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法:金瓶梅外传( 第四回 )

金瓶梅外传
金瓶梅外传

第四回    鲁坛长装神弄鬼
                任可槐投宋媚唐

却说西门庆一夜酣睡,天亮时被潘金莲拧了一把大腿,只因昨晚喝酒太多,没有兴致配合,只是含糊吟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潘金莲踢他一脚,骂了声死猪,便起床胡乱弄些吃的,拿了一把大扇子出门,跳广场舞去了。

最近许多鬼佬在抱怨,指责大宋大妈,来到丙丁尼亚,享受资本主义的福利,闲得无聊,把大宋社会主义盛行的广场舞也带来了。她们穿红戴绿,挥舞大扇子,高声播放太祖时代的催命歌曲,狂唱乱跳,惊扰四邻。好在大宋的大妈们听不懂当地语言,所以没回应当地鬼佬们的谩骂:“Fuck,你们这批东西,把自己的大宋搞糟了,又来糟蹋丙丁尼亚!”

老夫暂且丢下潘金莲不提,先说西门庆。

西门庆一觉醒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打开就看到郓哥儿的卖房广告,一转念,又引发了开药店的念头,于是拨通了给郓哥儿的电话。

郓哥儿倒是爽脆,说:“只要大官人满意,随时可来签合同。不过咱们大宋人讲究风水,大官人最好先请风水师堪舆一下,再作决定。”

西门庆道:“倒也是的,请风水师看过可以放心,但我初来乍到,不知这两条街里,哪位风水师灵验?”

郓哥儿道:“唐人街有位叫“心灵法师”的命理师,十分灵验。我的许多客人都是请他看的风水。”

西门庆仿佛知晓,加重语气道:“哦,我听说过此人,姓鲁,名坛长,因长期吃素,修得一双阴阳眼,传说是观音童子下凡,四处说法,手下有三百万信徒,若要找他,恐非易事。”

郓哥儿道:“不碍事,我与他是老朋友,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我替你约个时间,你自己去找他即可。”

西门庆谢过,放下电话。

却说第二天一早,西门庆带着潘金莲,按照郓哥儿给的地址,寻到唐人街的一个偏僻处,看见一幢小楼,墙上有个阴阳图,门楣上挂著一块匾额——“心灵之窗”,那四字笔画,粗细失当,轻重无度,犹如泼翻的四碗面条,腌臜猥琐,邋遢不堪。

潘金莲对照手机上的地址说:“正是这里。”

西门庆看准了门牌号,上前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位老妈子,约五十来岁,一身灰色粗布上衣,衣襟的如意钮扣上别著一块白色手帕。

一开门,老妈子露出笑脸问:“敢情是西门大官人和夫人吧?请进!”

西门庆道:“真是,谅必郓总已经给坛长打过电话了?”

老妈子道:“郓总来电话之前,鲁坛长已经占卜到大官人要来问风水的事了。”

潘金莲恭维道:“坛长真是神算,未卜先知。”

老妈子把客人引入客厅,但见这里供桌上香烟缭绕,烛光荧荧,对门正中的墙上,挂著一幅《佛道对论图》中堂,画面是观音和吕纯阳对坐,旁边有个童子在炭炉前煮茶,两侧的对联是:“事逢迷茫求佛道;欲知富贵问坛长”横批:“能指迷途”。西门庆心中不由疑惑,观音怎会和吕洞宾一起吃茶,难道佛、道两家也搞统战了? 正走神间,老妈子前来解释道:“那位煮茶的观音童子,就是鲁坛长的前世,鲁坛长乃观音童子投胎⋯⋯”

西门庆正要搭话,但闻里边传出一阵笑声:“哈哈,西门大官人来作客,寒舍蓬荜生辉哩。”

西门庆回头,但见来者:
乍见满面油光,
眼镜挂住鼻梁,
双手作揖浮笑朗,
江湖骗子模样。

巧舌倒海翻江,
竟有愚众捧场,
罗汉堆里难找出,
便闭屙屎脸相。

鲁坛长满脸堆笑,将西门庆夫妇请入内室,这里光线黯淡,气氛诡异,神桌上供奉著儒释道三位神祇。

鲁坛长招呼客人就坐,然后翻开一本老线装书,对西门庆道:“郓总昨日来电,说大官人相中了宋人街的三间店舖,要我与你指点风水。”

西门庆点颔道:“正是,烦请坛长法眼指点。”

鲁坛长唤来老妈子,在神桌前点燃香烛,然后示意西门庆先下跪磕拜,西门庆磕了三下,然后潘金莲下跪,也磕了三下,刚欲起身,鲁坛长拉着她的手臂说:“姿势不对,恐神祇责怪,不够虔诚,还须重来。”

潘金莲只得再次跪下,重磕了一次,你道为何?只因刚才潘金莲下跪时,旗袍的开衩处,露出白皙皙的粉腿,鲁坛长看犹未尽,故要她重磕,以飨眼福。运键至此,老夫不由想起笑笑生前辈的《金瓶梅》第八回:“盼情郎佳人占鬼神,烧夫灵和尚睹娇姿”中,写得最传神的几句,便信键敲来,和鲁坛长此刻的心态作一对比:“众和尚见了武大这个老婆,一个个都佛性禅心,关不住心猿意马,七颠八倒,酥成一块⋯⋯有一个和尚走到妇人窗下水盆里洗手,给他偷瞧了一个不悦乐乎,等众和尚到齐了,吹打起法事来,一个传一个,足之蹈之⋯⋯”老夫抄录至此,怀疑鲁坛长就是笑笑生笔下的和尚转世,而不是老妈子说的观音童子下凡。

磕拜毕,主客归位,鲁坛长翻开本子,指著《五运经天图》道:“宋人街开埠前,高衙内就请敝人堪舆过风水,我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这块宝地,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你相中的店铺,正处龙珠之地,金龙开口,气吞金银,财源广进,欲罢不休,大官人开药舖,保证生意兴隆。”说罢,提起笔,口念咒语,在黄裱纸上胡乱涂了一张符,交给西门庆道:“开张祭神时,将其同元宝纸锭一并焚毁,至于开张时辰,我已批了八字,写在纸上,你遵照便是。”西门庆起身,双手接过,满口道谢。

潘金莲从LV包中取出礼金,含笑奉上,鲁坛长接过时,又趁机捏了一把她的玉臂,潘金莲露齿一笑,好在西门庆没有发觉。

却说回到家中,西门庆把鲁坛长画的神符,放在神龛边。潘金莲打开一瓶加拿大冰酒,斟了一杯,递给西门庆道:“开药舖,重操旧业,敢情是好,但开店不可无店招,取一个好的店招第一要紧。”
“娘子高见,我也这样想,”西门庆接过杯子道,“店招必须请有学问的人取,我看宋人街牌楼的那幅对联撰得好,郓哥儿说,是一位叫食薇翁的名士所撰。我们不妨出些钱,请他取个店招如何?”
潘金莲道:“一客不犯二主,既是跟郓哥儿公司租的房,就请他帮忙去找食薇翁最妥。”

“夫人有道理,”西门庆喝干酒,放下杯子,拨通了给郓哥儿的电话:“喂,郓总吗?刚才从鲁坛长处回来,他对宋人街的风水极熟,已经给我画了神符,明天我来你公司签合同如何?”
那头回答:“明天中午来莹香楼天字甲一号包厢,我请你和金莲吃饭。”

西门庆道:“好啊,一言为定,不过能否把你那位熟悉的名士一起请来。”

郓哥儿不解道:“哪位名士?”

“与你烂熟的食薇翁呀,我想请他取个店名!”西门庆道。

电话那头的郓哥儿一时语塞:“哦,此人我请不动。”

西门庆道:“你不是说和你烂熟的吗?”

郓哥儿又语塞,略一迟疑又说:“等见面再详聊吧。”

却说第二天潘金莲勾著西门庆的手,走进莹香楼,服务生把两人引到天字一号包厢,只见郓哥儿和一位老者已经坐在那儿饮茶,但见那老者——

脸带三分浮笑,
开口南腔北调,
银丝满头人虽老,
每有聚会必到。

此人最贪名利,
左右逢源讨好,
背后人称文抄公,
唐宋街上大佬。

郓哥儿见西门庆夫妇进门,搭著身边老者的臂膀,起身介绍道:“今天我有幸把唐宋二街的文坛大佬给你请来了。”

老者面露微笑,也起身作揖,自谦道:“小老弱冠时读《金瓶梅》,就羡慕西门大官人的潇洒了,今日有缘相见,三生有幸。”

西门庆抱拳回礼道:“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掏出名片,递上道:“敝姓任,小名可槐,任可槐⋯⋯”

西门庆接过名片,看到对折的方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衔,字迹还特别细小,他眯起眼睛念道:“唐人街笔会会长;宋人街宇宙文坛坛主;宋唐统战会常务副会长⋯⋯”念到这里,潘金莲插嘴道:“真厉害,又统又战⋯⋯”

老者似有羞涩,赶紧劝阻到:“这是过去的事,不必提,不必提了⋯⋯”说罢擦擦额上的汗珠,轻声道:“今天匆忙出门,拿错了,拿错了,这是过去的旧名片。”

郓哥儿也解释道:“任老先生早先参加过宋唐统一会,当过常务副会长,但这几年应顺大势,改换门庭,撰写抨击大宋的文章,所以过去的事不必提了。”

任可槐感叹道:“正是,正是,近年来我的檄文,戳痛了大宋的穴位,成了反动的文坛主将,上了黑名单,我回不去了。”

听到这里,郓哥儿来了兴趣,问任可槐道:“听说当年大宋请你去东京作客,高太尉请你上樊楼吃喝,李师师作陪,可有此事?”

任可槐轻声道:“不光高太尉请我吃饭,皇城的禁军教头还陪我看戏哩,不过这些事,现在提起不甚光彩,以后大家不必提了,忘却为好⋯⋯”

西门庆圆场道:“忘却为好,忘却为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时小厮端上酒菜,郓哥儿举杯对西门庆道:“你想请食薇翁为你取个吉利的店名,不瞒你说,食薇翁虽才学好,但为人孤傲,白睐看人,你生意人叫他取店名,万万不成,弄不好还会被他挖苦一顿,于是我给你请来任可槐大师。任大师现任《汉文苑》主笔,麾下一群才子才女,名贯唐宋二街,左右逢源,风光无限,请他取名最为合适。这里的富豪造园林,取店号,不少都是他取的名号。”

任可槐听了,面有喜色,补充道:“这里的‘龙阳花苑’、‘赛梁园’,还有妓院的‘艳吻楼’、‘和合洞’⋯⋯都是我取的名号。”

潘金莲举杯问道:“任大师,听说太祖在汴京的‘滴水洞’,也是你起的名字。”

任可槐连连摇手:“不是不是,这是误传。”

潘金莲道:“我就喜欢你取的名。”回头问西门庆道:“大官人意下如何?”

西门庆点颔微笑道:“甚好,甚好!”转身向任可槐道:“就拜托先生取个吉利店名了。”

任可槐起身道:“好说好说,连匾额我一起给你题了吧。”说罢叫郓哥儿召唤店小厮清空酒席,奉上笔墨。潘金莲挽起袖口,磨了一池酽酽的墨汁,霎时涌来一群围观者。任可槐越发得意,举笔挥洒,涂成三个笔墨酣畅的大字,在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他放下笔,问西门庆道:“你开药店,我取这个店名可好?”

欲知任可槐取的什么店名?且听下回分解。

版权声明:
本文由看新闻网原创、编译或首发,并保留版权。转载必须保持文本完整,声明文章出自看新闻网并包含原文标题及链接。

关注时事,订阅新闻邮件

本订阅可随时取消

你可能还喜欢

编辑推荐

浏览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