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清簫 國學大師吳宓,字雨僧,與陳寅恪、湯用彤並稱「哈佛三傑」。今天賞讀他在100多年前寫的一篇文章——〈論新文化運動〉。在此之前,筆者先簡單介紹吳先生的生平以及備受爭議的新文化運動。 吳宓生於1894年,1917年赴美國留學,就讀於弗吉尼亞大學與哈佛大學。1922年,回國任東南大學西洋文學系教授,又於清華大學外文系任教。他與梅光迪等人創辦《學衡》雜誌,以「論究學術,闡求真理,昌明國粹,融化新知」為宗旨,反對五四新文化運動。 新文化運動的部份觀點相當極端。當時「全盤西化」、「打倒孔家店」的呼聲愈來愈響,而《學衡》立場較為保守,既不盲目守舊,亦不隨波逐流,希望融合中西文化精華。《學衡》許多成員在西方受過教育,思維嚴謹,功底深厚,文章優質。 吳宓不贊同反傳統、過度強調現代西方文化,主張中庸,重視道德約束,認為盛倡白話文學者流毒甚大。他維護儒家傳統的動力不僅來自中國古籍,亦來自西方。他曾說: 「世之譽宓毀宓者,恒指宓為儒教孔子之徒,以維持中國舊禮教為職志,不知宓所資感發及奮鬥之力量,實來自西方。質言之,宓愛讀柏拉圖《語錄》及《新約聖經》。宓看明(一)希臘哲學(二)基督教為西洋文化之二大源泉,及西洋一切理想事業之原動力。而宓親受教於白璧德師及穆爾先生,亦可云宓曾間接承繼西洋之道統,而吸收其中心精神。宓持此所得之區區以歸,故更能了解中國文化之優點與孔子之崇高中正。」(《吳宓詩集》1935年版) 吳先生的人品很好,平時粗茶淡飯,不吸煙喝酒,且樂於助人。30年代,他有一位學生想去美國留學,費用不足,他於是慷慨資助300元,並再三聲明不用還錢。 可惜吳先生1949年沒有離開大陸,之後慘遭迫害。1957年「反右」期間,先生因表示簡體字不當且不便而被視為右派,文革期間遭毆打,被扣上「封建走狗」、「美帝國主義幫凶」的帽子。紅衛兵強迫他跪在毛像前認罪,他不跪,遂遭猛踢,腿骨折斷。毫無人性的紅衛兵又一腳將他踢翻在地,致其昏死。後來吳宓一隻眼睛失明。1978年,這位國學大師在痛苦中離世。 欲研究吳宓的思想,不能繞開〈論新文化運動〉、〈舊與新〉、〈中國的舊與新〉。他認為新文化運動是撒旦式的,這場運動將中國的一切都歸入舊的範圍並拋棄。1920年載於《留美學生季報》的〈論新文化運動〉表示: 「近年國內有所謂新文化運動者焉,其持論則務為詭激,專圖破壞。然粗淺謬誤,與古今東西聖賢之所教導,通人哲士之所述作,歷史之實跡,典章制度之精神,以及凡人之良知與常識,悉悖逆抵觸而不相合。其取材,則惟選西洋晚近一家之思想,一派之文章,在西洋已視為糟粕,為毒鴆者,舉以代表西洋文化之全體。其行文,則妄事更張,自立體裁,非馬非牛,不中不西,使讀者不能領悟。其初為此主張者,本係極少數人。惟以政客之手段,到處鼓吹宣布,又握教育之權柄。值今日中國諸凡變動之秋,群情激擾。少年學子熱心西學而苦不得研究之地、傳授之人,遂誤以此一派之宗師,為惟一之泰山北斗,不暇審辨,無從抉擇,盡成盲從,實大可哀矣。」 吳宓的立場絕非排斥西學,他反對的是學習西洋的糟粕並以一家思想、一派文章代表西洋文化的全部。文中亦指出: 「吾之所以不慊於新文化運動者,非以其新也,實以其所主張之道理,所輸入之材料,多屬一偏,而有害於中國之人。如言政治經濟,則必馬克斯;言文學則必莫泊三、易卜生;言美術則必Rodin之類是也。」 吳先生之所以對新文化運動不滿,是因為其所主張及引進的理論、書籍片面,對中國人有害。例如一提到政治經濟,則必推薦馬克斯主義,此類現象是吳宓反對的。 吳先生認為,新文化運動的名稱具有欺騙性:「新文化運動,其名甚美,然其實則當另行研究。故今有不贊成該運動之所主張者,其人非必反對新學也,非必不歡迎歐美之文化也。」「何者為新,何者為舊,此至難判定者也。原夫天理、人情、物象,古今不變,東西皆同。」天理、人情古今中外相同,這些方面不應以新、舊區分。 他以宗教、道德為例,進一步說明:「夫宗教實基於生人之天性,所以扶善屏惡,博施廣濟,使信之者得以篤信天命,心境和樂,精神安寧。此固極善之事也。道德之本為忠恕,所以教人以理制欲,正其言,端其行,俾百事各有軌轍,社會得以維持,此亦極美之事也。以上乃宗教道德之根本之內律也,一定而不變,各教各國皆同也。…… 決不可以風俗、制度、儀節有當改良者,而遂於宗教道德之本體,攻擊之,屏棄之。蓋如是,則世界滅而人道熄矣。竊觀吾國近年少年學子之言論,多犯此病。新文化運動不惟不圖救正之,且推波助瀾,引導獎勵之焉。例如孔子之時,一夫多妻之制尚行。然孔子並未創立此制,而以一夫一妻、匹耦敵體為教。今以惡納妾而排擊孔子,豈可乎?耶教《舊約聖書》所載之歷史,亦固君主也,多妻也,則將以此而攻耶教,可乎?總之,孔教耶教,其所以教人,所以救世之主旨,決不在此。多妻也,君主也,皆當時風俗、制度、儀節之末,特偶然之事耳。又如仁義忠信,慈惠貞廉,皆道德也,皆美事也,皆文明社會不可須臾離者也。寡婦守節,往事有不近人情者矣,此等弊俗,果其出之勉強,則革之可也。然遂必鏟去貞潔(Chastity)之一念,謂禽獸既無貞潔,而人類何必有之;凡貞潔,皆男子暴力,摧壓女權云云,此亦不思之甚矣。」 大意是,宗教、道德的內律,不同教派、不同國家都有相同之處,儒家、基督教的根本都是教人行善、正直,所以不應攻擊其根本。而風俗、制度、儀節是末,以前中國與歐洲都有君主,一個男人有多個配偶,是曾經的風俗、制度,而不是宗教、道德的本。當發生政治變革,如民主化、男女平等化,末可以改革,而本不宜拋棄。如善待他人、「篤信天命」、「心境和樂」;如《論語》、《禮記》所云「忠恕」,即推己及人;又如仁義、清廉、誠信,都是極好的品德,無論時代怎樣變,都不該摒棄。而且有人因反對納妾而罵孔子,是冤枉了他,這制度不是他創的。孔子是以一夫一妻、匹耦敵體為教。匹耦指夫妻關係;敵體謂彼此地位相等,無尊卑之分。按《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鄭玄注曰:「妻之言齊也,以禮見問,得與夫敵體也。」 至於是否應鼓勵寡婦守節,吳宓的態度是反對不近人情。但他同時亦指出,不能摒棄貞潔(Chastity)。他所謂的貞潔並非不再婚,而是戒絕非法的性行為(abstention from unlawful sexual intercourse),或女性只和丈夫發生關係。 吳宓隨後提及,當時有人動輒將宗教說成「迷信」,妄圖鏟除宗教,這是不對的。原文為:「今人動斥宗教為迷信,遂欲舉宗教而殲除之。嗚呼!誤矣!……今以不慊於儀式之故,而去宗教,絕道德,豈特犯投鼠忌器之嫌,抑且真有率禽獸食人之事矣。」 天界 人界 物界 吳先生將人的存心、行事分為三級:「(一)上者為天界(Religious level)」「(二)中者為人界(Humanistic level)」「(三)下者為物界(Naturalistic level)」那麼,這三級分別是哪三類人呢? 上者「以宗教為本,篤信天命,甘守無違,中懷和樂,以上帝為世界之主宰,人類之楷模。」基督教、佛教徒屬於此類人。 中者「以道德為本,准酌人情,尤重『中庸』與『忠恕』二義。」「人之內心,理欲相爭。以理制欲,則人可日趨於高明,而社會得受其福。」他們心中,天理和慾望並存相爭,若能以理克制慾,則可以日漸提升境界,有益於社會。吳宓認為:「吾國孔孟之教,西洋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下之說,皆屬此類。」 下者「不信有天理人情之說,只見物象,以為世界乃一機械而已。」此類人「以為人與禽獸實無別,物競天擇,優勝劣敗,有欲而動,率性而行,無所謂仁義道德等等。凡此皆偽托以欺人者也。」吳宓說,西方自近代科學發達後,這類思想盛行,中國亦受此潮流影響,將感染其流毒。先生之意,並非排斥西方科學,而是警告國人謹慎篩選思想觀念,注意外來文化的良莠不齊,呼籲國人在道德上不要墮落。 他並寫道:「宗教道德,皆教人向上者也。宗教之功用,欲超度第二第三兩級之人,均至第一級。道德之功用,則援引第三級之人至第二級而已。故人群之進步(Progress),匪特前進,抑且上升。若於宗教道德,悉加蔑棄排斥,惟假自然之說,以第三級為立足點,是引人墮落而下伍禽獸草木也。……統觀新文化運動之所主張,及其輸入材料,似不無蔑棄宗教道德而以第三級之物界為立足點之病。」 西方自16世紀以來,基督教衰落,自18世紀以來更甚。吳宓給中國的建議是:「今日救世之正道,莫如堅持第二級之道德,昌明人本主義。」「宗教之事,聽其自然。」 擇最精者 鎔鑄貫通 文中還有不少建議,要言之,吳宓主張學習西方文明最好的部份: 「Matthew Arnold所作定義曰:『文化者,古今思想言論之最精美者也。』(Culture is the best of what has been thought and said in the world)按此,則今欲造成中國之新文化,自當兼取中西文明之精華,而鎔鑄之,貫通之。吾國古今之學術、德教、文藝、典章,皆當研究之,保存之,昌明之,發揮而光大之。而西洋古今之學術、德教、文藝、典章,亦當研究之,吸取之,譯述之,了解而受用之。若謂材料廣博,時力人才有限,則當分別本末輕重,小大精粗,擇其尤者而先為之。中國之文化,以孔教為中樞,以佛教為輔翼。西洋之文化,以希臘羅馬之文章哲理與耶教融合孕育而成。」 吳先生不認同以進化論看待歷史、政治、文學、美術,認為「後來者不必居上,晚出者不必勝前」。最精華的未必都在晚近,衡量本國文化與外來文化,主要看永恆價值,而非一時流行。這基本上也是整個學衡派的立場。學衡派介紹西方文明,強調全面的認識,且取捨精慎,以古希臘與近代文藝復興為中心,以人文主義與古典主義為標準,並引進現代安諾德、白璧德的思想。 相比之下,五四新文化運動輕視西方文明的源頭,急功近利,乃至有病亂投醫,不辨精華糟粕,宣傳馬列主義。吳宓說:「遇不稱許馬克斯、易卜生者,則指為贊成復辟及反對普及教育,此則尤牽強武斷之甚者也。」1920年左右,已出現過度崇拜馬克斯主義的現象,甚者給反對者扣上「復辟」的帽子。 吳宓指出,當時中國人面對西學,「如以輕舟浮大海,渺茫無際,皆所謂一知半解,初入門耳。」因此他建議:「各當日求進益,視其最上者為標準。」「友朋各宜互相切磋。同為求學者,烏可存互相凌越之見,敢自謂百事皆通,永無錯誤也哉?」在文學方面,吳先生建議不要「專讀一派之文,專收一時之作」,反對「必專學西洋晚近之Realism及Naturalism然後可,而不辨其精粗美惡」。 原文很長,茲僅摘選一小部份,介紹解讀,且未依原作次序。總而言之,吳宓反對或擔憂的,不幸在中共的統治下更激烈地發生了。希望更多人關注學衡派,反思中國近100多年的歷史。
文/清簫 今天講清末民初詞學家朱祖謀過香港時作的一闋詞。首先簡單了解作者的生平。 朱祖謀,又名孝臧,字古微,號彊村,生於咸豐七年(1857年),卒於民國二十年(1931年)。各位或許記得,筆者講過況周頤的詞,朱祖謀與況周頤均位列「晚清四大詞家」。葉恭綽評價他: 「彊村翁詞,集清季詞學之大成,公論翕然,無待揚榷。余意詞之境界,前此已開拓殆盡,今茲欲求於聲家特開領域,非別尋途徑不可。故彊村翁或且為詞學之一大結穴,開來啟後,應有繼起而負其責者,此今日論文學者所宜知也。」(《廣篋中詞》) 朱祖謀可謂是晚清詞學的集大成者,他不僅善於作詞,而且在詞的輯錄校勘上貢獻卓越。其《彊村叢書》蒐集唐、宋、金、元詞集173種(總集5種,別集168家),校勘精細,勝過同類其他匯刊叢刻。朱氏編選的《宋詞三百首》,是宋詞選本中最流行的。 朱祖謀20歲時已頗有才名。28歲那年,殿試金榜題名,為二甲第一名。光緒十二年(1886年),入京為官,任編修。 1898年6月11日,光緒帝頒布《明定國是詔》,開啟戊戌變法。朱祖謀與維新派人士關係密切,亦贊同變法。但戊戌維新僅維持103天,1898年9月,慈禧太后發動政變,「戊戌六君子」被殺害。朱祖謀對「六君子」中劉光第之死尤感哀痛,作〈鷓鴣天〉悼念。 光緒二十六年,義和拳會「假仇教為名,劫殺相尋,蔓延滋害。」(《清史稿》卷二十四)朱祖謀對此深憂,反對濫殺洋人,冒生命危險直言進諫,勸慈禧太后不要用義和團。但慈禧不聽,終釀成悲劇,點燃戰火,八國聯軍攻入北京。由於正直敢諫,朱祖謀險些因言喪命,《庚子國變記》記載:「朱祖謀請勿攻使館,言甚痛切,不報。曾廉聞之曰:『祖謀可斬也。』載漪亦欲殺祖謀,未發,及城破而免。」他可以選擇沉默,但出於為國為民的責任心,而再三勸阻權貴,鑒於當時的環境,可謂勇氣可嘉了。《悔逸齋筆乘》記載:「舉國若狂,盈廷緘默,偶發讜言,輒觸奇禍。其官居侍從,身無言責,而折角批鱗,終始不撓,屢瀕於危,而卒獲免者,歸安朱古微侍郎祖謀一人而已。」 朱祖謀十分關心國家政事,他還就稅務上疏提意見,無奈未被採納。他的憂國精神亦體現在詞中,如光緒三十年(1904年)九月,他因事坐船到香港,想到國勢衰頹,朝廷昏聵;又思念遭朝廷罷黜的黃遵憲,遂填〈夜飛鵲〉一闋: 夜飛鵲 香港秋眺懷公度 滄波放愁地,游棹輕迴。風葉亂點行杯。驚秋客枕,酒醒後,登臨塵眼重開。蠻煙蕩無霽,颭天香花木,海氣樓臺。冰夷漫舞,喚癡龍、直視蓬萊。 多少紅桑如拱,籌筆問何年,真割珠厓。不信秋江睡穩,掣鯨身手,終古徘徊。大旗落日,照千山、劫墨成灰。又西風鶴唳,驚笳夜引,百折濤來。 公度,即黃遵憲。按《人境廬詩草·黃公度先生年譜》,光緒三十年,黃遵憲「臥病」;翌年「病轉劇」,「卒於家」。黃遵憲是晚清著名外交家,對戊戌變法貢獻頗大。新政罷廢後,遵憲受牽連,「出使日本大臣職亦革」,1898年九月「由上海歸」,此後不復出。 如此難得的人才被罷黜,朱祖謀為他惋惜,期盼遵憲再獲重用,扭轉中國的頹局。詞中「不信秋江睡穩,掣鯨身手,終古徘徊」表達的就是這樣的期望。「掣鯨」形容人才大氣雄,出自杜甫〈戲為六絕句〉:「或看翡翠蘭苕上,未掣鯨魚碧海中。」「掣鯨身手」指黃遵憲救國的本事。「終古徘徊」化自《楚辭·離騷》「余焉能忍與此終古」。終古,意為永遠,洪興祖《楚辭補注》曰:「終古,猶永古也。《考工記》注曰:齊人之言終古,猶言常也。」朱祖謀想表達的是,不相信黃遵憲這樣的大才以後一直隱居,不再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此時的香港正被茫茫煙霧籠罩,「蠻煙蕩無霽」。雖看不清花木,然秋風吹來花香,瀰漫在海上的水氣中,飄散至岸上的樓臺。這種美,是朦朧的,也是悲哀的。 大清王朝的人,與香港之間隔著一層煙霧——1842年8月29日,清廷代表耆英、伊里布與英國代表簽訂《南京條約》,割讓香港島;1860年,又割九龍南端給英國。按《清史稿》卷七十二,「香港島,道光二十二年割於英。咸豐十年,又割九龍寨屬焉。光緒二十四年,又拓租九龍司屬地二百方英里,訂九十九年之約。」朱祖謀來到香港,不禁想起這段沉痛的歷史,於是寫道:「冰夷漫舞,喚癡龍、直視蓬萊。」冰夷是水神,郭璞〈江賦〉曰:「冰夷倚浪以傲睨」。水神也不滿煙霧瀰漫,因而漫舞,使浪花翻騰,試圖喚醒癡龍,希望它驅散煙霧,直視香港。癡龍在此喻清朝,如今變得既癡又弱,屢簽不平等條約,割地賠款。言外之意是,願大清國重視香港的歷史教訓,重視改革,不要再重蹈覆轍。 祖謀隨後感慨:「多少紅桑如拱,籌筆問何年,真割珠厓。」從香港島被割讓到現在,已過去許多年了,國家的局勢依然堪憂,試問朝廷,將來是否連海南島也會割讓?「紅桑如拱」,形容時間過去了很久。「紅桑」指傳說中的巨桑樹,《拾遺記》曰:「窮桑者,西海之濱,有孤桑之樹,直上千尋,葉紅椹紫,萬歲一實,食之後天而老。」此樹萬年才結一次果實,形容時間漫長。「如拱」即樹木長到可用兩手合抱,《左傳》云:「中壽,爾墓之木拱矣。」1842年到1904年,60年過去了,在憂國之士眼中,極其漫長,期間可以做出多少改變?雖然清廷實施了洋務運動、戊戌變法,意義重大,但政權的根已經爛了,受慈禧、滿人權貴、頑固派強烈阻撓,維新終究夭折了。中國的未來將怎樣?是否繼續戰敗、割地、賠款?亟需黃遵憲這樣真正的棟梁來力挽狂瀾。此時大清國正如「大旗落日」、「百折濤來」,危如累卵,統治者還不該警醒嗎? 朱祖謀還有不少詞與時事緊密相關,可謂「詞史」,以後我會講解他的其他作品。
文/清簫 筆者此前提及,一直想彙集並講評宋明清高風亮節之士的詩詞,尤其是宋之抗金、抗元英雄,及明之抗清志士、晚清憂國之士,亦包含孤臣遺民。希望諸位反共志士不遑多讓,堅貞不屈,延續昔賢的精神,一直堅守至中共解體、中華光復的那一天。 本文繼續講張煌言的詞。欲了解其生平,可閱讀筆者之前的文章。下面請欣賞他的詞〈滿江紅〉。 滿江紅 示同難賓從羅子慕於武陵獄邸 蕭瑟風雲,埋沒盡、英雄本色。最髮指、酡酥羊酪,故宮舊闕。青山未築祁連冢,滄海猶銜精衛石。又誰知、鐵馬也郎當,琱弓折。 誰討賊?顏卿檄。誰抗虜?蘇武節。拚三台墜紫,九京藏碧。燕語呢喃新舊雨,雁聲嘹嚦興亡月。怕他年、西臺慟哭人,淚成血。 此詞作於獄中。當時張煌言已被清兵逮捕,與他一同被捕的還有羅綸,即羅子慕。(按《清史稿》等史料,應為羅子木。)羅綸可謂是張煌言最忠誠的部下,煌言遣散軍隊後,隱居懸澳時,身邊只餘羅綸等數人。黃宗羲〈明兵部左侍郎蒼水張公墓誌銘〉曰:「公結茅其間,從者為羅子木、楊冠玉,餘惟舟子、役人而已。」被執後,張煌言、羅綸、楊冠玉皆寧死不降。這首〈滿江紅〉是煌言寫給羅綸的血淚之言,表達對大明至死不渝的丹心,及眼見天下淪於滿清的哀痛。 「蕭瑟風雲,埋沒盡、英雄本色。」1645年,張煌言舉兵抗清,至1664年解散餘軍,十九年間,致力興復,終不能挽狂瀾於既倒。永曆帝遇害,魯王亦殂,南明無可奈何地退出歷史的舞台。張煌言等矢志報國的英雄,或死或敗,放眼神州,還剩下多少反清將士?〈張公墓誌銘〉云: 「於時海內承平,滇南統絕,八閩瀾安,獨公風帆浪楫,傲岸於明、台之間。」 按全祖望〈年譜〉,「是時海上諸軍,零落散亡殆盡;鄭氏既入東寧,祇存閣部一旅。然閣部以監國尚存,誓死不替。……世皆言閣部以援絕勢窮,不復自持;而不知使監國一日不亡,則閣部一日不能罷。」 儘管獨木難支,張煌言仍盡最大努力堅持到最後。 復國壯志未酬,已令他心如刀絞;而披髮左衽,更令他怒髮衝冠。「最髮指、酡酥羊酪,故宮舊闕。」滿清入主中原,不僅是改朝換代,亦是對漢人文化的衝擊。剃髮易服政策,清初有不少漢人難以接受,清廷強迫百姓改變風俗習慣,一度引發激烈的反抗,如《江陰城守紀》記載的江陰民眾悲壯的抗清起義。「酡酥羊酪」是夷狄的飲食習俗,在此指滿清強制推行剃髮令,改變漢人習俗。 煌言嘆「青山未築祁連冢」,但即使大勢已去,他也要精衛填海,「滄海猶銜精衛石」。「祁連冢」是一個典故,《史記》卷一百一十一記載:「元狩二年春,以冠軍侯去病為驃騎將軍。」「驃騎將軍自四年軍後三年,元狩六年而卒。天子悼之,發屬國玄甲軍,陳自長安至茂陵,為冢象祁連山。」西漢名將霍去病六擊匈奴,立下蓋世之功,漢武帝為他建造陵墓,形如祁連山,以旌其功。張煌言致志抗清,希望自己成為大明的霍去病,百戰百勝,驅逐胡虜,然而結局殘酷,兵敗身執。 可是,十九年間,他一直迎難而上,面對茫茫滄海,他像精衛鳥,銜著小石子,一心要填平東海。滿清對義師雙管齊下,一面利誘,積極招降;一面威脅,對不肯投降者,向他們的親戚下手,當時降清的人不在少數。張煌言的夫人董氏與兒子萬祺被清廷逮捕;他的四叔遭受酷刑,死於獄中,他非常心痛,卻沒有因此而投降。清廷還試圖切斷義軍從內地獲取物資的通道,實施沿海遷界政策。鄭成功見金門、廈門等小地方難以長久立足,於是率軍東赴台灣,另建基地。張煌言對此反對,認為這樣是不進而退。後來鄭成功在台灣扎根,與張煌言分道,煌言從此更加艱難、勢孤。 煌言派羅綸到台灣勸鄭成功出兵,然成功「殊無經略中原之志」(〈張公墓誌銘〉)。全祖望〈明故權兵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鄞張公神道碑銘〉記載:「公孤軍徘徊兩島,要其劉琨、祖逖之志未嘗一日忘也。而滇中事急,公復遣子木入台,苦口責成功以出師。成功方得台,不能行。公乃遣職方郎中吳鉏挾帛書,間道入鄖陽山中,欲說十三家之軍,使之撓楚以救滇。十三家已衰敝,不敢出師。」救滇之舉終未能行。1662年,永曆帝被清軍殺害,鄭成功離世,張煌言仍未放棄,寫信給鄭成功之子鄭經,「勸以『亞子錦囊三矢』之業」,然而「鄭經偷安海外」。(〈張公神道碑銘〉)煌言孤忠如此,豈非精衛填海? 可惜「鐵馬也郎當,琱弓折」,南明的殘餘軍隊無力回天。郎當,意為疲倦、頹倒。 琱弓雖折,而氣節不屈,過片情感由抑轉揚——「誰討賊?顏卿檄。誰抗虜?蘇武節。」引用兩大典故:顏卿指顏真卿,唐玄宗時擔任平原太守,安祿山反叛後,顏真卿倡義討賊。《新唐書》記載:「祿山反,河朔盡陷,獨平原城守具備。」「當祿山反,哮噬無前,魯公獨以烏合嬰其鋒,功雖不成,其志有足稱者。」唐德宗時,李希烈反,顏真卿被拘,毅然不屈,遂遭縊殺。漢代蘇武出使匈奴,單于欲誘逼他投降,將他囚禁於大窖中,絕其飲食。蘇武不屈,靠吞嚥冰雪與旃毛活了下來。匈奴又將他徙至北海無人處,他牧羊時始終手持漢節,直到節旄盡落,仍不釋手。《漢書》曰:「武留匈奴凡十九歲。」蘇武在匈奴被拘十九年而不降。顏、蘇的忠心與氣節均值得後人欽佩效法,張煌言此時身在獄中,亦矢志忠貞不貳。 煌言又道:「拚三台墜紫,九京藏碧。」拚,有捐棄的意思,這裡可理解為「不顧」。三台,星名,分上台、中台、下台,共六星,各兩星相比而斜上,如天子和臣民。三階平,象徵天下太平。三台亦對應人間的三公。《晉書·天文志》曰:「三台六星,兩兩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開德宣符也。」「又曰三台為天階,太一躡以上下。一曰泰階。上階,上星為天子,下星為女主;中階,上星為諸侯三公,下星為卿大夫;下階,上星為士,下星為庶人:所以和陰陽而理萬物也。君臣和集,如其常度,有變則占其人。」「三台墜紫」,在此指天下大亂,明朝傾覆。九京,即九泉、墓地。「藏碧」的典故出自《莊子·外物》,萇弘忠貞為國,他死後,蜀人珍藏其血,三年後,其血化為碧。煌言想表達的意思是:即使明朝滅亡,他到九泉之下也不改忠心。 「燕語呢喃新舊雨,雁聲嘹嚦興亡月。」「新舊雨」指煌言的新老朋友,且特指與他志同道合、寧死不降的朋友,其中也包括羅綸。當我們在中國文學中看到「舊雨」,應知道很可能不是舊時的雨,而是老朋友。杜甫〈秋述〉曰:「秋,杜子臥病長安旅次,多雨生魚,青苔及榻。常時車馬之客,舊,雨來;今,雨不來。」我們再看下一句:「雁聲嘹嚦興亡月」,嘹嚦即大雁淒哀的鳴聲。那天際的孤雁好似作者自己,聲聲傾訴著亡國之悲。 「怕他年、西臺慟哭人,淚成血。」「西臺慟哭」是典故,謝翱曾作〈登西臺慟哭記〉緬懷文天祥。煌言道:也許將來亦有謝翱那樣的人,哭祭他們這些殉身的抗清義士。結拍含蓄表達了必定效法文天祥的決心。 1664年九月七日,他以一死,實現了最後的心願。
文/清簫 7月22日,四川江油一名14歲女孩遭到霸凌。施暴者囂張地說「不怕報警」,並拍攝整個霸凌過程,上傳至網路。更令人憤怒的是,中共一如既往地淡化、鎮壓。以下先講述該事件的經過。 受害女孩的母親是聾啞人,該女孩經常遭受霸凌。影片中,她被三名未成年少女掌摑、踢打、強迫下跪、強迫脫衣。 在由霸凌者拍攝的影片中,受害的女孩說要報警,一名施暴者說:「你覺得我們怕你嗎?又不是沒進去過。」另一人稱:「都進去10多次了,沒20分鐘就出來了。」據悉,霸凌者是官二代。該影片自8月2日起在網上發酵,激起民憤。 警方稱,其中兩名施暴者已被送往「專門學校接受矯治教育」。不少人認為懲罰過輕。8月4日,逾一千人聚集在街頭抗議,要為該女孩討還公道。其父母跪求當地官員,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 市民齊聲高喊:「欺負老百姓」,要求「嚴懲施暴者」、「共產黨下台」。當局調動大批警力鎮壓,用棍棒毆打抗議者,噴辣椒水,有人被打得滿身鮮血。官方還向民眾擲煙霧彈,出動「牲口車」抓捕民眾。有市民在抗議現場直播,質問警察「是不是準備打我們?」隨後警察一聲令下,黑衣人動手,之後直播畫面中斷。 在鎮壓的同時,中共當局封鎖相關消息,許多影片被下架,即使用「江油」的諧音「醬油」發布,也遭到封鎖。警方稱,網上「江油市公安局副局長的女兒打人」、「施暴者親媽是江油市一級警督」等信息均為「謠言」。 當局禁言此事,很可能是想在8月7日成都世運會開幕前粉飾太平。百姓只是想為一名14歲女孩討回公道,卻被官方暴力鎮壓。該事件的不公亦激起海外華人的憤怒,5日,眾多洛杉磯華人聚集在中共領館前抗議,集會人士高呼「聲援江油人民,停止霸凌孩子」、「還我民主」、「拒絕霸凌」。 美國華人發起抗議,並不意外;而在中國大陸,出現如此規模的反抗,實屬難得。中共統治七十餘年,中國黎民的脊梁被歷次恐怖運動摧折,許多人變得膽怯、冷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甚者罹患斯德哥爾摩症。繼1989年「六四事件」、2022年「白紙運動」,最近的江油抗議再度令人看到中國人的希望。其實凡是有良知的人,都會為江油霸凌案忿忿不平,此次抗議的可貴之處在於,民眾不約而同地走上街頭,不單是對霸凌事件的不滿,而且是對體制的怒吼。不為個人利益,只為素不相識的受害者發聲。 國內發生的霸凌不勝枚舉,而該事件最讓人憤怒的,是那句「都進去10多次了,沒20分鐘就出來了」。當局對霸凌懲處過輕,又以重錘砸向和平抗議的民眾,這不單是兩三個人的邪惡,更是體制的邪惡。 近幾年中國民怨達到高潮,任何一起不公的事件都可能成為導火索,憤怒積壓到一定程度必然會爆發。隨著火勢蔓延,若敢於走出來的民眾越來越多,中共暴政必將加速解體。大陸有不少人心存正義感,但缺乏凝聚力,要想尋回公道,需要更多的上街抗議並形成更大規模,因為網路審查很嚴,所以最好走出來聚集。如今江油市民的抗爭讓我們看到了久違的凝聚力,為其他城市做了很好的示範。 海外有人說,江油人的表現,不太像中國人的樣子,大陸百姓長期以來給外界留下的印象是一群懦夫。我希望海外能多一些對江油抗議者的聲援與鼓勵,敢於反抗才是中國人應有的樣子。莫以為中國百姓幾千年來都是懦夫,中共的邪惡程度若放在古代,早被推翻許多次了,當今的大陸人要找回老祖宗的骨氣。中共控制中國人的手段,主要是洗腦教育、經濟利益、生命威脅。現在經濟不景氣,生活不如意,愛黨的熱情不易點燃,當最後一根稻草壓在身上,便不怕死了。《老子》第七四章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中國人現在需要不畏死的勇氣,擺脫中共流氓威逼利誘的枷鎖,爭取本當擁有的人權、自由、民主,驅逐赤匪,恢復中華。 中共對言論自由的箝制,在中國歷史上是空前的,它利用現代科技封鎖一切「敏感」信息,這是古代統治者做不到的。中國古人一向主張以民意為主,《尚書·泰誓中》云:「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並將保障言論自由付諸實踐,如《左傳·襄公三十一年》記載: 「鄭人游于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何如?』子產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 又如《戰國策》記載: 「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賞;能謗議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令初下,群臣進諫,門庭若市;數月之後,時時而間進;期年之後,雖欲言,無可進者。燕、趙、韓、魏聞之,皆朝於齊。此所謂戰勝於朝廷。」 要使國家強大,政府應當虛心納諫,聞過則喜,兩千多年過去了,這個道理依然不錯。而中共屢次封鎖消息,打壓異見,越噤聲,越失民心。 統治者若堵百姓的嘴,終將自食惡果。如周厲王暴虐侈傲,國民對其不滿,怨聲載道,厲王派人監謗,禁止批評,導致「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史記·周本紀》)。民憤積壓至忍無可忍的地步,終於引發叛亂,厲王遭到圍攻,逃亡至彘。 中國傳統觀念認為,若君主傷害黎民,可以將其驅逐。《左傳·襄公十四年》記載: 「師曠侍於晉侯。晉侯曰:『衞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對曰:『或者其君實甚。良君將賞善而刑淫,養民如子,蓋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也,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匱神乏祀,百姓絕望,社稷無主,將安用之?弗去何為?』」 衛國人驅逐其國君,師曠認為這樣做並不過分,而是他們的君主太過分。良君愛民如愛子,這樣的國君當然不該驅逐;但如果國君使百姓絕望,就應該驅逐他。 有人說,美國的理念與制度不適用於中國,不要推翻共產黨。那我們不妨從中國人自己的思想中找根據,為何不能解體中共?它如同你的父母嗎?文革、六四、活摘器官、極端清零,到最近鎮壓江油民眾的事件,它把百姓當人看?黃宗羲曾說:「小儒規規焉以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至桀、紂之暴,猶謂湯、武不當誅之,而妄傳伯夷、叔齊無稽之事,視兆人萬姓崩潰之血肉,曾不異夫腐鼠。」(《明夷待訪錄》)暴如桀紂,理當誅之,要以萬民為重,當權者為輕。大陸人早該揭竿而起,七十年來實在被中共奴化得太嚴重。 古代百姓向政府表達憤怒的途徑,除起義、戰爭外,也有類似現代集會示威的抗議行為,有的確實效果顯著,連皇帝也被迫妥協。如北宋太學生上書事件,跟隨的軍民多達數萬人。《宋史》卷四百五十五云: 「陳東,字少陽,……李邦彥議與金和,李綱及种師道主戰,邦彥因小失利罷綱而割三鎮,東復率諸生伏宣德門下上書……軍民從者數萬。書聞,傳旨慰諭者旁午,眾莫肯去,方舁登聞鼓撾壞之,喧呼震地。有中人出,眾臠而磔之。於是亟詔綱入,復領行營,遣撫諭,乃稍引去。」 當時金兵迫近京師,李綱主戰,李邦彥主和,朝廷要解李綱的職。太學生陳東主張重用李綱,斥李邦彥,於是與眾學生上書請願。按《三朝北盟會編》卷三十四,聚集在宣德門下的學生達數百人;有數萬軍民也不約而同地在宣德門聚集,乞用李綱。當看到李邦彥時,軍民怒罵道:「汝是浪子,豈能做得宰相!」並撿起瓦礫砸他。抗議者「呼聲震地」,敲碎了登聞鼓。皇帝派遣吳敏、耿南仲來慰諭,希望他們退散,眾人不肯退,並殺傷內侍二十餘人。開封府尹王時雍警告說:「脅天子可乎?胡不退!」學生回答:「以忠義脅天子,不愈於奸佞脅之乎?」欲上前毆打王時雍,嚇得他連忙逃逸。 宋欽宗在壓力下妥協,重新任用李綱。《三朝北盟會編》記載:「遂遣南仲,號於眾曰:『已得旨宣李綱矣!』百姓數千人詣浴室院迎之,帝益恐,於是相繼而宣者,絡繹不絕。」「綱既對,即詣行營司,而師道亦歸其宇,士庶知其復用也,遂散。」當晚,宋欽宗下詔說:「深諒爾等忠義」。這些抗議與請願者不是反賊,而是忠義之士,他們以社稷為先,敢於脅天子。總而言之,他們的請願是成功的。 明代也有一起聲勢浩大的抗議,百姓為周順昌之冤鳴不平,數萬人不約而同地聚集請願,之後群情激憤地毆打官差。《明史》卷二百四十五記載: 「順昌好為德於鄉。有冤抑及郡中大利害,輒為所司陳說,以故士民德順昌甚。及聞逮者至,眾咸憤怒,號冤者塞道。至開讀日,不期而集者數萬人,咸執香為周吏部乞命。」 周順昌為人正直,因觸怒魏忠賢而被誣陷,閹黨遣官差到蘇州,要逮捕周順昌。他平日頗得民心,百姓聽聞後,出來為他鳴冤,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儒生王節等詰責巡撫都御史毛一鷺,而毛一鷺只是假意說些好話,實則不願聽諸生的意見。 過了一會兒,一鷺不耐煩了,勃然道:「諸生誦法孔子,知君臣大義,詔旨在,即君父在也,顧群聚而譁如此!」假借君臣大義來壓請願者。這些秀才很清醒,說:「豈惟君父,二祖十宗實式馮焉。諸生奉明公教,萬一異日立朝,不幸遇此等事,決當以死爭之。明公奈何教人諂邪?」(汪琬〈周忠介公遺事〉)就算是二祖十宗來了,也會給臣民公道,當官的遇到此等冤案,應該拼死力爭公正才對。 有差役見他們吵了許久還沒結果,遂將鋃鐺丟在地上,說:「這是魏公的命令,可以緩緩嗎?」此話瞬間點燃民眾的怒火,原來所謂聖旨是假的!和平請願旋即升級為武力抗議,百姓憤怒地撞開闌楯,毆打官差,官差們被嚇得東逃西竄。〈周忠介公遺事〉云: 「爭折闌楯,奮擊官旗,官旗抱頭東西竄,或升木登屋,或匿廁中,皆戰栗乞命。」 《明史》云:「蠭擁大呼,勢如山崩。旂尉東西竄,眾縱橫毆擊,斃一人,餘負重傷,踰垣走。」 有士兵拔刀威脅民眾,百姓更加憤怒,要奪刀殺毛一鷺。為平息眾怒,備兵使者鞭打士兵,局勢才稍安定。 同日,另有一批官差從胥門入城,強買酒肉,欺負市民。市民群起反擊,把這批官差也打了一頓,「群毆之,走焚其舟,投橐裝於水。」(〈周忠介公遺事〉) 上述抗議,雖然百姓動武,但都不到起義的地步。古代聚集抗議的事還有很多,不遑枚舉,諸位莫以為中國百姓自古皆懦弱。當今大陸的百姓也應多一些示威,態度應再強硬一些,無論是共產黨,還是霸凌者,都欺軟怕硬。再有不公的事曝光,還要抗議,儘量聚集,在人數上形成大規模,不達目的,絕不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