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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地疑为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受困于金钱与意识 刘丽在镇上买的房子,烂尾了。 她今年45岁,北京人,2018年心甘情愿掏出家底,想换一个在山清水秀的小镇安静养老的未来。 镇上的楼盘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她交钱的那一年,也是这个小镇热闹的一年。 镇上一家地产公司工作日志里写着:xxx推荐到访549名客户、成交14套房(总价值3360万元);日常接待人数:15946人。在一本被遗弃的工作笔记里,一个人为2019年定了计划:卖掉10套房,拿提成。 这些充满斗志的故事还有另一面:把房子卖给刘丽的那家地产公司后来没钱了,账单显示,他们欠着菜农22598.5元的菜钱。 小镇地产项目遗落的文件资料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菜农是否拿回了钱,没人知道,但刘丽的房子和钱都没拿到,尽管赢了官司。 现在的小镇就像一场大马戏结束,客人离场,大象回笼,剩下的人在场子里,漫无目的地清理垃圾。 镇上旅馆老板李怡成了这样的角色。今年67岁的他在暗夜里倚靠在旅店门口,叼着一根烟,对偶尔住店的人报出228元一晚的房价——在曾经繁荣的镇上,这个价格很合理。 但时过境迁。游客只要穿过镇口,就能轻易找到一家80-100元上下的旅店。 李怡说,自己和小镇一样,心里藏着一个通过土地实现繁荣的梦,真实又遥远。 铁矿小镇转身 回溯前半生,李怡捏着烟蒂猛嘬了两口:“失控了。” 这个小镇在华北地区,人口大约两万,附近有清朝皇帝旅居的行宫,镇内的河水流进为京城供水的水库,镇上的人对这一点很骄傲。 李怡也很骄傲。 他思想传统,对“水”着迷,认为这条河是祥瑞之兆,能够带着小镇和他一起致富。所以他的旅店就在河边,用他的话说,这是风水宝地——水流不断,生意不断。 除了河,小镇还有山,有耕地。 这类华北平原村庄形成大约有600多年。元末明初交替之际,明太祖结束了长期的战乱,鼓励垦荒并向华北移民,之后的明成祖将都城从南京迁往现在的北京,也就是明朝的永乐年。 用汉学家杜赞奇的观点来看,这样的小镇提供了大量关于农耕经济为主题的样本。直到城市发展,现代工业崛起,小镇因为探测丰富的铁矿,逐渐脱离农耕的生活生产方式,但600多年农耕所形成的思考方式依然存在。 “怎么能赚钱过日子,就做什么……”,镇上人说,这是属于他们的循环。 那是上世纪90年代,全国上下大兴土木。李怡承包了镇上一个小铁矿,每周往北京送几卡车的铁精粉和铁砂石。 十数年,矿机不眠不休地运转,让他攒够了资本,在当时花十几万买下镇上的三亩地,摇身一变,从矿老板变成地产“大亨”。三亩地至今仍被握在李怡手里,他在上面盖了四间商铺,用来收租。 那些年,小镇经济围着铁矿转,每年一千万吨的产量,贡献了当地75%左右的GDP。 历史学博士李里峰在《土地改革与华北乡村权力变迁》提到,20世纪中国乡村社会变迁的基本线索,是国家权力逐渐延伸到乡村,传统的乡村社会逐渐失去独立性和自主性,进而摇身一变,成为国家建设的一部分。 这个小镇就是挖着铁矿,投入国家建设大潮的。 2011年,省里把绿色经济写进了“十二五”规划纲要。那之后,李怡发现来矿上做安全检查的人多了,到2015年末,小镇和所属的县城接连关停三四十家矿业企业。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留下的矿机被卖到远乡。李怡变卖了矿上的那些设备,认真打理自己三亩地上的旅馆。 李怡转身很容易。但对于这个传统的小镇来说,失去了经济支柱产业,要换个赛道却不那么容易。 踌躇了两年多,省里在2017年召开了旅游发展大会,小镇嗅到风向,决定发展文旅。 采矿是跟土地要钱,文旅也是。 小镇内的无人居住的地产项目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那之后,从县里到镇上,仗着离京近的地理优势,计划新建和续建十余个文旅项目,涵盖40余种旅游业态。 以小镇所在的县城为例,2018年第三产业投资累计完成104.1亿元,占全部投资比重47.6%,全年旅游接待人数、旅游总收入达118万人次和9.8亿元,分别增长35%和38%。 挖矿的时代结束了,土地开发大潮在镇上拉开序章。 文旅故事 土地开发是小镇经济发展的出路,也承担了县里从“矿业”到“文旅”的转型梦想。 十余个文旅项目陆续在2017年前后开工建设,几大耳熟能详的地产开发商带着巨额资金高光入场。 曾参与小镇地产项目前期调研和投标的设计院总工杨晓记得,他和开发商来到小镇后,受到了极大的礼遇。镇领导特意安排他们入住附近景区的酒店,饭局喝的酒提前灌在了矿泉水瓶里。 调研结束后,开发商支付了14697万元,拍下了小镇的2块地。在杨晓提供的项目信息表中显示,该项目初期规划面积70余万平方米,面积和北京大兴国际机场航站楼相近。 对于从铁矿向文旅转型,李怡说他能理解,“有次和机关的人喝酒。对方说停了铁矿之后,镇上很快就感受到土地开发给财政带来的好处。” 李怡这才知道,卖地赚的不止是土地的钱,还有税——卖地的财政收入尽数留在当地,在这片土地上建起来的企业,都得缴税。 空置的商业街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在这种逻辑下,全国各地反复上演土地开发的故事,地产大亨带来巨大的资本浪潮,一个一个县城,一座一座城市的席卷。人们将其视为繁荣的象征之一,对拔地而起的高楼喜闻乐见。 小镇想在这股浪潮中为自己裹上一件与众不同的外衣,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找好市场定位,说好产品故事”。 李怡回忆当年繁华的时候,也去售楼处凑过热闹,对蜂拥而至的外地人,销售的话术是“紧邻金山岭长城、卧虎山长城、司马台长城,坐享文化旅游资源,以后肯定是升值的。” 杨晓曾参与的项目在宣传上,推出了5+2生活方式的概念——周一至周五居于繁华都市;周末就来小镇,体验绿色自然的环绕。 在小镇房价只有5千元/平米的2017年,该项目的销售均价超过1万元/平米,一度飙高至接近2万元。 土地开发让各地的商人、劳动者和生意人像大迁徙一般蜂拥而至。 当地的原住民也把旅馆、餐厅都开在镇中心街道上,那会儿一辆面的一天能跑出300多块钱。 地产“大亨”李怡的旅店也在那,靠着早年在矿上积累的人脉,那些来镇上修铁路、盖房子的老板和包工头都住在他店里。 2018年,小镇脱贫。 也是那一年7月中旬,华北下了一场大雨。 一场大雨 那场大雨,把小镇的建筑垃圾冲进了河里,垃圾混着泥沙流进水库,影响了下游的水源。 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还有当地涉河建设项目的违法违规问题。水利部副部长为此亲自挂帅,进驻小镇调查。 中国水利于2019年发布的通报 图源:中国水利网站 在2019年10月的调查报告指出,该镇不少建设项目存在违法违规问题,部分建筑物侵占河道,个别项目严重超挖河道导致河势改变,建筑物紧邻岸线存在防洪隐患等。 同年,当初主导文旅地产项目的县领导被双开。河边盖的100多栋别墅也被推平,筹建中的河边酒店停止施工。 李怡记得,当时不少已经付了全款的业主到镇上登记,要求赔付。但其中有五六套却别墅无人认领——这成了广为流传的小镇轶闻。 连锁反应的序幕拉开。 周边的几个地产项目价格应声下跌,交付定金准业主们要求退订,原本还在观望的则毅然选择退出。开发商先开始拖,让之前卖房的销售来善后。但作为一个责权都没有的打工人,只能反复地回答:退款无法办理。 开发商的资金问题也逐渐暴露。期房卖不掉,也就没办法给供应商结款。随后,部分开发商试图将房子卖给施工方,用于抵消工程款;也有开发商开始清编,原本100多人的销售团队被裁了50多人。 和刘丽一样选择诉讼解决的业主不在少数,但等了快一年,判决下来了,卡在了执行阶段。有业主在群里说,(开发商)肯定没钱了,“新闻说老板跑路了”。 河道的别墅,目前已闲置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人们离开了小镇。 李怡用简单粗暴的方式为镇上的人贴上标签——原住民、退不了房的,还有住不起知名景区酒店动辄单价千元的游客。至于,原来那些和地产、基建相关的打工者,现在都散得差不多了。 一份2020年4月的值班表显示,当月只有一个人在册。而这个人在2018年人员花名册中,是经营部负责年终总结的领导。 那位梦想在2019年卖出10套房子的销售人员或许早已经离开了小镇。 但当地人还是不理解,怎么一场大雨,一切都停了。 “都没了” 2023年12月末,雪落华北,傍晚5点,小镇就黑透了。镇上开了路灯,罕有行人。 一天下午,李怡心血来潮,吆喝着要去那些曾经喧闹的项目转转。路上一片雪白,被他的车一碾,露出乌黑的沥青。 离开小镇不到4公里,一排建筑孤立无援地立在坡上,李怡说这几栋是那家顶顶知名地产商的项目。 “这还不算什么”,李怡指着不远处说,那是建到一半的酒店公寓,现在有几间房,还堆着被褥和生活用品。 住在里面的人说自己是“看摊儿”的,可放眼望去,大门、楼栋、销售中心都挂了锁。工作人员自己也说不清,还有什么要“看”的。 “反正一个月有个几千块钱,什么赚钱就做什么。”一位工作人员自嘲道。 开过河上的一座小桥,李怡一边叼着烟,一边打方向。“华北地区很多山都是向斜构造,就像千层饼的构造,那些开发商竟然想得出在山上建房。” 从小镇到县城,李怡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各式各样的地产项目都会在眼前掠过,有的建成、有的还没。有那么一瞬间,李怡在面对土生土长的原乡之时,觉得有些陌生。 还有点生气的是镇上一处近山楼盘,据说里面住着不到20户来自京城的老人家,开发商在2022年11月15日勉强交付,只不过楼盘还没有集中供暖,要办理供水供电供气之类的手续,得去40公里外的县城。 鲜有人居住的新房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老人们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忘的人。但李怡却觉得他们还不错——至少交了房。 小镇很多事都变得物是人非。李株在学校边上经营一家汉堡店,孩子读4年级,从去年开始,她发现学校加收的杂费和学费都涨了。她和家长在小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钱了。 李怡身边不少朋友向他抱怨,工资和绩效被拖了好久。 一场雨浇灭了小镇的地产梦。 回旅店的路上,李怡嘀咕了一句:“之前靠矿,后来靠房地产。现在两样都没了。” “内卷”与无力 黄宗智在1979至1980年用英文书写《华北的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的时候,创造了一个词——involution。当时出版社将此翻译为“内卷”。 他对内卷的定义是,“没有发展的增长”。这是由小农经济孵化出的小农意识产生,这种意识会让人更看重眼前的利益而忽略长远的发展。 正是因此,一些社会有意识地进行转型,在他们的小农经济往市场转化的一两个世纪里,华北的小农经济,仍是小农经济。 时过境迁,尽管李怡早就摆脱了小农的身份,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的意识仍是。 《华北的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汉化出版之后不到十年,深圳在1987年拍卖了中国的第一片住宅用地,面积8588平方米。此后,房地产产业成为支撑中国经济发展的支柱之一。 空置的地产项目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此后的2009年,央行和银监会联合提出:“支持有条件的地方政府组建投融资平台,发行企业债、中期票据等融资工具,拓宽中央政府投资项目的配套资金融资渠道。” 地方的城投公司,就是这类融投资平台。 同济大学经管学院教授钟宁桦和团队研究认为,地方城投支持基础设施建设,做了很多非盈利的项目,比如造桥修路。依据一线城市土地价格上涨的规律,当基建完善后,土地便会升值,通过拍卖以获得更高的溢价。 小镇所属的城投公司,也在2009年成立。 依照当时的政策,小镇把公有企事业单位的资产纳入城投,比如自来水公司、燃气公司等,更好地发挥投融资平台的作用:一方面减轻了当地财政的负担;另一方面能有效提升的土地价值。 次年6月3日,镇上卖出3万多平方米的土地,这条消息挂在小镇所属的国土资源局的网站,这是网站里最早一条土地拍卖的信息。这笔交易比“中国第一拍”晚了13年,但卖出的面积是深圳的3.5倍,入局稍晚,但步履不停。 李怡试图进入城投体系,为新建的商品房做终端的净水设备。他用尽了自己的私人关系,可没成功。 跟着一线城市的规律,小镇很快尝到了甜头,土地价格随之上涨。但十数年下来,被授权拥有土地拍卖资质的地方城投,为了基建,以及没有及时收回土地拍卖款项,累计了高额债务。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教授吕德文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用“饮鸠止渴”来形容想要依靠卖地而走出发展困境的县城。他觉得,(房地产)不是解决县城困境的方式,也不是一个可持续的道路。 县城规划馆一角 图源:时代周报记者 […]
提起精英荟萃的地方,美国硅谷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 科技是这里的代名词,海量的工作机会和可观的薪水吸引着无数科技人才在此汇聚,其中包括数量庞大的亚洲移民。 然而在光鲜的背后,很多精英家庭的孩子却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今年二月份,一个16岁的华裔女高中生卧轨自杀,让硅谷的高中在美国互联网又引起了讨论。 网络截图 网友们叙述着自己在硅谷上学时的经历,以及对硅谷课业压力的所见所闻。 “我女儿以前去过那里,那个环境就是高压锅。” “移民家庭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竞争激烈得仿佛失控了一样。” 网络截图 更令人唏嘘的是,在过去十几年内,硅谷的高中经历过不止一次的自杀潮。 这些破碎的家庭都想把孩子培养成课业满分的谷爱凌,然而他们的幻梦都破灭了。 01、爆棚的压力 事发高中名字叫做冈恩高中(Henry M. Gunn High School),位于加州的帕洛阿尔托市,这也是硅谷的主要城市。 在这所亚裔占比近一半的学校里,学生十分优秀,每年约有20名学生进入斯坦福大学。74%的学生,父母中至少有一位拥有研究生学历。 与冈恩相距不远的另一所精英中学Paly高中(Palo Alto High School),情况也类似。亚裔近四成,美国高考SAT成绩超出州平均水平近200分。 然而,伴随亮眼成绩一同出现的,是该地区难以忽视的青少年自杀率。 2009年至2010年,帕洛阿尔托有六名高中生自杀。2014至2015年,又有五名高中生自杀。 由于城市里有铁道经过,因此学生们自毁的方式也出奇的一致——卧轨。 网络图片 频繁且大规模的案例让舆论哗然。随后学区采取了多种措施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 不过,此后的几年虽然没有再出现过自杀潮,但总还是有零星的案例。 2017年,冈恩一名高年级学生在家中自杀身亡;2021年,已经从冈恩毕业四年的新加坡裔男生卧轨自杀,此前他已与抑郁症抗争多年。 在外人看来,精英学校的孩子家庭富足、前途无量,做出这样的选择实在令人费解。 事实上,这些悲剧的来源恰恰在于精英文化。 在帕洛阿尔托,学生的首要目标是进入顶级大学。 但申请名校谈何容易?二十几年来,顶尖大学的录取率不断下降。 以哈佛大学为例,1990年的录取率为14.3%,到了2015年,这一数字变成了6.2%,如今更是只有3.19%。 网络图片 为了增加成功的几率,学生只能尽可能多地选修高难度课程和参加课外活动。即使他们对这些都毫无兴趣。 Paly高中的泰勒·邱,一进学校就参加了水球训练班。此外她还是校游泳队、女童子军、爵士乐队和话剧团的成员。 回到家后,家里也有一些雷打不动的规矩:家庭作业做完才能玩,学校布置的所有任务也必须要完成。 同大多数亚洲父母一样,泰勒的妈妈每天准时到校接她回家,清楚她每一次的考试时间和成绩。 密不透风的作息安排让泰勒喘不过气,但她能做的却只有遵从父母的意愿。 最终在一天夜里,泰勒吞下了一瓶止痛药。好在父亲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悲剧。 竞争是加剧学生压力的另一大因素。 “有人成功了,就意味着其他人正在落后。”这是帕洛阿尔托学生们的信条。 有时候,这种比较还会延伸到家庭,孩子和父母比,和兄弟姐妹比。当发现自己落后时,就会产生巨大的失望感。 长此以往,没有进入顶尖大学即是失败,似乎成了不容置疑的公理。 2015年,当自杀潮被媒体报道后,毕业于哈佛的NBA球员林书豪发帖讲述了自己在Paly高中的心路历程。 网络截图 “我清楚地记得,当我还是高一的时候,就坚信接下来四年的平均绩点将成就我的未来,或者毁掉我的一生。” “我每天都在思考,每份作业、每个项目、每次考试都决定着我进入顶尖大学还是普通大学,决定着成功与失败、幸福与痛苦。” 林书豪还表示,无数个星期日的晚上,他都会从没考好的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高中短短四年,他就经历了两起同学自杀的事件。 高压程度,可见一斑。 02、更艰难的亚裔 对于亚裔学生来说,面临的压力似乎还要更多一些。 即使他们成绩很好,也容易被招生官视为“学习机器”。很多时候,和其他族裔相比,他们要做得更多更好才能进入同一所大学。 这从纪录片《再加把劲》里可以窥见一二。 该片展现了旧金山顶尖公立高中洛威尔高中的学习情况。这所学校亚裔学生是主要群体,东亚人熟悉的“努力”随处可见。 网络图片 父母来自中国大陆的索菲娅是网球队的队长、慈善组织的联合主席、编程俱乐部的副主席,同时还是校报的编辑。 网络图片 父母来自中国台湾的埃文觉得成绩无法定义一个人,但在台湾习惯了努力的妈妈不这样觉得。 网络图片 同帕洛阿尔托一样,这里的孩子也相信答错一题,整个人生都会不同。因为那意味着:得分从A到B或从B到C,这会影响整体成绩,进而影响平均绩点,最终影响进入哪所大学。 不过,在洛威尔,就算GPA4.0、SAT接近满分,被斯坦福录取的概率也只有五分之一。 学校的物理老师直言:“即使你应该被录取但你可能也进不去常青藤大学。因为——你是亚裔。” 网络图片 在名校招生官眼里,洛威尔的学生只会背诵一堆材料。而他们想要的,并不是这种千篇一律的学生。 纪录片的最后,索菲娅被哈佛、耶鲁等六所名校拒绝,埃文也被所有藤校拒绝。 网络图片 2021年,一位SAT接近满分的亚裔学生接连被六所名校拒绝引起广泛热议。 这名学生直言不讳地表示:“作为亚裔美国人,我有20%的机会被哈佛录取,作为非裔美国人,我有95%的机会。” 当事人Jon Wang 至于原因,不得不提到美国的“平权法案”。 上世纪六十年代,为了保障少数族裔享有平等进入大学的权利。美国高校依照“平权法案”,为特定族裔学生保留固定的名额。 这原本是促进公平的事情,但在实际操作中,如果亚裔与非裔、拉美裔同时进入候选名单时,该法案却倾向录取非裔等其他少数族裔。 在很多人看来,这已经属于反向种族歧视。 有公平招生组织认为,在亚裔美国学生中,对偏见的感知导致了“异常高”的焦虑和自杀水平。 再加上移民家庭向上流动的压力,与骨子里难以卸下的紧绷,亚裔青少年心理负担更重也就不足为奇了。 极端一些的,则走向了更可怕的不归路。 03、“别人家的孩子” 2010年,一场绑架案震惊北美。 来自越南华裔移民家庭的珍妮弗·潘雇凶绑架父母,其中父亲遭遇重伤,母亲不治身亡。 从上学起,珍妮弗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三岁学钢琴,六岁学花样滑冰,家中摆满了奖杯和证书。 学校里的珍妮弗成绩也很优异,小学时门门功课都在85分到95分之间,属于班级的榜样。 整个童年,她都在训练和家庭作业中度过。 滑冰训练到晚上十点——熬夜做功课——第二天早起训练,这一条按部就班的作息成为珍妮弗的日常。 就连周末她也很少去同学家玩,朋友的生日派对更是几乎不参加。 〓 珍妮弗·潘 不过,在严格的教育和模范学生的光环下,珍妮弗渐渐养成了极端完美主义的性格。 如果朋友的成绩超过她,她就会很恼火,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赢回来。不允许自己输的好胜和志气一直根植在珍妮弗的骨子里。 然而到了八年级,珍妮弗还是等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重大挫折”——没能当上毕业生代表。 习惯了当优等生的珍妮弗无法接受现实,她觉得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毫无意义。 到了九年级,珍妮弗的成绩便开始大幅下滑,各科均分掉到75,从门门得A的好学生变成了中等生。 为了避免父亲看到成绩后的愤怒,珍妮弗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制造一份假成绩单。 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便再也无法关上。于是,珍妮弗的行为愈发大胆。 高中最后一年微积分挂科导致她无法上大学,她制造了假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被“录取”后,她每天都背着书包按时“上学”、“记笔记”,实际上则是前往社区图书馆。 后来她又骗父母说自己以优异成绩转学到多伦多大学的药学专业。 这期间,她还瞒着父母交了一个涉嫌贩毒的男朋友。 〓 珍妮弗的男友 可纸哪里能包得住火?谎言越多,被揭穿的压力就越大。终于有一天,事情彻底败露。 大发雷霆的父亲不许珍妮弗再踏出家门。 无法获得自由的日子里,珍妮弗觉得这一切都是父亲造成的。杀掉父亲的念头从此在她心里埋下了根。 三个月后,便有了上面提到的悲剧。 讽刺的是,庭审时,珍妮弗的父亲说直到惨案发生前的那一刻,他都觉得家人过得幸福快乐。 网络图片 绩优主义像植入华人家庭中的病毒,你无法抗拒它的魅力,每一个成员都为光鲜亮丽的成绩而着迷。 而一旦超过了它应有的限度,便会将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彼此憎恨。 身在高度竞争环境中的硅谷更是变本加厉,因为如果你的人生样本是谷爱凌,那么不仅仅要上常春藤,而且所有课业都要拿到A。 网络图片 与此同时还要成为单项运动的奥运冠军,出入名利场与各国顶级名流推杯换盏。 网络图片 但是,世界上又哪里有这么多的谷爱凌呢?那一整套的“优秀”模板,又真的适合每一个孩子吗?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凤凰WEEKLY
据大象新闻报道: 4月16日,芜湖市调查专班成员、市政府(市营商办)相关负责人在“芜湖市持续打造一流营商环境发布会”上回应此前网传某企业“一年内被执法检查超200次”的问题时表示已经第一时间组织专班进行调查。 调查结果表明:2023年,芜湖市直相关单位和繁昌区对该企业开展检查、走访活动共计65次。 但在这65次之外,相关部门还对该企业开展了安全环保等工作指导25次、宣传走访9次、助企纾困走访5次,65+25+9+5=”104″。 也即,在政府统计中,一年政府官员到这个企业达到了104次。其中,执法检查26次,内容涉及生产安全、环境保护、违法建设等,涵盖交通、生态、水务、应急等领域事项。 但码头承包负责人称,自拿到《港口经营许可证》之后一年的时间内的200余次检查,都“有据可查”。 也即,104次,是不是准确,现在都是存疑的。 这样的事件,其实屡禁不止。 天真的群众或许以为,这是政府机关人员尽心尽责,但只要有过中国社会的常识,就明白,这些执法机关人员的意图是什么? 不就是吃拿卡要么? 2022年八月,国务院第九次大督查第五督查组在江苏省兴化市对群众通过国务院“互联网+督查”平台反映的问题线索进行明察暗访时发现,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部分工作人员在办理培训证明、出具检测证书、开展现场评审等环节,向当地20多家企业吃拿卡要,干扰企业生产经营,造成企业沉重负担。 “执法部门三天两头来厂里检查,连门口放个孩子的玩具都被记录说不规范。想在这里办企业,就要先认识有关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想认识就得送东西,不送就搞不下去。”一名今年到兴化市创业的企业负责人说,截至目前,他至少转给严某1万余元的申请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资料整理费、8000元的其他资料费。 “兴化市各个执法部门没事就来厂里查一查,吃拿卡要是常态。我们还必须找执法人员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做检测,每年检测4次要花1万元左右,想在这里开厂不按他们的来不行。”一名企业负责人直言。 随便来几个政府官员,吃顿饭,就得上千。 其间,严某要求杜某在现任科长万某亲属经营的酒楼接待专家组用餐,并支付餐费及烟酒费3000元左右,用餐人员除了2名评审专家,还包括严某、万某及兴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共9人。 不但要吃,还得拿。 此外,在严某要求下,杜某还向评审专家送红包共计3000元,支付路费1600元、住宿费360元。 企业不仅要承担这些费用,经营上能正常吗? 任何一个政府部门上门检查或是宣传,企业里是不可能派一个普通员工接待的,即使以政府的数据来看,除去周六周末,两天政府就得来一次,企业的管理人员,还能干什么事吗? 甚至很多企业老板,根本不敢派副总或普通高层去接待,因为官员们会不爽,会认为你瞧不起他。 不管你是多大的老板,哪怕是中国那些大企业企业的老总,不断地接待各种官员,都是一种常态。 你敢不接待吗?不接待,对方说不定就给你穿小鞋了。越大的企业,越害怕这种事情。 中国的大企业们,还往往设立了政府关系部门,聘请原政府官员来专职与政府部门协调各种事务。 有不少幼稚的人骂企业搞政商勾结,绝大部分老板喜欢干这种事吗?不想干的,只要市场是来源于消费者的企业,他们建立这样的部门,就是要应对各种政府检查,以及减少管制对于企业的影响。 而另一些做政府业务的企业,则建立了专业的政府攻关(没写错)部门,既然做政府业务,总得找决策人,不搞政商关系,很难拿到业务。 这一问题,是存在了几十年的一个老问题,每一年都有某些事件成为热点,但是,一直没有改善。 因为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 更多的人将这种问题归结于没有监督,但真的是这样吗?事实上,各种监督不管是舆论上的、体制上的监督机制多如牛毛,但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真正的问题出来在权力本身上面。 这么多官员,能到企业里去检查的原因是什么?他们手上有权力。这些权力具体叫什么呢?来自于各种管制法律。 各种管制法律对企业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标准,要求企业必须要达到,那怎么保证他们达到呢?就依赖于政府机关人员频繁地进行各种检查。 正是各种管制授予了官员们管制企业的权力,而任何人拥有了权力,都不可避免会滥用,会用来服务于自己的利益。 你不能指望几百万官员们,个个都有着高尚的理想,他们一切行动只为了“人民”的利益,他们也渴望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希望开好车,住好房。 手上有权力,那么为什么不用他来换钱呢? 靠监督,是解决不了权力滥用的问题的,因为监督者也会成为权力拥有者,他也会用这个权力换钱,公检法系统的腐败并不比其他领域少。纪委的官员们,也频频出事。 要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减少权力。 但减少权力,是史上最难的一件事情,他不仅来源于权力部门自身利益保护之必然,还来源于最为广大的民众。 民众们不希望减少权力的存在,才是权力扩张、权力寻租更深层的原因。 食品出问题了,他们希望成立政府部门,从源头、从生产端就开始检查,最好一天查八回,好让民众们吃上安全的食品。 那个楼着火了,民众们希望消防大队最好天天检查每一栋楼,恨不得让所有的楼房都配上几十个灭火器,不配就罚款。 人们对风险的恐惧,催生出他们对管制的呼吁。 这种呼吁的结果 是,瞌睡碰上了枕头,政府部门因此可以光明正大地扩权。 扩权不仅仅给企业生产经营带来了麻烦,还让全社会的税负在不断上升,你既然要求一个乌托邦式的安全世界,那么,请一亿公务人员也不算多。 所有的管制,其表面目的,都是为了消灭灾难于萌芽之中。 为了防止交通事故,那么车子就需要年检,不年检,不能上路。于是,哪怕你的车天天在4S保养,哪怕现代汽车有着优秀的自检系统,不行,得政府来检查,为了你好啊。 人们呼吁管制的结果,最终让自己的税收不断上升。同时,在这样的社会生存,就取决于你的政府关系,只要你有关系,那么,你受到的管制就少一点,只要你没关系,在很多事上,你寸步难行或是只能接受各种管制下的高额成本。 我不想批评官员或政府部门,因为这种批评毫无意义,给予权力给到大部分普通人,人人都会这么干。 我更希望地传播一个观念,不要追求一个无风险社会,不要为了安全,追求让政府不停地增加管制。 不能因为你保管密码不慎,让孩子在网上消费无度,就要求停止一切直播,甚至一切游戏。 那些天天一碰到各种事故,就疯狂批评政府没管好的人,其实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们不相信市场,只迷信政府的力量,才导致管制越来越多。 最终,这些管制的成本,每一个人都得承担,对管制的呼吁,只会导致公务员队伍越来越庞大,形成一个拿高薪、有额外红包收入、医疗有特权的庞大群体。 更为可怕的是,这种管制导致的营商环境的恶化,最终让企业在这个社会举步维艰,他带来的后果是工资的下降,集体的贫困。 什么时候,碰上任何灾难,我们不呼吁让政府管一管,这个社会才能进步。否则,这样的事,不但解决不了,反而会越来越严重。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古老板的老巢
民生无小事! 沸沸扬扬的重庆燃气“换表增费”事件持续发酵。 近日,重庆多个区市民集体反映,2023年下半年自更换新的智能燃气表后,使用量未增加,燃气费用却增长了不少。 4月10日,重庆燃气集团回应称,收到个别客户反映燃气费用高、怀疑气表计量不准的情况,“对此,我们秉着高度负责的态度,逐一核实情况,及时回复处置,得到了用户的认可。” 4月12日,重庆燃气集团发布《澄清公告》,称该公司“新更换的气表均经法定计量检定机构检定合格,并具有检定合格的标识”,且“截至本公告发布日,未发现已复核气表存在计量失准问题”。 但上述行为未能平息舆论风波。 网络图片 目前,重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多个相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重庆燃气集团、凯源燃气等相关燃气企业开展调查工作。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公众的疑惑不会散去。这些天,重庆市民晒出的燃气账单,让网友们大开眼界。 有人反映“新表比飞机都‘跑得快’,家里没什么人,换表之前从来没有上过100元,现在每个月几乎都得200元”。 重庆20万更换了燃气表的居民用户发现,他们的燃气费用,上涨到了原来的2倍不止。 有市民表示家里今年3月份的燃气费用增加了5倍多。更有甚者,有市民发布视频显示,小区停气后,打开水龙头,燃气表仍然在转动,惊呼离奇。 “七年前换了房子,搬进去后电表从几十度涨到几百度一个月。现在最少一个月是421度。这事疑惑好几年了。” 还有人拍视频佐证,家中没人,但燃气表自动在走。 在网上,关于质疑和声讨重庆燃气的舆情迅速引起广泛共鸣和声浪。但重庆燃气公司称,燃气表符合国家规定,不存在计量失准问题。 对此,有人认为,可能是他们人为地将燃气的浓度或气压调低了,导致气量增加,这种手段堪比入室抢劫。 网络图片 我看了下重庆燃气的财务数据: 2020年净利润3.76亿。 2021年净利润4.56亿。 2022年净利润4.02亿。 2023年快报净利润约4.93亿。 从数据上看,2023年的前三季度是低于2022年的前三季度利润,低了约1个亿。 而2023年的第四季度利润却大幅增长,同比增长约824%,达2.19亿,占了全年利润的44%左右。 第四季度利润的暴增,和重庆“换表增费”的时间线高度重合。 网络图片 一边是居民燃气费用出乎异常地翻倍,一边是涉事企业大赚特赚,天然气却没多卖多少,这种巧合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重庆燃气事件的发酵过程说明,光靠燃气公司自查自纠,或让市民和燃气公司来回扯皮,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舆情闹大了,重庆市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重庆燃气公司:万一查出点问题,你说这算是违法所得,还是财务造假呢? 其实燃气,自来水,电力等都是关于民生的相关企业,他们一旦业绩大幅上涨,那么倒霉的一定是老百姓。 他们业绩越好,老百姓就掏的越多,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希望全国都彻底查一查。这是触碰社会底线,更是从群众口中夺食! 一定要查出这些蛀虫,必须将其绳之以法才能平息群众怒火! 这不是个例,在全国都有这种事情发生,甚至在水表,电表上有没有可能做了手脚。 今天又看到媒体报道,在问政四川平台上,有人说自己的房子1年没住人,却出现了燃气费用及违约金。疑似是成都的网友晒出欠费截图,称自家更换新表后,短短20天内竟有高达17000元的天然气费用。 同样是更换新表,同样是费用异乎寻常地暴涨,如果这些反映属实,需要跟进投诉、联合调查组进驻的,可能远不止重庆一地。 我们国家计量仪表,是有强制合格证和检验制度的,走表不准,这么大的批量,是如何能躲过监管的?监管有没有渎职、腐败?这个问题也是核心。 面对水电燃气这样关于市民切身利益的大事,更应该有当地政府来回答、厘清,让每一户有疑问的人家都得到满意的解释,不能让人多花一分冤枉钱。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非虚构故事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来当保洁了?” 几乎每个转行做保洁的年轻人都经历过这样的质疑。毕竟在世俗观念中,保洁算不上是一份高大上的工作,干的都是些脏活累活,如果不是别无退路,很难想象有年轻人愿意主动投身其中。 但事实是,年轻的从业者,甚至是年轻的高学历从业者,正不断涌进家政行业。 保洁的脏和累是真的。 入行一年九个月,“90后”江岳数不清自己打死过多少只蟑螂和老鼠。若是在闷热的夏天遇上难度系数较大的单子,垃圾发酵的味道几乎要将人“腌入味”了,回家要洗三次澡。 对于入行兼职刚满三个月的“95后”研究生张晓而言,腰酸背痛已是常态。由于过多接触清洁剂,他的双手经常脱皮,指肚上的指纹都快被“烧没了”。陈浩凡仍记得第一单收费的单子是2000元,他和三个伙伴连续做了三天三夜。 张晓的手/受访者供图 但他们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江岳觉得,他们这帮做保洁的年轻人,最大的共性就是“能吃苦”。而在吃过各种各样的苦后,他们变得更加务实,最终在保洁的“苦”中收获到了自己渴求的价值。 1、一份“纯粹”的工作 走进厨房,映入眼帘是瓷砖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霉点以及大片黄色油污,然后是锈迹斑斑的灶台;随手翻开一个纸箱或挪动一个架子,十几只蟑螂逃窜四散,随之而来是尖锐的爆鸣声。 这是陈浩凡团队2021年年底在B站上传的第一个保洁视频。三四个20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袖与深色背带裤,手脚麻利,分工明确,视频里的短短一分半钟,屋子便焕然一新,变得既整洁且温馨。 陈浩凡今年27岁,安徽人,2018年从部队退伍。在进入保洁市场之前,他在教培行业做过几年销售。据他观察,退伍军人选择有限,大多都做了健身教练或销售。不久疫情来袭,教培行业生存困难,他决定寻找新的出路。在和家长们的聊天中,他偶然了解到很多人在搞卫生方面有更高的诉求,而传统家政无法满足,于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机。 艾媒咨询的一份数据显示,中国家政服务市场规模从2015年的2776亿元上升至2022年的10890亿元,增长近3倍,未来将保持平稳的增长态势,2027年中国家政服务市场规模有望突破13000亿元。据行业协会测算,我国家政从业人员超过3000万,实际需求超过5000万,是较为少见的供不应求的行业。 年轻的保洁员们与堆满垃圾的屋子/图源:马俐管家 保洁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工作,但陈浩凡觉得,这一行的发展潜力大,门槛相对较低,况且部队卫生要求严苛,搞卫生恰巧又是他擅长的领域,值得一试。2021年,他拉了三个退伍的朋友一起,筹了十几万,注册了“超级管家”公司,并经营起自媒体账号,将清洁过程配上欢快有趣的bgm,吸引流量,进而获取客源。 年轻人爱看这类视频,能从清洁前后的巨大反差中感到“解压”,“90后”江岳也爱看,尤其爱看“马俐管家”的视频,他喜欢看把东西打扫干净的过程,也喜欢里头年轻的保洁员们轻松自在的相处氛围。2022年7月,他决定加入这个保洁团队。 江岳厌倦了复杂的办公室生态。他的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大型智能设备公司做销售,对错综复杂的职场关系怨言颇多。譬如,A领导跟B领导不和,但是两个领导同时安排下来工作,他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但精力有限,也没法不得罪任何一方,总是会陷入两难的境地。还有同事间勾心斗角拉帮结派,下级巴结上级,类似的事见多了,他觉得没劲。 他很喜欢目前的状态,虽然身体更累了,但“心不累”。他原本想做收纳师,实际做了清洁师,享受把脏乱的屋子收拾整洁带来的成就感。他这两年被调到了运营岗,但单子多起来,他也常去一线参与保洁。两份工作薪资差不多,都在600——800的区间内,但做保洁“更纯粹一点”。他的同事也都是“90后”“00后”,彼此玩得来,偶尔干活会开启“PK模式”,看谁踩死的蟑螂和老鼠数量更多,无论输赢都觉得开心。“没有那么多组织框架,大家就一个目标,就是把这个客户的单子做好,每个人都能拿到自己对应的回报。” 垃圾旁,墙面上爬着几十只蟑螂/图源:马俐管家社交平台发布视频截图 “(他们)基本都是看过视频,觉得工作很解压,相当一部分都是冲着这个来的。”江岳的同事来自各行各业,除开占相当大比例的退伍军人,还有搞销售的、搞业务的、外卖骑手、进厂打工的。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公司的人员构成中,本科生的比例达到了50%,大多有从事本专业相关工作的经历。 江岳没太深入了解其他人转行的原因,但要说这群人有什么共性,那就是“能吃苦”。“身体很累,但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他们乐意吃保洁的苦。 2、研究生,上岸保洁 在“乐意吃保洁的苦”的年轻人中,张晓的研究生身份格外出挑。 张晓是“95后”,目前在广州一所一本院校的管理专业读研究生,兼职做个人上门保洁已有三个月。在他接触的做这个兼职的人中,老一辈居多,本科以上学历的几乎没有。 他刚开始兼职保洁时,是跟着家政团队一块,“干足一天才220元,被压榨得很厉害”。他一边做一边留心别人的清理工具和手法、技巧,学懂了便决定脱离团队,自己单干。再加上本身当过兵,又爱整理,他一路收获了很多好评,如今已积累起稳定的客源,时薪能达到50——60元,“算是比较高的”。 他有一个黑色的大双肩包,平日里装的是电脑、充电器和书本,做兼职时则装满了除胶剂、除油剂、小苏打、百洁布、地刷等各类清洁工具,大概“两个西瓜重”。周边同学中知道他在干保洁的不多,常调侃他又“出门钓鱼”。 张晓发布的小红书帖子 张晓的工作日通常是这样开始的。六点起床,吃过早餐,七点前抵达离学校1公里的地铁站,再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赶在客户早上出门上班之前到达。跟客户确认过需求,张晓便进入房间,从天花板、墙壁,再到柜子、各种死角,最后再进行收纳、收拾垃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得搞干净,到用白手套随手擦拭都不见灰尘的地步。有时上午搞完卫生,他下午就得赶回学校敲论文或参加学术讲座。 得知张晓在读研究生,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惊诧。有一次,一个老客户对他说:“只要愿意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你一个研究生,居然能放下身段做保洁?”在更新保洁日常的小红书账号里,评论区也充斥着不解的声音,甚至质疑他故意造人设。他明白对方没有恶意,也猜测自己的选择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无能的表现。 事实上,张晓主动选择保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此之前,他做过很多次尝试,吃过许多保洁之外的苦。 他本科读的是工科专业,毕业后当了两年兵,退役后由于缺乏工作经验无法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跑去国际物流公司做过半年销售。 《不止不休》剧照 销售的苦是低廉的工资和无力感。工作底薪3500元,刨去公积金到手2600元,再减去1100元的房租,他忙活一个月挣来的钱恰巧只够他“拮据”地活着。电话推销的成功率很低,通常拨50个电话,只能加上两三个客户。他本身不抵触这份职业,但被拒绝多了,每回准备拨打电话时,他甚至暗暗地祈祷对面不要接听。他花了很多心思和一位客户维持联络,两人交谈甚欢,以为马上要谈拢了,到头来发现对方业务与公司产品不匹配,只能空欢喜一场。 当时受疫情影响,他感觉物流行业在走下坡路,决定另寻出路,辞职备考。张晓觉得自己不再年轻,“没有孤注一掷的资本”,选择了“多线作战”,同时准备了省考、国考、军队文职考、研究生考试,“几乎把能考的都考了”。那段时间,他每天四点起,晚上十一二点睡觉,中途还去摆摊卖过“黄酒”,最终意外上岸了花费心思最少的研究生。 张晓选择保洁最直接的原因,是自由的时间分配和相对丰厚的收入。 他的同学大多在大厂实习“镀金”,为日后找工作做准备。对张晓而言,实习需要坐班一整天,时间不自由,补贴少,难以养活自己。再者,他害怕单位会给他交社保,让他失去应届生的身份。 《不止不休》剧照 他做过考研咨询老师,但机构太远,需要坐班,遂放弃;他还做过家教,每周给四个学生上课,时薪在80——150之间,但学校课程和授课时间相撞在夜晚,再次放弃。 “在很多人看来(保洁)是比较低贱的”,但张晓对“现实的考虑更胜一筹“,而保洁这份工作确实能够帮他更好地处理当下的状态。他能够在不耽误学业的前提下自由协调工作时间,时薪较高,他手脚勤快些,每月能赚六七千。这笔钱足够生活,还能额外给家人一些帮补。 “别人能干,那我为什么不能干?”张晓的想法很简单。毕竟“所有工作做到最后都是会感到疲惫的”,保洁也只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不想让父母觉得自己很辛苦,并不打算把自己在做保洁的事情告知他们。 2月的最后一天,张晓在自媒体账号上写道:“不管怎么样,脱下孔乙己的长衫,钱多钱少不重要,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什么都干,存钱最重要。” 3、酸痛,臭味,与成就感 入行保洁的年轻人会很快发现,这份工作比想象中的还要苦。 身体上的疲惫是显而易见的。张晓爱踢足球,也打羽毛球,身子硬朗,但“两个西瓜重”的书包背多了,再加上搞卫生时需要持续地弯腰,他经常感觉腰酸背痛。有时太痛了,叠衣服时他会直接跪在地上,挺直腰板,这样的姿势能让他舒服一些。由于经常接触清洁剂,他的手经常脱皮,手指肚子“滑溜溜的,指纹都被烧没了”,指甲旁还常长出倒刺。 常规单是三四个小时,但碰上开荒保洁或面积特别大的单子,需要连续干八九个小时,更夸张的时候,他一天的工作时长是16个小时。“一天做完累了,累了就会早点睡,早点睡觉就是我消除疲惫的一个方法。” 另一个变化是,饮食不再规律。由于体力下降或复杂的现场情况,花在某一单的时间经常会比预想的要长,他只能过了饭点再吃。有时是两个单子时间挨得近,他需要赶去下一单;有时是单子结束得晚,又要一路狂奔到地铁站搭末班车,张晓总是匆忙地奔波在路上。赶不及吃饭是常事,他一般会到便利店买一两个菠萝包,或者干脆不吃,“一整天没吃东西的时候都有过,不停地在做”。 为了赶上下一单,张晓买了两个菠萝包在路上吃/受访者供图 陈浩凡对这种高负荷的工作强度深有体会。他至今记得第一个收费的单子,他和另外三个创业伙伴做足了三天三夜,往往是做到凌晨一两点,睡四个小时,然后五六点又起床赶路到客户家中接着干。这一单的收费是两千元,验收完成的那天夜里,四个人又饿又累,走到街上,恰巧看到路边摊有卖烤全羊,于是花一千多点了一只羊,全吃光了。 被大尺度解压清洁视频吸引前来的江岳,发现实际面临的工作环境比视频中“还要恶劣几十上百倍”。同事们做过最夸张的一单,垃圾在门口堆得半人高,搞卫生得爬进去,由于老鼠太多,屋里甚至还有蛇。 最可怕的是气味。高温的夏天,狭小的空间,垃圾发酵的味道直窜鼻腔,戴上防毒面罩也没法阻挡。一整天待在里头,人几乎腌入味了,做完回家得洗三次澡。 苦,是真的苦,但成就感也是实打实的。 张晓在进行清洁工作时,时常会遇到害虫/受访者供图 张晓本身有通过打扫卫生消除坏情绪的习惯,工作时也“把别人家当作自己家”,每当看到焕然一新的整洁房屋,看到客户满意的笑脸,张晓“看了也觉得开心”。客户特别满意时,还会额外给他转个几十块甚至一百多块。 成果是可见的,反馈是即时的,干得多挣得就多,干保洁的年轻人喜欢这套简单的逻辑。 对于江岳而言,保洁的意义还在于增长见识和帮助他人。 虽然是只占极少数的情况,但他确实遇到过一些需要帮助的个案,譬如患有囤积癖的孤寡老人,家中埋着许多动物尸体的中年男人,长期闭门不出、家中堆满外卖垃圾的年轻人。他起初觉得不解,怎么会有人把家弄成这样?后来发现各有各的难处,有的是性格孤僻,有的是罹患疾病,有的是生活遇挫,有的是缺乏家庭和社会关爱。 他碰见过一个住在老小区的老婆婆,六七十平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保健品、洗衣液、调料品,光是酱油、生抽就几十瓶,许多早已过期变质。他站在那里,看到老人的手机屏幕里充斥着各种买东西的群,“很明显就是上当受骗那种”,后来了解到,老人性格孤僻,和家人存在沟通问题。那一单做了三天,老人不愿意扔东西,他们就把上面的灰尘擦掉,摆放整齐,又细细地叮嘱对方如何维持卫生。 张晓从客户家中清理出来的垃圾/受访者供图 后来他们陆续回访过几次先前服务过的屋主,发现一些人的生活确实发生了积极的改变。一个家里脏到“包浆”的老爷爷有意识地改变了卫生习惯,不再被邻居抱怨。习惯是很难扭转的。相当一部分屋主在一次清洁过后又囤积起新的垃圾,但至少短期内,他们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4、留下的,离开的,徘徊的 近几年,随着服务者地位与薪酬等因素的逐步提升,家政服务行业正逐渐被人们重新定义,从业人员开始迎来年轻力量。 《2023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显示,在过去的十年里,月嫂、外卖员、保洁等中国蓝领人群的平均月薪呈现稳步增长态势,蓝领与白领群体在收入方面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在并不乐观的就业环境中,年轻人四处碰壁,变得更加务实,努力地为自己寻求更多可能性和后路,一部分人把目光投向了传统视角下“不体面”的保洁。 但真正留下来的年轻人不多。陈浩凡的合伙人中途更替过一位,上一位干了几单后发现自己无法接受,早早地离开了。“马俐管家”在B站上的粉丝总数超过一百万,和江岳一样带着憧憬前来求职的年轻人很多,但大多数人试岗几天便离开了。大概每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人会留下来。 张晓暂时没想过放弃保洁,但在心里悄悄崩溃过。 《不虚此行》剧照 一天早上,张晓觉得身体不舒服,但为了履行提前几天约好的订单,他还是一大早就背着“异常沉重”的双肩包出发,搭乘一个多小时地铁跨越三个区。抵达客户楼下时,他发现对方给他留的钥匙被另一位租客拿走了,相当于白跑一趟。 对方提出给他转20块钱,请他吃午饭,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很难受,但“再累也得继续完成已经规划好的东西”。他赶在下午前回到学校,把双肩包放回宿舍,买了面包,然后参加了一个学术讲座,“当没有事发生那样”。 他有往保洁方向创业的想法,但更优的选择依旧是考公上岸。他本科期间很抗拒考公,闯社会这几年,想法有所改变,在他的预想中,“考上了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能保证小康”,公务员的稳定性优于其他行业。 张晓在客户家中清理阳台灰尘/受访者供图 今年3月,他还去考了传说中的“妈妈开心证”——教师资格证,一是满足妈妈长期以来的愿望,二是给自己多留一条出路。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南风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