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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时间是芦笋的美味秘诀,采收必须在外皮纤维变粗前,烹调芦笋也要在赏味期内,才能品尝到芦笋的好滋味。 培根芦笋卷 培根的咸香可以衬托芦笋的鲜甜,卷起来煎得香喷喷,外焦里嫩,爽脆可口,造型赏心悦目,也是绝佳的宴客前菜。 培根芦笋卷(图片来源:Adobe Stock) 食材: 芦笋 300g、培根、意式香料适量。 作法: 1)芦笋清洗后去除近根部,下滚水汆烫 30秒,捞出移至冰水降温。 2)将培根平铺在平盘上,摆上芦笋卷起来。 3)用少许油热锅,培根芦笋卷下锅煎至焦香。 4)起锅后洒上香料即可上菜。 美味秘诀一:以培根卷生芦笋,作法则加上锅盖,同时将芦笋煮熟。 美味秘诀二:培根滋味浓郁,搭配塔塔酱酸甜爽口。 美味秘诀三:也可一次卷数根芦笋,品味不同口感变化。 金合欢蛋芦笋沙拉 将黄灿灿的蛋黄捣碎,就像金灿灿的金合欢花,因此得名金合欢蛋。春季芦笋搭配金合欢,充满春天生意盎然风情。 金合欢蛋芦笋沙拉(图片来源:Adobe Stock) 食材: 芦笋 300g、鸡蛋 6个。 调料:海盐、黑胡椒适量。 作法: 1)芦笋以清水冲洗后,去除近根部的粗皮,让口感更完美。 2)煮滚一锅水,加少许盐,下芦笋,快速汆烫 30秒取出,沥干,并放在纸巾上吸干水分。 3)水煮蛋剥开对半切,一半取出蛋黄,用叉子捣碎,加入胡椒盐调味。 4)用大盘子摆盘,整齐排列芦笋和一半的水煮蛋,以作法 处理好的金合欢蛋装饰。 美味秘诀:做不同调味的金合欢蛋,变化芦笋沙拉的口味。 芦笋鲜虾面 经过冬天的休眠,春天的芦笋相对较粗,口感更加丰盈,搭配海鲜或肉类,鲜甜可口,是炖饭或炒面的绝佳食材。 芦笋鲜虾面(图片来源:Adobe Stock) 食材: 芦笋 100g(切除根部干硬纤维)、鲜虾 10尾、蒜 3瓣、煮好的意大利面 1人份。 调料:盐、黑胡椒、巴西里叶适量。 作法: 1)芦笋斜切成长段;蘑菇切片;蒜头和巴西里叶均匀切末;鲜虾去壳及肠泥,加点而盐入味备用。 2)冷锅下橄榄油 2大匙,下蒜末,小火煸出香气。 3)下巴西里叶末,翻炒均匀,下鲜虾,翻炒均匀,虾变色,面条加入锅中。 4)同时,芦笋下滚水汆烫过,加入煮面锅中,加调料,翻炒至收汁。 芦笋佐荷兰酱 传统的法式芦笋料理,最简单的方式是用水煮,搭配口感浓稠滑顺、微酸滋味的荷兰酱,正好衬托芦笋的微甜滋味。 芦笋佐荷兰酱(图片来源:Adobe Stock) 食材: 芦笋 300g。 荷兰酱材料:无盐奶油 10大匙、蛋黄2颗、柠檬汁、水 2小匙、少量盐。 作法: 1)制作荷兰酱:(1)以小火煮融无盐奶油,冷却并去除杂质。(2)混合蛋黄和柠檬汁,隔水加热,搅打均匀至微黄浓稠。(3)边打边慢慢倒入(1)的澄清奶油,续打至酱料的质感滑顺,最后以盐、胡椒调味。 2)用大盘子摆盘,整齐排列煮熟的芦笋,淋上酱料。 美味秘诀:荷兰酱添加少许红椒粉,或用柠檬皮与切碎的香草增香,风味更佳。
杭州警方宣布已经拘留网红“铁头”(董某明),相关案件正在调查中。 这个人可是风云人物。 不久前跑到靖国神社“尿尿爱国”的就是他。回来后,有一次去首饰店“打假”,带了假秤结果自己涉嫌敲诈,店方报警。 在一个直播中他说,自己以前嫖过娼,花了一千八,“想听细节的,给我把点赞弄到20万……”为了流量如此疯狂,连他的粉丝都受不了,举报到市政平台。 一部分是他的炫耀,一部分来自网友的拼图,“铁头”崛起的路径变得非常清晰。 2016年他就因为办赌场坐过牢,他自己回应的时候说,自己做的事不管对不对都付出了代价。 出狱后他赶上直播的大好时代。很明显,他搞懂了真正的流量密码:成为一个“爱国主义者”,一个正义的化身。 到靖国神社尿一泡赶紧坐飞机跑回来,堪称杰作。而“举报新东方”则是“代表正义”的另一杰作。 所谓流量密码,其实包括两部分内容。光是知道什么会火(正义,仇恨富人,报仇后的快感)还不够,还要保证不被封号。 这几乎是当下各平台那些大V的共性。铁头的问题是,他突破了多重底线,到首饰店敲诈扰乱实体经济秩序;直播中夸耀嫖娼,则是没把警方放在眼里。 他实在走得太远,不仅在互联网上横冲直撞,而且在现实世界也大摇大摆——他不知道现实中警方遵从的是另一套原则。 那个让人悲哀的事实是:如果铁头仅仅在互联网上招摇撞骗为非作歹,大概率还是一个英雄。他的性格和哲学,让他成为平台的宠儿。 他自己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绝对的爱国”(公共层面)和“绝对的没底线”,是完美的结合。他所说的“付出代价”,就表明他互联网野心家的本色。 “铁头”真正厉害的是头顶的光环。对平台来说,这种光环几乎是免死金牌。所谓真实性原则、造谣生事甚至扰乱市场秩序造成他人经济损失,在这种光环下都黯然失色。 严厉的互联网平台,在铁头们面前常常充满温情。现在“铁头”倒了,但是其他那些头,比如“夹头”,仍然快活逍遥。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孙悟空还需要黑化吗? 网络图片 论跪舔术,整部西游,没人比得过大英雄孙悟空。 不信请翻开第五十一回,来学习一下这位大英雄写的颂诗: 风清云霁乐升平 神静星明显瑞祯 河汉安宁天地泰 五方八极偃戈旌 河汉呈祥,天泰民安,三界和平。 语文老师告诉我们,搞清楚一首诗想表达什么,必须先了解诗的创作背景,包括创作时间、地点等。 这一回,太上老君的坐骑下去做任务,占山称大王。取经团队经过,孙悟空被打哭,金箍棒都被没收,只好又放大招—— 上天求助。 在玉帝面前,孙悟空倒也没跪,只是“唱个大诺”,好像很有气节的样子,满足了很多猴粉对他的期望。只是,他一开口,话风却是这样的: “(那怪)疑是上天凶星思凡下界,为此老孙特来启奏,伏乞天尊垂慈洞鉴,降旨查勘凶星,发兵收剿妖魔,老孙不胜战栗屏营之至!”却又打个深躬道:“以闻。” 注意几个划线关键词:伏乞、垂慈、战栗屏营(因为感激而浑身颤抖,诚惶诚恐),说完,还“打个深躬”,一揖到地。 很明显,这位前齐天大圣,在玉帝面前,虽然身体没跪,但已是精神跪族了。 这一幕,连站在一旁的葛仙翁(大仙葛洪)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言讥讽:“猴子是何前倨后恭?” 仙翁当年可是亲眼目睹过齐天大圣誓要踏碎灵霄宝殿的雄姿的,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大跌眼镜,“前倨后恭”一词,伤害性不小,侮辱性极强. 你猜,这位被妖怪叫声弼马温都暴跳如雷的前齐天大圣有何反应? 行者道:“不敢不敢,不是甚前倨后恭,老孙于今是没棒弄了!” 同样的侮辱性语言,仙翁说的,跟妖怪说的,当然不能一样对待。 都知道,如意金箍棒就是齐天大圣雄风万丈的象征,“没棒弄了”四字,不仅是承认被妖怪缴了械,更是精神上被阉割的形象比喻。 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我见犹“怜”,玉帝即命可韩真君带着孙去查哪个神仙跷班下凡。真君和孙巡天一圈,并没有神仙缺勤,孙请他去向玉帝奏报,自己在灵霄殿外等回话。 真君走后,孙悟空诗兴大发,草稿都不用打,口占一绝,就是开篇那首赞美诗。 单纯从诗艺上来说,这是一首七绝,平起首句入韵,格律、用词规整,对天庭的吹捧,句句挠中玉帝G点,玉帝怎能不飘飘欲仙。 哦不对,他已经仙了。 一个已经入了西天佛籍的前反贼,跑到他曾经大闹过的灵霄宝殿前唱赞歌,不怕猴粉变黑子吗? 这时候的孙悟空,亟须天庭保平安。因为他很清楚,能缴了他的械、威胁到他性命的妖怪,极有可能领了天庭的旨意,如果不在玉帝这里求到一张平安符,西游之路就很难再走下去,正果,很可能变成歪果。 利害攸关,识时务者为俊杰。诗刚念完,玉帝即下旨:“着孙悟空挑选几员天将,下界擒魔去也。” 三界众生眼中的斗士,拥有筋斗云、火眼金睛、七十二变绝技的大英雄,翻来变去,渐渐从英雄变成了俊杰。 这一华丽转身,最让谁失望? 不会是猴粉,因为他们不看书。 失望的,主要还是曾经的兄弟、战友,特别是原来的大哥牛魔王。 他们认识并结拜的时候,孙悟空刚毕业归来,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结交各路英雄豪杰,凭一根棍子,怼天怼地怼空气。 那时的花果山,还是个充满活力的自由圣地,才有那么多妖魔来投奔。 这才过去六百年。 六百年,凡人眼里即永恒,可对于另一个时空来说,仅仅是过了六百天。 就在孙悟空唱颂歌前不久,大哥牛魔王的儿子红孩儿,就被孙悟空请来观音给镇压了,并对他施行了比电刑更残忍的穿刺刑,直到他无力反抗,乖乖跟着到南海,成了行尸走肉,每天为观音专心理财。【传送门】 作为孙悟空的大哥、红孩儿的父亲,老牛的愤怒、痛心、仇恨可想而知。 等到火焰山牛猴再次相遇,孙悟空在各路佛兵天将助力下围剿大哥一家,火焰山土地曾劝过老牛献扇,老牛说:“我恨不得囫囵吞他下肚,化作大便喂狗,怎么肯将宝贝借他!”后来铁扇公主眼看打不过,也劝老牛把扇子送出,老牛则说,“物虽小而恨则深”。 这不是扇子借不借的问题,而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看到这里,很想对老牛说一声,你真是一开始就瞎了牛眼了。 你只看到他曾经反抗的一面,却看不到,对权力的渴望,也是这猴子从石头缝里带来的。 他出世第一个动作,便是“拜了四方”,这不叫天生有礼貌,而是天生有媚骨。也因为这个诚意满满的动作,虽然他的金光亮瞎了玉帝的眼,玉帝还是放过了他。 群猴发现水帘洞,没人敢进,一猴说谁能进去再安全出来,我们就拜他为王,连喊三声,石猴才豁出去。 为什么要连喊三声?因为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进去极有可能是送死。而石猴的出头抢功,明摆着,成王的诱惑太大,值得用生命去搏一场。 离开花果山去学艺,是想反抗剥削和压迫、为猴民服务吗?当然不是,当时混世魔王还没出现,花果山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书里白纸黑字写着,石猴去求仙仿道,完全是为了自己能长生不老。 还有猴粉们津津乐道的闹龙宫、闹地府,也是跟什么“反抗”没关系。所谓的下海借宝,根本就是强抢;而强销生死簿,则是为了自己的长生,暴力破坏生命循环规则。 至于让他暴得大名的大闹天宫,说白了,并不是要反抗不公,而是想在权力盛宴中分一杯羹。 别忘了,书中写太白金星两次下来请他上天,他都是“大喜”。如果说,第一次是他对天上一无所知,所以喜出望外,第二次,都已经被忽悠了,还“大喜”,这不是权欲熏心是什么? 确实,他也说过,玉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就像项羽和刘邦都曾见过秦始皇出巡的排场和威风,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之也”,刘邦也说“大丈夫当如此矣”。 这是反抗精神吗? 不,这是对最高权力的意淫。 见过权力美妙的人,不可能再安心当个草民。 所谓“闹天宫”的起因,只不过是觉得官太小,顶级天宴没他的座位。一旦见识过权力的铁拳(掌),发现再闹下去命都没了,他也就乖乖地选择了俯首帖耳,不只一次对观音等大神表达忏悔,只求给他一点人身自由,愿为神佛效猴马之劳。 更何况,观音不但许诺自由,还有带编的正果。 所以,孙不过是一只自始至终渴望位列仙班的类人猿。 所谓悟空,他所悟到的“空”,便是: 无权一切都是空。 加诸他头上的反抗英雄的光环,不过是不甘黑暗又不敢反抗的懦夫的意淫。 只是,找错对象了,天庭和西天组成的神权矩阵中,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再怎么齐天的大圣,也没有责任替你们去完成这个逆天的任务。 所以,将孙悟空定位为反抗英雄,才是对他的黑化。而这种黑化,注定是要失败的,因为: 人家从脸到屁股都红通通的。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新新默存
这两天,以墓地和殡葬为主业的福寿园发布了半年报。今年上半年福寿园营收比去年减少了近三成,净利润少了2个多亿,下降超过三分之一。 特别是公司的业务重镇上海,一直占福寿园总营收的三四成,今年上半年的销售减少了差不多两个小目标。 福寿园的墓地,平均售价在十几万。公司解释说,业绩下滑主要有俩原因,第一是2023年的业绩太好。第二个原因是大环境影响: 客户消费趋向谨慎。 好家伙,老龄化社会刚刚开始,连这种钱大家也要开始省了吗? 乃悟仔细翻了一下福寿园这几年的半年报,2019年上半年,福寿园卖出去6423座墓穴;2020年,下降到了5260座;2021年,又恢复到了6860座;2022年是5981座。 2023年,福寿园业绩爆发,半年时间卖出了9785座墓穴。公司在业绩报告中说,这主要是释放了疫情期间压抑的需求。 这个乃悟不太理解,那三年大家旅游、聚餐可以压抑,生老病死怎么压抑? 乃悟翻了一下同样经营殡葬业的福成股份。2023年,福成股份的殡葬收入同样相比前几年有所升高,达到了6700万。他们的解释就是: 2023年初集中安葬了由于外部原因造成的累积客户。 我只能说,外部原因真厉害。 今年上半年,福寿园卖出了6682座墓穴,回归了往年的正常水平。社交平台上说福寿园爆雷是因为富人都买不起墓地了,很显然不太对。福寿园甚至都没有下调墓穴销售的单价。 为啥说不太对呢。福寿园在财报里说: 客户考虑的时间更长了。 单价十几万的客户们考虑时间更长了,那单价9万的福成股份的客户呢? 福成股份2019年的殡葬收入达到了1.2亿元。去年,这个数字只有2019年的一半。而到了今年上半年,福成股份的殡葬收入只有4000多万了。 太平年月,墓地需求会保持大致平稳,这种较大幅度的减少显然不太正常。 有数据统计说,北京墓园平均起售价8.31万元,上海9.99万元左右,广州4.33万元,深圳6.41万元。 这个价格购买20年产权的墓穴到底划不划算,老百姓心里有本账。 有媒体爆出很多地区开始出现骨灰房的消息,也有记者采访到有人把亲友骨灰盒放进山里。讲究一点儿的,还盖个红布放在山洞里。不讲究的: 直接就用石头堆成坟的模样。 针对这种状况,有关方面也想了不少办法。比如VR、数字人、AI等等,通过二维和三维两种展示方式,复原人物形象,并通过AI训练知识库,完成自由交流。 2023年年初,“数字科技殡葬”概念在北京首推,太子峪陵园、福田公墓、外侨公墓、温泉墓园、通惠陵园是首先试点的五家陵园,共设置近7000个“数字墓位”,每个墓位价格在3万到10万元不等,租期为20年。 不少地方的国资、城投都已经开始进入这个行业。从2019年到现在,各地申报的公墓专项债超过800亿了,至少超过20家城投公司参与其中。 已经想了这么多办法了,福寿园今天依旧大跌了13.83%,到底是谁这么不给面子,公墓基金吗?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星球商业评论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关进小黑屋里,明明知道出口在哪,但是怎么都出不去。有种绝望的感觉。” 8岁的男孩坐在精神科医生对面,描述自己的感受,在门诊里,很少有孩子能这么清晰准确地描述自己的情况。 几个月之前,他和妈妈都察觉出了一些问题。他无法完成作业,妈妈越催促,他越烦躁,咬自己的胳膊,全是牙印。每到快睡觉的时候,他都跟妈妈抱怨,睡不着,“觉得恐惧”、“烦”。 各种辅助检查后,男孩被确诊为抑郁。妈妈问医生,“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样能准确描述自己情况的孩子并不多”,医生说,在临床上,大部分孩子只能向家长和医生描述身体的痛,冒冷汗、发抖、拉肚子、头痛。一些孩子在来到精神科门诊之前,可能已经在消化科、神经内科转了一圈。 即便常被误诊,因为抑郁症辗转来到精神科门诊的孩子还是越来越多了。精神科医生们发现,过去在门诊就医的孩子们更多是孤独症、抽动症这类发育障碍疾病。近年来,抑郁焦虑的儿童青少年越来越多,年纪也越来越前移。 2019年刊发的一项关于中国中小学生抑郁的荟萃研究显示,2005年-2016年的相关研究报告中,儿童青少年的抑郁症状时点患病率(观察时间一般不超过1个月的患病率)为4%到41%,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汇总患病率为19.85%。在中国的临床案例里,医生甚至发现了3岁、4岁的抑郁儿童。 这种前移,有部分原因来自诊断标准的变化——过去几十年里,关于抑郁诊断的年龄标准不断降低。 一项2021年发布的调查显示,在来自北京、湖南、江苏、辽宁和四川城市和农村校园中的7.3万多名6-16岁的中小学学生中,1.4万多人被确定为精神疾病高危个体。这些参与者中,一种或多种精神障碍的总体患病率为17.5%。注意缺陷和破坏性行为障碍的患病率为10.2%,焦虑障碍患病率为4.7%,抑郁症患病率为3.0% 。 研究团队提供了一个观察:抑郁症和焦虑症的患病率在女孩中较高,而行为障碍的患病率在男孩中较高。这与医生们在临床的观察相符合。 除了反复查不出原因的躯体化症状外,许多家长带着孩子走进医院的直接原因是,孩子已经无法正常上学了。 但在这之前,这些孩子已经与痛苦周旋了很久。他们被裹挟在人际交往、学习焦虑、家庭照料、童年创伤事件中,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当做成长过程的注脚。 他们是在替家庭生病吗? 从孩子走进门诊开始,医生的观察已经开始,他们需要在有限的门诊时间中跟孩子建立连接。黎景(化名)副主任医师告诉《知识分子》,他在儿童精神科从业十余年,“无论孩子说什么,只要能说就好,只要开始互动,基本能观察到孩子的问题特征集中在哪里。” “你爸爸妈妈平常唠叨你吗?” “谁照顾你比较多?” “他们吵架吗?” 多项研究对于父母因素(如父母冲突、过度介入、父母关爱程度低)对青少年抑郁症的影响提供了充分证据基础。根据依恋理论,青少年与父母的关系质量高时,出现抑郁症状的可能性较小;更好的亲子关系可能导致更高的社会支持感知和自尊。 在诊室里的十几分钟里,每个家庭中成员的关系被高度浓缩短暂释放。一个父亲陪着女儿来看病,她主要表现是强迫症,还伴随抑郁的症状,问诊即将结束的时候,父亲问医生,“是不是平时她妈妈管她太过严格?” 另一个表现为典型抑郁的男孩,母亲提到,当他拒绝学习的时候,父亲没有听任何解释,暴揍了他一顿。 很多时候,孩子们还被卷入了成年人的关系之中,甚至包括代际之间的冲突。“我的爸爸妈妈总吵架,”一个7岁男孩告诉医生,“我爷爷和妈妈也总吵”。 一位妈妈曾向我描述她和丈夫带着13岁孩子去看医生的片段。医生问夫妻俩,“你们觉得孩子在哪些情况下会情绪低落?” 母亲说,“可能是我和爸爸一直给太多否定和批评,我们有的时候也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孩子学习已经很难了,还要面对这些批评。” 丈夫显然并不适应这种自我检讨,“那我也很难啊,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她怎么就不能体贴体贴我呢?” 她拽了一下丈夫,“大人管大人的问题,你好意思让孩子来担(你的问题)。” 过去的许多报道中,展现过许多家庭冲突里艰难求存的孩子,有人提出一个观点,“孩子是替家庭生病”。 “但这个观点还是有些片面”,黎景希望对这一观点进行适当修正和补充,“如果一直强调,孩子的问题是父母的问题,那么父母的问题是谁的问题,这样往上追溯十八代没有意义。我们可以理解为是整个家庭系统(祖辈、父母辈、子女)出现了不平衡,而我们需要找到新的平衡点,这样的话每个成员的压力都会更小一些”。 “不然只会出现甩锅的情况,爸爸指责妈妈太过宠溺孩子,妈妈说,你平时不管孩子,这样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在给出诊断结果的同时,医生们还会适当帮助调整家庭的沟通方式,当然,这需要家长的配合。 最常见的嘱咐是,“不要再打孩子了,打得越狠,药吃得越多。” 一个父亲在门诊喋喋不休讲述孩子的问题,一再表达自己对孩子前途的担忧,“明年就中考了,我是不是说过很多次,这个对你来说,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重要。” 医生打断了他,“你说得太多了。让孩子自己说。”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被妈妈带来复查,她已经休学了一段时间,整天躺在床上,除了打游戏,对其他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上一次,医生除了开药之外,告诉母亲,“多陪伴,找一些非学习的事情让她做。” 这次再来门诊,妈妈的不满穿插在问诊过程,“一天到晚关着门拿着手机。我看她都没问题了,天天都挺开心的,吃饭睡觉都没问题,叫她运动也不去。” 医生说,“你如果不想让她玩手机,先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可以做到吗?尝试跟她一起玩游戏,不然你们两个聊天都不知道聊什么,先试着走进孩子心里。” 黎景也会遇到很多因为孩子生病而负疚的家长,“妈妈会更多一些。因为很多家庭中,妈妈照管孩子比较多,所以当孩子出现问题的时候,妈妈又自责又愧疚。” 一位妈妈问医生,“是不是我做错了哪些事情”,快要哭出声。 “不是你的错,”黎景告诉她。这位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下,母亲是需要支持的,可能在原本的家庭系统里,母亲就没有得到应有的支持。在问诊中,哪怕是这么短短一刻,跟母亲稍微共情,她的情绪都会得到释放。这也能更轻松推动相关治疗,更好帮助孩子和家庭。” 孩子们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从确诊那一刻,家长们试图向医生讨要答案,这样小的孩子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但这个问题太过复杂,直到现在,大多数精神障碍的确切原因都不够清楚,医生们只能提供与之相关的因素。 “可以分为内因和外因。”黎景说,“一个孩子出现问题,一定不是某个单一因素作用,而是诸多因素作用。” “比如说,早期成长中的一些经历,父母的冲突,代际之间的冲突;或者父亲在教育中的缺失;还有一些在不同年龄段动态出现的问题,都可能导致发病。” “在小学高年级和初中阶段,人际关系的冲突比较突出。这个阶段孩子们开始三五成群,一些孩子可能会被边缘化,融入不了其中,人际冲突的压力陡增。” 一个女孩坐在医生对面,讲述自己“想变得更漂亮一些”,想拍很好看的照片放在社交平台,“这样就会有人给我点赞”。 医生告诉我,这是孩子渴望“被看见”。 不只一个孩子为成绩苦恼。一个女孩告诉医生,她这次“考得不好”,只考了第七名。在她看来,考得好意味着“很多人喜欢” —— 在当下成绩为单一评价标准的系统里,对许多孩子来说,成绩好是一种社交名片,也是一种身份。成绩一旦下滑或失守,他们似乎也失去了身份的锚点,惶惶不安。 这一阶段的孩子大多10~15岁,由于生物、心理和社会因素交互作用,他们正在逐步建立自我的认知,“我是谁”“我是什么样的人”,而这一过程并非一条坦途,充斥着怀疑、混乱和冲动,和外部的世界发生尖锐的碰撞。这期间,也是校园暴力和霸凌的高发阶段。(见旧文:陷入心理危机的农村青少年群体:隐秘而庞大|精神?精神!) 而长期生活在压力下的孩子,他们的大脑功能也出现了变化。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相比成年人,青少年的大脑更容易受到压力的影响。受长期压力影响的三个重要脑区分别是海马、前额叶皮层和杏仁核,它们分别是记忆、执行功能和管理情绪的中枢,在青春期阶段,这些区域还未发育完全。 当一个人遭遇压力源时,会激活两种激素系统。第一种激素系统由交感神经系统的快速活动介导,这种即时反应介导了对压力的短暂“战斗或逃跑”反应。第二种激素系统则是一种较慢、更持久的激素反应。由下丘脑-垂体-肾上腺 (HPA) 轴介导,在这一反应链路中,产生了一个关键物质——糖皮质激素。它负责许多适应性生理和行为对压力源的反应,例如调动能量储备、增强免疫反应以及提高学习和记忆能力。但是,长期或更长时间地接触这些激素会导致许多适应不良的结果,包括代谢紊乱以及免疫和认知功能受损。 图:应激诱导下丘脑-垂体-肾上腺 (HPA) 轴激活的简化示意图 而对于青少年来说,他们的大脑对于糖皮质激素的反应性比成人大脑更强,时间也更持久。 诸多研究也报告了压力之下,青少年大脑功能的变化。比如长期处于慢性压力,青少年的前额叶皮层和海马的神经元结构发生改变,情绪功能、认知功能和记忆力都有所损伤。年龄越小,经历高水平的压力和疲劳,也会越来越容易感到持续焦虑,大脑反复受到抑郁情绪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压力对于成年人大脑的影响是可逆的,动物从压力源中恢复至少10天,参数会恢复到压力前水平。但是一些研究发现,即使青少年从慢性压力中恢复一个月后,一些结构和功能的变化依然存在。这意味着,即便同样可逆,与成人相比,压力对青少年大脑的影响也将持续更长的时间。 需要注意的是,青少年之所以会成为抑郁症易感人群,与其生长发育中的可塑性有关。但也正是因此,“治疗的价值和意义其实更大,越早介入有效性越好,”黎景告诉《知识分子》。 过去三四十多年,关于抑郁诊断的年龄标准不断降低。抑郁症最早被当做成年人的问题,一些精神分析学认为儿童并不具备出现抑郁的心理能力。 上个世纪80年代之前,人们还在讨论青少年到底是否会出现重度抑郁症。90年代,研究者们逐渐意识到,抑郁症状可能出现在8-10岁的儿童身上,“一些慢性心理疾病自我们幼年时开始萌发,在儿童时代产生影响,这种影响往往相当显著,并塑造着我们成年后的模样,”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院情绪与焦虑障碍症项目情绪与发展办公室的主任丹尼尔·派因(Daniel Pine)这样总结。 2000年以后,更多的讨论在于学龄前的孩子是否会得抑郁症。一些儿童精神病学家发现,抑郁症最早可在两到三岁的幼儿身上显现——这一点,中国媒体报道了一些个案,2013年出现了3岁的抑郁症患者。 诊室之外,如何拯救这些孩子? 不但青春期的大脑应对压力的工具很少,青春期的孩子应对压力的手段也越来越贫乏。 很多家长向黎景抱怨,孩子们刷手机毫无节制。在黎景看来,(过度)使用电子产品可能是孩子对抗现在情况的一种手段,因为他们能对抗压力的工具已经不多。 “我们应该问家长的是,孩子不玩电子产品,他还可以干嘛?一个8岁的孩子写完作业,有三个小时自己安排,他想去找爸爸妈妈,他们似乎都有各自的事情,他也没有其他可以替代的有趣的事情,只能回归电子产品。” “当然,在普及化很高的情况下,接触电子产品是必然的过程,家长们需要掌握的是如何教会孩子有限地使用。” 《三联生活周刊》曾引用过美国国家儿童医疗中心成员、临床神经心理学家威廉·斯蒂克斯鲁德(William Stixrud)的一个猜测:新时代的生活削弱了孩子原本具备的压力应对机制。斯蒂克斯鲁德还进一步指出,制造这种慢性压力的并不是多么重大的危机,而是持续的失控感。 “今天的孩子们对自己的生活全方位地感到无力。研究显示, 就算孩子在一个领域中没有控制感,只要他们在另一个领域中能实打实地有控制感,他们就能更好地应对挑战。但我们常常看到这样的问题——孩子在任何地方都缺少控制感:在学校,他们被管得很严;而在家里,也是如此。随着社交媒体的崛起,孩子在社交上的控制感也愈发缺失。” 类似的观察,医生和心理咨询师都向《知识分子》提到过,比如孩子们那些密密麻麻,被切割得以分钟计的日程表;还有稍早前,“为了孩子安全考虑要不要取消课间十分钟”的讨论。 黎景说,很多家长眼中,孩子是他们的延伸,但这忽略了他们和孩子的界限。“有些事情本身是孩子自己的事情,家长的越界会孵化副产品。你越界替孩子把他的事情都做了,他就可能变得无能,一旦出现任何问题和压力,孩子的第一反应是,回家找家长。家长替孩子完成了所谓的成长,却也剥夺了孩子的成长权利。” 门诊中,黎景尝试劝家长“放手”。一位母亲愤怒又疑惑地问,“你说不要催促他,不要逼迫他,难道我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放任不管吗?” “不是0也不是1,而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点。这个过程其实并不容易,需要家长和孩子找到彼此能接受的节奏和界限。孩子和家长的互动如果出现问题,就需要新的策略。很多家长的误区在于,一直保持同一种教养方式,用对待6岁的孩子去对待12岁的孩子。但你要知道,孩子已经长大,父母需要不断调整自己的策略,调整跟孩子的互动。” 对于这些处于焦虑和抑郁中的孩子来说,失去学习动力,无法学习是最常见的表现。他们的表现,从一定程度上,便是源于他们无法忍受旧有的评价系统带来的压力,无法接受自己可能不达标的评价结果。 但是,在提供多种治疗手段之后,医生们面临的最直接的问题是,如何让一个无法学习的孩子逐步回到学校,回到之前的轨道? 需要配合的不只是父母,还有学校。黎景说,他曾去一些学校做过讲座,尝试做医教结合的推动,希望讨论如何通过医疗机构、父母、学校三位一体的架构兜住这些下落的孩子。 但现实中确实存在难度,这更多仰赖学校和教师个人的认知。“一些老师向我表示,他们也在推动类似的事情,比如给这些康复中的孩子提供一些过渡的培养策略。从0到1比较难,但只要有了对第一个孩子的策略,后来者就会跟着受益。” 黎景表示,现实中一些学校已经建立了相关机制,以帮助孩子逐步恢复,比如先保持上学的节奏,不着急交作业,老师会安排两三个学生下课多陪伴。 但更多时候,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他更多是在诊室中和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孩子产生交集。孩子们总会走出这间诊室,去面对更庞杂的系统问题 —— 而这些,不只是这间诊室能解决的。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知识分子
从今年春天开始,很多高校教师发现,AI已经悄然渗透进高校学生学业的核心考察环节。 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借助AI完成自己的课程论文、毕业论文。AI“统一”了一部分人的写作风格,大话、套话、车轱辘话占据文章越来越多的部分。很多学校开始检测论文的AI率,但荒诞的场景也在出现:明明用了AI的,很可能不高;明明没用的,很可能挺高。 检测AI率,成了“玄学”;把AI率降到学校和老师规定的比例之下,同样是“玄学”。 用AI写论文,用AI检测论文的AI率,再用AI把AI率降下去。同学之间开玩笑说,世界像个巨大的机器人。 当AI入侵本该体现思辨力、创造力的毕业论文时,师生之间突然都进入到一种无序的状态…… 入侵 周冉的毕业论文是在AI的帮助之下通过的。 她是四川一所二本院校法学系的学生,今年毕业。春天,由自己完成的初稿交给老师后,周冉没多久就收到了反馈:“写得非常差”。 于是在改稿时,周冉尝试使用AI。她把自己论文中的观点抛给AI,问它对此有怎样的看法,然后对自己的初稿做补充;同时根据AI的回答去找相关的论文,再把论文里的观点补充到自己的文章里。 最让她惊喜的,AI不止提供理论资料,还有案例。哪怕没有直接提供案例材料,也会给出相关的网站,周冉借此给自己的论文增加了很多全新的内容,弥补了初稿“太过理论,缺少实务”的不足。 二稿提交后,除了一些格式、措辞方面的小问题,老师没再说什么。论文顺利通过了。 周冉说,在毕业季,身边几乎每个同学都会不同程度地借助AI完成论文,大家也会在私下里互相分享更好用的软件。 2022年11月,OpenAI公司推出ChatGPT,这款AI工具,能通过学习和理解人类的语言来进行对话,并且有很强的自然语言生成能力。通俗的理解就是:AI能帮你写文章了。近两年,国内的AI通用大模型例如文心一言、通义千问、Kimi等也陆续进入市场。AI离日常生活越来越近,不可避免地入侵到毕业论文。2024届毕业生,也成为第一波在论文中大规模使用AI的群体。 在很多高校的校内论坛中,总能看到互相租借ChatGPT账号的帖子;在其他社交媒体,也有很多关于如何在毕业论文中使用AI的攻略,例如“1小时写完论文的GPT指令”。有网友调侃,“毕业论文的致谢,最该感谢的是AI”。 一所重点高校的女孩楚楚说,不管是课程论文还是毕业论文,使用AI几乎成了学校里“公开的秘密”。 平日,期末考试周几乎是一个学期里最难熬的阶段,一周时间里要考几门试,同时要交大概三四篇、总数两万字以上的论文。“比如一篇6000字的作业,从零开始一篇一篇查论文,一点一点去写,对我来说是可行的,但对时间来说是不可行的,我需要更高效的产出方式。”楚楚说。 她最早接触到AI是在去年,同学们聚在一起闲聊,她感慨论文写得很痛苦。一旁的同学推荐了ChatGPT,说“GPT让我效率倍增”,她尝试着用了用,发现很高效,一路摸索着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国产AI软件。 楚楚说,AI能帮人写一个几百字的小东西,但想要完成一篇完整的文章,它只能帮人在某些步骤上节省时间。大多时候,她拿AI当做一个“高级浏览器”使用。 写一篇综述性文章,楚楚往往需要精读十篇论文,再泛读二三十篇。“以往需要三四天时间看资料,真的是人肉在啃,看得我头都大了”,现在这个工作由AI替代,直接筛选出最有用的资料,同时,把一篇论文的PDF上传,就能迅速生成论文的框架和提炼后的内容,这样便可以跳读,而不必读完整篇论文了。如今,前期的阅读时间有两个小时就够了。 阅读完成后,楚楚会将筛选出的有效资料和自己生发出的灵感一起提供给AI,由它生成一个文章框架;紧接着为这个框架增添血肉,针对更详细的小标题,问AI能找到哪些资料,最后结合自己的想法补充完整,一篇文章的底稿就完成了。 “它生成的不是最出色的,但却是最保险的。”楚楚说。只不过,AI用多了,发现有时候自己动手写的东西也一股“AI味儿”——官方的、书面的语言风格,以及习惯性的“总分”结构。 图源视觉中国 “渡劫” 高校教师们也逐渐感受到了AI的入侵。在社交媒体上,一边是学生们的使用攻略,另一边也不乏老师们的观察。 有的老师质疑,“好多表达很奇怪,真的在想是不是AI生成的”;也有人分析,“有位学生用AI写的,是特别拙劣一眼就能看出的程度,比如国内外研究现状一篇论文都没有,都是大话套话,研究建议提的都是跟自己研究一点关系没有的空话” ;有的老师感慨,“每年带毕业论文都感觉在渡劫,抄袭、AI、拼凑,自以为不露痕迹”…… 毕业论文的字里行间弥漫着浓浓的“AI味儿”,越来越难闻到“人味儿”。是很多老师共同的感受。 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的老师王敬雅发现,由AI生成的论文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出现“假大空的车轱辘话”,给出一个论点,得到三个分论点;拿其中的分论点追问,再次得到三个分论点。但往往没有什么研究意义。 王敬雅平时和同事们交流时,大家还提起,如今马克思主义学院成了AI的“重灾区”,其他专业的作业、论文也同样,越是标准化、程式化的内容,学生越容易用AI替代完成。 像王敬雅老师遇到的那样,在一所双一流高校任教的李欣总结,从论文的写作风格就能“闻到AI味儿”——往往是结构很完整,语言很通顺,内容也面面俱到,但到了该深入论证进去的部分,始终停留在表面,反复缠绕、涂抹。 李欣说,以前批改论文,看到语句不通的、使用接近学生本人平时说话习惯但不符合学术规范用语的,会感到生气,但现在她看到,第一反应是开心,“至少说明是自己写的”。 论文致谢的部分往往是偏感性、有“人味儿”的内容,但现实情况是,连需要真诚、走心的这部分,很多学生都要找AI代劳,只留下一些官方的、空洞的文字。 图源视觉中国 李欣的一位同事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看到学生的论文致谢很简单、敷衍,让其回去重写这部分,没想到最终交上来的还是AI帮写的,后来学生坦言,直接询问了“如何感谢老师”、“如何感谢同学”。 由AI操控的论文,致命的问题不只是鲜有独立思想、新的观点,对学术、事实也缺乏基本的尊重。 李欣的一个学生,撰写的论文关于某一类视频的传播策略,在“研究现状”部分,学生写:目前对这一主题的研究相对空白,没有相关文献。但一直看到最后,李欣发现学生还是列了整整十个参考文献,不仅和前述的“研究现状”矛盾,这些文献名称本身也过于相似:时间全部为2023年,题目中全部包含着共同的关键词,且每一篇文章都是双作者,以“XX&XX”的格式排列得整整齐齐。 李欣察觉到异常,拎出其中一篇去搜索。在知网搜,文章不存在;在浏览器搜,同样搜不到。她逐一搜索了这十篇,全部是同样的结果。这才意识到,原来全是围绕关键词,由AI编撰的——这十个参考文献,全是假的。 王敬雅说,语言逻辑类软件的工作原理,是根据语言构建信息,但不做事实检验,所以会有“胡编乱造”的风险。她所在的历史领域,AI也可能“编”史实,比如说“刘半农是中国近代的女性革命家”。 所以,在布置课程作业时,她会给学生“打预防针”:AI会编造一些事实性的内容,有的以本科生的知识储备或许看不出来,但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北京外国语大学教师侯毅凌也曾发布微博:给研究生毕业论文开题时,一位组里的同事面色凝重地说,我今天会得罪人,但我不得不把这事情说出来。(对着6位学生)我把你们每个人的电子版的开题报告都用AI内容检测工具过了一遍,结果有的AI生成内容高达80%!我和另一位同事不由一惊,一眼看过去,学生们的脸色也变了,躲避着我们的目光。让人愁啊,那诱惑叫学生怎么抵制啊。 但无论如何,浪潮已经来了。 图源侯毅凌微博 “玄学” 国家感知到了这股浪潮。2023年8月28日,我国学位法草案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对利用人工智能代写学位论文等行为,规定了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中明确,用AI代写学位论文属于学术不端行为,若是学生,或被撤销学位证。 今年春天,也陆续有高校发布了关于AI在论文写作中的规范。天津科技大学对“生成式AI检测结果超过40%”的学生发出警示,并要求自查自纠;湖北大学本科生院通知,在本科毕业论文审核过程中,试行加入对论文使用生成式AI风险情况的检测;福州大学称,对2024届本科论文进行AI代写的检测,并以此作为评奖评优的参考依据…… 周冉所在的学院,规定AI率不能超过30%,她的论文指导老师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不能超过20%。在检测之前,她有点忐忑,自己的论文里有不少来自AI的内容,万一数值太高,只能花工夫再和论文死磕一轮了。但没想到的是,显示在眼前的数字只有5%左右,她想,可能和自己没有完全复制AI提供的内容有关。 在很多学生眼里,AI率检测就是门“玄学”。明明用了的,很可能不高;明明没用的,很可能挺高。周冉的情况属于前者,新闻与传播专业的学生陈露则遇到了后一种情况。 刚刚过去的上半年,是陈露的大二下学期。她上了一门网络与新媒体课,老师对期末课程论文的要求很严格,一切按照毕业论文的标准来,要格式规范,也要查重。 临交作业前,陈露说,或许是考虑到AI率检测在将来会是一种趋势,老师突然通知,要求学生提交论文时要附带AIGC检测报告,且数据不得超过15%。 陈露将论文上传到老师要求的网站,没想到一篇完全纯人工走心写完的论文,被检测出AI率超过了30%。那些被标红标黄的段落或者句子,是她自己逐字敲出来的。 在社交媒体上,很多人在讲述类似的遭遇。比如在毕业前,接到学校关于查AI率的通知,学生将自己写作的论文上传到网站,最终却得到了一个高出学校要求的结果——“一个字一个字手打,被确诊AI”。 没人知道AI检测的具体逻辑是什么,也没有任何申诉的渠道,毕业在即,事关能否顺利毕业,大家只能去逐字改写那些明明是自己写的,却被AI识别成AI所为的文字。 陈露也经历了同样的情绪转变,由惊讶到无语,又到无可奈何。最后只能面对。 AI率是门玄学,降AI率同样是玄学。 陈露去网上看攻略,看到不少网友在分享建议,比如:暴露一些“人”的缺点,例如让语句不那么通顺,或是多一些口语化、接地气的内容——尽管这和论文本身的要求是相悖的。 还有人说,自己把“被判AI”的段落转换成了爱沙尼亚语,然后再转换成中文,就通过了。 陈露没有尝试,自己花了心思写的论文,再亲自弄成破碎、杂乱的样子,总归有点下不去手。 其实,在网上,这样的帖子有很多,但里面混杂着个人的建议和攻略,以及各种广告。在小红书平台,有人贴出醒目的招揽:“AI率从87%→2%,我是怎么做到的?”从简介中能看出,降AI率,用的也是AI工具,“一键成文”,但在评论里,发帖人则说出了“打折券”、“教程”的字样。 陈露也遇到过,网友热情分享一款可以降AI率的软件,她按照对方提供的步骤操作,最后发现软件需要付费。陈露也尝试过一些免费软件,发现并不好用,逻辑被打破,句子被改得七零八落,很多甚至都不通顺了,只好放弃。 用AI写论文,用AI检测论文的AI率,再用AI把AI率降下去。同学之间开玩笑说,世界像个巨大的机器人。 图源剧集《攻壳机动队》 战争 在学业最紧的时期,降AI率无异于一场战争。 那段时间恰逢考试周,陈露要一边备考,一边给自己的课程论文降AI率。网站每天提供一次免费检测机会,每天早上起床,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登录网站,上传论文,检测,然后用这一天的空余时间,来和那些标红标黄的句子搏斗。 不止是她,全宿舍四个人,AI率全都超了,大家每天钉在各自的椅子上,空气里回荡着吐槽的声音。去考试的路上遇到同学,打招呼的方式都变成了:降下来了吗? 但更让陈露痛苦的是,室友确实使用了AI,也检测出了60%多的AI率,但没多久就降下去了;自己完全没有用,不仅被测出30%,还迟迟降不下去。不仅如此,中间有段时间,甚至还“不降反升”了。“精神状态”屡遭打击之后,她跑去网上发帖吐槽:我是什么AI吗?配图是三张检测报告,数据从28.5%到26.41%,又到27.63%。 发布动态后,她收到了一些来自网友的建议,同时也收到了一些“问候”:需要人工降吗?她发现,如今已经衍生出了人工降AI率这种新“工作”。 图源视觉中国 正在读大学的男生卢凯,给不少参与这场战争的人做过“外援”。如今,他就在用业余时间靠帮别人降AI率赚外快。四五月份是他最忙的时候,临近答辩,几乎每天都有人“下单”。 卢凯的工作流程是,先由对方发来AI检测报告,然后根据“疑似AI生成文字”字数定价(每千字收费30到40元),对方支付定金,卢凯将被标注的句子重新改写,完成后重新进行AI率检测,达到标准后截图报告给对方,支付尾款,发送修改后的论文。如果有人介绍别的同学过来,卢凯会发红包致谢。 过去几个月里,卢凯的订单有百余元的,更常见的费用在400元左右。他接过最“艰巨”的一单,是一篇一万余字的文章,疑似AIGC占全文比达到88%。 明明是自己写的文章,被判定为疑似AI,还要把数据降低下去。陈露不想为这样一件荒谬的事情付费,但又不得不面对,最终只能继续自己“降”。 后来,她慢慢总结了一些有效的办法,比如:去掉每小段前的总结,忌模式化的总分结构;多变换句式,避免重复词语;一定要给句子加主语;别用太多逗号,多用句号断句,多分段;短句变长句,“首先其次”变“其一其二”,“和”变“与、并且、以及、等”…… 尽管只是一篇课程论文,但因为老师要求严格,陈露也足够重视,前期她在它身上花了不少功夫:查资料、写作、修改润色,每个环节都尽了心。过程中时间和精力都花了不少,但文章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也就觉得“值了”。但降AI率的那几天,她每天都在怀疑人生,因为明知道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却又不得不做。 到第九个早上,登录网站,上传论文,检测。跳出来的数据终于降到了老师规定的范围内。陈露没有丝毫成就感也并不开心,只觉得如释重负,“一个烫手山芋终于扔了”。 图源视觉中国 退化 AI来势汹汹,但迎接它的人还处于无序和探索中。 有的学生得知学校查AI率,于是努力降下去;有的学校不查,但学生又担心查,怕影响毕业,每天四处打探消息。 新华财经曾报道,为避免AI写作的影响,一些国外高校正在减少课后完成的开放式作业,更加强调课堂作业、手写论文、小组作业和口试。 国内的高校教师们也不得不面对这个新的挑战。重新思考和调整自己的训练方式和考核方式,哪些是有意义的,哪些是没有意义的,怎么考察过程而非结果。 围绕AI和毕业论文的各种讨论中,有学生在社交平台吐槽:本科生写论文,无非是制造学术垃圾;不要指望我一个小小本科生写出多么高深多么有学术意义的东西;AI写的都比我写的好。 AI来袭后,李欣还特意和同行讨论过。 如果说,一个学生对一个话题是有想法的,但不会表达、说不清楚,借助一款软件来表达更清楚,这样可不可以? ——但想了想,她还是觉得,把思考的过程和结果用大家都能理解的语言表达清楚,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当具备的能力之一,也是教育应该培养的目标之一。 如果说,学生把AI当做高级浏览器使用,只是借助它来检索文献、提炼重点,减轻自己看文献的压力,这样可不可以? ——李欣也想过,最终的结论是,看文献过程中寻找和激发自己的兴趣点也很重要,是机器无法替代的,同时,在海量资料中筛选自己需要的信息,在各种论述中寻找自己的研究线索,同样是一种研究能力的培养。 “传统手艺都还好用,只是效率问题。一旦有一个更方便的办法,就回不去了,只会追求越来越高效,越来越方便,而这个过程中的损失很难去评估。”李欣说。 李欣从教15年了,关于技术对人的影响,始终保持着觉察。 她回忆,以前上课的时候,偶尔还需要维持课堂秩序,因为学生之间会小声聊天,讲台上的老师则需要在课程中加一些学生感兴趣的话题,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现在,底下常常一片死寂,无论上课下课,几乎都没人说话,大家埋头在手机和平板里,即使是讲段子也很难吸引学生的注意了,让他们“抬头”成了很多老师的难题。 同时正在发生的是,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环境下成长的一代,有的学生已经很难用一个完整的句子表达一个完整的想法了,“很多时候都是在蹦词、蹦短语”。更别说一篇毕业论文,用一万字左右的篇幅,分几个部分,有逻辑地论证、推理,然后把一个问题讲清楚,“有的学生已经做不到了”。 前不久,李欣读到一篇关于宿舍投毒案的深度报道,在事件之外,还探讨了关于人际关系等等话题。但她注意到,文章在社交媒体传播时,很多年轻人评论:文章怎么这么长?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大家只想要一个直给的结论,但没有能力和耐心去理解一个相对复杂的事情,和中间关于人性细微幽暗的部分。” 李欣记得,前段时间她的同事,一位硕士生导师,在改学生论文时写了大段大段的批注。后来学生改了一版论文发来,同事发现很多地方没有改动。学生很坦诚,说:“老师你写得太多了,我看不完。” “思维方式和思考能力是需要训练的,如果不用也会退化,而毕业论文,在一定意义上就是对逻辑能力和思考能力的训练和检验。”李欣认为。 而碎片化的侵袭还在进行中,AI又来了。AI的能力在一点点进步,而人的能力不能越来越退化。 图源剧集《她》 应对 必须要有应对之策,而且越来越迫切。新技术不会停止脚步,科技的发展无法阻挡,李欣说,作为老师,她还在尝试和探索,如何了解它、应用它。 今年学院有一笔针对硬件设备的经费,由各个专业申报。李欣想给每个老师申请一个文心一言的账号,让老师们先了解,以便更好地引导学生。但后来,申请还是被砍掉了——一台电脑或是一台摄像机可以,但一个虚拟账号,一旦失效,验收时无法证明这笔钱花在了哪里。 上海交通大学的教授赵思渊也和同行聊起过,或许在将来,一些课程将会不得不回归传统的考察方式,比如以随堂测验、闭卷考试的方式来观察学生的学习进度,“有些考核内容在课后的确很难知道学生是如何完成的”。 对于AI的使用,从事多年数字人文研究的赵思渊持更积极、开放的态度。 “如果一个人想要应付一件事,他能找到一万种方法。”赵思渊说,在没有AI的年代,想要敷衍论文的人也可以找“枪手”,“每个时代都会有人试图投机取巧以实现目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社会现象,只是在不同技术环境下,用不同的技术手段实现。”而如今在新的技术环境之下,教师的引导作用也就显得更重要。 这些年,赵思渊在校内开设一门关于论文写作的课程。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他意识到这一定会显著改变学术写作的工作方式,所以从2023年起,会在每学期的课程中专门拿出一节课来,从技能角度和伦理角度,和学生一起探讨如何恰当使用AI。 过去的时间里,赵思渊尝试和探索了一些关于AI的应用场景。他觉得,AI可以代替人完成一些低难度、重复性的工作,比如制作表格、PPT;在处理程式化、标准化的文本方面也可以提供帮助,尤其在发表英文论文时,赵思渊曾读过一个实验室学者写的文章,对方说,如今用GPT做论文润色的成本大概0.3美分,但过去可能要付几百美元做这件事。 但同时,该读的史料还是要读,该做的田野调研还是要做,包括在电脑里跑数据、在桌前做实验,永远是人要做、该做的事。“人工智能不能替代对真实世界的真实性的检验。” “技术带来的变化,是每一代人都要面对的。”赵思渊说,但只是训练方式在发生变化,工具永远是学术训练的辅助,文章写得好不好,不取决于用什么样的工具,取决于研究者是否想清楚了自己的研究问题。 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教师王敬雅也觉得,目前AI可以替代一部分“手”的工作,但永远无法代替“脑子”。 以ChatGPT为主的AI产品,背后的语言生成机制,是依据已有语料精炼出的概率模型,换句话说,它们可以利用已有的知识来回答问题,但是很难创造出全新的内容,提出新的想法和观点。王敬雅说,而最珍贵的,往往是“跳”的那一下。 什么是“跳”的那一下?她举例了田余庆先生的经典作品《东晋门阀政治》。 在这本书中,作者梳理了大量史料,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豪强大族的交替,他们和皇权的关系,他们怎么支持某个皇帝,怎么进行家族联姻,怎么实现自己的家族利益。 王敬雅说,事实上,这样的关系网在如今是可以借助技术实现的,比如在新兴学科“数字人文”领域,有非常便捷的资料库,“谁是谁的姻亲,谁是谁的门生,谁和谁祖籍相同,很多细节是人容易忽略的,但数据可以做到,可以给研究提供帮助。”王敬雅说,但是,在构建关系网之后,田余庆先生基于对文化的理解、对政治的敏感性,实现了那珍贵的一“跳”:分析了当时的门阀世家如何以自己的关系网络,影响当时的政治格局。 “这是AI做不到的。” 图源剧集《她》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人物
我曾经服务于民航业十一年,在这期间和之后的岁月里读过许多份情况通报,而以下截图里的这一份对我来说可以算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网络图片 说实话,我不是很能理解这件事里的各方。究竟是什么航司,什么飞行机组,什么祖父母,什么同行旅客,会允许两个陌生人把一个据传只有一岁多的小女孩带到封闭的洗手间里进行所谓“教育”?为什么?凭什么?这难道不是机上劫持人质和非法拘禁未成年儿童吗?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可以毫无阻力地在航班上发生? 不敢想象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被两个陌生人强行从熟悉的祖父母身边带走,单独关进狭小封闭的机上卫生间里是什么感受。人类不会做这种事情,哪怕动物都不会让自己的幼崽处在这样的状态下。剥夺安全感,人身控制,亲人分离,空间幽闭,这是什么一种行为?指望不上自己信任的亲人,被陌生人强行带走禁闭,这对于孩子是一种怎样的伤害?ta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吗?ta还能相信自己身边的什么人和事? 最先人们只是在网上控诉旅途中遭遇的“熊孩子”,然后是指责“熊家长”,所有这一切都限于言论的范畴。最先带孩子的家长只是在网上陈情,讲述自己带孩子的艰难,请求大家将心比心。然后带孩子的家长最先开始行动,上飞机之后就要给所有旅客发糖发小礼物,事先争取理解和原谅。 现在旅客开始突破了言论的边界,也采取了行动,针对孩子的行动。在这之前,我认为无论言辞如何锋利,那是文明人之间的互动和冲撞,也是成年人之间的互动和冲撞。这是现代社会的特点,大家有不同意见可以辩论,可以争吵,甚至可以相互辱骂。通过这种互动和冲撞,大家可以确立相互相处的方式,也可以增强相互的理解,虽然过程可能不大愉快。 现在,有人越过了这条大家心照不宣的底线,不再把事情维持在成年人之间,而是突袭儿童,这在我看来就是恐怖主义。只有恐怖分子才不去区分“我反对孩子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哭闹”的言论和“我要抓住小孩子给他们上一课”的行动之间的区别,因为恐怖分子不会在意后者可能触及法律问题,更不会在意后者可能产生的伤害。事实上,他们要的就是伤害。 面对这种恐怖主义行径,孩子祖父母、飞行机组、同机旅客安静如鸡,任由两个旅客对幼童施为,这种静默和许可我不理解。仿佛是之前网上的海量小作文,汹涌的声讨声已经把所有人魇住了,人们针对公共交通工具上儿童哭闹不假思索的反感和愤怒,已经变成了一种公共意识,认为它已经接近于一种非法行为,认为它必须得到纠正或者中止,具有某种不言自明的神圣性。 从来就没有这回事。在公共交通中,承运人的责任是确保旅客安全、准点地从A地前往B地。旅客所能得到的服务,就是安全、准点地从A地抵达B地。这中间不包括所有旅客都应该洗干净,身上不带异味,不包括所有旅客在睡觉时不打鼾,在旅途中不生病—所有这一切,旅客们都在忍受,认为这是旅程的正常组成部分。 人们真正会抗议的是在机舱里有人打开手机平板外放,抗议有人用脚踩在椅背顶端或者反复踩踏,抗议幼童不断用行动骚扰周围旅客—会抗议是因为这些行为原本是可控的,可以避免的,但是有人任由它们发生。 儿童哭闹算是哪一类?一两岁的幼儿哭闹算是哪一类?属于旅途的正常组成部分。幼儿因为气压变化因为机舱噪音因为陌生环境而哭闹,和旅客有狐臭,睡觉打鼾,突发急病,在你身边吐了一地一样,是会对人造成不便,是会让人不悦,但这就是旅途,这就是人。在票面价格提供的安全方便快捷之外,每个人还需要负责自己忍受的那一部分,因为有天别人可能也需要同样忍受你自己。 你可以表示反感,你可以表示厌恶,你甚至可以表达你的反对,要求打鼾乘客和狐臭乘客单独组成一个航班飞行。但是,认为自己有权去“教育”别人家的幼童,那是两回事。这种权力主张和中小学后巷里的小流氓没什么不同,他们也认为自己有权去“教育”从学校里走出来每一个学生,乃至有权向他们“征税”。 而这件事情的流氓之处在于,老板模样的人在机上打电话他们不阻止,壮汉踩踏座椅靠背他们不呵斥,刺青大哥不允许他们放平椅背他们不抗争,面对老人和幼儿的时候,他们果断出手了,要带人去洗手间讲道理了?是因为老人和幼儿无法反抗吗?成功选取了最弱的环节吗? 以往发生任何针对儿童的恶行,网上的父母就会闻风而动,带入自己和孩子,陷入狂暴的状态。这一次很奇怪,大部分人安安静静。我认为这种默许是一种不祥之兆,因为它给陌生人“教育”自己家孩子开了绿灯,给外人破坏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助纽带开了绿灯。那每家每户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祈祷自己家孩子没有做未来也不会做任何网民反感的事情,否则陌生的叔叔阿姨就有权单独把孩子带到小黑屋里去,而周围所有的人都会安安静静看着。 这就是大家想要的社会吗?这就是未来小孩子需要面对的社会吗?整件事情里,最让我难过是通报里小朋友父母说的话:同时对机上两位旅客提供协助的行为表示理解。 我不理解。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槽边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