朗的關係,壟斷了舊金山三分之一的公共工程項目,但由於偷工減料,面臨牢獄之災。但在賀錦麗的操作下,最終僅僅罰款42.7萬美元了事。 賀錦麗任內最著名的政治操作,可能就是擺平了加州教會性侵兒童的大丑聞,在憤怒的民意下,最終那些犯事的牧師安然脫身,財力雄厚的教會用金錢達成和解。從此教會成了賀錦麗政治獻金的一大來源。她還在任內推動了臭名昭著的加州47號公投——這個法案盜竊和搶劫不超過950美元,都屬於輕罪,可以不予檢控。這條法案讓很多小偷和搶劫犯有了輕易脫罪的標準,反而更加有恃無恐。這讓很多以小本生意為主、本本分分過日子的華裔面對侵害更加有苦難言。 這個女人推動的爭議極大的法案還有加州大麻合法化(已經實現),以及要求聯邦政府撥款1000億美元,幫助400多萬黑人購房,以彌補歷史上的種族歧視帶來的傷害。其實加州從立州開始就是自由州,從來沒有一天所謂的奴隸制。 很多人以為賀錦麗有個中文名,或者會偏向華裔。這是天大的誤解。中文名除了幫助賀錦麗爭取加州華裔的選票外,再無其他用處——比如加州號稱「新排華法案」的「高技術移民公平法案」(Fairness for High-Skilled Immigrants Act),賀錦麗是牽頭人之一。簡單來說,這個法案會取消綠卡的國籍配額限制,按照「先到先得」,由於積壓的申請中,絕大多數申請人都是印度人,所以該法案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印度裔,而排在其後的華裔將是最大的受害者。 從政道路上的種種非議,在加州這個左派大本營中,不僅沒有成為賀錦麗節節高升的攔路虎,反而為她贏得了更多左翼的基本盤。 2010年,賀錦麗更進一步,在布朗的支持下贏得加州總檢察長選舉。這個時候,嘗到了權力滋味的賀錦麗已經完成了情婦到政客的蛻變——她想要的靠山已經不止於布朗這樣的人。 為了樹立自己的形象,她2014年嫁給了埃姆霍夫(Douglas Emhoff),老公利用她當總檢察長的優勢,壟斷了加州多家大公司的法律業務代理。他所在法律事務所早在2002年就進入中國市場,有不少客戶是知名大企業,如騰訊、南航、東航、招商集團等。 早在2007年,賀錦麗就把尋找新靠山的目標定在了當時民主黨明星參議員、後來成為總統的奧巴馬。同樣都是靠非裔報送名額入讀名校,同樣在政壇都打黑人裔的招牌,又有相似的家庭背景,讓賀錦麗很快就引起了奧巴馬的注意。2013年在為奧巴馬站台的一次活動中,奧巴馬讚美賀錦麗是「全美最漂亮的總檢察長」。 從此,賀錦麗開始把雄心擴展到全美的政治舞台。2016年,適逢當了參議員24年的民主黨人波克塞宣布退休,賀錦麗嗅到了進軍國會的機會,在總統奧巴馬的站台和背書下,賀錦麗意氣風發的邁入華府,完成了神奇的蛻變。 為此,對賀錦麗知根知底的舊金山紀事報曾用「sleeping her way to the top」來形容賀錦麗。用中文翻譯的話,大概就是「一路睡到頂」。 當然賀錦麗的野心絕不僅僅是在國會當個安靜的參議員那麼簡單。別人稱呼她為「女版奧巴馬」——她也確實想仿效奧巴馬。所以在自己的第一個國會任期內,立足未穩就公開宣布要參加2020年總統競選。但在第一輪投票中就慘敗,被迫退出。在和拜登的辯論中,賀錦麗抓住種族主義的把柄不放,惹得拜登極為不快。 拜登選擇賀錦麗作為競選搭檔,並不是他真的不記仇或者欣賞賀錦麗。這裡面除了奧巴馬在幕後操作之外,更重要的,是「黑命貴」風潮之後賀錦麗可以作為民主黨的一張種族牌。而且她雖然風頭很勁,但事實上在黨內根基還淺,對拜登這種在華盛頓混了47年的政壇老鳥來說,這種資歷和能力都有限的新人來當自己的花瓶,再合適不過。 賀錦麗在11月7日以「當選副總統」的身份在特拉華州向全美髮表講話。她意氣風發的說:「今晚正在看著這一刻的每一個小女孩都會看到,這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國家。「 我想不是每一個小女孩都願意或者能夠了解政治勾兌的黑暗,也不是每一個少數族裔的女性都會選擇這樣的人生。這種經不起歷史推敲和審視的」可能性「,恰恰是目前美國政治面臨的某種危險。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回顧任職香港共黨報紙的日子(三)

被共產黨懷疑是特務 我和曾德成在餐廳聊天之後,不多久,忘記了有多久,大概一兩個禮拜之後,有朋友來找我,問我發生了甚麼事。 我回問發生了甚麼事?他說有人來查我,懷疑我是特務(滲透入港共的反共特務)。 他是盤古雜誌的朋友。盤古雜誌是一本在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雜誌,辦雜誌的是一群知識人,主要人物,當時包括古兆申、馮可強,劉佩瓊,這些人後來有些當上了人大政協,有一些去了大學當講師。 這群朋友關心中國前途,從文化、藝術發展,到政治、時事。盤古雜誌在保釣運動期間,曾經發表過一篇檄文,橫掃香港一切牛鬼蛇神,力數當年香港所有論政的刊物。盤古雜誌深受中共統戰影響,在左右政治光譜中,盤古是最左的論政刊物,曾經有一段頗長的時期,我亦深受這本雜誌的影響。 再說回頭,我在保釣運動中可謂「百足咁多爪」,好活躍,參加不同團體舉辦的活動,但不是頭面人物。我最拿手的是在抗議活動中寫橫額、造標語,派傳單這些。 「百足咁多爪」,所以保釣運動退潮之後在香港發生的社會運動,我仍然積极參与,都不過是一些路人甲之類的角色而已。 保釣運動和運動退潮之後的這一段時期,香港出現過一些雜誌,還有一些文社、團體、組織,時不時我都會去探班,志同道合嘛,也就是這個原因,我才會因緣際會到共產黨報紙當記者。 我不是一個好醒目的人,我要到了好多年之後,才察覺到,我經常去的團體、文社之類,原來一早已經被共產黨滲透,或者背後其實就是共產黨的外圍組織,表面上沒有顏色,揭開表層,是紅色。 我知道我被懷疑是特務,沒有驚慌,但我好憤怒,真的,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這是對我極其嚴重的打擊,我好像泄了氣的氣球,可以用沮喪來形容。 再沒有人通知我參加那些甚麼學習會之類。在這個時候,超無聊的學習會大概已經取消了,但是工作會應該還有嘛。  我亦覺得身邊的同事好像躲避我,開始再沒有下班之後一起去玩,再沒有人跟我聊天。  一位父母是駐港中資高層的同事,用今日的用詞,是個紅二代,他甚至用很囂張的態度來跟我說話,我在報館從來不曾遇過。  在以前,還正常的時候,這位同事曾經帶我去過一些一般人去不到的神秘地方,例如新華社的招待所,通行無阻。  我越來越覺得很沒有意思,心情很壞,工作提不起勁,這種情況可能維持了一兩年,或者兩三年,上班?我不想上班,但無論如何我都要上班。  其實,回想當時我應該主動找上司問個究竟啰,為甚麼要在外面查我,懷疑我是特務,但我當時真的完全沒想到。  我越來越覺得不安,報館好像不想我拿著記者的名片在外面活動,把我調去當翻譯。  編輯部是由編、采、譯三部份組成,職級高一些的是編輯,資深一些或年紀大了跑新聞跑不動的記者,通常會訓練他們當編輯,因為編輯之後的是記者。  這是不成文的職級,翻譯是比編輯和記者低級。我不介意,因為我已經盤算著何時離開,我要辭職。  我當記者的那幾年,在那幾年的採訪活動中,好積極、好主動,我好深刻感受到香港社會的變化,各行各業都開始走向專業的時代。  我沒有接受過新聞的專業訓練,就算單憑我比人家更努力,都會事倍功半,我只不過是個好平庸的人而已。  加上家庭經濟壓力越來越沉重,又接觸到不少人返大陸做生意做得不錯,於是乎,我開始有轉行做生意的念頭。  再說曾德成,在這個時候他成為翻譯組或者翻譯科的主任,負責看外電負責選稿,換句話說,他是我的上司。  我曾經說過,我剛來這間共產黨報紙的時候,他給我的印象相當好,他穿上國貨公司的藍色工作服,亦可以顯出一派不同凡響的氣質。  其實羅老總亦如是,穿著藍色工作服,但不會給人一種噁心的感覺。  但是在這個時候,我覺得他好像變了另外的一個人,他平時已經說話不多,笑容不多,相當陰沉,此時覺得他沉默得有點陰森,像誰呢?就好像西片「齊瓦哥醫生」裡頭主角的那位表哥。  這位表哥是共產黨,奉命滲透沙俄軍隊,策動兵變。那場戲的那位表哥,曾德成就是那個模樣。  剛才提起曾德成,又想談羅孚,讓我想起一件事,要叉開先談這一件事。  那一年,經過六七暴動後嚴重受挫,報館為求擴大影響力,以報慶為由,擴大慶祝,廣交朋友,廣結善緣,設宴數十席於酒樓,廣邀香港各個新聞媒體編輯部以及電子媒體同業參加,來賓儘是有頭有臉。  是時我已被懷疑是特務,以致意志消沉,但作為編輯部一員,仍不至於被終極冷藏,我有份出席是晚盛會。  編輯部同事們都知我被指特務受查事,所以我只能形單影隻,獨坐辦公室內一旁,打算夠鍾才前赴位於報館不遠處的酒樓。  羅孚仍如往常,他從來不曾閑著,此時還在埋首寫稿或處理甚麼的。他見我一個人獃獃的樣子,放下筆走過來,跟我說,叫我等等他做完手上的事,和他一起出發。 通常大人物都是在盛會要正式開場時才現身,當晚一眾要人進場,我陪伴在老總羅孚身旁。  羅孚讓我陪伴一起出席報慶盛會,事後我曾聯想到一事。鄧小平三次被打倒,又得以復出。某年中共搞天安門慶祝五一煙花歌舞匯演活動,老毛讓鄧小平陪伴身旁一起現身,在天安門城樓觀賞,此一舉動被視為平反鄧小平。  羅孚畢竟是中共黨員,深受這種文化熏陶,當晚他是否效法老毛,給我平反?但羅孚不是老毛,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報館還有黨委啊。記憶所及,當晚應該就是我與羅孚老總的最後一次互動。  他自身難保,我被懷疑是特務,很可能是捕風捉影或其他人事原因,而羅孚被指特務事,就大條得多喇。 現在回到談與曾德成一起工作時所見到的事。  共產黨報刊內抓反共特務 當翻譯的時候,是我和曾德成接觸最多的時候,亦因此,我有一次目睹他罵人,衝撞一位年紀比他大好多的前輩。  這位前輩是影視娛樂界黎小田的母親,她名叫楊莉君,我稱呼她為楊大姐。  我曾經去過楊大姐的家,就在報館的後面,地方不大,但好雅緻,問題是煙灰缸裡頭好多煙蒂,她是個香港人所稱的「煙鏟」(沉迷吸煙)。  楊大姐給我的印象是憂鬱,但為人很nice,對我們這些年輕的後輩很nice。  楊大姐跟我在工作上接觸不多,但有時我會越界。她是娛樂版編輯,而我曾用我非娛樂記者的角度來採訪一些娛樂界人物,歌星、明星之類。我找過羅文,走進過嘉禾片場訪問許冠文,寫專訪,獲得楊大姐的讚賞。  當日曾德成與楊大姐發生語言衝突,我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只知道曾德成大聲,楊大姐小聲。  我在這間共產黨報紙當記者的那幾年,同事之間相處真的好融洽,我從來都不曾感覺到上司的存在,可以說,我一直屬於沒大沒小的那類人,但我也從來沒見過有人吵架。  我當時只是覺得,楊大姐比曾德成年紀大一截,可以當曾德成的母親。  我當時正埋頭工作,只聽到他們在吵架,曾德成大聲罵楊大姐,不大好嘛,無論如何都應該尊重一下楊大姐嘛。  在這段當翻譯的期間,我覺得曾德成對我的眼神有點兒怪怪,有點詭異。  我不是說他針對我,事實上他一直都沒有挑剔過我的工作。  事隔多年,回顧當年,好可能是報館在外面查我,懷疑我是特務的這件事,對我是好大的打擊,才導致我有這樣不舒服的感覺,可能是我疑心生暗鬼啰。  總之,當時我每天上班,做自己應做的事、份內的事,只想著快一點做完工作,早一些下班,不想留在這個地方。  如果在外面能找到機會,第一時間,我馬上辭職離開。  在我last day離職那天,做完了應該要做的工作,有一位姓李的編輯主任邀請我一起去飲杯茶,算是farewell。  在飲茶之時,除了一般的話別啊、鼓勵啊,以後有甚麼他可以幫忙的,他必定會幫忙,這些說話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說他知道我在報館受了好多委屈,希望我可以忘記過去著眼未來。  最重要最重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知道我受了好多委屈。  再說這位編輯主任,他能夠攀升成為主任,當然是黨員,「有牌的話事,冇牌的做事」嘛,能上位能升職的,黨員身份應該是必須條件,起碼是其中一個必須條件。  這位唯一為我farewell的同事,在我被懷疑是特務之前或之後,我沒大沒小,曾經與他為一些具體工作的事而爭執。  我是挑事情來做的,我認為做自己喜歡做的,才會做得開心,做得好,但他不是,他認為需要你做的,就應該做。  觀點不同,當然我承認我的觀點不是絕對正確啦。  但他真的能夠做到他所說的,需要你做的就應該去做,所以在報館沒人願意做的事情,沉悶得可以令人發瘋的,例如馬經狗經之類,都是他一肩扛起。  這些亦可以說是他的黨性,因為他是黨員嘛,但這位共產黨員又同時有人性,芸芸同事中,就只有他一個替我farewell送行。  我曾經在之前提過歐洲共產主義,這些在文革期間被批判為背叛共產主義的修正主義,communism with a human face。那麼,這位替我farewell的,就是一位communist with a human face,擁有人性臉孔的共產黨員,又或者是人性未泯的共產黨員。  至於我一直好尊敬的老總羅孚,在我離職前一段頗長的日子,都沒見過他。  離職之後,看新聞我才知道他出了事,在廣州坐直通車返香港上車時被捕,罪名是美國特務。  說起來,我在這間共產黨報紙沒有跟任何人爭吵過,同我farewell的那位,是唯一的那個。  他進來比我晚,其實好資深,因為他是從另一間左報調來的。  在farewell的時候,他還透露,他會被調去紐約,因為收購了紐約一份報紙。當然不是他收購,想都可以想到啦,是中共收購啦。  我移民之後,曾經找到他在紐約的聯絡電話號碼,我好想找他聚舊。  好遺憾,他的家人告訴我,他已經不在人間。我真的好傷心。  他的服從性好強。這是他的黨性,用今日習近平的說話,聽黨話、跟黨走,只要服從,叫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但他同時還是有人性。 作者穆真是前任港共報紙記者,現居加拿大。

心臟支架、茅台酒和鍾南山

2020年真是一個魔幻的年份,這一年裡,先是新冠肺炎疫情來無影去無蹤,把整個人類搞得五迷三道的;然後是美帝總統選舉,就像一個舊社會懶女人的裹腳布那樣,搞得又臭又長、沒完沒了的。  這不,前幾天又傳出來一個消息,可以說是讓全國心臟不好的人都震驚了。 網頁截圖 根據《財經網》的消息:在第一批國家帶量集中採購之後,用於心臟病人介入手術的心臟支架,居然從原來平均的1.3萬元一個直接降價到了700元左右。文章還預計患者在明年1月就能用上這種便宜支架了。  我記得小瀋陽有個小品里說過,他穿的那件衣服,原價2萬,打完折後5百,沒想到現實生活中居然也有這種事?這特么的哪裡是降價,這簡直就是揮淚、跳樓大甩賣啊! 網頁截圖 港真,這時候我很擔心之前花了1.3萬、甚至更多的錢安裝了心臟支架的那些朋友,聽到這個消息,他們的心臟沒事吧?因為這個消息確實是太刺激了,就算心臟好的人可能都有點受不了。  原來一個支架能換六瓶茅台,現在一瓶茅台居然能換六個支架了!茅台還是那個茅台,支架也還是那個支架。 網頁截圖 都說茅台酒是暴利,但和心臟支架相比,他們割起韭菜來下手還算輕的。  不過你要是認為這是最刺激的就錯了,更刺激的還在後面呢 網頁截圖 根據《金融時報》的消息,雖然通過集中招標採購,高值耗材價格大大降低了,但以後這隻會減少醫療機構支出的部分。  意思就是省下來的那一部分錢是給醫療機構,然後這部分錢可以用在醫療機構對心臟外科醫生的績效考核上。  國家醫療保障局醫藥價格和招標採購司司長XXX明確說了:「不下調支付總額,剩下的給醫療機構。現在把成本給你降下來了,空間全給你,醫療機構的話,通過合理考核,給咱們這些心臟科的大夫會劃點績效的這個鼓勵。」 聽明白沒?心臟支架的採購價格雖然降下來了,但是患者的負擔並沒有減少,你們該掏1.3萬還是掏1.3萬,六瓶茅台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整了半天,原來心臟病患者們算是白高興了,感情這次招標並不是為了給患者降低負擔,是為了給醫生增加福利的,你說這個醫保局到底是老百姓的醫保局還是誰的醫保局?  這麼看,不搞這個招標可能還好點,反正患者都以為支架本來就應該那麼貴的,畢竟也是個高科技產品嗎,但現在這麼一搞,這些人知道了,這玩意實際上只值個700多快,但他們還是要花六瓶茅台的錢。  這特么的就算沒病,都能給氣出心臟病來。  我就想問問,醫生還搞績效考核,考核什麼?盈利能力還是治病救人的能力?  其實給醫生提高待遇是應該的,畢竟醫生也挺辛苦的,尤其是做心臟支架手術的醫生,還要穿著沉重的防護服,承受著輻射的危險。  但提高醫生的待遇不能只靠賣支架啊?否則這和以葯養醫還有啥區別呢?  在2019年,全國總共做了150萬例心臟支架手術,而且實際的需求量可能更大,因為有些人排不上隊做手術,差價這部分錢有多少?以後怎麼補貼給做手術的醫生?又是誰來監管這個過程?  現在這個差價給醫生了,那之前賣得那麼貴的支架,差價又去哪裡了?都被醫藥代表賺走了,還是進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人的兜里去了?  醫改喊了多年了,以葯養醫的現狀好像並沒有得到根本的改變。 網頁截圖 心臟支架降價的消息傳來,醫藥股的股價集體下跌,我還是第一次覺得,有些股票價格的下跌居然會這麼的讓人開心。  不過,我倒覺得這些公司也不必太擔心,你們可以請一個人來,只要他說兩句,你們家的股票價格立馬還能漲起來。  是誰這麼牛B啊?  那當然就是深受全國人民愛戴的、德高望重的中國工程院院士鍾南山先生。他說過一句話:我只對醫學有追求,從不談錢多少。  就好像馬雲說過的那句:「我對錢沒興趣」。 在這幾天公布的一個視頻里,他開始推薦一種參X膠囊了,據說他吃了這個之後,心臟跳的不快也不慢,簡直比安了支架還管用。  港真,鍾南山老師的業務能力我是服氣的,從當年的板藍根沖劑,到現在的連花清瘟,貴州刺梨啥的,只有你沒聽說的,沒有他不敢賣的。而且要是他一說啥好,那個單位股票的價格立馬就上漲,簡直是太厲害了。  最牛醫藥代表,真不是蓋的。  多虧有了這麼厲害的院士,正是在他們的不懈努力下,我們就沒有賣不出的葯,也沒有賣不出的心臟支架。  我國醫療改革的關鍵在改變「以葯養醫」的現狀,這樣藥物價格才能回歸合理,醫生也能真正靠本事致富,但這絕不是喊兩句口號就能行的事,得有實際行動,咋行動呢?我看就應該從鍾南山院士做起。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魚吹牛皮)

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2011年,《人民日報》連續刊登了三篇關於兩院院士評選的評論。文章筆鋒犀利,質問為何享譽海內外的屠呦呦、袁隆平、李愛珍、饒毅、施一公評不上院士:  涉嫌造假、擅長公關、有權有錢的卻順利當選、風光無限。兩相比照,向社會傳遞了怎樣的信號?  和施一公一起落選的饒毅憤然宣布,永不再參選。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饒毅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任何學生物的都會知道原因。  記者們沒學過生物,所以他們去問中科院,饒毅為啥沒選上。工作人員告訴記者不知道:  院士群體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優秀的。  武漢大學副校長舒紅兵,2011年以排名第一的成績成功當選為中科院院士。就在這一年,他的妻子,後來的中科院武漢病毒所所長王延軼,和幾個朋友、同學在武漢開了一家公司。  那一年還有一部叫《傳染病》的電影上映,電影里一個騙子在瘟疫大爆發的時候告訴群眾,連翹可以治療瘟疫,這個謊言讓相關企業和投機商們賺得盆滿缽滿。  新冠疫情期間,武漢病毒研究所和上海藥物研究所熬了個大夜,研究出了「雙黃連能抑制新型冠狀病毒」。中國人對雙黃連一點也不陌生,它的成分就是金銀花、黃芩,還有:  連翹。  兩大研究所的背書,讓不明真相的群眾有幾天紛紛搶購雙黃連。鄭州甚至有個人因為排隊買雙黃連,還感染了新冠病毒。  也大約就是那幾天,網友們在一封網傳是饒毅親筆信的帶領下,開始八卦舒紅兵和王延軼的感情史。  上個月,舒院士帶領武大研究生進行了學術道德與規範宣誓:嚴謹治學,誠信科研。誓言聲還在繞樑,就有人在美國Pubpeer網站爆料,說舒院士學術不端。  舒院士團隊回應說少數筆誤或圖表展示有誤,不影響實驗結論。他還親自給媒體發微信:  粗心之誤。  一百年前美國總統柯立芝總結過人為什麼會粗心,大概就是因為在吹捧諂媚里生活太久。  1 2011年,此前在一家小基金公司當基金經理助理的熊俊,剛滿37歲。  熊俊是武漢人,在香港學了工商管理的他,有一個電工爸爸。可能只在義務教育階段讀過人教版生物書的父子倆,在2011年義無反顧地把錢砸向了一家叫眾合醫藥的公司。  舒院士的妻子,中科院武漢病毒所所長王延軼,在這一年也開了家叫武漢華鑫康源的公司。股東里除了自己,還有美國的醫學博士陳博,以及:  熊俊的媽媽。  緣,有時候就是這麼妙不可言。  老鄉、校友,就這樣被對於生物醫學的愛好和商業變現的理想聚集在一起。  沒有任何醫藥背景的熊俊父子,開始用真金白銀一步步買成為了眾合醫藥的實際控制人。這家公司原來的實際控制人,又搞出了一家叫君實生物的公司。  他們身邊開始聚集一大批美國回來的生物醫藥技術大牛。如陳博,就出任君實生物總經理。  大家聚在一起當時不是為了嗑瓜子打麻將。從公司後續發展來看,當時的他們,是奔著要搞出被譽為「抗癌神葯」的單抗藥去的。  醫藥界的朋友說,想要開發一款葯,其實只需要走三步:  籌錢、研發、審批上市。  當然了,也是有捷徑可走的。  2012年5月,眾合醫藥與武漢華鑫康源簽署了一份協議。雙方約定,眾合醫藥將以1300萬元的價格,從武漢華鑫康源手裡獲取「人源化抗Blys抗體」的專利,並將按照35%的比例,將此後該專利的盈利向武漢華鑫康源分成。  這個「人源化抗Blys抗體」的主要研發者就是陳博,和剛當選院士沒多久的舒紅兵。  之後,君實生物登場了。  一個月內,陳博和熊俊父子就掌握了君實生物的控制權。君實唯一的目標,就是研發出能治療黑色素瘤晚期的PD-1,研發人: 陳博。  被譽為「抗癌神葯」的PD-1,能挽救黑色素瘤晚期病人,有效提高病人存活期。在當時,連世界製藥巨頭默沙東都還沒能完成研發。  默沙東算什麼。當年,只有7000萬總資產,不到20個員工的眾合醫藥,有6個項目在同步研發。  後來,眾合醫藥和君實生物合併。儘管年年虧損,但從2013年到2018年年底,熊老闆的公司在新三板和港股市場已經融資超過了:  50億元。  雖然君實生物一直賺不到錢,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今年7月中旬登錄科創板,市值一度超過1500億。  2018年,君實的首款新葯拓益臨床試驗已經接近尾聲。根據《美國醫學會雜誌·內科學卷》調查的數據,開發一款抗癌新葯,平均需要7.3年的時間和6.5億美元的成本。  美國人太慢了。7年時間,君實全部產品的研發費用:  不超過12億人民幣。  他們甚至還有大量的閑置資金用於購買理財產品。錢有了,研發能力又這麼強,只差藥品上市審批這一步了。  2 2015年,君實的首款新葯PD-1獲得臨床試驗的審批。從申報到審批,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這一點連君實的人自己驚呼:  快,太快了。 2016年,陳博和舒紅兵研發的「人源化抗Blys抗體」獲得了國家臨床試驗的審批。眼看最關鍵的臨床試驗即將來臨,君實生物首席科學家的陳博卻辭去了自己在公司的職務。  藥品三部曲里的最後一步——上市審批,終於要到了。  2018年8月,君實生物宣布與上海海和製藥達成合作。  上海海和製藥本來是中科院上海藥物研究所旗下的一家國企。2016年,上海藥物研究所上一任所長丁健擔任副董事長的綠谷製藥,把海和製藥的股權從上海藥物研究所手中買了回來,海和製藥變成了一家中外合資企業。  2019年10月,上海海和所有的股東集體退出,一家叫做海和生物製藥的香港企業,成為了唯一大股東,註冊資本超過8億。  香港公司註冊處的資料顯示:  丁健是海和生物唯一自然人董事。  有媒體計算過,中科院人均22萬的年收入,就算丁所長高一些,不知道8億的註冊資本到底是認繳還是實繳?  丁健院士,除了是上海藥物研究所前所長外,作為我國研究抗腫瘤藥物專家,還有一個職務:  藥品評審委員。  我國的抗癌藥物評審體系就是在丁健院士的領導下建立的。君實生物不但和丁健院士的公司有合作,還延攬了不少上海藥物研究所的人在公司任職。  2018年底,君實生物的新葯審批順利通過。  在技術評審的文件中,君實既沒有完成肝損害患者試驗、也沒有完成腎損害患者試驗,其所有不良反應發生率為: 97.7%。  有15.6%的患者因為不良反應而永久停葯。  最後,專家們考慮到臨床的需求,有條件的批准了拓益的上市。和上海藥物研究所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綠谷製藥,他們阿爾茲海默症神葯GV-971拿的也是這種批文。  2016年陳博離開君實生物後,股票都是由妻子持有的。2018年底,在君實生物港股上市和PD-1獲批上市後,陳博的妻子很快就套現離場。  2018年11月28日,王延軼當選中科院武漢病毒研究所所長,在此之前不久,她退出了武漢華鑫康源的管理層。  3 前段時間,首都醫科大學校長饒毅在中科院下屬的《Cell Research》上發表了一則簡訊,這是去年底他實名舉報上海藥物研究所耿美玉博士學術造假後的第二次發難。  在這則簡訊里,饒毅指出耿美玉2003年到2013年一共寫了12篇和GV-971有關的論文,但在2019年10月引發極大爭議的論文里,耿美玉一篇也沒有引用過自己的研究成果。  饒毅在文章里說,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一種藥物有這麼多的靶點可以治療或緩解一種疾病。  饒教授沒見過的事情還有很多,講話不要那麼絕對。  今年3月20日,君實宣布開始研發新冠病毒抗體藥品,代號JS016。臨床實驗都沒開始做,美國的禮來製藥就來買走了中國區外的獨家研發、生產、銷售權。  這是一個奇怪的選擇。禮來沒有選擇自己在國內關係親密的老夥伴信達,而是選擇了此前沒有合作過的君實。  這款葯的研發團隊里,包括君實的老朋友,幫他們PD-1站過台的高福,中科院微生物研究所嚴景華團隊,武漢病毒研究所,以及華山醫院的張文宏團隊,禮來報價1000萬美元加上買入7500萬美元君實港股股票。  雙方還約定,如果效果好,美國人還將繼續支付最高2.45億美元。  放棄了老夥伴,花了老些錢,買來的技術禮來卻一點也不重視。  禮來在美國開展了兩批新冠抗體臨床實驗。一批是自家研發的555抗體單用,一批是555+JS016的聯合用藥。很顯然,前者才是禮來看重的產品,而後一項組合甚至連用藥緊急申請都還沒有提交,禮來就宣布一項涉及「555」的實驗停止了新冠抗體的臨床研究。理由是獨立安全委員會建議:  停止招募實驗參與者。  JS016在美國上市之路已經大概率胎死腹中了。  但在國內,JS016早在6月7號就獲批開展臨床實驗。從宣布開展合作研發到走向臨床,只用了78天。  這種速度,饒教授肯定也沒見過。  除了新冠抗體,君實還在研JS004,已經被FDA和國家葯監局批准開展臨床實驗.這是一款被君實稱為全球領先,世界獨家的抗癌新葯:  體現了公司卓越的創新藥物研發能力。  君實的研發團隊是一個大專生多過博士,一大半都是本科畢業的團隊,而領導這支團隊和這家公司的,是一對沒有任何生物學科背景的父子:  老爹是個電工,兒子此前是證券基金經理。  但兩人不僅能把一眾科學家緊密的團結在周圍,還能開全球先河,把默沙東、安進一眾巨頭甩在身後,研發能力確實強悍。  值得一提的是,前不久君實的董事武海辭職了。君實堪堪突破兩位數的博士又少了一個。  2011年,《人民日報》的質問三連里寫過這麼一句話:  一些企業高管順風順水地當上了院士,風光於政、學、商諸界。  九年後,這句話現在看,仍不過時。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獸樓處)

解決了企業傳承的孫大午 卻倒在尋釁滋事這個流氓罪名上

11月11日凌晨3點,素有中國良心企業家之稱的河北大午集團創始人孫大午被河北警方抓捕,同時被抓的還有集團高管三十多人。警方公布的抓捕理由是「尋釁滋事」和「破壞生產經營」。孫大午被抓事件從周四起刷屏互聯網,並迅速引起法學界的關注,目前律師團隊正在組建中。 有網友發帖說:「他本是億萬富翁,卻過著苦行僧般生活,他本該以追逐利潤為第一要務,卻辦免費農民技校、賠錢的中學,賠多少不在乎; 他深知商場官場潛規則,手中毫無政治資源可依仗,卻不肯和光同塵,梗直倔強。」  另有網友發帖說:「像孫大午這樣優秀的企業家,放在任何正常的國家,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他們創造社會財富,幫助解決社會就業,他們本應該是一個正常社會裡最受尊敬的人,而在糞坑國里,孫大午這樣優秀的企業家卻被抓了,悲哉中華!」  網友「默默」發帖說:「中國最傳奇的企業家河北大午集團創始人今天被抓捕,他是唯一一個把公司按照民主分權制來做,而且把公司做大做強的人。」  網友「徐鳳文」發帖說:「從禹作敏到孫大午,北方這幾位農民改革家,鮮克有終。比起禹作敏的土圍子,孫大午的三權分立解決了企業傳承問題,但卻在2020年倒在了尋釁滋事這個小流氓的罪名上。」  網友張以榮發帖說:「法治之痛,民營企業家之殤,以「打黑除惡」之名對民營企業家的財富進行收割,成了「打土豪,分田地」的2.0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實質,就是你們負責創造財富,我趙老爺負責分配,如果有不聽話的,就直接打入黑社會!……」  一篇題為《孫大午被抓引發媒體廣泛關注,處理企業家「犯罪問題」是面鏡子 》的網文這樣寫道:  為什麼他被抓,全國企業界人士如此強烈關注?因為,孫大午是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有點理想主義的企業家,各界評價都不錯,民間口碑極好。 這已經不是孫第一次被捕。早在2003年下半年,一起非法集資案引起了金融界、學術界、企業界的高度關註:民營企業家孫大午為了籌措企業發展和興辦義務教育所需資金,在無法獲得銀行正常貸款的情況下,以高於銀行利率、不收利息稅等手段,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累計達1.8億餘元,被河北省徐水縣公安局逮捕;同年11月,被地方法院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3年有期徒刑,緩刑4年。所以這一次,其實已經是孫大午的「二進宮」。這起非法集資案,不僅因為其典型性引起了各界的關注,而且暴露了我國金融業存在的諸多弊端,進一步說明我國中小企業發展過程中的融資問題急待解決。  實際上,這是一個和政府關係「僵硬」的企業家。孫大午喜歡和學術界名流交往,而與政界人士交往冷淡。 他一直沒有處理好「政商關係」,2003年以前,孫大午的大午集團屢屢「叫板」地方工商局、土地局、稅務局……並和他們打了不下十場的官司。 孫大午這件事,在中國民營企業家群體當中,引發了很大的震動。 內憂外患,如果民營企業群體有騷動的話,對整體經濟發展不利。這不是經濟命題,也不是治安命題,而是政治命題。經濟穩健發展,離不開政商的合作,離不開和諧的政商關係。人們對政府的信任,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國家法治化程度。只有政府行為受到法律的約束,才能普遍增進民眾對政府與法律的尊重。  建設現代法治國家,確保政府依法行政,是建設信用政府的重要政治前提。法治政府,意味著政府必須是責任政府。政府的自由裁量權必須得到規制,政府與市場及諸種社會組織在法律上具有平等的主體地位,唯有平等的法律地位,方能使企業對政府的信用有預期,合作有保障。企業家犯罪問題,很大程度上成為反映刑法參與國家治理是否理性、是否順應市場經濟規律的一面鏡子。企業家犯罪和治罪的背後,還涉及企業的發展和職工權益以及諸多關聯方的利益。背後所涉及的負面擴散效應十分巨大,會成為制約經濟發展,影響社會安定的現實掣肘因素。  大午集團現在有大午溫泉度假酒店、大午系列學校、大午醫院、大午養殖基地等幾十家企業。周圍十里八鄉的農民就業和生計,都依靠著大午集團。孫大午可以說是中國民營企業家中的異類,身有億萬家產,但卻清苦過活,沒有別墅,沒有專車,住集體宿舍。在大午集團,職工和村民每月只用1元,便可享受合作醫療。有人直言不諱地發出悲憫直言:孫大午的悲劇,觸及所有民營企業家的痛處。 面對民營企業家自身的「原罪」,也許永遠都要夾著尾巴做人, 必要時「主動將企業捐獻給國家」,自己悄然離場。  那麼這位有思想的企業家到底思考過什麼呢?孫大午在2018年中外管理首屆長青峰會上的講演中曾這樣說到: 「今年4月份我們去英國,我發現英國天氣非常潮濕和陰冷,始終見不到太陽,也就是說這個地方不適合人類居住,基本上60歲以上的人容易得關節炎,中青年容易得憂鬱症。可是為什麼一個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在歷史上全世界的人會心嚮往之、趨之若鶩?因為它的制度好!英國的制度演變讓人非常感嘆,我覺得管理企業的心態和管理國家的心態幾乎沒什麼區別。英國的制度發展,最早在《大憲章》實施之前也是「家天下」,類似於我們的個體戶企業,不需要什麼憲政,就是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但「家天下」肯定創立不了日不落帝國。英國之所以發展成日不落帝國,是因為它的君主立憲制度非常奇特。 英國的首相只能管英國那一塊地方,管不了加拿大、澳大利亞,加拿大、澳大利亞總理與英國首相是平等的,他們對應的是英國女王。但女王不管具體事情,她是名義上的元首。所以,他們內部從來不打仗,這很厲害,如果內部不打仗,高層沒有這種內耗,這個聯邦就會一直向外發展。所以在歷史上,英聯邦的面積曾經達到了110倍於英國本土的程度,太陽照到的地方總有英國的國土。 相比於家天下的「統、治一體」,君主立憲講究的是統而不治。  傳承無非是家業傳承、企業傳承,還有把企業變成事業的傳承這三種。而最後那種才是最難的。 難在你傳不下去你的能力,就算兒女是好孩子,但好孩子能當企業家嗎?回到英國君主立憲的思路上來,大午集團的私企立憲制度,就是私有、公治、共享。私有就是產權明晰。大午集團產權屬於我和我的家族,我們享有的是收益權、監督權。企業沒有搞股份制,家族也沒有股份制,而是整體傳承,避免了企業因股份制分裂的可能。 執行收益和監督的權利在監事會。在私有的基礎上,實現公治,也就是對家族來說「統而不治」,所有權和決策權分離,讓有能力的人通過民主選舉來管理企業。在大午集團,工齡1年以上的幹部員工就有被選舉權,工齡10年以上的有選舉權。 我們現在是25家公司,民主選舉以後,誰當選誰就是這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民事責任、刑事責任都得你負,因為產供銷、人財物,歸法人治理!在其位,謀其政,有其權!這是套減是非、增效益的制度。大午集團1984年創建,自實施私企立憲制度後,每年增長20%以上。我們沒有貸款,沒有負債,效益相當之好。  再說共享。共享是有差別的共同富裕。基本上大午集團基層幹部的工資是工人工資的兩倍,中層幹部原則上不超過工人工資的5倍,高層不超過10倍。利潤多了的錢我們不給企業,也不給個人,而歸這個企業班子的團隊建設。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員工會有錢去英國,為什麼可以歐洲游兩個星期,因為企業有「小金庫」。在別人企業里小金庫要查的,而我們的小金庫是公開的,這個獎勵大家都知道,不是領導恩賜的。 這樣的制度下,集團25個公司的積極性會有序調動起來,並形成一個合力,包括退休待遇和免費醫療。當我把企業社會化這個事情參透之後,這種巨大的財富就留在了企業里。所以我們的企業才發展越來越快,越來越好。 企業只有升華為社會企業,才是不死的企業。當把這個道理悟出來的時候,你這個企業就不可能存在死路。社會為什麼會成為不死的企業?人要吃飯,上學,看病,這些最基礎的需求就是社會。 企業的生生死死很正常,但是集團變成社會了,它能不存在嗎?我們的目標是建造大午城,而不是發展一個企業,建好大午城不要說現在集團有20幾家公司,50家公司又算什麼呢?企業是為社會服務的。」 (全文轉自法廣,原文標題:良心企業家被抓引發廣泛關注)

【人在澳洲】留學生朋友圈是這麼喊話中國政府的

2020年11月2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駐澳大利亞聯邦大使館發布一則名為 「關於搭乘航班赴華人員須憑新冠病毒核酸檢測及血清抗體檢測雙陰性證明乘機的通知」 的公告。這項公告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引起了眾多留學生的痛訴和喊話。

「讓不可能變成可能」的貸款經紀人——專訪華鑫金融董事Paul DU

一位華人購房者有過一段噩夢般的經歷:房子還有兩個星期要交割了,這時貸款中介對他說:我需要你的稅單。這位華人是新移民,主要收入來源是海外收入,拿不出稅單。眼看房子過戶就要泡湯,那10%的訂金就要打水漂,急得這位買主心急火燎的。

拜登選票不符合本福特定律?如何識別數據造假?

今年美國總統選舉簡直比電視劇還要精彩。先是特朗普團隊說自己已經贏了,緊跟著拜登翻盤,昨天又爆出某選區6000張投給特朗普的選票錯投給拜登。今天早上,拜登終於拿下超過270張選票,贏得選舉。 美國大選得票情況(11月8日早10點) 可是,貌似特朗普並不承認自己失敗。他發推特指責選舉公正性,並宣布自己贏得了選舉。推特官方在特朗普的發言下標註:本條關於選舉欺詐的聲明是有爭議的。  特朗普的推特 更有趣的是:有網友對一些選取的投票情況進行分析後發現:拜登的選票數量居然不符合本福特定律。難道選舉真的存在欺詐嗎?本福特定律到底是什麼?  拜登得票曲線(藍色)偏離本福特定律 去年11.11之前,我做了一期節目,教大家如何用本福特定律分析數據是否造假,當時的標的是天貓銷售額2684億。今天我們不妨借著美國大選的熱點,再來帶著大家複習一下本福特定律。視頻請見天貓「雙11」2684億銷售額造假了嗎?  1、首位為1的概率有多大?  我們每天都會面對成千上萬的數據,其中有些數據是非人為規定、雜亂無章的。例如世界上所有國家的人口數量、GDP、國土面積,一張報紙上的經濟數據,彩票在各個城市的銷售額……等等。 如果我問:這些數字首位是1(比如1.25億,16,1356萬這樣的數字)的概率有多大?你會如何回答呢?  也許許多人會回答:1/9。因為首位可以是1、2、3、4、5、6、7、8、9,這些數字毫無規律,自然產生,所以首位是1的可能佔1/9。或者你還會用一個表格印證自己的想法:在一位數、兩位數、三位數…中,首位是1的數字都只有1/9。 微博圖片 不過,如果你真的拿出一張報紙進行統計,你會發現自己錯了,除掉電話號碼、郵政編碼、日期等特定規律的數字以外,首位是1的數字大約佔到30%。  2、本福特定律 十九世紀,在還沒有計算機的時代,科學家們經常要查找對數表進行計算。1881年,天文學家紐康在查找對數表時發現:對數表的前幾頁總是被人翻的比較爛,而後面的頁碼幾乎是全新的。他隱約的感覺到:自然界中的數字好像不是均勻分布的,許多數字都以1開頭,所以對數表的前幾頁才經常被人查閱到。 1938年,物理學家本福特也發現了這個規律,現在被我們稱為本福特定律:  從自然、生活中產生的數據,在十進位中以數字n開頭的概率為: 公式 按照這個公式,不同的首位數概率如下: 本福特定律預測的首位數概率分布 首位是1的數據居然比首位是9的數據多出六倍?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3、數據檢驗  我們需要使用一些數據來驗證本福特定律,這些數據必須具有一些特點:  第一:數據產生於生活或者自然中的,而不能是人為規定的,例如新生兒數量、死亡人數就滿足這個條件,而電話號碼、郵政編碼、彩票開獎號碼,都不滿足這個規律。  第二:數據量要足夠大,並且跨越幾個量級。例如不同國家國家的人口從幾百到幾十億,跨越了7個量級,就符合條件。而成人的身高基本都在1米到2米之間,跨度太小,就不滿足這個條件。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進行驗證了。首先,我選擇我的視頻播放量數據來驗證本福特定律。我在某個平台上上傳了266個科普視頻,有些視頻比較受歡迎,播放量比較大,比如視頻《晶元是怎麼回事》有兩百多萬次播放。也有一些播放情況不太好,只有一兩萬次播放。我把所有視頻的播放次數統計了出來,統計出播放次數首數字為1的(無論是播放量1萬多、十幾萬或者一百多萬)、是2、是3…的視頻個數,並且計算了它們各自所佔的比例,如下所示: 某平台視頻播放量首位數比例 如果我們把視頻播放量的首位數比例和本福特定律預言的比例放在一起,就會發現:視頻播放量基本符合本福特定律。 視頻播放量首位數比例與本福特定律對比 我們再來用國家人口驗證一下。 我查找了2000年世界上235個國家和地區的人口情況,人口首位數是1的國家有67個,佔比28.5%。具體的首位數比例如下: 世界各國人口首位數比例 把實際的頻率和本福特定律的預測放在一起,就得到了下圖,是不是也非常接近? 各國人口首位數比例與本福特定律對比 我們還可以用類似的方法統計世界上所有國家的GDP數據、領土面積等等,也會獲得類似的結果。 各國GDP(美元計)首位數比例   各國領土面積(平方公里計)首位數比例 如果我們認為:無論是視頻播放量還是國家人口、領土面積、GDP等,都或多或少是因為人的因素造成的,我們是否能找到與人無關的數據呢?我們再舉一例:斐波那契數列。 斐波那契數列的圖形化表示 斐波那契數列也叫做兔子數列,前兩個數字都是1,後面每個數字都等於前兩個數字之和,於是這個數列就是  1、1、2、3、5、8、13、21、34、55、89…  我統計了前154個斐波那契數,它的大小已經從1增長到1031,其中首位數是1的數字有45個,佔比29.2%。其餘首位數的比例如下: 斐波那契數列首位數比例 是不是非常神奇?除了斐波那契數列,許多物理、化學常數(例如放射性元素的半衰期)也符合本福特定律的預言。  4用本福特定律發現假賬  如果我們掌握了本福特定律,就可以利用這個定律發現財務數據造假,因為造假者人為篡改了數據,就會與本福特定律產生偏差。這裡最典型的例子是安然公司。  2001年,美國最大的能源交易商、年收入破千億美元的安然公司宣布破產,同時傳出公司財務造假的傳聞。於是,有人用本福特定律對安然公司公布的財務報表進行了檢驗。下圖中左側是所有上市公司的財務數據與本福特定律的符合情況——簡直可以用「精準」二字形容;而右圖是安然公司在2000-2001年的財務數據與本福特定律的偏離情況,我們會發現數字1、8、9頻率相比本福特定律明顯偏大,而數字2、3、4、5、7又明顯偏小。這說明:安然公司的確有造假嫌疑。 全體上市公司和安然公司財務數據與本福特定律對比 最終,經過深入細緻的調查,美國司法部認定安然公司財務造假,安然公司CEO傑弗里·斯基林被判刑24年並罰款4500萬美元;財務欺詐策劃者費斯托被判6年徒刑並罰款2380萬美元。有89年歷史並且位列全球五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安達信因幫助安然公司造假,被判處妨礙司法公正罪後宣告破產,從此全球五大會計師事務所變成「四大」。 現在,本福特定律已經成為會計師們判斷銷售數據、財務報表等數據是否造假的依據之一,甚至還有人使用本福特定律來檢驗選舉中是否存在舞弊現象。例如:本次美國大選中,有網友指出:拜登在包括威斯康星州密爾沃基、伊利諾伊州芝加哥和賓夕法尼亞州阿勒格尼的曲線均不滿足「本福特定律」,而與此同時,特朗普在多個地區的曲線卻又正好滿足或基本滿足該定律。 威斯康星州密爾沃基得票曲線   伊利諾伊州芝加哥得票曲線   賓夕法尼亞州阿勒格尼得票曲線 這是否意味著拜登存在選舉舞弊?本著不干涉他國內政的原則,我對此不便於評論(評論也沒啥用),讓子彈飛一會兒,繼續看戲。  5如何證明本福特定律?  那麼,自然界中為什麼會有這條神奇的定律呢?我們如何才能證明它? 因為本福特定律並非是嚴格定律,只在特定條件下成立,所以並不存在一般意義上的證明。或許,我們應該說,我們可以研究:究竟什麼樣的數據更加符合本福特定律。  在生活中,有許多數據滿足這樣的特點:單位時間內的增長量正比於存量。  比如,我有100元,存到銀行里,年利息3%,明年就會變成103元。如果我有100萬,存到銀行里,明年就會變成103萬,這就是典型的增量正比於存量的情況。再比如,在相似的經濟環境下,人口的自然增長率是比較固定的,所以一個國家的人口越多,每年新增的人口也會越多,這也符合增量正比於存量。  視頻播放量又如何呢?許多視頻網站都採用數據流推送的方式,一個視頻有越多的人觀看、點贊、評論、轉發,系統就會把這個視頻推送給更多的人,於是新增的觀看次數也會越多。 視頻推薦量和視頻播放量 如果用數學語言來描述,增量ΔN與存量N和時間Δt之間滿足下面的關係: 公式 這表示:在單位時間內,增量與存量之比是一個常數。如果在最初數據為N0,經過時間t,數據量就會變為 公式 這是一個指數型函數,隨著時間的推移,數據會指數長大。而且,指數型函數有一個特點:數據從N1增長到N2的時間與兩個數據的比有關: 公式 比如數據從1增長到10所需要花費的時間,與從10增長到100、從100增長到1000所花費的時間都是相同的。 指數增長函數的特點 如果數據滿足這個增長率,那麼就有很大可能滿足本福特定律。比如,假設數據是2位數,從10增長到20的過程首位數都是1,這段增長所需要花的時間為:  公式 同樣,數據從20增長到30的階段首位數是2,時間為: 公式  ……  按照這個規律,數據在首位數是n的情況下增長時間為: 公式 在兩位數的情況下,數據從10增長到100,首位數就會遍歷1、2、3、4、5、6、7、8、9,所需要花費的總時間也可以計算,為: 公式 我們已經知道了這個增長數據保持兩位數的時間,還知道在增長過程中,不同首位數的時間。我們會發現,從首位為1增長為首位為2時間最長,因此在進行統計時,這種數據出現的概率最大;而首位數為9的增長時間最短,這種數據出現的概率就小的多。  我們用首位數為n的增長時間佔總增長時間的比例代表了首位數為n的概率,於是就會得到公式: 公式  這就是本福特定律。 兩位數是這樣,三位數、四位數、五位數也同樣如此。每一個數據首位數的概率情況如此,那麼當大量數據堆積到一起,首位數的頻率情況滿足本福特定律,就不足為奇了。  有關本福特定律的研究一直在進行中,前幾年我有一個學生叫做李聰喬,他現在在北大物理系讀書。前幾個月,他與老師馬伯強、同學叢明舒合寫了一篇論文《從拉普拉斯變換看首位數定理》,這篇論文對數據進行拉普拉斯變換,通過變換後的數據特點討論哪些數據更滿足本福特定律,有興趣的小夥伴不妨下載來看看哦。 掃描二維碼獲得論文 (作者為北京大學物理與經濟雙學士,清華大學電子工程碩士研究生;北京市中學物理教師/物理競賽教練。從教十年,培養清華北大學生200餘人,國際奧賽、亞洲奧賽、國家奧賽金牌十餘名,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李永樂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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