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司机之死:一颗螺丝掉在地上 不仅是一颗螺丝钉的事

一颗螺丝掉在地上 在这个加班的夜晚 垂直坠落,轻轻一响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在此之前 某个相同的夜晚 一个人掉在地上。 

富士康工人许立志

不知怎么的,看到卡车司机自杀的新闻,我第一个反应,是想到上面那首诗。 

坠楼那一年,许立志24岁,身无长物。决绝的喝下百草枯那一刻,金德强51岁,留下了3个孩子,和一个老母亲。

螺丝钉的隐喻有很多种,微小、低廉、可取代的成分高。

但是社会上每一个微不足道的螺丝钉,都往往是一个个家庭的顶梁柱。

我们是儿女,是父母,是配偶,也可能是谁无比重要的朋友。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就是我”,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的羁绊。 

任何一个人,都不仅仅是一颗螺丝钉,回到家里,他们也是谁眼中的苹果,依赖的家人。

一颗螺丝掉在地上,不仅仅是一颗螺丝钉的事,是一个家庭的事,也是一整个社会的事。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每一种恶,都必然有其社会性。

换句话说,我们,一样都是在冰上跳舞的人,而且往往在同样一块冰上跳舞。 

只是有时我们底下的冰层正好可以负荷,而有些人底下的冰突然受到了干扰而破裂,于是他掉了下去。

 此时,我们自然有两种选择:静静看着那个人的溺毙,或者,伸手把他捞起,然后我们再一同观察他落水时的状况,并且细看冰层的结构与纹理。

那么,让这个社会变好或者不致更糟的方法无外乎两种,一是增强人们的理性能力,二是提高共情能力,前者也许比后者更重要。

于是,我看新闻的第二个反应,是费正清的一句话:中国人连发明个老鼠夹子,首先想到的都是如何与权力勾结垄断全国市场。 

卡车司机服毒自杀后的舆论汹涌,无非说明,在我们身边,目力所及,几乎每一项技术进步,都用了控制与掠夺。

有首古词《醉太平》说的好: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

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他们都能下得手。

有人说被罚2000就选择自杀,这实在太冲动,太难以理解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是常年在国外生活还是眼瞎了?耳聋了?脑子灌水了?还是药酒喝多了?平时不观察社会的吗?

睁眼看看那些卡友论坛上的“民意”吧。

我下岗了,和我哥一起跑大货。跑大货太辛苦,在驾驶室铺位,根本睡不着,开着开着车,常常就睡着。我和我哥常跑西藏,送一车拖拉机去,拉一车煤回,说西藏的煤质量好得很。

我们跑大货,越来越赔钱。我哥跑的久,这些年(大货)车多,运费低,物价高,最后他赔钱把车卖了。 

跑大货没有不超载,超载都没钱挣。罚款那更是家常便饭。特别是路政,说你有毛病你就有。人家说“路政看见大货,那都哈哈笑”” 

我哥以前是个大个子,高高壮壮,后来得滑膜炎。跑大货一天都不离座位,滑膜炎越来越严重。大货一堵就是一天,有次在高速上他疼的不行,车子在路上一动不动,找了个车去把他从栏杆外抬下来。现在大腿和胳膊一样粗细。”

再摘一段。

刚在一个群里听说不超载根本赚不到钱而且很难上保险社会里每个人的命运就是这样一环连着一环。

货车司机要跑很久很远的路,常年见不到家人,而且也常常被拖欠工资。

我叔叔是开大车的,老板按装车数算钱,所以老板能塞就硬塞,司机被迫开超载且年久失修的大车上高架的情况数不胜数。许多司机也没命地开只为多几趟来回。

今年冬天时我和爸妈在高速出站时被大货车追尾,后备箱里的行李都被压扁一个角。下车的司机眼睛都是红的,几乎是熟练地道歉,并联系公司和保险,不停地搓脸和揉眼睛。只能说疲劳驾驶和超载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加普遍。危险啊,但是不这样钱就不够。

不可否认,安装北斗,既是为了记录车辆违法超速、超载,也是为了保证司机休息,这么一来,北斗应当是行车安全的“保护神”,但如果相关技术,在应用层面非常粗糙,执法处罚尺度又随意,裁量空间又太大,一刀切式执法。

这个“保护神”就会狰狞毕露,就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对行驶记录仪掉线有相关规定,但2000元处罚是否适当?

掉线是因为北斗质量问题、司机故意关闭,还是因为网络信号不好?

掉线是否会发出警报?

死者亲属称工作人员未阻拦司机喝药也未及时施救,是否属实?

多位司机称“路过事发区域经常会被罚款”,是何原因?

这些最简单的道理和逻辑,但凡谁一看都清清楚楚,那些与此相关的决策者和管理者非要活生生搭上一条人命才能弄明白吗?

到底是谁,让这个生前存款仅剩6000元,妻子没有工作,3个孩子最小的11岁,还要赡养70多岁的老母亲的人,区区的2000元,就变成了他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有病要读书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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