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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到8月16日,中共中央高层领导集体失踪,这两个星期显然是召开了北戴河会议。原来有传说胡锦涛时代就停止了北戴河会议,现在看来不准确,北戴河会议这个机制应当还是存在的。会议结束,习近平,李克强一个南下,一个北上,各说各的话,党内分歧已经到了无法掩盖,双方也不想掩盖的地步。看来北戴河会议并非一帆风顺,习近平未必能控制住局面。否则李就不会如此故意地跟他分庭抗礼了。那么,两个人的分歧到底在哪里?我们详细解读一下两个人的讲话,就可以看得出来。 8月16日至17日,习近平先后来到锦州、沈阳等地进行调研。在辽沉战役纪念馆,他说了一番重话:“我们的红色江山是千千万万革命烈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我们决不允许江山变色,人民也绝不答应。”问题是,江山有要变色吗?谁要让江山变色?如果有,说明承认政权不稳;如果没有,这不是无的放矢吗?显然,习近平是有所指的,那么,暗指的是什么?矛头对准谁?这里恐怕大有文章。习近平还说:“我们要继续向前走,努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以告慰革命先辈和先烈。红色江山来之不易,守好江山责任重大。”这段话,很明显是为自己连任铺陈,但也说明,有人质疑他的连任,他才搬出这番话,试图建立自己连任的合法性。 在东湖文化广场,习近平说:“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不能只是少数人富裕,而是要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这本是去年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委婉否定了的事情,说是“急不得”,现在旧话重提。17日,他在参访工厂的时候说:“要坚持自力更生,把国家和民族发展放在自己力量的基点上,牢牢掌握发展主动权。”这也是旧话重提,这些都可以看作是对李克强经济路线的反扑。可见习近平全力维护自己的政策,习李路线分歧进一步凸显。值得注意的是,在18日召开的第三次对口支援西藏工作会议上,政协主席汪洋也表示,对口支援西藏是先富帮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的重大举措,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集中体现。看来,北戴河会议上,就共同富裕的政策,习近平取得了胜利,重新确立了这个口号和经济方针。 我们再来看看李克强。8月16日至17日,李克强在深圳考察。他上来就强调,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但接下来才是他的重点。他说:“对外开放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无论国际形势如何变化,我们都坚定不移扩大开放。”这就话中有话了。他还说,我们既要支持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纾困解难,又要支持民营大企业做强做优。国家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对国企、民企、外企和合资企业等各类企业在政策支持上一视同仁。这与共同富裕的政策也有微妙的区别。当然,他最大的动作就是专程到莲花山公园瞻仰邓小平铜像,并敬献花篮。众所周知,习近平是否定邓小平路线的,李克强此举显然是摆明与习近平不同。他讲“中国开放还要继续往前推进,黄河长江不会倒流”,话说得很明白,就是有人要阻挡改革开放,要让长江黄河倒流。问题是,他指的是谁呢?我想不言自明。李这个动作非常大胆,看来是豁出去了。 问题是,这是代表习下李上?还是李克强要下台之前的“其言也善”?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如果他要接班就会表现得谨慎一些,没有必要现在就刺激习近平。只有确定自己要下台的人,如温家宝,才会为了历史定位说一些外界看来比较开明的话。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目前看到的讯号,二十大最终的结果如何,仍然有待进一步观察。
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是“二战”后日本罕见的具有世界领袖高度的政治家,他的遇刺身亡在全世界引发震惊和哀悼,不仅美国下半旗,印度也宣布7月9日一天为哀悼日,可谓备极哀荣。在全球一片哀悼声中,只有中国发出强烈的不和谐音,网络上充斥幸灾乐祸的言论,甚至还有店家以打折的方式表示“庆贺”。有人说韩国也有类似的民间反应,但不要忘了,韩国人即使出现这样的反应也是非常罕见的,应当是特定历史因素导致的;但中国的小粉红,老粉红们的表现,却不是仅仅针对日本,当年九一一的时候,眼见双子大楼倒塌,中国的网络上也是一片欢呼。就冷血无人性而言,中国的民族主义者可以说是一以贯之。 外界评论大多指向部分中国人的国民性,似乎这是中国人的问题,文化特性的问题,但我认为这样的评论转移了焦点,问题的核心应当是政治问题,是中共在背后操纵的问题。我之所以这样判断,有几个根据:第一,一般小粉红出征,用的话语几乎都一模一样,这次也不例外,什么“枪没有事吧?”“死者情绪稳定”之类的,一看就是明显的复制粘贴,这表明部分网路言论显然是是有组织的,而能够组织网路言论的,非中共莫属。 第二,中国是言论管控大国,如果小粉红的言论不是国家操纵的,这么明显会破坏日中关系的言论早就被删除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相关过激言论并没有被删帖,但唐山师范学院退休教师石文英指责网民劣根性,立刻就被该学院“成立专项调查组,将依纪依规严肃处理。这样的处理方式的截然不同,已经让网路监管部门扮演的角色昭然若揭; 第三,针对安倍晋三被刺杀一事,中共官方第一时间的反应相当淡漠。中方官方的报导也非常平实,一句评价的话都没有。当有记者询问小粉红的幸灾乐祸的言论的时候,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居然说“不予置评”,不要说批评,连一句辩白的话都没有。态度如此,就是向外界传递中国官方的立场,这样的表态等于是公开支持小粉红毫无人性的评论。最后,有人说中国人普遍被洗脑成脑残,但不要忘了,洗脑的工作,就是中共做的。 总而言之,中国这一波针对安倍晋三被刺身亡产生的幸灾乐祸的网路浪潮,在很大比例上,其实是中共被在后一手导演和推动的。 中共这样的操作我们当然不陌生,炒作民族主义情绪历来是中共增加人民对其向心力的手法之一。但民族主义从来都是双刃剑。小粉红的恶劣表现,表现出对于恐怖主义和暴力的支持,势必成为全世界讨论的话题,中国的形象会进一步下降。民族主义固然可以可以凝聚民心,但也会四处树敌。中共的国际环境本来就已经越来越差,这样玩下去,国际社会的朋友会越来越少,中国会越来越被孤立。我奉劝他们小心,民族主义这把剑可以玩,但小心别玩不好,挥剑自宫,那可就不好玩了。 最后我也要指出,必须实事求是地说,并非所有中国人都这样,更不必因此引发对整体中国人的仇恨。中国澎拜新闻记者曾颖的态度就是一例:曾颖在报导安倍晋三遇刺的消息时不禁落泪,立刻遭到小粉红围攻,但她随后透过微博发文称,任何恐怖主义行为都不应该被狂欢,作为地球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会永远坚定自己的价值观,做个善良正直的人。”立场是非常坚定的。在海外的中国人也很少有小粉红的言论,我在推特上发文哀悼安倍晋三,的确有几十个网军上来捣乱,但按赞的有3000多人,我的国内微信朋友圈中,也几乎没有一个是幸灾乐国的。我们切不可因为一群背后有政府推动和操纵的网民的言论,而演变成对整个族群的仇恨,否则,这其实也是一种狭隘民族主义的表现。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中共打民族主义这张牌,并不是外界以为的那么有效。 (※作者成长于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学后即从事学运,参与和组织了1989年民主运动,后为此两次坐牢达6年多时间。 1998年被流放到美国,得以进入哈佛大学10年,先后得到东亚系硕士和历史系博士学位。现在担任“对话中国”智库所长。政治上的温和坚定的反对派,思想上的理想主义者,生活中的资深阅读者。出版有政治评论和诗歌散文等书籍20余本。全文转自上报)
各位听众朋友 : 本周,我来到洛杉矶,与当地流亡的香港年轻人进行了两场座谈,不仅表达我对港人争取民主运动的支持,也想借机针对他们将要面对的流亡生涯,分享我的一些经验,供他们参考。以下是我对他们的建议的部分内容,跟各位分享: 香港《国安法》通过之后,在香港本土几乎已经不再有任何从事民主运动的空间,因此,越来越多的香港年轻的反抗者,通过各种方式离开了香港,来到了到海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政治流亡的生涯。 作为香港民主运动的坚定支持者,结合中国海外政治流亡群体和海外民运几十年来的经验教训,我有一些或许“逆耳”的“忠言”,希望可以提供给他们参考。 首先,历史上看,政治流亡是一条非常艰苦的路,这不仅是会面临生活的挑战,更主要的还在于,要如何维持运动的动能,始终不放弃理想,在一个漫长的时段内还能始终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就此而言,具备宗教信仰的流亡团体,例如藏人,例如法轮功群体,都能很好地克服这个挑战。但这是因为两个原因:一个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做内心的支撑,而不仅仅是靠政治理念,政治理念往往会被现实困境打倒,令人转为犬儒主义,但宗教的力量涉及生死关,远远大于理念的力量;另一个是宗教团体,都有一个至高无上的领袖,如尊者达赖喇嘛,如法轮功的李洪志。这样的领袖不需要选举,且因为宗教原因享有至高无上的威望。有这样的领袖存在,流亡群体就会有凝聚力。 而政治流亡群体不仅没有这样天然的领袖人物,反而往往会因为政治领袖的竞逐而产生矛盾。不仅中国海外民运,其他各国的政治流亡团体都有这样的问题。说到底,政治本身就会存在权力斗争的问题,这其实是正常的。但也因为如此,政治流亡群体的长期团结,其实是很难做到的,这将是香港流亡团体很快就会面临的问题,应当现在就思考建立一套机制,争取能够妥善处理维持政治凝聚力的问题。否则,一旦流亡群体四分五裂,甚至相互攻击,流亡群体的公信力就会下降。 其次,我相信香港流亡群体已经有心理准备,只要中共不倒,离开香港容易,回去就很难了。在这方面,切不可有过分乐观的看法。中国海外民运在1989年的时候,很多人判断很快就可以回国,但现在三十二年了,我们仍在海外。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就要做好长期流亡的策略上的准备,这也包括两个部分: 第一, 目前国际社会对于香港普遍同情,对于流亡的香港人给予高度关注,这当然令人鼓舞。但从过去的经验上看,西方国家对抗中共,更在意的还是本土力量和在本土发生的事情,对于流亡群体,一开始当然会给予最大的热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样的热情是会逐渐降低的。坦率地讲,流亡群体不要对于所在国的支持寄予太大的希望,那样的支持会持续,但会停留在道义层次上,实际的支持会逐渐减少。这当然不是抱怨,因为局势随时在变化,新的热点不断出现,哪个国家和政府都不可能长期地聚焦在单一议题上,何况,西方国家的政治也是瞬息万变。因此,我会建议香港流亡团体必须做好准备,完全依赖自己的力量在海外长期生存和奋斗,而近二三十年来早就已经移民海外的港人社区,才是真正需要流亡群体去争取的力量。港人的事情,还是港人会最关心。所谓“国际线”,其实是有时效效应的,不可作为长期的依靠。 第二, 作为流亡的政治群体,维持海外的反对运动,其难度之一就在于财务问题。时间久了之后,人毕竟还是要先解决生存问题。如果目前的几个主要的流亡群体不能长期支付工作人员的薪水,甚至是解决领导群体自己的个人生存问题,“光复香港,时代革命”的旗帜到底能够打多久,是令人担心的。我的经验和建议是:在流亡的初始阶段,筹款还是有一定空间的。应当趁目前政治捐款还有一定空间的机会,把筹到的款项用合适的方式进行作长远的规划,例如可以买下房产,不仅作为流亡群体的基地,房产本身也可以增值。政治捐款只会是一时的,未来的路还很长,没有资金的支持,这条路是很难走下去的。 我的第三个建言,是希望香港年轻世代要从政治理念出发,建立广泛的联盟网络,而不要用人群来进行划分。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从我在海外二十几年的经验来看,尽管不同的流亡群体针对的矛头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中共的独裁专制;但不同流亡群体之间,往往会存在相互排斥现象。 以香港为例,我知道有一部分香港年轻世代,尤其是香港独立运动的支持者,对于香港人和中国人的区分十分在意。在他们看来,香港就是香港,中国就是中国,各管各的事情,没有必要搅和在一起。在这里,“我们”和“你们”的心理区隔现象,的确是存在的。当然不是所有的香港年轻人都是这样的,但即使有部分的人有这样的心态,我认为也是不利于长期的流亡抗争事业的。因为,今天在海外的华人世界中,来自中国大陆的移民占绝大多数,其中当然很多人头脑中依旧有中共宣传的遗毒,抱持大一统思想,但不可否认,也有很多的来自中国的新移民,对于中共是不满的—否则他们也不会移民出来,因此对于台湾和香港等地的反共活动是很想积极支持的,他们是庞大的潜在的支持力量和群众观基础。如果把独立诉求演绎成对作为整体的中国人的排斥,最后圈子只能越来越小,同温层只能越来越薄。 在这方面,我认为流亡藏人群体在处理与汉族人之间的关系上,堪称典范。尊者达赖喇嘛一向主张争取汉人对于藏人诉求的支持,海外中国流亡群体与藏人流亡群体的联络非常多,互动非常热络,藏人流亡政府还设置了专门与海外汉人联络的专属机构和负责人,每年都邀请汉人代表到印度的达兰萨拉去参观访问,交换意见。我认为这里彰显了达赖喇嘛的政治智慧。藏人流亡力量能够在几十年的漫长时间中始终保持政治能量,与这样的政治智慧是分不开的。港人,是否也思考和借鉴一下尊者达赖喇嘛的政治策略呢? 最后,我接触到的香港流亡的年轻人中,也有一部分人心情比较沮丧,不知道自己和香港的前途在哪里,不知道流亡的生活何时才能结束。对于他们,我想说的是: 流亡有被动的,也可以有主动的。作为主动选择的流亡,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自我完善。当你面临暴政危及你的生命的时候,流亡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生命是宝贵的,不应当轻易放弃;当你如此热爱自由的生活,而你的祖国让你感到心理上无法呼吸的时候,流亡,其实是追求自由的努力的一种延续。就此而言,流亡或许会带来种种的不便,流亡当然也要为之付出代价,但是,因为流亡其实已经成为自我成就的一部分,相比起来,这些代价就是如此的值得。因此,流亡作为一种状态,其实取决于你把它放置在你的人生中的什么位置上。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中国唐山发生九名黑社会成员调戏妇女并群殴至重伤的恶行社会治安事件,在中国社群媒体掀起巨大的舆论浪潮,在舆论压力下,公安当局迅速逮捕嫌犯,想必会以重判安抚民心。恶行社会治安事件在中国所在多有,这一起事件从民间到官方引起的关注,与之前的类似案件相比,大得超乎想像。难怪有外界猜测,是否中共当局放任舆情汹涌,以试图稀释最近上海防疫和经济下滑引发的社会焦虑。 这样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我认为还有两个因素需要注意:第一,这次事件的性质极为恶劣,肇事者之肆无忌惮令人咋舌。而铁链女事件之后,中国女性地位本来就正在引起讨论,这次受害者全部是女性,自然更加引发外界愤怒。在中国社会普遍存在“女性弱小”,“好男不和女斗”等传统观念的情况下,九名大汉围殴四名弱女子,就更加引发社会舆论的愤怒。而中国黑社会势力鱼肉乡里,一直是地方社会治安面对的严重挑战,这一次的事件,进一步显示出黑社会在中国的嚣张,这令很多人震惊,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 第二,舆情汹涌,也不排除与最近一段时间中国社会发展状况导致的集体情绪有关。从上海的粗暴防疫措施令全民目瞪口呆,到传出习近平和李克强之间产生政策分歧,从百业萧条的经济状况到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困境,中国社会的集体情绪明显有大面地的郁闷和不满的成分存在,唐山事件的发生,等于为这种压抑下的集体情绪找到了一个发泄管道,各种不满集结成了对于社会治安问题的抨击。一起社会治安事件引发的全国关注,背后是整个社会的集体情绪躁动不安的现状。 我们必须看到,这次唐山恶行社会治安事件,突出了中国发展存在的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地方治理问题。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社会治安事件,打人的这些黑社会中有成员过去就有犯罪纪录,但能全身而退;他们犯案后驾驶车牌特殊的名车,在严格的恶地方防疫规定毫不困难地拿走出行证,在在表明这些人,与地方政府,尤其是警方,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换句话说,他们的背后,是有地方政府内部的人撑腰的。只是这次事件闹得太太,惊动了北京的高层,地方政府恐怕已经无力继续袒护了。 警匪一家,是中国地方政府治理方式中严重的弊端。长期以来,在拆迁,摊贩管理,甚至是在这次防疫行动中,地方政府利用黑社会的势力推行政策,这是普遍存在的不公开现象。唐山事件,让我们看到这样的现象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地方政府的社会治理已经溃败到什么程度。在案发当天,中国其实同时发生了另外三起社会治安案件,包括:北京95后杀90后上司案; 上海金山路边砍妻案; 江苏省昆山95后女教师通奸13岁学生案。这更说明,不仅执政党和政府腐败滥权,整个中国社会也在加速溃败中。社会戾气严重,人与人之间,人民与政府之间的不信任越来越严重,这都是溃败的象征。 在中国,不仅财产没有安全,人身也没有安全,其根本的症结还是在于体制问题。尤其亟待解决的统治集团的两大问题:专制,腐败。人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治安问题还是会有,但人民至少会有信心得到法律的保护。中国现在有很多的黑社会,但政府才是最大的黑社会。上行下效,政府越流氓,地方的黑恶势力就越猖獗。不解决老大,解决不了小弟的问题。不限制政府的公权力,人民的一切权益都得不到保障。 (※作者成长于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学后即从事学运,参与和组织了1989年民主运动,后为此两次坐牢达6年多时间。1998年被流放到美国,得以进入哈佛大学10年,先后得到东亚系硕士和历史系博士学位。现在担任“对话中国”智库所长。政治上的温和坚定的反对派,思想上的理想主义者,生活中的资深阅读者。出版有政治评论和诗歌散文等书籍20馀本。全文转自上报)
我是王丹,我33年前是北大的一个学生。后来出于理想主义的追求参加了当年的民主运动。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有这样的一代年轻人,是这个国家和民族的福气。这个黄金年代包括整个社会气氛,也包括曾经有89一代人,让那个时代熠熠生辉。 背景:八九民运发生在1989年春夏之交。由北京大学等高校学生在天安门广场发起的抗议示威活动持续了近两个月,波及全国。王丹, 学运领袖之一,当时是北京大学历史系二年级的学生。 我的外祖父,他是川大历史系的,那我母亲后来学历史多少受过外祖父影响,就进了北大历史系,所以很早我就受我母亲影响,我就对历史也是有兴趣。 我父母都是北大的毕业生,然后我父亲留校教书,也是一个教授,然后我母亲做历史研究,而这样一个家庭对我影响就很大,我觉得主要的影响当然就是在阅读上,我从小看的最多的书就是世界文学名著,因为从小到大都看狄更斯的所有的小说,它非常深地触及到人性,通常更有人性一点的人就更加不能接受没有人性的制度。 它(北大)就是个传承了一个士大夫知识分子对国家的责任的地方,这是北大极为特殊的地方,也是我们作为燕园人,北大人最为母校所骄傲的地方,所以我一进北大,其实我的使命感还就挺清楚的,就是我要延续北大的火种。我们以为的民主其实是自由,希望能够活得自由,少管我, 我在家,我从小长大我妈都没有管过我,你共产党凭什么管我,你哪位对不对,实际上我们追求的民主是一种自由。 背景:前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和总书记胡耀邦被视为中国改革派领导人物,于1987年被邓小平逼迫下台。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去世,成为八九学运爆发的导火索。一些市民和学生在天安门广场聚集悼念胡耀邦,北京几所大学陆续出现约700多份纪念胡耀邦的大字报,提出新闻自由、民主制度、官员贪腐等问题。 我只是觉得这个事件发生了,我们就要把握好这个机会,看能不能真的就是推动这个国家发生一些变化,那我们那时候都看了方励之老师写的书,让我们写历史,所以这个观念对我影响非常大,现在终于有个机会,也许我们终于可以写历史了,我当然非常亢奋,那么而且能够影响那么多的人,带着他们上街上广场,那甚至能够改写历史,这种荣誉感当然是非常强的,那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推动力。 背景:4月26日时,《人民日报》头版发表社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即四二六社论),指责“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阴谋推翻中国共产党和现行的政治制度“ 这项声明激怒了学生。4月27日约五至十万名来自北京各大学的学生游行示威,迫使政府于4月29日与学生代表进行了对话。 我们完全是为你好,你怎么可能把我们杀了,想我们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嘛,我觉得我们80年这一代人,人性上是非常单纯的。那时候我们的想法就是我们跟政府是一起的,我们是这个国家的接班人啊,因为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我觉得那个是80年代跟以后的中国最大的一个区别,就是80年代的大学生,觉得这个国家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如果一一帮才十九岁二十岁的人想的就是怎么赚钱,怎么坑蒙拐骗,怎么骗别人自己得点好处,变成一代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当不是一个国家的幸事啊。 背景:自5月11日起, 王丹和吾尔开希等学生领袖动员学生进行绝食抗议[169],以期改变政府《四二六社论》中的定性[170]。5月13日,柴玲宣读《绝食书》。 我们请愿,交请愿书,然后静坐,然后游行,然后也跟政府进行过几次对话,什么结果都没有,那我们能有的招都用够了,都没有结果,那我们最后一招当然就是绝食,这是别无选择的选择,也并不是我们真的就愿意这么选择 背景:绝食抗议很快引起中国各地对于学生的支持和同情,在5月16日至5月18日期间数百万北京居民游行示威,北京1000多名知识分子联署发表了《五一六声明》,声援学生。中国各地四百多个城市也爆发规模不一的抗议活动, 我觉得当时大家都在热情高涨的时候,都希望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够给政府压力,迫使政府接受我们提出的七条政治主张中的哪怕一两条都行。至于绝食怎么样,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绝食过,也不知道后面的结果是怎么样,但是应该很多的学生就是觉得不管是后果是什么,我们都要去承担,甚至是饿死了,或者是出了身体什么状况,也是我们去承担。 背景:5月18日,国务院总理李鹏在人民大会堂首次与学生代表会面对谈,与李鹏代表的强硬派不同,中共总书记赵紫阳主张继续与学生沟通,赵紫阳的温和态度遭至邓小平的警告。5月20日,中国政府宣布北京实施戒严,开赴北京执行戒严的军人在郊区被大批群众拦阻。 这时候我们知道大概已经就变成,就是用句共产党的话说已经变成敌我矛盾了,已经不是什么人民内部矛盾了。那时候我们在广场上的同学完全不知道坦克被堵住了,我们以为大概在黎明的时候,坦克就冲进来了,冲进来那我们不就被轧死了嘛。我印象最深的是就在这种恐慌的情绪下,我们北大的那个营地里就出现了那样感人的场面,就是很多老师来了,老师就说要坐在学生前头坦克要进来他们要替学生挡。然后市民来了,市民坐在老师的前头,说你们是读书人,国家需要你们,我们要坐在前头,就这样一层一层的。就是女生在最核心男生在外头,老师在外一圈外面有圈市民。这整个过程我是亲眼看到的。我后来多少年我都讲,这是整个六四过程中我最感动的一件事,大家都知道有可能会面对坦克的碾压,但是每一个人争着去坐在前头,就是中国人的这种到了这个时刻展现出来的这种勇气,全世界罕有能比。现在很多人说中国人奴性强不敢反抗,这都是不知道89年发生过什么事情。当年中国人那种勇气,我自己学历史的,我可以负责任讲是人类历史上罕有。 背景:6月3日夜间至6月4日凌晨,军队对天安门广场进行武力清场,被称为“六四事件” 我想绝大部分人当然都没有想到,真的政府就会用后来那么血腥的方式,89年开枪的时候我在北大校园里,我并不在现场,我没有那种现场的那种震撼,我听到的都是后来同学大概讲的一些情况,当我知道这个事情发生了以后,我基本上脑袋就陷入麻木的状态了。当然我们有过反思,如果说学生这方面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就是对政府的认识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太把它当自己人了,我们也太把自己当他们的人了。如果说1989年对于开枪这件事完全是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话,那经过三十多年的反思,我现在就非常的能够理解了。我觉得如果再出这样的事,政府还是会这样做。这个政权它本来就不是人民选出来,那你要想一个政权,它不是人民选的,它是自己用枪杆子打下来的,所以这个政权自己本质上讲就是没有自信的,那么它遇到一个很大的危机的时候,它第一个反应一定就是暴力的,一定就是强制的,或者一定就是用压制的方式。这个跟信心是非常有关系的。这个就是民主跟专制的一个很大的区别。 背景:1989年6月6日中国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袁木称,据“初步统计”,“六四”有近300人死亡。但真实数字不详。 当然我觉得历史发展也有偶然的因素。我们都知道当时中共的七上将好几个元帅,基本上以赵紫阳作为总书记军委第一副主席,都是反对开枪的,甚至包括杨尚昆这样的人一开始,也是反对开枪的,就是邓小平在李鹏在少数人的唆使下,邓小平作为一个独裁的老人,他拍了板要开枪,立刻所有的人都闭嘴 不讲话了,就开了枪了。我想89年发生的事情,给我们最大的历史教训就是在中共的这种体制下,体制和制度还是决定因素,就是寄希望于少数的领导人的开明,我觉得89年是告诉我们已经是不可能。 背景:六四事件后,中国当局开始逮捕行动,北京市共抓捕了103名涉及“暴乱”的疑犯。位居学生领袖通缉名单之首的王丹,于1989年7月2日在北京被捕,他的母亲也被关押了50多天。 她(母亲)就是因为在那个炮局(关押地),当时抓了很多人,所以一个房间不大关了很多人,就不能够平躺,都得侧躺着,久而久之你想她那个年纪了,躺久了当然就出现肌肉萎缩的情况,政府也没有告诉我说抓了我母亲,过了两三年我母亲才跟我讲的。 背景:1991年,王丹因“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被判4年徒刑 当时抓了非常非常多的人,主要的一批人当然是关在秦城监狱,但实际上当时北京和地方上的派出所、 看守所里都关满了。绝大多数同学其实都没有崩溃,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就是我们今天受的这个苦,是我们自己找的,是我们自己愿意的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因为我们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所以我想大多数同学,包括我在内,当时坐牢都有一种光荣感。 那个时候我个人就觉得我已经很清楚,就是我们确实已经创造了历史,至少中国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且我也很清楚,全世界都在关心,我现在已经在承担一定的这个历史的责任,你说我要垮了,我都觉得可能代表这个运动的形象会受到影响啊等等。 背景:在秦城监狱,唯一让王丹放心不下的是父母的情况 我从进了秦城第一天,我就要求给家里写信,然后每一次提审我都提这个要求,从来没有停止过。我都忘了大概是过了将近1年,终于有一次,他们说经过上面研究同意你写信,但是要经过我们审查,而且也警告我说,你不要写些有的没的,你就把你的生活情况写写,让你家人放心。 背景:1993年2月王丹出狱,1995年5月再次被捕,1996年10月30日以“阴谋颠覆政府罪”被判刑11年。 因为那时候我关在锦州监狱,那我父母每个月要从北京到到锦州去探视,非常辛苦的,那我觉得我不想让他们再那么辛苦,我觉得我们家人为我付出已经很多了,那我也很清楚,就是我要离开监狱到美国会失去很多,比如说更进一步的荣誉,那坦率讲我要继续坐牢,搞不好诺贝尔和平奖可能先到我这儿了,所以那时候晓波(刘晓波)就还在外头嘛,那我要继续坐(牢)坐久了说不定很可能就是我的?但是我觉得那要让我做个选择,在诺贝尔和平奖和我父母的安心这两件事上选,我觉得我就要选父母安心了。所以第一次坐牢我就尽忠,我就做到底我也不离开中国。第二次坐牢我就决定离开尽孝,这样我自己觉得我至少忠孝两全。 背景:在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前夕,中国政府以“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为名,允许王丹保外就医,于4月19日将他递解前往美国底特律。 后来我到了美国之后,我妈再来看我,我妈就跟我讲就说这下就放心多了。 背景:1998年7月王丹进入美国哈佛大学学习 我觉得最大的不适那就是语言的问题,我到美国已经29岁了,虽然在大学的时候学过一些英文,但一共大学我就上了2年,然后就开始坐牢,那你到了美国,你买个东西都要用英文啊,更何况我是在哈佛要念书,那个压力就更大。 背景:2008年6月5日王丹获得美国哈佛大学历史及东亚语言博士学位 其实如果没有六四发生,我自我的人生规划也是在历史系毕业之后,出国念个学位,也是到哈佛历史系,所以兜了一大圈,其实还是照我原来人生规划走了。 背景:2009年8月至2017年9月,王丹先后在台湾国立政治大学、国立清华大学等院校教书,之后回到美国华盛顿 我觉得我这一生当中,我母亲对我的影响就是至关重要的,尤其就是她的坚强这一点,就包括她自己也坐过牢,她自己也经过母子分离啊什么,但她从来没有被这个所击溃或者屈服命运,或者怎么样,她始终用一种坚强的态度来面对,她的坚强程度远远超过我,以致使得我都不可能不坚强,要不然我会觉得对不起她。 背景:王丹多次安排父母来美国相聚,并出游其它国家,但是王丹无法回国探望双亲。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遗憾,那当然某种程度是我自己的选择,因为我要从事这个事业,但更大的程度是因为这个政府和这个国家,是它不让我回国,而不是我选择的这样的这种缺憾。我父母是非常明理的,尤其我母亲是非常明理的,因为我们母子之间有这样的默契,就是我们都很知道今天造成这样的缺憾,是因为我要做一件好的事情,就是为这个国家争取一个民主的前途,这个结果和这个遗憾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也没必要为它去承担责任, 应该是共产党和这个政府去承担责任。 背景:王丹母亲因突发脑出血,于2021年12月28日在北京去世,享年86岁。 最后一面没有见上她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不仅是我也是我母亲都预料到的。我母亲早就跟我说,如果她病危,即使政府允许我回去,她也不希望我回去,因为她不相信共产党,她觉得你要回来看我,她说那共产党把你抓起来我死不瞑目 。如果有一天我病危你绝对不能回来,这绝对就是我给你的遗嘱,其实我母亲在她去世前2、3年,几乎每周都在跟我讲,让我随时做好准备,所以我母亲是非常伟大。她当然也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去世,但她就怕我会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所以她几乎每天都讲。 她在世的时候,她说你能对我尽的最大的最后的孝道,就是不要让我有任何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她很早就叮嘱过我一不插管二不抢救,只要医生跟你讲说抢救过来了结果就是生活不能自理,她说你绝对就要给我放弃任何抢救,我不要生活不能自理地过我的晚年,那我觉得到最后就是我母亲病危的最后的阶段,我姐姐让我做决定,我就做了决定不抢救。我觉得我最后帮她完成了她的心愿,算是我最后给她尽的孝道。 就是觉得非常崩溃整个世界垮了,但是我很快大概一个礼拜,我慢慢就从中间就走出来,我知道很多人以为我会崩溃,甚至有些人想看我崩溃那个画面,但是绝不可能,因为我心里非常清楚我能对我母亲最后的交代,让她最放心的就是我不会为她的死流泪。私下当然有,但是不公开场合 绝对不会,因为我知道那是她绝对不愿看到的。 背景:30多年过去了,当年八九学运的领袖人物来美后各有不同的人生走向和事业选择。 我们89年出来的同学有些确实就完全离开了,你比如说李禄,李禄几年前就跟我讲,他说他就要退出所有的民运活动,因为他觉得现在挣钱这件事对他来说比改变中国还重要还要有趣,还有意义,我完全尊重,人是可以做这个选择,但我个人从来没有选择,我自己还是觉得这件事还没做完,中国非但没变得更好,反而变得更不好了。那我找不着一个理由放弃,然后去做另外一件事情,我这辈子就是要做反对派,一直到中国反对运动成功为止,成功不了,那可能我生命就到头了,但只要成功不了,我这一辈子就是要做反对运动,我觉得就是你可以说是一种倔强,或者说是一种自尊。我承认就是在我整个一生的各种选择中,历史感是非常强的,这是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或者我受中国传统文化的这种影响,就是君子要立德立言立行,就是你做这些事情,你要能够流传下去,或者要能够改变什么,而不要变得只跟自己有关。 我们这一代80年代这一代人受的是54精神的影响,我们是最后一批54精神影响的人,就是这种54精神,就是说要把个人的命运跟国家命运结合在一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等等,这个东西对我们这一代人影响是非常大的。 背景:对于王丹来美后33年的历程,有评论认为他顶着六四光环获益,对于拓展民主事业缺少建树和影响力 首先说这哪是个光环,这是个荆棘的花环,那是个荆棘组成的花环,这是多么沉重的压力,然后因为带了这个光环不能够回中国,不能够侍奉父母,这叫什么光环,对不对这么多年我们是顶着这样的困难压力,这些痛苦还在继续坚持。三十多年说我们对于民主没有什么建树,我觉得这是对民主不了解的原因。民主是个漫长的过程,首先我们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对民主就是一个建设,因为任何一个民主政治就是要有反对派的存在,所以不管我们干得好和坏,我们的存在本身已经是在实际地建设中国的民主,至少有一帮人成组织地作为一个反对派存在,这样中国民主的这个拼图就多了一块就不会缺少。如果中国这个拼图连一个人站出来反对的都没有,那离民主就更遥远,所以怎么能说我们对民主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呢?比如我在台湾教了8年书,不管是对于中国来的陆生还是台湾同学来讲,我还是起了很大的影的。 我当然要多讲64这件事,因为它是中国当代中国历史上缺了的一块,被活活的抹掉了的一块,那我作为一个学历史,如果从我的专业角度,我应该不断地讲,让这块历史不要被抹去,就是所谓的守护这段历史,这是我们任何一个中国人对这个国家该尽的一份义务,不能让这段历史丢掉。坦率地讲确实现在年轻人对六四就几乎不知道,或者了解得很少,那我也不觉得这是我们多大的过错,我们不可能跟那么大的一个国家机器,能够对抗,然后还能够战胜它,这个我们也不能这么狂妄,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再不说,知道的人就更少了,所以我的原则很简单,就是不管这一代人如何淡漠,我能够让多少人知道,我就尽我的力量让多少人知道。 我们当然要继续讲六四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平反,如果它已经是一个结束了的历史事件,也许我们确实可以应该把它放下来继续往前走,它没有结束,那些受难者什么的都还没有被抚恤,甚至还说是暴徒,共产党也完全没有为这个承担任何责任。 背景:香港六四纪念馆由非政府泛民主派政治组织支联会建立,开馆于2012年。2021年9月8日香港警察逮捕支联会四名成员,并于第二天搜查纪念馆,带走十几箱物品。2022年1月王丹发起在纽约筹建六四纪念馆。 一个实体的纪念馆还是很重要的,你那种实体看到一个帐篷,看到当初的血衣的那种心灵的撞击,和对历史的那种感知,跟你看网上的一个照片,其实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一定要有这么一个实体纪念馆。 背景:2022年2月17日一张网传照片引发了一场“反对建六四纪念馆”的舆论风波,照片是某个华人社团在纽约法拉盛举办座谈会的合影,八九学运领袖人物熊焱出现在上面。王丹对熊焱的做法表示“痛心疾首”。 一进去就看见那个屏幕了。那个反对纪念馆的成立的字那么大,他(熊焱)说他后来有看见,但他还是觉得都已经来了,就不要走了,那这点是我完全不能接受的,我觉得既然已经看见就应该抬腿就走,这个事情没有什么误会的地方是非常清楚的,那他这样做 我觉得就是不对的。既然是一个反对建立64纪念馆的这么一个活动,你就不应该参加。在现场没有任何讨论,到了那儿就是打个招呼,然后就开始拍照,这摆明了就是圈套,以熊焱的人生阅历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个圈套,那你还愿意坐下来。我觉得各自有不同意见,甚至有相互的争执是非常正常的民主社会的现象,这就是民主,如果完全统一在一起那叫做独裁,所以民运有不同的山头完全是个好现象,是个应该继续维持下去的现象,因为这才是民主。 背景:王丹自2022年3月开始参与筹备华盛顿“六四”展览 我们是跟共产主义受难者基金会合作,做一个六四的特展,从今年6月3号会正式开幕,然后到大概到十二月底会结束。我们展览会展出一些很珍贵的文物,你比如说我们看到就当初解放军报的记者江琳提供的一个血衣,周锋锁那边也收集到一个,当初的天安门广场的一个深圳大学的校旗,其实那个我觉得特别珍贵呀,上面有很多学生在当时不仅是签名还写了一些感受。现在看都非常的感人,那就是当时的学生的心声,这些以前都没有公布过。比如说林培瑞先生,他要把他的好友方励之老师当初给邓小平写的公开信,那是1989年年初的事情,要求释放魏京生,那是个很重大的一个历史事件开启了整个89年的序幕。 我们有很多这样宝贵的文物,包括我坐牢的时候,刘晓波写给我的亲笔信,包括一首诗,这个以前也从来没有公布过,我也愿意把这个原件给贡献出来。 其实这个世界的发展,人类的发展,社会的发展都是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上,那么人性本身当然有各种争论。有的说人性善的说人性恶的,但是从过去人类历史这几千年发展看,人类基本上还是向着进步方向走的。所以从这点来讲,中国会走向进步,六四会平反,它是个板上钉钉肯定的事情,我的这个判断是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上,只要还是人类社会六四 就一定会平反。 这一路虽然走过了非常坎坷,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后悔的地方,你要问了,我就非常明确,说没有没有后悔。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各位八九民运的参加者,六四镇压的幸存者;各位当年在中国国内和海外声援学生运动的支持者,包括为此不能回国只能留在美国的留学生们;各位没有忘记“八九六四”,仍然期待中国民主化的朋友们: 一九八九年,在中国,爆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和平的民主运动。不幸的是,这场轰轰烈烈的民主运动,被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共强硬派残暴镇压了,至今已经三十三年。三十三年过去了,我们目睹了整个世界发生了人类历史上极其罕见的惊人逆转,专制中国的崛起构成了迄今为止对普世价值的最严重的挑战。在三十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必须说,六四不但改变了中国,而且也改变了世界。 在这里,我更要呼吁大家一起来努力维护历史记忆。我要呼吁:人血不是水,不能白白流淌;历史的伤痛,不应被墨写的谎言和冷血的权力掩盖。那些青年学子,那些热血国人,他们的热情,他们的付出,不应该被历史遗忘。永不忘记,永不放弃,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应当具备的道德底线。 几个月前,我和其他一些朋友共同向外界提出了倡议:在美国的纽约,建立一个实体的六四纪念馆。我认为,这样一个实体性的纪念馆,不仅可以收集和保存有关“六四”的历史文物,更可以通过展示这些文物,让历史记忆鲜活地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建立这样一个纪念馆,是我们这些人,尤其是八九一代的历史责任,也是我们对自己当年经过的那段历史,对那些死去的同学和民众的一个交代。 我要对当年的参与者,对八九一代的朋友说:谢谢你们与我一起在当年为争取一个美好的中国倾城一战,希望你们如今虽然步入中年但仍然拥有理想。让“六四纪念馆”的建立成为我们延续理想的具体方式; 我要对当年的支持者,尤其是当年海外的留学生说:谢谢你们曾经为我们奔走呼吁,在美国和国际社会传达声援的力量;我希望“六四纪念馆”能够继续得到你们的支持,如同当年一样; 我要对所有支持中国民主的朋友说:回顾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不是八九民运,而是“六四”镇压,把中国引入邪路,沿着这条邪路走下去,中国只会离自由民主越来越远。我们必须看到,一个立足于如此伤天害理、不公不义的政权,它的存在就是对人类良知与正义的嘲讽;它的崛起必然是对世界和平与自由的威胁。我们也要看到,仅仅坐等历史来改变一个专制政权,只是一种推迟抗争和回避风险;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抗争很可能更困难,风险很可能更巨大。因此,我们在这里呼吁大家,重新光大八九精神,积极对抗共产专制政权;警惕中共政权对自由民主社会的挑战,支持中国的民主化发展。协助建立这座纪念馆,本身就是抵抗的一部分。 我个人期待,最晚在“六四”三十五周年的时候,我们能够聚会在一起,为这个纪念馆举行盛大的开馆仪式。欢迎大家点击“六四纪念馆筹备网”(jinian64.org ),欢迎大家关注筹建进度,更期待大家踊跃捐款,让纪念馆早日建立起来。 最后,作为当年那场运动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我,并代表一些八九同学,在这里面宣誓:不管我们面临多少困难,我们会继续坚持反对一党专制,建立宪政民主的理想。我们没有忘记,我们不会放弃,当年那些死难者的亡灵,就是我们继续前进的动力。 我也期待并恳请,今年六月四日这一天,请你用你的方式为纪念馆的建立出一份力。 谢谢大家! 王丹 2022.5.31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最近一段时间,网络上盛传中共高层内部发生严重的权力之争,习近平被迫失去权力,李克强将取代习近平成为新的最高领导人,等等。就连被视为西方主流媒体的《华尔街日报》也在日前报导,在中国经济放缓之际,一度被边缘化的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正力促国家主席习近平回调那些部分导致这一局面的政策,称李克强“走出了习近平的阴影”。 外界和媒体的猜测不是毫无依据的,从中国官媒上的确可以看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例如,新华社5月14日发表李克强4月25日在国务院第五次廉政工作会议上,长达8000多字的讲话全文。按理说,主题是廉政,但李克强在会中大谈中国经济问题。他强调,保持经济平稳运行不仅是经济问题,也事关社会稳定大局。同时,值得注意的是,他罕见地触及了一些政治问题。他说:政府理应是公平公正竞争的守护者,这也是廉洁施政的重要基础。公共资金资源配置中有很多权力,如果缺失公平,就会滋生腐败。他还说,权力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利国利民,用不好害人害己。 显然,李克强是在刻意凸显经济问题的严重,这里当然暗含对习近平的经济决策的批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习近平提出的“共同富裕”,以及产业整顿带来的效应,已经威胁到中国的经济发展和就业形势。李克强向习近平发难,只有在经济问题上下手,目的无非就是夺回经济问题上的主导权。现在看来,他的目的是达到了。这才有《华尔街日报》那篇报导,说李克强走出了习近平的阴影。但我认为,这只是说在经济决策方面李克强的声音更大了,如果因此就认为中共决定以李克强全面取代习近平,反面的证据不能忽略 。 反证之一是:日前印发的《关于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的意见》这一文件,是中共中央办公厅和中国国务院办公厅联合发布的。显然,中共中央系统在经济决策上的发言权,并没有被剥夺。 反证之二是:李克强在4月25日的讲话中强调,要强化政治引领和政治担当,政府系统要旗帜鲜明讲政治,深刻认识“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始终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从这些延续已久的政治口径中,我们看不到习近平已经失去权力的迹象。 反证之三是:具有中共官方喉舌之称的《求是》杂志,刚刚发表了习近平的文章《正确认识和把握我国发展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这是他2021年年底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的发言,现在拿出来发表在《求是》上,政治上维稳的意味很强烈,也是向外界证明,习近平的地位没有受到重大冲击。 李克强最近的活跃,外界有很多猜测,但如果了解过去的历史,就不会太奇怪。当初温家宝快下台的时候,比李克强还激进,防止文革复辟的话都说出来了,最后还不是下台?李克强最近的活跃,我认为是要下台了,“人之将死其言亦善”的表现,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而已。另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李克强拉高声调,是争取自己认可的总理接班人的人选,以延续自己的政策路线。 我的一位推友说:“李克强马上就要退休走人,他的活动权限都是在习的许可范围内,让他出来挽救目前的经济困局。至于其他解读,实属想多了。”对此观点,我相当认同。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最近几天推特上盛传,因为防疫问题产生的分歧,习近平在党内受到批评,有可能已经交出权力,并不再连任。并有人注意到,中国官方媒体已经连续几天在对习近平个人的宣传上有所降温,习近平和政治局其他常委的活动也罕见地大幅度减少,并以此为依据,佐证中南海已经发生“软性政变”的传闻。传闻如此确凿,反倒令人无法相信。我认为,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以上传闻,应当不必采信。但是,传闻的来源,也就是5月5日中共召开的政治局常委会,的确有不同寻常之处,这是确定无疑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根据了解中共高层政治政治规则的人指出,中共中央政治局的会议比较具有例行性质,也就是每个月召开一次,每次都会向外公布会议内容;但中共政治局的常委会并不一定定期召开,也不一定对外说明。通常来讲,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需要讨论或者需要向全国发出政策讯号,才会召开常委会议或常委扩大会议,并通过官方媒体向外发布新闻稿。5月5日中共政治局常委会议,显然不是一次例行会议,而是出现需要处理的重大问题才召开的。而这次会议的召开,动因只可能有两个:要么是习近平作为总书记,认为中央高层的防疫措施遇到施行的困难,需要统一思想而召集会议;要么是其他政治局常委(某人或某几个人)对现行的防疫政策有不同意见,动议召开而得到习近平同意。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中共高层内部,对于目前中国的疫情和防疫措施产生了严重分歧。否则,不至于要用常委会议来统一思想。 其次,关于这次政治局常委会议的新闻公布非常耐人寻味。按照新华社的通稿,虽然第一段中有““习近平主持会议并发表重要讲话”这一句,但之后,通篇再也没有提习近平三字。即使提到“党中央”的时候,也没有按照惯例加上“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字眼,对比以前的类似会议公报,这是非常罕见的对于习近平核心地位的淡化处理手法。整篇新闻稿中,虽然说是习近平本人做了重要讲话,但引述的内容一律都是“会议认为”,而不是“习近平同志指出”,这样的新闻处理,也是很少见的。 第三,关于5月5日的这次政治局常委会议,所有官媒的相关报导,都只有播音员的口头播报,没有任何相关的画面;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当天也召开了国务院常务会议,同样是只有文字稿没有电视画面。中共的宣传规矩是非常严格的,什么情况下播出画面,什么情况下不播出画面,都是有一定的成规的。显然,这一天的高层会议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通篇阐述防疫政策的情况下,新闻稿最后加了一句话:“会议还研究了其他事项”。这句话,因为并未说明是什么“其他事项”,足以给外界留下了很大的想像空间。它至少说明,这次政治局常委会上,还讨论了与防疫本身无关的一些问题。虽然一句带过,但我认为这最后一句,才是5月5日政治局常委会议最值得关注的地方。而外界的传闻,恐怕也是来自于对这句话的猜测。 我要再次强调,作为政治评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不会附和网路上的传言,也不会相信中共内部已经发生了“软性政变”。离中共“二十大”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现在判断习近平是否连任绝对是为时过早的事情。但是,5月5日的这次中共中央常委会的召开,至少可以让我们做出两个肯定的判断:第一,中共高层对于目前上海等地的防疫措施出现了极为尖锐的对立和分歧,否则,会议的新闻稿中就不会使用“坚决同一切歪曲,怀疑,否定我国防疫方针政策的言行作斗争”这样激烈的言词,要知道,来自民间的不同意见压制就好了,根本就不需要常委会号召“斗争”;第二,这再次证明,习近平在党内的权威并非像外界以为的那样已经十分稳固,他可以在党内一言九鼎了。否则,习近平一句话就可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召开会议“统一思想”。这也再次告诉外界,习近平表面上的核心地位,其实并不牢靠,中共“二十大”上他是否能够连任,的确并非已经定局。 (※作者成长于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学后即从事学运,参与和组织了1989年民主运动,后为此两次坐牢达6年多时间。1998年被流放到美国,得以进入哈佛大学10年,先后得到东亚系硕士和历史系博士学位。现在担任“对话中国”智库所长。政治上的温和坚定的反对派,思想上的理想主义者,生活中的资深阅读者。出版有政治评论和诗歌散文等书籍20馀本。全文转自上报)
中共启动上海防疫战至今,整个事情已经到了荒谬,荒唐加荒诞的“三荒防疫”的程度。上海2500万居民基本的民生物资陷入断供危机,民众怨声载道。简单粗暴的封城措施不仅导致严重的人道危机,而且丝毫没有解决疫情问题。官方已经开始调动外地武警和解放军支援,已经有目击者看到装甲车和坦克驶入上海。这不能不令人质疑:为什么要动用坦克?难道坦克可以辗死病毒吗?显然,武装力量进入上海,是为了对付可能暴动的上海人。可以说,习近平现在发动的,不是针对病毒的战争,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针对上海人的战争。 上海防疫的“三荒”程度,可以用三个疑问来代表:第一,3月1日以来,上海累积感染者15万例,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例重症,零死亡。就为这一例重症,就封了有2500万人口的整座城市。这还不够荒谬吗?第二,目前,上海因为防疫导致的死亡人数,包括来不及治疗的,跳楼自杀的,已经公布的数字就大大超过疫情导致的灾难了,没有公布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中共和习近平这是防疫,还是在杀人?这还不够荒唐吗?第三,上海自3月28日强力实施封城以来,新增的确诊病例仍不断创下新高纪录,感染人数仍在急遽上升中,4月10日又新增24943例。2500万人都已经在隔离中了,到底哪来这么多新增病例?这样的强行隔离政策的结果,证明一点作用都没有,但仍然在坚持,而且还誓言不会缺小,这不是荒诞是什么? 中国不是没有专家提出反对意见。针对“三荒”防疫导致的次生危机的问题,4月8日的财新网“人口与经济”专栏,发表专家梁建章的文章指出:上海,长春,哈尔滨,西安,深圳等大城市封城造成的经济损失,将对一季度的GDP造成4%的影响,导致失业率上升,返贫人口增加等等。中共一再表示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难道失业,返贫的代价还小吗?此外,2018年,上海各级医院一年接诊2.7亿次,住院手术256万台,相当于每天74万人次的门诊和7000台手术。这么多人难道现在都没有病了?他们现在被封在家中,生病怎么办?对比一下这些防疫导致的次生灾难,哪个代价更大,哪个对人民生活造成的危害更大,不是一清二楚吗?中共明明知道,还故意这样做,这不是 “对人民发动的战争”是什么? 上海目前出现的居民普遍陷入饥荒的情况,令人想起曾经导致三四千万人饿死的1959-1962年的大饥荒。当年的大饥荒饿死那么多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当局拦路设卡,害得很多人想出门要饭都不行,只能饿死在家中。没想到六十多年后的今天,中共采取的完全还是旧有的那一套,只是使用了更多高科技的手段,包括在用红外界仪器拦截逃出的人口。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玛亚森早就说过,现代社会的饥荒几乎没有一次是食品短缺造成的,都是来自政治,来自于控制。大饥荒往往来自剥夺市场机制,实行配给。现在上海发生的,就是这样的悲剧。 事实上,疫情本身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至少没有严重到需要这样封锁的程度。这次防疫,实际上是中共在演练行政权力对社会的全面管控。上海这次封城再次证明:对人类威胁最大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上海的悲剧,完全是国家和官员权力过大,不受制衡造成的。“三荒”防疫再次说明,以强制和控制为核心的制度,才是中国最大的政治疫情。 (※作者成长于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学后即从事学运,参与和组织了1989年民主运动,后为此两次坐牢达6年多时间。1998年被流放到美国,得以进入哈佛大学10年,先后得到东亚系硕士和历史系博士学位。现在担任“对话中国”智库所长。政治上的温和坚定的反对派,思想上的理想主义者,生活中的资深阅读者。出版有政治评论和诗歌散文等书籍20馀本。全文转自上报)
3月14日中午,我从朋友处得到噩耗,中国八九民运的积极参与者,待我如兄长一般的李进进律师,几个小时前被一名女性持刀刺杀,紧急送医后医治无效,不幸离开了我们。 1987年我进入北大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李进进的名字,那时候他是北大研究生会主席。4月15日胡耀邦逝世,八九民运爆发,北大迅速成为学生运动的主力阵地之一。4月17日晚上,北大上千名学生走出校园到天安门广场悼念胡耀邦,18日凌晨改为静坐并决定向全国人大信访局递交“请愿七条”。到18日上午,筋疲力尽的上百名学生静坐在人民大会堂门口,与声援学生的上千民众一起,等待学生代表在人民大会堂内与当局代表的对话结果。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因为实在太过疲累,准备回北大休息。这时候,一个看上去非常精干的学长从队伍中走出来,从我手中接过话筒讲话,表示愿意接替我继续组织大家静坐请愿,并自我介绍说他是北大法律系研究生李进进。这,是我与进进的第一次见面。到今天天人相隔,已经是33年前的事情了。 在这之后,李进进开始积极参与北大的学生运动。他组织的一件事至今都并不是那么为外界所知,但我认为意义重大:作为前任北大研究生会主席,李进进带领一批研究生,严格按照北大官方的研究生会组织章程,成功地罢免了当时站在校方立场的研究生会,选举产生了支持学生运动的新的合法的研究生会。据我所知,这是八九民运按照当局的规矩,成功罢免当局的学生会的极少数案例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例。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李进进不愧是具备深厚法律专业背景的学生领袖,既打击了官方的学生组织,又让当局抓不到半点把柄,可谓智勇双全。 学运进入绝食阶段之后,我跟进进的接触比较少了,因为他独辟蹊径,离开象牙塔,开始尝试组织工人运动。当时,中共建政之后第一个真正的工人自治组织 — 北京市工人自治联合会的成立,就是李进进和其他人一起努力推动的结果,进进自己还担任了工自联的法律顾问。与我们这些专注在学生组织的人相比,进进当时就已经看到了要和工人、农民、市民等其他阶层的人民联合行动的重要性。这一点现在看来是相当有远见的。 六四之后,我跟进进分别入狱,彼此断了联系。1998年我被流放到美国之后,才重新开始与进进一起投入海外民主运动的工作。20多年来,我们始终站在一起,从组建“中国宪政协进会”到撰写《六四事件白皮书》,从推动智库“对话中国”的工作到筹备成立“六四纪念馆”,进进从来都站在海外民运的第一线,对我的所有工作都大力支持。同时,作为北大学长,进进对我如同兄长一般的关心也是几十年如一日。不仅是对我,熟悉进进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待人热情、充满活力的朋友,同时充满了对于前途的理想主义和乐观主义精神。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几天以前的3月10日,一起出席英文舞台剧《天安门安魂曲》的首映式,一起参加首映之前的座谈。那一天,谈起八九六四,他还是那么的深情、激动。可以说,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六四人”,不折不扣的“八九一代”。 进进突然遇难,我的悲痛无以言表。作为他的兄弟和战友,我最大的期盼就是世人能够记住李进进的名字,和他为推动中国民主化不懈奋斗的一生。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