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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到8月16日,中共中央高層領導集體失蹤,這兩個星期顯然是召開了北戴河會議。原來有傳說胡錦濤時代就停止了北戴河會議,現在看來不準確,北戴河會議這個機制應當還是存在的。會議結束,習近平,李克強一個南下,一個北上,各說各的話,黨內分歧已經到了無法掩蓋,雙方也不想掩蓋的地步。看來北戴河會議並非一帆風順,習近平未必能控制住局面。否則李就不會如此故意地跟他分庭抗禮了。那麼,兩個人的分歧到底在哪裡?我們詳細解讀一下兩個人的講話,就可以看得出來。 8月16日至17日,習近平先後來到錦州、瀋陽等地進行調研。在遼沉戰役紀念館,他說了一番重話:「我們的紅色江山是千千萬萬革命烈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我們決不允許江山變色,人民也絕不答應。」問題是,江山有要變色嗎?誰要讓江山變色?如果有,說明承認政權不穩;如果沒有,這不是無的放矢嗎?顯然,習近平是有所指的,那麼,暗指的是什麼?矛頭對準誰?這裡恐怕大有文章。習近平還說:「我們要繼續向前走,努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以告慰革命先輩和先烈。紅色江山來之不易,守好江山責任重大。」這段話,很明顯是為自己連任鋪陳,但也說明,有人質疑他的連任,他才搬出這番話,試圖建立自己連任的合法性。 在東湖文化廣場,習近平說:「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不能只是少數人富裕,而是要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這本是去年年底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委婉否定了的事情,說是「急不得」,現在舊話重提。17日,他在參訪工廠的時候說:「要堅持自力更生,把國家和民族發展放在自己力量的基點上,牢牢掌握髮展主動權。」這也是舊話重提,這些都可以看作是對李克強經濟路線的反撲。可見習近平全力維護自己的政策,習李路線分歧進一步凸顯。值得注意的是,在18日召開的第三次對口支援西藏工作會議上,政協主席汪洋也表示,對口支援西藏是先富幫後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重大舉措,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集中體現。看來,北戴河會議上,就共同富裕的政策,習近平取得了勝利,重新確立了這個口號和經濟方針。 我們再來看看李克強。8月16日至17日,李克強在深圳考察。他上來就強調,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但接下來才是他的重點。他說:「對外開放是我國的基本國策,無論國際形勢如何變化,我們都堅定不移擴大開放。」這就話中有話了。他還說,我們既要支持中小微企業和個體工商戶紓困解難,又要支持民營大企業做強做優。國家堅持兩個「毫不動搖」,對國企、民企、外企和合資企業等各類企業在政策支持上一視同仁。這與共同富裕的政策也有微妙的區別。當然,他最大的動作就是專程到蓮花山公園瞻仰鄧小平銅像,並敬獻花籃。眾所周知,習近平是否定鄧小平路線的,李克強此舉顯然是擺明與習近平不同。他講「中國開放還要繼續往前推進,黃河長江不會倒流」,話說得很明白,就是有人要阻擋改革開放,要讓長江黃河倒流。問題是,他指的是誰呢?我想不言自明。李這個動作非常大膽,看來是豁出去了。 問題是,這是代表習下李上?還是李克強要下台之前的「其言也善」?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如果他要接班就會表現得謹慎一些,沒有必要現在就刺激習近平。只有確定自己要下台的人,如溫家寶,才會為了歷史定位說一些外界看來比較開明的話。當然,這一切都只是目前看到的訊號,二十大最終的結果如何,仍然有待進一步觀察。
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是「二戰」後日本罕見的具有世界領袖高度的政治家,他的遇刺身亡在全世界引發震驚和哀悼,不僅美國下半旗,印度也宣布7月9日一天為哀悼日,可謂備極哀榮。在全球一片哀悼聲中,只有中國發出強烈的不和諧音,網路上充斥幸災樂禍的言論,甚至還有店家以打折的方式表示「慶賀」。有人說韓國也有類似的民間反應,但不要忘了,韓國人即使出現這樣的反應也是非常罕見的,應當是特定歷史因素導致的;但中國的小粉紅,老粉紅們的表現,卻不是僅僅針對日本,當年九一一的時候,眼見雙子大樓倒塌,中國的網路上也是一片歡呼。就冷血無人性而言,中國的民族主義者可以說是一以貫之。 外界評論大多指向部分中國人的國民性,似乎這是中國人的問題,文化特性的問題,但我認為這樣的評論轉移了焦點,問題的核心應當是政治問題,是中共在背後操縱的問題。我之所以這樣判斷,有幾個根據:第一,一般小粉紅出征,用的話語幾乎都一模一樣,這次也不例外,什麼「槍沒有事吧?」「死者情緒穩定」之類的,一看就是明顯的複製粘貼,這表明部分網路言論顯然是是有組織的,而能夠組織網路言論的,非中共莫屬。 第二,中國是言論管控大國,如果小粉紅的言論不是國家操縱的,這麼明顯會破壞日中關係的言論早就被刪除得一乾二淨了;現在相關過激言論並沒有被刪帖,但唐山師範學院退休教師石文英指責網民劣根性,立刻就被該學院「成立專項調查組,將依紀依規嚴肅處理。這樣的處理方式的截然不同,已經讓網路監管部門扮演的角色昭然若揭; 第三,針對安倍晉三被刺殺一事,中共官方第一時間的反應相當淡漠。中方官方的報導也非常平實,一句評價的話都沒有。當有記者詢問小粉紅的幸災樂禍的言論的時候,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居然說「不予置評」,不要說批評,連一句辯白的話都沒有。態度如此,就是向外界傳遞中國官方的立場,這樣的表態等於是公開支持小粉紅毫無人性的評論。最後,有人說中國人普遍被洗腦成腦殘,但不要忘了,洗腦的工作,就是中共做的。 總而言之,中國這一波針對安倍晉三被刺身亡產生的幸災樂禍的網路浪潮,在很大比例上,其實是中共被在後一手導演和推動的。 中共這樣的操作我們當然不陌生,炒作民族主義情緒歷來是中共增加人民對其向心力的手法之一。但民族主義從來都是雙刃劍。小粉紅的惡劣表現,表現出對於恐怖主義和暴力的支持,勢必成為全世界討論的話題,中國的形象會進一步下降。民族主義固然可以可以凝聚民心,但也會四處樹敵。中共的國際環境本來就已經越來越差,這樣玩下去,國際社會的朋友會越來越少,中國會越來越被孤立。我奉勸他們小心,民族主義這把劍可以玩,但小心別玩不好,揮劍自宮,那可就不好玩了。 最後我也要指出,必須實事求是地說,並非所有中國人都這樣,更不必因此引發對整體中國人的仇恨。中國澎拜新聞記者曾穎的態度就是一例:曾穎在報導安倍晉三遇刺的消息時不禁落淚,立刻遭到小粉紅圍攻,但她隨後透過微博發文稱,任何恐怖主義行為都不應該被狂歡,作為地球上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會永遠堅定自己的價值觀,做個善良正直的人。」立場是非常堅定的。在海外的中國人也很少有小粉紅的言論,我在推特上發文哀悼安倍晉三,的確有幾十個網軍上來搗亂,但按贊的有3000多人,我的國內微信朋友圈中,也幾乎沒有一個是幸災樂國的。我們切不可因為一群背後有政府推動和操縱的網民的言論,而演變成對整個族群的仇恨,否則,這其實也是一種狹隘民族主義的表現。更重要的是,這說明中共打民族主義這張牌,並不是外界以為的那麼有效。 (※作者成長於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學後即從事學運,參與和組織了1989年民主運動,後為此兩次坐牢達6年多時間。 1998年被流放到美國,得以進入哈佛大學10年,先後得到東亞系碩士和歷史系博士學位。現在擔任「對話中國」智庫所長。政治上的溫和堅定的反對派,思想上的理想主義者,生活中的資深閱讀者。出版有政治評論和詩歌散文等書籍20餘本。全文轉自上報)
各位聽眾朋友 : 本周,我來到洛杉磯,與當地流亡的香港年輕人進行了兩場座談,不僅表達我對港人爭取民主運動的支持,也想藉機針對他們將要面對的流亡生涯,分享我的一些經驗,供他們參考。以下是我對他們的建議的部分內容,跟各位分享: 香港《國安法》通過之後,在香港本土幾乎已經不再有任何從事民主運動的空間,因此,越來越多的香港年輕的反抗者,通過各種方式離開了香港,來到了到海外,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政治流亡的生涯。 作為香港民主運動的堅定支持者,結合中國海外政治流亡群體和海外民運幾十年來的經驗教訓,我有一些或許「逆耳」的「忠言」,希望可以提供給他們參考。 首先,歷史上看,政治流亡是一條非常艱苦的路,這不僅是會面臨生活的挑戰,更主要的還在於,要如何維持運動的動能,始終不放棄理想,在一個漫長的時段內還能始終為自己的目標努力。就此而言,具備宗教信仰的流亡團體,例如藏人,例如法輪功群體,都能很好地克服這個挑戰。但這是因為兩個原因:一個是他們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做內心的支撐,而不僅僅是靠政治理念,政治理念往往會被現實困境打倒,令人轉為犬儒主義,但宗教的力量涉及生死關,遠遠大於理念的力量;另一個是宗教團體,都有一個至高無上的領袖,如尊者達賴喇嘛,如法輪功的李洪志。這樣的領袖不需要選舉,且因為宗教原因享有至高無上的威望。有這樣的領袖存在,流亡群體就會有凝聚力。 而政治流亡群體不僅沒有這樣天然的領袖人物,反而往往會因為政治領袖的競逐而產生矛盾。不僅中國海外民運,其他各國的政治流亡團體都有這樣的問題。說到底,政治本身就會存在權力鬥爭的問題,這其實是正常的。但也因為如此,政治流亡群體的長期團結,其實是很難做到的,這將是香港流亡團體很快就會面臨的問題,應當現在就思考建立一套機制,爭取能夠妥善處理維持政治凝聚力的問題。否則,一旦流亡群體四分五裂,甚至相互攻擊,流亡群體的公信力就會下降。 其次,我相信香港流亡群體已經有心理準備,只要中共不倒,離開香港容易,回去就很難了。在這方面,切不可有過分樂觀的看法。中國海外民運在1989年的時候,很多人判斷很快就可以回國,但現在三十二年了,我們仍在海外。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思想準備,就要做好長期流亡的策略上的準備,這也包括兩個部分: 第一, 目前國際社會對於香港普遍同情,對於流亡的香港人給予高度關注,這當然令人鼓舞。但從過去的經驗上看,西方國家對抗中共,更在意的還是本土力量和在本土發生的事情,對於流亡群體,一開始當然會給予最大的熱情,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的熱情是會逐漸降低的。坦率地講,流亡群體不要對於所在國的支持寄予太大的希望,那樣的支持會持續,但會停留在道義層次上,實際的支持會逐漸減少。這當然不是抱怨,因為局勢隨時在變化,新的熱點不斷出現,哪個國家和政府都不可能長期地聚焦在單一議題上,何況,西方國家的政治也是瞬息萬變。因此,我會建議香港流亡團體必須做好準備,完全依賴自己的力量在海外長期生存和奮鬥,而近二三十年來早就已經移民海外的港人社區,才是真正需要流亡群體去爭取的力量。港人的事情,還是港人會最關心。所謂「國際線」,其實是有時效效應的,不可作為長期的依靠。 第二, 作為流亡的政治群體,維持海外的反對運動,其難度之一就在於財務問題。時間久了之後,人畢竟還是要先解決生存問題。如果目前的幾個主要的流亡群體不能長期支付工作人員的薪水,甚至是解決領導群體自己的個人生存問題,「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旗幟到底能夠打多久,是令人擔心的。我的經驗和建議是:在流亡的初始階段,籌款還是有一定空間的。應當趁目前政治捐款還有一定空間的機會,把籌到的款項用合適的方式進行作長遠的規劃,例如可以買下房產,不僅作為流亡群體的基地,房產本身也可以增值。政治捐款只會是一時的,未來的路還很長,沒有資金的支持,這條路是很難走下去的。 我的第三個建言,是希望香港年輕世代要從政治理念出發,建立廣泛的聯盟網路,而不要用人群來進行劃分。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從我在海外二十幾年的經驗來看,儘管不同的流亡群體針對的矛頭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中共的獨裁專制;但不同流亡群體之間,往往會存在相互排斥現象。 以香港為例,我知道有一部分香港年輕世代,尤其是香港獨立運動的支持者,對於香港人和中國人的區分十分在意。在他們看來,香港就是香港,中國就是中國,各管各的事情,沒有必要攪和在一起。在這裡,「我們」和「你們」的心理區隔現象,的確是存在的。當然不是所有的香港年輕人都是這樣的,但即使有部分的人有這樣的心態,我認為也是不利於長期的流亡抗爭事業的。因為,今天在海外的華人世界中,來自中國大陸的移民占絕大多數,其中當然很多人頭腦中依舊有中共宣傳的遺毒,抱持大一統思想,但不可否認,也有很多的來自中國的新移民,對於中共是不滿的—否則他們也不會移民出來,因此對於台灣和香港等地的反共活動是很想積極支持的,他們是龐大的潛在的支持力量和群眾觀基礎。如果把獨立訴求演繹成對作為整體的中國人的排斥,最後圈子只能越來越小,同溫層只能越來越薄。 在這方面,我認為流亡藏人群體在處理與漢族人之間的關係上,堪稱典範。尊者達賴喇嘛一向主張爭取漢人對於藏人訴求的支持,海外中國流亡群體與藏人流亡群體的聯絡非常多,互動非常熱絡,藏人流亡政府還設置了專門與海外漢人聯絡的專屬機構和負責人,每年都邀請漢人代表到印度的達蘭薩拉去參觀訪問,交換意見。我認為這裡彰顯了達賴喇嘛的政治智慧。藏人流亡力量能夠在幾十年的漫長時間中始終保持政治能量,與這樣的政治智慧是分不開的。港人,是否也思考和借鑒一下尊者達賴喇嘛的政治策略呢? 最後,我接觸到的香港流亡的年輕人中,也有一部分人心情比較沮喪,不知道自己和香港的前途在哪裡,不知道流亡的生活何時才能結束。對於他們,我想說的是: 流亡有被動的,也可以有主動的。作為主動選擇的流亡,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也是一種自我完善。當你面臨暴政危及你的生命的時候,流亡就是最好的選擇,因為生命是寶貴的,不應當輕易放棄;當你如此熱愛自由的生活,而你的祖國讓你感到心理上無法呼吸的時候,流亡,其實是追求自由的努力的一種延續。就此而言,流亡或許會帶來種種的不便,流亡當然也要為之付出代價,但是,因為流亡其實已經成為自我成就的一部分,相比起來,這些代價就是如此的值得。因此,流亡作為一種狀態,其實取決於你把它放置在你的人生中的什麼位置上。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中國唐山發生九名黑社會成員調戲婦女並群毆至重傷的惡行社會治安事件,在中國社群媒體掀起巨大的輿論浪潮,在輿論壓力下,公安當局迅速逮捕嫌犯,想必會以重判安撫民心。惡行社會治安事件在中國所在多有,這一起事件從民間到官方引起的關注,與之前的類似案件相比,大得超乎想像。難怪有外界猜測,是否中共當局放任輿情洶湧,以試圖稀釋最近上海防疫和經濟下滑引發的社會焦慮。 這樣的猜測不無道理,但我認為還有兩個因素需要注意:第一,這次事件的性質極為惡劣,肇事者之肆無忌憚令人咋舌。而鐵鏈女事件之後,中國女性地位本來就正在引起討論,這次受害者全部是女性,自然更加引發外界憤怒。在中國社會普遍存在「女性弱小」,「好男不和女斗」等傳統觀念的情況下,九名大漢圍毆四名弱女子,就更加引發社會輿論的憤怒。而中國黑社會勢力魚肉鄉里,一直是地方社會治安面對的嚴重挑戰,這一次的事件,進一步顯示出黑社會在中國的囂張,這令很多人震驚,為自己的安全感到擔憂。 第二,輿情洶湧,也不排除與最近一段時間中國社會發展狀況導致的集體情緒有關。從上海的粗暴防疫措施令全民目瞪口呆,到傳出習近平和李克強之間產生政策分歧,從百業蕭條的經濟狀況到大學畢業生的就業困境,中國社會的集體情緒明顯有大面地的鬱悶和不滿的成分存在,唐山事件的發生,等於為這種壓抑下的集體情緒找到了一個發泄管道,各種不滿集結成了對於社會治安問題的抨擊。一起社會治安事件引發的全國關注,背後是整個社會的集體情緒躁動不安的現狀。 我們必須看到,這次唐山惡行社會治安事件,突出了中國發展存在的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地方治理問題。這絕不僅僅是一個社會治安事件,打人的這些黑社會中有成員過去就有犯罪紀錄,但能全身而退;他們犯案後駕駛車牌特殊的名車,在嚴格的惡地方防疫規定毫不困難地拿走出行證,在在表明這些人,與地方政府,尤其是警方,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的;換句話說,他們的背後,是有地方政府內部的人撐腰的。只是這次事件鬧得太太,驚動了北京的高層,地方政府恐怕已經無力繼續袒護了。 警匪一家,是中國地方政府治理方式中嚴重的弊端。長期以來,在拆遷,攤販管理,甚至是在這次防疫行動中,地方政府利用黑社會的勢力推行政策,這是普遍存在的不公開現象。唐山事件,讓我們看到這樣的現象已經嚴重到什麼程度,地方政府的社會治理已經潰敗到什麼程度。在案發當天,中國其實同時發生了另外三起社會治安案件,包括:北京95後殺90後上司案; 上海金山路邊砍妻案; 江蘇省崑山95後女教師通姦13歲學生案。這更說明,不僅執政黨和政府腐敗濫權,整個中國社會也在加速潰敗中。社會戾氣嚴重,人與人之間,人民與政府之間的不信任越來越嚴重,這都是潰敗的象徵。 在中國,不僅財產沒有安全,人身也沒有安全,其根本的癥結還是在於體制問題。尤其亟待解決的統治集團的兩大問題:專制,腐敗。人解決了這兩個問題,治安問題還是會有,但人民至少會有信心得到法律的保護。中國現在有很多的黑社會,但政府才是最大的黑社會。上行下效,政府越流氓,地方的黑惡勢力就越猖獗。不解決老大,解決不了小弟的問題。不限制政府的公權力,人民的一切權益都得不到保障。 (※作者成長於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學後即從事學運,參與和組織了1989年民主運動,後為此兩次坐牢達6年多時間。1998年被流放到美國,得以進入哈佛大學10年,先後得到東亞系碩士和歷史系博士學位。現在擔任「對話中國」智庫所長。政治上的溫和堅定的反對派,思想上的理想主義者,生活中的資深閱讀者。出版有政治評論和詩歌散文等書籍20餘本。全文轉自上報)
我是王丹,我33年前是北大的一個學生。後來出於理想主義的追求參加了當年的民主運動。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有這樣的一代年輕人,是這個國家和民族的福氣。這個黃金年代包括整個社會氣氛,也包括曾經有89一代人,讓那個時代熠熠生輝。 背景:八九民運發生在1989年春夏之交。由北京大學等高校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發起的抗議示威活動持續了近兩個月,波及全國。王丹, 學運領袖之一,當時是北京大學歷史系二年級的學生。 我的外祖父,他是川大歷史系的,那我母親後來學歷史多少受過外祖父影響,就進了北大歷史系,所以很早我就受我母親影響,我就對歷史也是有興趣。 我父母都是北大的畢業生,然後我父親留校教書,也是一個教授,然後我母親做歷史研究,而這樣一個家庭對我影響就很大,我覺得主要的影響當然就是在閱讀上,我從小看的最多的書就是世界文學名著,因為從小到大都看狄更斯的所有的小說,它非常深地觸及到人性,通常更有人性一點的人就更加不能接受沒有人性的制度。 它(北大)就是個傳承了一個士大夫知識分子對國家的責任的地方,這是北大極為特殊的地方,也是我們作為燕園人,北大人最為母校所驕傲的地方,所以我一進北大,其實我的使命感還就挺清楚的,就是我要延續北大的火種。我們以為的民主其實是自由,希望能夠活得自由,少管我, 我在家,我從小長大我媽都沒有管過我,你共產黨憑什麼管我,你哪位對不對,實際上我們追求的民主是一種自由。 背景:前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主席和總書記胡耀邦被視為中國改革派領導人物,於1987年被鄧小平逼迫下台。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去世,成為八九學運爆發的導火索。一些市民和學生在天安門廣場聚集悼念胡耀邦,北京幾所大學陸續出現約700多份紀念胡耀邦的大字報,提出新聞自由、民主制度、官員貪腐等問題。 我只是覺得這個事件發生了,我們就要把握好這個機會,看能不能真的就是推動這個國家發生一些變化,那我們那時候都看了方勵之老師寫的書,讓我們寫歷史,所以這個觀念對我影響非常大,現在終於有個機會,也許我們終於可以寫歷史了,我當然非常亢奮,那麼而且能夠影響那麼多的人,帶著他們上街上廣場,那甚至能夠改寫歷史,這種榮譽感當然是非常強的,那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推動力。 背景:4月26日時,《人民日報》頭版發表社論《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即四二六社論),指責「極少數別有用心的人」陰謀推翻中國共產黨和現行的政治制度「 這項聲明激怒了學生。4月27日約五至十萬名來自北京各大學的學生遊行示威,迫使政府於4月29日與學生代表進行了對話。 我們完全是為你好,你怎麼可能把我們殺了,想我們也不會往那方面去想嘛,我覺得我們80年這一代人,人性上是非常單純的。那時候我們的想法就是我們跟政府是一起的,我們是這個國家的接班人啊,因為這是我們的國家,我們的社會,我覺得那個是80年代跟以後的中國最大的一個區別,就是80年代的大學生,覺得這個國家是他們的,也是我們的。如果一一幫才十九歲二十歲的人想的就是怎麼賺錢,怎麼坑蒙拐騙,怎麼騙別人自己得點好處,變成一代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這當不是一個國家的幸事啊。 背景:自5月11日起, 王丹和吾爾開希等學生領袖動員學生進行絕食抗議[169],以期改變政府《四二六社論》中的定性[170]。5月13日,柴玲宣讀《絕食書》。 我們請願,交請願書,然後靜坐,然後遊行,然後也跟政府進行過幾次對話,什麼結果都沒有,那我們能有的招都用夠了,都沒有結果,那我們最後一招當然就是絕食,這是別無選擇的選擇,也並不是我們真的就願意這麼選擇 背景:絕食抗議很快引起中國各地對於學生的支持和同情,在5月16日至5月18日期間數百萬北京居民遊行示威,北京1000多名知識分子聯署發表了《五一六聲明》,聲援學生。中國各地四百多個城市也爆發規模不一的抗議活動, 我覺得當時大家都在熱情高漲的時候,都希望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能夠給政府壓力,迫使政府接受我們提出的七條政治主張中的哪怕一兩條都行。至於絕食怎麼樣,我們所有人都沒有絕食過,也不知道後面的結果是怎麼樣,但是應該很多的學生就是覺得不管是後果是什麼,我們都要去承擔,甚至是餓死了,或者是出了身體什麼狀況,也是我們去承擔。 背景:5月18日,國務院總理李鵬在人民大會堂首次與學生代表會面對談,與李鵬代表的強硬派不同,中共總書記趙紫陽主張繼續與學生溝通,趙紫陽的溫和態度遭至鄧小平的警告。5月20日,中國政府宣布北京實施戒嚴,開赴北京執行戒嚴的軍人在郊區被大批群眾攔阻。 這時候我們知道大概已經就變成,就是用句共產黨的話說已經變成敵我矛盾了,已經不是什麼人民內部矛盾了。那時候我們在廣場上的同學完全不知道坦克被堵住了,我們以為大概在黎明的時候,坦克就衝進來了,衝進來那我們不就被軋死了嘛。我印象最深的是就在這種恐慌的情緒下,我們北大的那個營地里就出現了那樣感人的場面,就是很多老師來了,老師就說要坐在學生前頭坦克要進來他們要替學生擋。然後市民來了,市民坐在老師的前頭,說你們是讀書人,國家需要你們,我們要坐在前頭,就這樣一層一層的。就是女生在最核心男生在外頭,老師在外一圈外面有圈市民。這整個過程我是親眼看到的。我後來多少年我都講,這是整個六四過程中我最感動的一件事,大家都知道有可能會面對坦克的碾壓,但是每一個人爭著去坐在前頭,就是中國人的這種到了這個時刻展現出來的這種勇氣,全世界罕有能比。現在很多人說中國人奴性強不敢反抗,這都是不知道89年發生過什麼事情。當年中國人那種勇氣,我自己學歷史的,我可以負責任講是人類歷史上罕有。 背景:6月3日夜間至6月4日凌晨,軍隊對天安門廣場進行武力清場,被稱為「六四事件」 我想絕大部分人當然都沒有想到,真的政府就會用後來那麼血腥的方式,89年開槍的時候我在北大校園裡,我並不在現場,我沒有那種現場的那種震撼,我聽到的都是後來同學大概講的一些情況,當我知道這個事情發生了以後,我基本上腦袋就陷入麻木的狀態了。當然我們有過反思,如果說學生這方面有什麼問題,我覺得就是對政府的認識是完全錯誤的,我們太把它當自己人了,我們也太把自己當他們的人了。如果說1989年對於開槍這件事完全是無法接受無法理解的話,那經過三十多年的反思,我現在就非常的能夠理解了。我覺得如果再出這樣的事,政府還是會這樣做。這個政權它本來就不是人民選出來,那你要想一個政權,它不是人民選的,它是自己用槍杆子打下來的,所以這個政權自己本質上講就是沒有自信的,那麼它遇到一個很大的危機的時候,它第一個反應一定就是暴力的,一定就是強制的,或者一定就是用壓制的方式。這個跟信心是非常有關係的。這個就是民主跟專制的一個很大的區別。 背景:1989年6月6日中國國務院新聞發布會上,發言人袁木稱,據「初步統計」,「六四」有近300人死亡。但真實數字不詳。 當然我覺得歷史發展也有偶然的因素。我們都知道當時中共的七上將好幾個元帥,基本上以趙紫陽作為總書記軍委第一副主席,都是反對開槍的,甚至包括楊尚昆這樣的人一開始,也是反對開槍的,就是鄧小平在李鵬在少數人的唆使下,鄧小平作為一個獨裁的老人,他拍了板要開槍,立刻所有的人都閉嘴 不講話了,就開了槍了。我想89年發生的事情,給我們最大的歷史教訓就是在中共的這種體制下,體制和制度還是決定因素,就是寄希望於少數的領導人的開明,我覺得89年是告訴我們已經是不可能。 背景:六四事件後,中國當局開始逮捕行動,北京市共抓捕了103名涉及「暴亂」的疑犯。位居學生領袖通緝名單之首的王丹,於1989年7月2日在北京被捕,他的母親也被關押了50多天。 她(母親)就是因為在那個炮局(關押地),當時抓了很多人,所以一個房間不大關了很多人,就不能夠平躺,都得側躺著,久而久之你想她那個年紀了,躺久了當然就出現肌肉萎縮的情況,政府也沒有告訴我說抓了我母親,過了兩三年我母親才跟我講的。 背景:1991年,王丹因「反革命宣傳煽動罪」被判4年徒刑 當時抓了非常非常多的人,主要的一批人當然是關在秦城監獄,但實際上當時北京和地方上的派出所、 看守所里都關滿了。絕大多數同學其實都沒有崩潰,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很清楚,就是我們今天受的這個苦,是我們自己找的,是我們自己願意的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因為我們想為這個國家做點事,所以我想大多數同學,包括我在內,當時坐牢都有一種光榮感。 那個時候我個人就覺得我已經很清楚,就是我們確實已經創造了歷史,至少中國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且我也很清楚,全世界都在關心,我現在已經在承擔一定的這個歷史的責任,你說我要垮了,我都覺得可能代表這個運動的形象會受到影響啊等等。 背景:在秦城監獄,唯一讓王丹放心不下的是父母的情況 我從進了秦城第一天,我就要求給家裡寫信,然後每一次提審我都提這個要求,從來沒有停止過。我都忘了大概是過了將近1年,終於有一次,他們說經過上面研究同意你寫信,但是要經過我們審查,而且也警告我說,你不要寫些有的沒的,你就把你的生活情況寫寫,讓你家人放心。 背景:1993年2月王丹出獄,1995年5月再次被捕,1996年10月30日以「陰謀顛覆政府罪」被判刑11年。 因為那時候我關在錦州監獄,那我父母每個月要從北京到到錦州去探視,非常辛苦的,那我覺得我不想讓他們再那麼辛苦,我覺得我們家人為我付出已經很多了,那我也很清楚,就是我要離開監獄到美國會失去很多,比如說更進一步的榮譽,那坦率講我要繼續坐牢,搞不好諾貝爾和平獎可能先到我這兒了,所以那時候曉波(劉曉波)就還在外頭嘛,那我要繼續坐(牢)坐久了說不定很可能就是我的?但是我覺得那要讓我做個選擇,在諾貝爾和平獎和我父母的安心這兩件事上選,我覺得我就要選父母安心了。所以第一次坐牢我就盡忠,我就做到底我也不離開中國。第二次坐牢我就決定離開盡孝,這樣我自己覺得我至少忠孝兩全。 背景:在1998年美國總統柯林頓訪華前夕,中國政府以「出於人道主義考慮」為名,允許王丹保外就醫,於4月19日將他遞解前往美國底特律。 後來我到了美國之後,我媽再來看我,我媽就跟我講就說這下就放心多了。 背景:1998年7月王丹進入美國哈佛大學學習 我覺得最大的不適那就是語言的問題,我到美國已經29歲了,雖然在大學的時候學過一些英文,但一共大學我就上了2年,然後就開始坐牢,那你到了美國,你買個東西都要用英文啊,更何況我是在哈佛要念書,那個壓力就更大。 背景:2008年6月5日王丹獲得美國哈佛大學歷史及東亞語言博士學位 其實如果沒有六四發生,我自我的人生規劃也是在歷史系畢業之後,出國念個學位,也是到哈佛歷史系,所以兜了一大圈,其實還是照我原來人生規划走了。 背景:2009年8月至2017年9月,王丹先後在台灣國立政治大學、國立清華大學等院校教書,之後回到美國華盛頓 我覺得我這一生當中,我母親對我的影響就是至關重要的,尤其就是她的堅強這一點,就包括她自己也坐過牢,她自己也經過母子分離啊什麼,但她從來沒有被這個所擊潰或者屈服命運,或者怎麼樣,她始終用一種堅強的態度來面對,她的堅強程度遠遠超過我,以致使得我都不可能不堅強,要不然我會覺得對不起她。 背景:王丹多次安排父母來美國相聚,並出遊其它國家,但是王丹無法回國探望雙親。 之所以有這麼大的遺憾,那當然某種程度是我自己的選擇,因為我要從事這個事業,但更大的程度是因為這個政府和這個國家,是它不讓我回國,而不是我選擇的這樣的這種缺憾。我父母是非常明理的,尤其我母親是非常明理的,因為我們母子之間有這樣的默契,就是我們都很知道今天造成這樣的缺憾,是因為我要做一件好的事情,就是為這個國家爭取一個民主的前途,這個結果和這個遺憾不是我們造成的,我們也沒必要為它去承擔責任, 應該是共產黨和這個政府去承擔責任。 背景:王丹母親因突發腦出血,於2021年12月28日在北京去世,享年86歲。 最後一面沒有見上她是我們早就預料到的,不僅是我也是我母親都預料到的。我母親早就跟我說,如果她病危,即使政府允許我回去,她也不希望我回去,因為她不相信共產黨,她覺得你要回來看我,她說那共產黨把你抓起來我死不瞑目 。如果有一天我病危你絕對不能回來,這絕對就是我給你的遺囑,其實我母親在她去世前2、3年,幾乎每周都在跟我講,讓我隨時做好準備,所以我母親是非常偉大。她當然也沒料到自己會突然去世,但她就怕我會受不了這樣的衝擊,所以她幾乎每天都講。 她在世的時候,她說你能對我盡的最大的最後的孝道,就是不要讓我有任何痛苦的離開這個世界,她很早就叮囑過我一不插管二不搶救,只要醫生跟你講說搶救過來了結果就是生活不能自理,她說你絕對就要給我放棄任何搶救,我不要生活不能自理地過我的晚年,那我覺得到最後就是我母親病危的最後的階段,我姐姐讓我做決定,我就做了決定不搶救。我覺得我最後幫她完成了她的心愿,算是我最後給她盡的孝道。 就是覺得非常崩潰整個世界垮了,但是我很快大概一個禮拜,我慢慢就從中間就走出來,我知道很多人以為我會崩潰,甚至有些人想看我崩潰那個畫面,但是絕不可能,因為我心裡非常清楚我能對我母親最後的交代,讓她最放心的就是我不會為她的死流淚。私下當然有,但是不公開場合 絕對不會,因為我知道那是她絕對不願看到的。 背景:30多年過去了,當年八九學運的領袖人物來美後各有不同的人生走向和事業選擇。 我們89年出來的同學有些確實就完全離開了,你比如說李祿,李祿幾年前就跟我講,他說他就要退出所有的民運活動,因為他覺得現在掙錢這件事對他來說比改變中國還重要還要有趣,還有意義,我完全尊重,人是可以做這個選擇,但我個人從來沒有選擇,我自己還是覺得這件事還沒做完,中國非但沒變得更好,反而變得更不好了。那我找不著一個理由放棄,然後去做另外一件事情,我這輩子就是要做反對派,一直到中國反對運動成功為止,成功不了,那可能我生命就到頭了,但只要成功不了,我這一輩子就是要做反對運動,我覺得就是你可以說是一種倔強,或者說是一種自尊。我承認就是在我整個一生的各種選擇中,歷史感是非常強的,這是我覺得我做的事情,或者我受中國傳統文化的這種影響,就是君子要立德立言立行,就是你做這些事情,你要能夠流傳下去,或者要能夠改變什麼,而不要變得只跟自己有關。 我們這一代80年代這一代人受的是54精神的影響,我們是最後一批54精神影響的人,就是這種54精神,就是說要把個人的命運跟國家命運結合在一起,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等等,這個東西對我們這一代人影響是非常大的。 背景:對於王丹來美後33年的歷程,有評論認為他頂著六四光環獲益,對於拓展民主事業缺少建樹和影響力 首先說這哪是個光環,這是個荊棘的花環,那是個荊棘組成的花環,這是多麼沉重的壓力,然後因為帶了這個光環不能夠回中國,不能夠侍奉父母,這叫什麼光環,對不對這麼多年我們是頂著這樣的困難壓力,這些痛苦還在繼續堅持。三十多年說我們對於民主沒有什麼建樹,我覺得這是對民主不了解的原因。民主是個漫長的過程,首先我們這些人的存在本身對民主就是一個建設,因為任何一個民主政治就是要有反對派的存在,所以不管我們幹得好和壞,我們的存在本身已經是在實際地建設中國的民主,至少有一幫人成組織地作為一個反對派存在,這樣中國民主的這個拼圖就多了一塊就不會缺少。如果中國這個拼圖連一個人站出來反對的都沒有,那離民主就更遙遠,所以怎麼能說我們對民主沒有做出什麼貢獻呢?比如我在台灣教了8年書,不管是對於中國來的陸生還是台灣同學來講,我還是起了很大的影的。 我當然要多講64這件事,因為它是中國當代中國歷史上缺了的一塊,被活活的抹掉了的一塊,那我作為一個學歷史,如果從我的專業角度,我應該不斷地講,讓這塊歷史不要被抹去,就是所謂的守護這段歷史,這是我們任何一個中國人對這個國家該盡的一份義務,不能讓這段歷史丟掉。坦率地講確實現在年輕人對六四就幾乎不知道,或者了解得很少,那我也不覺得這是我們多大的過錯,我們不可能跟那麼大的一個國家機器,能夠對抗,然後還能夠戰勝它,這個我們也不能這麼狂妄,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再不說,知道的人就更少了,所以我的原則很簡單,就是不管這一代人如何淡漠,我能夠讓多少人知道,我就盡我的力量讓多少人知道。 我們當然要繼續講六四這件事情,因為這件事還沒有平反,如果它已經是一個結束了的歷史事件,也許我們確實可以應該把它放下來繼續往前走,它沒有結束,那些受難者什麼的都還沒有被撫恤,甚至還說是暴徒,共產黨也完全沒有為這個承擔任何責任。 背景:香港六四紀念館由非政府泛民主派政治組織支聯會建立,開館於2012年。2021年9月8日香港警察逮捕支聯會四名成員,並於第二天搜查紀念館,帶走十幾箱物品。2022年1月王丹發起在紐約籌建六四紀念館。 一個實體的紀念館還是很重要的,你那種實體看到一個帳篷,看到當初的血衣的那種心靈的撞擊,和對歷史的那種感知,跟你看網上的一個照片,其實還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一定要有這麼一個實體紀念館。 背景:2022年2月17日一張網傳照片引發了一場「反對建六四紀念館」的輿論風波,照片是某個華人社團在紐約法拉盛舉辦座談會的合影,八九學運領袖人物熊焱出現在上面。王丹對熊焱的做法表示「痛心疾首」。 一進去就看見那個屏幕了。那個反對紀念館的成立的字那麼大,他(熊焱)說他後來有看見,但他還是覺得都已經來了,就不要走了,那這點是我完全不能接受的,我覺得既然已經看見就應該抬腿就走,這個事情沒有什麼誤會的地方是非常清楚的,那他這樣做 我覺得就是不對的。既然是一個反對建立64紀念館的這麼一個活動,你就不應該參加。在現場沒有任何討論,到了那兒就是打個招呼,然後就開始拍照,這擺明了就是圈套,以熊焱的人生閱歷不可能看不出這是個圈套,那你還願意坐下來。我覺得各自有不同意見,甚至有相互的爭執是非常正常的民主社會的現象,這就是民主,如果完全統一在一起那叫做獨裁,所以民運有不同的山頭完全是個好現象,是個應該繼續維持下去的現象,因為這才是民主。 背景:王丹自2022年3月開始參與籌備華盛頓「六四」展覽 我們是跟共產主義受難者基金會合作,做一個六四的特展,從今年6月3號會正式開幕,然後到大概到十二月底會結束。我們展覽會展出一些很珍貴的文物,你比如說我們看到就當初解放軍報的記者江琳提供的一個血衣,周鋒鎖那邊也收集到一個,當初的天安門廣場的一個深圳大學的校旗,其實那個我覺得特別珍貴呀,上面有很多學生在當時不僅是簽名還寫了一些感受。現在看都非常的感人,那就是當時的學生的心聲,這些以前都沒有公布過。比如說林培瑞先生,他要把他的好友方勵之老師當初給鄧小平寫的公開信,那是1989年年初的事情,要求釋放魏京生,那是個很重大的一個歷史事件開啟了整個89年的序幕。 我們有很多這樣寶貴的文物,包括我坐牢的時候,劉曉波寫給我的親筆信,包括一首詩,這個以前也從來沒有公布過,我也願意把這個原件給貢獻出來。 其實這個世界的發展,人類的發展,社會的發展都是建立在人性的基礎上,那麼人性本身當然有各種爭論。有的說人性善的說人性惡的,但是從過去人類歷史這幾千年發展看,人類基本上還是向著進步方向走的。所以從這點來講,中國會走向進步,六四會平反,它是個板上釘釘肯定的事情,我的這個判斷是建立在人性的基礎上,只要還是人類社會六四 就一定會平反。 這一路雖然走過了非常坎坷,我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可後悔的地方,你要問了,我就非常明確,說沒有沒有後悔。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各位八九民運的參加者,六四鎮壓的倖存者;各位當年在中國國內和海外聲援學生運動的支持者,包括為此不能回國只能留在美國的留學生們;各位沒有忘記「八九六四」,仍然期待中國民主化的朋友們: 一九八九年,在中國,爆發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和平的民主運動。不幸的是,這場轟轟烈烈的民主運動,被以鄧小平為首的中共強硬派殘暴鎮壓了,至今已經三十三年。三十三年過去了,我們目睹了整個世界發生了人類歷史上極其罕見的驚人逆轉,專制中國的崛起構成了迄今為止對普世價值的最嚴重的挑戰。在三十三年後的今天,我們必須說,六四不但改變了中國,而且也改變了世界。 在這裡,我更要呼籲大家一起來努力維護歷史記憶。我要呼籲:人血不是水,不能白白流淌;歷史的傷痛,不應被墨寫的謊言和冷血的權力掩蓋。那些青年學子,那些熱血國人,他們的熱情,他們的付出,不應該被歷史遺忘。永不忘記,永不放棄,是每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應當具備的道德底線。 幾個月前,我和其他一些朋友共同向外界提出了倡議:在美國的紐約,建立一個實體的六四紀念館。我認為,這樣一個實體性的紀念館,不僅可以收集和保存有關「六四」的歷史文物,更可以通過展示這些文物,讓歷史記憶鮮活地出現在現實世界中。建立這樣一個紀念館,是我們這些人,尤其是八九一代的歷史責任,也是我們對自己當年經過的那段歷史,對那些死去的同學和民眾的一個交代。 我要對當年的參與者,對八九一代的朋友說:謝謝你們與我一起在當年為爭取一個美好的中國傾城一戰,希望你們如今雖然步入中年但仍然擁有理想。讓「六四紀念館」的建立成為我們延續理想的具體方式; 我要對當年的支持者,尤其是當年海外的留學生說:謝謝你們曾經為我們奔走呼籲,在美國和國際社會傳達聲援的力量;我希望「六四紀念館」能夠繼續得到你們的支持,如同當年一樣; 我要對所有支持中國民主的朋友說:回顧歷史我們可以看到,不是八九民運,而是「六四」鎮壓,把中國引入邪路,沿著這條邪路走下去,中國只會離自由民主越來越遠。我們必須看到,一個立足於如此傷天害理、不公不義的政權,它的存在就是對人類良知與正義的嘲諷;它的崛起必然是對世界和平與自由的威脅。我們也要看到,僅僅坐等歷史來改變一個專制政權,只是一種推遲抗爭和迴避風險;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抗爭很可能更困難,風險很可能更巨大。因此,我們在這裡呼籲大家,重新光大八九精神,積極對抗共產專制政權;警惕中共政權對自由民主社會的挑戰,支持中國的民主化發展。協助建立這座紀念館,本身就是抵抗的一部分。 我個人期待,最晚在「六四」三十五周年的時候,我們能夠聚會在一起,為這個紀念館舉行盛大的開館儀式。歡迎大家點擊「六四紀念館籌備網」(jinian64.org ),歡迎大家關注籌建進度,更期待大家踴躍捐款,讓紀念館早日建立起來。 最後,作為當年那場運動的參與者和見證者,我,並代表一些八九同學,在這裡面宣誓:不管我們面臨多少困難,我們會繼續堅持反對一黨專制,建立憲政民主的理想。我們沒有忘記,我們不會放棄,當年那些死難者的亡靈,就是我們繼續前進的動力。 我也期待並懇請,今年六月四日這一天,請你用你的方式為紀念館的建立出一份力。 謝謝大家! 王丹 2022.5.31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最近一段時間,網路上盛傳中共高層內部發生嚴重的權力之爭,習近平被迫失去權力,李克強將取代習近平成為新的最高領導人,等等。就連被視為西方主流媒體的《華爾街日報》也在日前報導,在中國經濟放緩之際,一度被邊緣化的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正力促國家主席習近平回調那些部分導致這一局面的政策,稱李克強「走出了習近平的陰影」。 外界和媒體的猜測不是毫無依據的,從中國官媒上的確可以看到一些不尋常的跡象。例如,新華社5月14日發表李克強4月25日在國務院第五次廉政工作會議上,長達8000多字的講話全文。按理說,主題是廉政,但李克強在會中大談中國經濟問題。他強調,保持經濟平穩運行不僅是經濟問題,也事關社會穩定大局。同時,值得注意的是,他罕見地觸及了一些政治問題。他說:政府理應是公平公正競爭的守護者,這也是廉潔施政的重要基礎。公共資金資源配置中有很多權力,如果缺失公平,就會滋生腐敗。他還說,權力是把「雙刃劍」,用得好利國利民,用不好害人害己。 顯然,李克強是在刻意凸顯經濟問題的嚴重,這裡當然暗含對習近平的經濟決策的批評;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習近平提出的「共同富裕」,以及產業整頓帶來的效應,已經威脅到中國的經濟發展和就業形勢。李克強向習近平發難,只有在經濟問題上下手,目的無非就是奪回經濟問題上的主導權。現在看來,他的目的是達到了。這才有《華爾街日報》那篇報導,說李克強走出了習近平的陰影。但我認為,這只是說在經濟決策方面李克強的聲音更大了,如果因此就認為中共決定以李克強全面取代習近平,反面的證據不能忽略 。 反證之一是:日前印發的《關於推進以縣城為重要載體的城鎮化建設的意見》這一文件,是中共中央辦公廳和中國國務院辦公廳聯合發布的。顯然,中共中央系統在經濟決策上的發言權,並沒有被剝奪。 反證之二是:李克強在4月25日的講話中強調,要強化政治引領和政治擔當,政府系統要旗幟鮮明講政治,深刻認識「兩個確立」的決定性意義,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始終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從這些延續已久的政治口徑中,我們看不到習近平已經失去權力的跡象。 反證之三是:具有中共官方喉舌之稱的《求是》雜誌,剛剛發表了習近平的文章《正確認識和把握我國發展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這是他2021年年底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的發言,現在拿出來發表在《求是》上,政治上維穩的意味很強烈,也是向外界證明,習近平的地位沒有受到重大衝擊。 李克強最近的活躍,外界有很多猜測,但如果了解過去的歷史,就不會太奇怪。當初溫家寶快下台的時候,比李克強還激進,防止文革復辟的話都說出來了,最後還不是下台?李克強最近的活躍,我認為是要下台了,「人之將死其言亦善」的表現,想給自己留個好名聲而已。另外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李克強拉高聲調,是爭取自己認可的總理接班人的人選,以延續自己的政策路線。 我的一位推友說:「李克強馬上就要退休走人,他的活動許可權都是在習的許可範圍內,讓他出來挽救目前的經濟困局。至於其他解讀,實屬想多了。」對此觀點,我相當認同。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最近幾天推特上盛傳,因為防疫問題產生的分歧,習近平在黨內受到批評,有可能已經交出權力,並不再連任。並有人注意到,中國官方媒體已經連續幾天在對習近平個人的宣傳上有所降溫,習近平和政治局其他常委的活動也罕見地大幅度減少,並以此為依據,佐證中南海已經發生「軟性政變」的傳聞。傳聞如此確鑿,反倒令人無法相信。我認為,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以上傳聞,應當不必採信。但是,傳聞的來源,也就是5月5日中共召開的政治局常委會,的確有不同尋常之處,這是確定無疑的。為什麼這麼說呢? 首先,根據了解中共高層政治政治規則的人指出,中共中央政治局的會議比較具有例行性質,也就是每個月召開一次,每次都會向外公布會議內容;但中共政治局的常委會並不一定定期召開,也不一定對外說明。通常來講,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需要討論或者需要向全國發出政策訊號,才會召開常委會議或常委擴大會議,並通過官方媒體向外發布新聞稿。5月5日中共政治局常委會議,顯然不是一次例行會議,而是出現需要處理的重大問題才召開的。而這次會議的召開,動因只可能有兩個:要麼是習近平作為總書記,認為中央高層的防疫措施遇到施行的困難,需要統一思想而召集會議;要麼是其他政治局常委(某人或某幾個人)對現行的防疫政策有不同意見,動議召開而得到習近平同意。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說明中共高層內部,對於目前中國的疫情和防疫措施產生了嚴重分歧。否則,不至於要用常委會議來統一思想。 其次,關於這次政治局常委會議的新聞公布非常耐人尋味。按照新華社的通稿,雖然第一段中有「「習近平主持會議並發表重要講話」這一句,但之後,通篇再也沒有提習近平三字。即使提到「黨中央」的時候,也沒有按照慣例加上「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字眼,對比以前的類似會議公報,這是非常罕見的對於習近平核心地位的淡化處理手法。整篇新聞稿中,雖然說是習近平本人做了重要講話,但引述的內容一律都是「會議認為」,而不是「習近平同志指出」,這樣的新聞處理,也是很少見的。 第三,關於5月5日的這次政治局常委會議,所有官媒的相關報導,都只有播音員的口頭播報,沒有任何相關的畫面;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當天也召開了國務院常務會議,同樣是只有文字稿沒有電視畫面。中共的宣傳規矩是非常嚴格的,什麼情況下播出畫面,什麼情況下不播出畫面,都是有一定的成規的。顯然,這一天的高層會議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通篇闡述防疫政策的情況下,新聞稿最後加了一句話:「會議還研究了其他事項」。這句話,因為並未說明是什麼「其他事項」,足以給外界留下了很大的想像空間。它至少說明,這次政治局常委會上,還討論了與防疫本身無關的一些問題。雖然一句帶過,但我認為這最後一句,才是5月5日政治局常委會議最值得關注的地方。而外界的傳聞,恐怕也是來自於對這句話的猜測。 我要再次強調,作為政治評論,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不會附和網路上的傳言,也不會相信中共內部已經發生了「軟性政變」。離中共「二十大」還有半年多的時間,現在判斷習近平是否連任絕對是為時過早的事情。但是,5月5日的這次中共中央常委會的召開,至少可以讓我們做出兩個肯定的判斷:第一,中共高層對於目前上海等地的防疫措施出現了極為尖銳的對立和分歧,否則,會議的新聞稿中就不會使用「堅決同一切歪曲,懷疑,否定我國防疫方針政策的言行作鬥爭」這樣激烈的言詞,要知道,來自民間的不同意見壓制就好了,根本就不需要常委會號召「鬥爭」;第二,這再次證明,習近平在黨內的權威並非像外界以為的那樣已經十分穩固,他可以在黨內一言九鼎了。否則,習近平一句話就可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召開會議「統一思想」。這也再次告訴外界,習近平表面上的核心地位,其實並不牢靠,中共「二十大」上他是否能夠連任,的確並非已經定局。 (※作者成長於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學後即從事學運,參與和組織了1989年民主運動,後為此兩次坐牢達6年多時間。1998年被流放到美國,得以進入哈佛大學10年,先後得到東亞系碩士和歷史系博士學位。現在擔任「對話中國」智庫所長。政治上的溫和堅定的反對派,思想上的理想主義者,生活中的資深閱讀者。出版有政治評論和詩歌散文等書籍20餘本。全文轉自上報)
中共啟動上海防疫戰至今,整個事情已經到了荒謬,荒唐加荒誕的「三荒防疫」的程度。上海2500萬居民基本的民生物資陷入斷供危機,民眾怨聲載道。簡單粗暴的封城措施不僅導致嚴重的人道危機,而且絲毫沒有解決疫情問題。官方已經開始調動外地武警和解放軍支援,已經有目擊者看到裝甲車和坦克駛入上海。這不能不令人質疑:為什麼要動用坦克?難道坦克可以輾死病毒嗎?顯然,武裝力量進入上海,是為了對付可能暴動的上海人。可以說,習近平現在發動的,不是針對病毒的戰爭,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針對上海人的戰爭。 上海防疫的「三荒」程度,可以用三個疑問來代表:第一,3月1日以來,上海累積感染者15萬例,到目前為止只有一例重症,零死亡。就為這一例重症,就封了有2500萬人口的整座城市。這還不夠荒謬嗎?第二,目前,上海因為防疫導致的死亡人數,包括來不及治療的,跳樓自殺的,已經公布的數字就大大超過疫情導致的災難了,沒有公布的還不知道有多少。中共和習近平這是防疫,還是在殺人?這還不夠荒唐嗎?第三,上海自3月28日強力實施封城以來,新增的確診病例仍不斷創下新高紀錄,感染人數仍在急遽上升中,4月10日又新增24943例。2500萬人都已經在隔離中了,到底哪來這麼多新增病例?這樣的強行隔離政策的結果,證明一點作用都沒有,但仍然在堅持,而且還誓言不會缺小,這不是荒誕是什麼? 中國不是沒有專家提出反對意見。針對「三荒」防疫導致的次生危機的問題,4月8日的財新網「人口與經濟」專欄,發表專家梁建章的文章指出:上海,長春,哈爾濱,西安,深圳等大城市封城造成的經濟損失,將對一季度的GDP造成4%的影響,導致失業率上升,返貧人口增加等等。中共一再表示要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勝利」。難道失業,返貧的代價還小嗎?此外,2018年,上海各級醫院一年接診2.7億次,住院手術256萬台,相當於每天74萬人次的門診和7000台手術。這麼多人難道現在都沒有病了?他們現在被封在家中,生病怎麼辦?對比一下這些防疫導致的次生災難,哪個代價更大,哪個對人民生活造成的危害更大,不是一清二楚嗎?中共明明知道,還故意這樣做,這不是 「對人民發動的戰爭」是什麼? 上海目前出現的居民普遍陷入饑荒的情況,令人想起曾經導致三四千萬人餓死的1959-1962年的大饑荒。當年的大饑荒餓死那麼多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當局攔路設卡,害得很多人想出門要飯都不行,只能餓死在家中。沒想到六十多年後的今天,中共採取的完全還是舊有的那一套,只是使用了更多高科技的手段,包括在用紅外界儀器攔截逃出的人口。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瑪亞森早就說過,現代社會的饑荒幾乎沒有一次是食品短缺造成的,都是來自政治,來自於控制。大饑荒往往來自剝奪市場機制,實行配給。現在上海發生的,就是這樣的悲劇。 事實上,疫情本身根本就沒有那麼嚴重,至少沒有嚴重到需要這樣封鎖的程度。這次防疫,實際上是中共在演練行政權力對社會的全面管控。上海這次封城再次證明:對人類威脅最大的,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上海的悲劇,完全是國家和官員權力過大,不受制衡造成的。「三荒」防疫再次說明,以強制和控制為核心的制度,才是中國最大的政治疫情。 (※作者成長於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學後即從事學運,參與和組織了1989年民主運動,後為此兩次坐牢達6年多時間。1998年被流放到美國,得以進入哈佛大學10年,先後得到東亞系碩士和歷史系博士學位。現在擔任「對話中國」智庫所長。政治上的溫和堅定的反對派,思想上的理想主義者,生活中的資深閱讀者。出版有政治評論和詩歌散文等書籍20餘本。全文轉自上報)
3月14日中午,我從朋友處得到噩耗,中國八九民運的積极參与者,待我如兄長一般的李進進律師,幾個小時前被一名女性持刀刺殺,緊急送醫後醫治無效,不幸離開了我們。 1987年我進入北大讀書的時候,就聽說過李進進的名字,那時候他是北大研究生會主席。4月15日胡耀邦逝世,八九民運爆發,北大迅速成為學生運動的主力陣地之一。4月17日晚上,北大上千名學生走出校園到天安門廣場悼念胡耀邦,18日凌晨改為靜坐並決定向全國人大信訪局遞交「請願七條」。到18日上午,筋疲力盡的上百名學生靜坐在人民大會堂門口,與聲援學生的上千民眾一起,等待學生代表在人民大會堂內與當局代表的對話結果。到了中午的時候,我因為實在太過疲累,準備回北大休息。這時候,一個看上去非常精幹的學長從隊伍中走出來,從我手中接過話筒講話,表示願意接替我繼續組織大家靜坐請願,並自我介紹說他是北大法律系研究生李進進。這,是我與進進的第一次見面。到今天天人相隔,已經是33年前的事情了。 在這之後,李進進開始積极參与北大的學生運動。他組織的一件事至今都並不是那麼為外界所知,但我認為意義重大:作為前任北大研究生會主席,李進進帶領一批研究生,嚴格按照北大官方的研究生會組織章程,成功地罷免了當時站在校方立場的研究生會,選舉產生了支持學生運動的新的合法的研究生會。據我所知,這是八九民運按照當局的規矩,成功罷免當局的學生會的極少數案例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例。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李進進不愧是具備深厚法律專業背景的學生領袖,既打擊了官方的學生組織,又讓當局抓不到半點把柄,可謂智勇雙全。 學運進入絕食階段之後,我跟進進的接觸比較少了,因為他獨闢蹊徑,離開象牙塔,開始嘗試組織工人運動。當時,中共建政之後第一個真正的工人自治組織 — 北京市工人自治聯合會的成立,就是李進進和其他人一起努力推動的結果,進進自己還擔任了工自聯的法律顧問。與我們這些專註在學生組織的人相比,進進當時就已經看到了要和工人、農民、市民等其他階層的人民聯合行動的重要性。這一點現在看來是相當有遠見的。 六四之後,我跟進進分別入獄,彼此斷了聯繫。1998年我被流放到美國之後,才重新開始與進進一起投入海外民主運動的工作。20多年來,我們始終站在一起,從組建「中國憲政協進會」到撰寫《六四事件白皮書》,從推動智庫「對話中國」的工作到籌備成立「六四紀念館」,進進從來都站在海外民運的第一線,對我的所有工作都大力支持。同時,作為北大學長,進進對我如同兄長一般的關心也是幾十年如一日。不僅是對我,熟悉進進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待人熱情、充滿活力的朋友,同時充滿了對於前途的理想主義和樂觀主義精神。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就是幾天以前的3月10日,一起出席英文舞台劇《天安門安魂曲》的首映式,一起參加首映之前的座談。那一天,談起八九六四,他還是那麼的深情、激動。可以說,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六四人」,不折不扣的「八九一代」。 進進突然遇難,我的悲痛無以言表。作為他的兄弟和戰友,我最大的期盼就是世人能夠記住李進進的名字,和他為推動中國民主化不懈奮鬥的一生。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