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燃气危机:一切鬼鬼祟祟都是犯罪

燃气危机是一种政治:燃气是城市的象征(乡村更多是煤气罐),意味着既深入每一个家庭内部,又把个体连接成网络。 中国城市的燃料来源,经历了从煤球、煤气罐到燃气的发展,本质上是社会信任和公共性增加的过程,也是都市性“发生”的过程。 燃气是一个网络,把个体连接成社会。有人说这次川渝地区的乱收费是“入室抢劫”,这是很形象的。 因为人们感受到的不仅是损失了一笔钱,也包括“家”的丧失,这是对“内部”的冒犯。 燃气是奇怪的东西,提供更清洁的能源,但是又“看不见”,个人无从度量,而且总是让人感到危险。 人们必须选择“信任”。一方面相信政府或者燃气公司能够确保安全,另一方面,个人根本看不见燃气,也无从把握,只能选择信任“公共”。 可以说这是个体完全“交出自我”的领域,也是需要“绝对信任”的行业。 燃气公司的服务必须无可挑剔。首先做到透明,因为燃气“不可测”,公司的服务反而应该是可测的、透明的、经得起考验的。 经过听证和讨论,适当涨价当然是可以的。燃气价格的上涨,应该只能体现出“物价整体上涨”和通货膨胀。完全透明的价格上涨,公众肯定是可以理解的。 相反,燃气领域的所有鬼鬼祟祟就是犯罪,因为它破坏了信任,也就破坏了城市生活的根基。 成都燃气公司一个人对市民质疑的回应很有代表性,“那应该是一种错觉。” 正常情况下,你感受到燃气多花钱,确实会是错觉,可能是你用气量增加,因为你已经完全交出“自我”,只能依赖共识。 成都还没有公布结果,但是重庆已经公布了调查结果,证明燃气公司存在着各种问题。人手不够,抄表粗心,系统升级的bug……他们始终没有承认这是“故意”的。 很明显,这样的行为破坏了社会信任——其实就是一种“犯罪”。在这个需要绝对安全的领域,如果是一批不值得信任的恶人,其安全性又如何保障呢。 城市并不是高楼大厦,而是把那些钢筋水泥连接在一起的东西,水电气——以及人心。城市的“信任”一旦解体,城市本身也就不复存在。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悉尼居民赚到了!这是权威机构公布的重要世界排名!

HouseFresh的最新研究揭示了全球空气质量的秘密:想要呼吸到新鲜、干净的空气?来澳洲吧!

澳洲Kmart爆款:这款切菜板成“做饭神器”

近日,一位澳洲妈妈分享了一项晚餐制作小窍门,利用Kmart购买的一件商品,意外地自制了一个塔可(taco)餐吧。

女儿被割喉的340天

伍琴曾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所剩无几。 父亲伍军在塑料袋里收纳的几张薄纸,概括了女儿25岁的短暂人生:中学毕业证、结婚证、死亡证明,以及一张白纸黑字的手写“保证书”。 这是女婿徐林写给女儿的。短短九行字,男人先是道歉,愧疚自己做了“最不应该的事,不是人”,请求妻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他“最后一次悔过的机会”,结尾许下承诺,“会用行动来证明对她更好”。 但徐林没能做到。婚姻生活,占据伍琴短短人生的五分之一,日常充斥着暴力与恐惧。她曾尝试求助,找村委会、报警、起诉离婚,都无济于事。最后一次,她选择逃跑,跑到在上海打工的父母家,但最终也没能躲过被杀害的命运。 2023年5月15日,徐林持刀前往伍琴一家租住的上海市松江某小区,破门而入,割喉、捅腹,以残忍的方式杀死了他在保证书中称之为“最美丽的妻子,温柔可爱、有气质的老婆”。 他们四岁的儿子,在现场目睹了一切。徐林随后自首。 案发近一年后,2024年4月19日上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结果如下:徐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伍琴的父母始终深陷在自责中,自愧没能保护好女儿。对于审判结果,他们感到有些失望,表示接下来会抗诉。自案发以来,这对父母只有一个想法,“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开庭宣判的今天,伍琴的母亲还背着女儿生前给她买的小小帆布包,这是她留下为数不多的遗物。 “如果” 伍军和周琼至今还住在女儿被杀害的出租屋里。 60多岁的房东黄阿姨曾经劝夫妻俩别搬家,“死的是自家女儿,没什么可害怕的”。“家暴割喉案”发生快整一年,他们的生活仍旧破碎,未能重建和修复。 审判前的这两天,有媒体来家里直播连线,周琼说起女儿没忍住情绪,一直哭,伍军在旁边抽闷烟。 很多个晚上,周琼不断做噩梦,白天坐立不安,上班也忘带手机。开庭前一晚,伍军特意去买来妻子爱吃的米豆腐,她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想到案子和女儿,没有任何胃口。 老两口现在所居住的这套三十多平米的小屋子,实际是搭建在房东屋外的一间偏房。这个迁建小区里有三百多户人家,租房的外来打工人口比上海本地人多。 两张上下铺并列放置在光线昏暗的卧室,上铺塞满棉被、衣服之类的杂物,直抵本就低矮的天花板。下水道管横亘在头顶,总是冷不丁地响起冲水声。 伍军夫妇挤在一张下铺睡,加宽床铺的木板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厨房和厕所离床只有一两米的距离,马桶也是坏的,要从水桶里舀水冲——但好在价格便宜,月租1800元,已经是老两口近几年在上海租到的最满意的房子。 图片伍家在上海出租房,一共十来平米 女儿在家里生活过的痕迹正在慢慢消失。家具调换了方位,客厅的水泥地面被周琼拖扫得干净亮堂,早已看不出曾经凝固的血迹。被徐林砸碎的玻璃门也重新安装好。 伍琴睡过的床,连同压坏的桌子被一起扔掉。她生前用过的东西,塞满整整3辆三轮车,被送到了废品站。只留有少数生前她添置的日用品,比如给厨房节省空间的置物架,方便母亲干活儿的迷彩腰包,以及儿子的两个小保温饭盒。 女儿刚出事那段时间,周琼像失了魂一样,一回屋就哭。她在写字楼做保洁,在日行超过两万步、走过无数次的楼层里迷失方向。有时隔壁邻居陈姐路过,看到她在门厅坐着,“要么以泪洗面,要么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呆住。” 在上海打拼的20多年,伍军先后做过保安、仓库管理员,过着出租屋与打工单位之间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为了女儿的案件,他最近半年一直奔波于公检法部门,不得不经常请假、换班,为此,他被之前的公司辞退,辗转到家附近的医院当保安。 走路时,他的身体总是往右边偏斜——这是十几年前一场高空作业掉落事故留下的残疾,右腿外侧至今还打着两块钢板和十几颗钢钉,右手也无法伸直。他习惯把右手揣在裤兜里,隐藏起自己的残障痕迹。 同事们称呼脾气温和的伍军为“老伍”。只有在说起杀害女儿的凶手时,伍军显得情绪激动。他避免提起女婿的名字,而是用“那个死男人”、“凶手”来称呼他。 2023年11月30日,伍琴被故意杀害案第一次开庭。伍军夫妇拒绝接受来自对方家庭的和解赔偿协议,希望凶手能够依法被判处死刑。 11月的上海,夜晚的气温已逼近零度。伍军和周琼回到家中,两人共用一盆热水泡脚,解乏取暖。如今,夫妻俩只要坐在一起聊天,谈话内容几乎全都是关于死去的女儿,他们始终活在“如果”的猜想和巨大的愧疚当中—— 如果当时没有因为担心和凶手一起站在屋外的外孙,就不会打开卧室的那道铁门,给了凶手闯入玻璃门厅的机会;如果当时拿出工具箱里的锤子反击,说不定就能救下女儿;如果当时第一反应是打电话呼叫周边邻居过来帮忙,别出去呢? 再早一些的机会,如果女儿没有和凶手结婚,如果女儿能够离婚,如果当初搬家搬到更远一些的地方…… 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杀妻 案发半年后的2023年11月30日,伍军在一审开庭现场,第一次直面杀死女儿的凶手徐林。 那个男人被带上法庭,伍军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对方只是低着头。他被高高的围栏和法警包围,头发已经剃光,长胖了些,穿着一条牛仔裤。 四个多小时的庭审中,伍军手里一直紧紧握着一支笔,几乎快将笔捏断。开庭前,工作人员特意强调了法庭纪律,他尽量控制着情绪。周琼则在庭外观看转播视频——为了避免再次受到刺激,伍军和法院工作人员没有让她进入现场。 法院当庭播放了伍军家门口的监控视频,徐林杀妻的整个过程被清晰记录。 当晚20时42分,徐林带着儿子到达伍琴家门口,先是用脚踹玻璃门,伍琴没有开门,站在门口让他离开。随后,徐林拿起门口的砖块(注:实际为磨刀石),砸碎了玻璃门,冲进伍琴家里,并将她按在门厅的小方桌上,拔出别在腰间的刀,对着伍琴的脖子、肚子捅了数刀。 周琼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徐林背朝着她正按着女儿,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害怕,本能地去拉他的衣服,想把他扯开。但身高一米五的周琼根本拽不动徐林,“他像个石头一样的”。 等徐林撒开伍琴往外走,周琼才惊觉女儿浑身是血,“脖子不断往外喷血,洒得到处都是。”周琼的睡衣被血染红,玻璃门渣碎了一地,也混杂着血液。 伍琴喉咙里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冒,发出“呲啦啦”的声音,说不出话。周琼扶着女儿往外走,刚走到门外的盆栽旁,伍琴站不稳了,像喝醉酒的人一点点无力地瘫软下去。女儿指着门外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周琼猜,女儿可能是想找车去医院。 徐林杀妻只用了二十多秒,从进门到离开。 根据检方起诉书上的法医鉴定结果,“伍琴颈部见巨大创口,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切割颈部,伤及左颈内静脉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在法庭上,带血迹的尖刀、刀鞘、砖块等物证被展示。三十公分长的尖刀很锋利,两面都是刀刃。判决书的记录证明显示,徐林于2023年2月18日购买屠宰刀一把;2023年5月期间浏览“杀人犯的后代有哪些害处”“电击棍会不会电死人”等内容。 同时,检方起诉书也表示,“徐林作案时及目前均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在法庭审理环节,徐林认罪,承认杀害伍琴,但否认故意杀人。据伍军回忆,徐林称自己带刀只是为了吓唬伍琴,“说在房间里面看不清楚,只是轻轻地划了几刀。” 图片心事重重的周琼,血压经常降不下来 房东黄阿姨,是在听到巨大的玻璃碎声响后下楼的。她原本在二楼看电视,先是跑到窗口,“看到一个男人提着什么东西正往外走。”连忙下楼后,看到伍琴和周琼在全是血的地上,赶紧让老公打了120和110。 整个过程,伍琴和徐林四岁的儿子一直在门口,孩子亲眼目睹爸爸冲进屋里,杀死了妈妈。 黄阿姨和周琼都记得,小孩看到妈妈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在一旁吓得呆住了,挪不动步子,小手捂着嘴巴,哭着喊“妈妈”。周琼来不及照顾外孙,找来一件衣服把女儿的脖子捂住,但是血还是一直往外冒。 那天现场一片混乱。夜里,黄阿姨只能把伍琴的儿子带回自己二楼的家照顾,孩子一直说,“我要妈妈”。小孩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到深夜12点,后来太困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黄阿姨把他抱回了床上。 案发第二天,伍家门口小路上的大摊血迹已经黏稠,扫把也扫不掉,黄阿姨戴上手套穿上雨靴,拿钢丝球使劲儿擦,又接来几盆水才冲掉。 就在徐林杀妻当天,他曾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发布“危险的信号”。 18时38分,徐林发了一张和儿子的自拍照。照片里,父子俩笑着站在一块玻璃地板上,身后是高大的建筑物,配文如下: “人生有时候就是被逼的,明明只想把事情做好,偏偏有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让你痛不欲生。反正日子怎么过下去都过不好,那就不用过了。” 此时他的IP属地显示在上海。两个小时后,他杀死了孩子的母亲。 据伍军回忆,在案发前一天,徐林和伍琴因为孩子生病的事情有争执。案发当天,徐林先来伍家接孩子,准备回去自己带,打电话给自己的妈妈和姐姐让她们帮忙照顾,但被拒绝了。随后他又回到伍家门口。检方起诉书中描述,徐林是“因伍琴拒绝开门,导致他情绪激动,在门外与伍琴发生争执。” 已经死去的伍琴再也没有机会说话,和徐林当面对质。居住在附近的另一位邻居刘芳,恰好在事发前几小时碰到了伍琴。 当天傍晚,刘芳到路口扔垃圾,看到伍琴坐在家门口,正准备给孩子剪头发。她和伍琴打招呼,伍琴也笑盈盈地回,“阿姨好”。 刘芳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给孩子剪头发?刘芳记得伍琴说,“阿姨,明天我就上班了,没有时间啦。” 暴力与控制 伍琴被杀时,她和徐林的婚姻还不到五年。 两人于2017年相识于媒人的婚姻介绍。“男孩学挖掘机的,会一门技术,能挣钱,家里有房子有存款,你家女子正合适。”媒人这样告诉伍家父母。 当时伍琴只有21岁,在上海的一家咖啡店做销售,和父母住在一起。徐林比她大三岁,两人一开始通过远程聊天,后来徐林也到上海打工。 伍军说,自己一开始并不喜欢徐林,“他双眼眼角往上翘,看面相就是个很有脾气的人。”他提到一些自己不喜欢的生活细节,比如徐林到家里来也不爱和人打招呼。伍军提醒过女儿要谨慎,但当时女儿正在热恋中,很喜欢这个对她宠爱有加的恋人。 结婚前,两人闹过一次分手。徐林的姐姐打电话过来,说弟弟在桥上站了一夜不睡觉,是真的很喜欢伍琴。连周琼都跟着女儿心软了,“我们都以为他真心喜欢她,会对她一生好啊”。 2018年10月18日,两个年轻人结婚。婚礼在重庆老家办得还算隆重,女孩穿着浑身红色的婚纱,坐在铺着白色棉被的大床上,笑得灿烂。婚后,伍琴辞去上海的工作,回到老家待产。次年三月,她生下儿子。 第一次家暴来得猝不及防。 婚后,伍琴没有工作,徐林在老家开挖掘机,收入不稳定,两人时常因为钱的事情吵架。在周琼的印象中,女儿生完孩子二十来天,两人因为小事有矛盾,徐林对着伍琴踹了两脚,还打了耳光。 那时,周琼正在女儿家照顾月子,她循声过来,看到女儿在哭,一边安慰女儿,也说了女婿几句,但并没什么威慑力。没过多久,周琼返回上海打工。 另一次,是伍军接到了女儿求助的电话。电话里,伍琴向父亲诉说委屈,起因是小孩生病就医,伍琴在医院抱孩子十几个小时,因为手酸,就让在旁玩手机的徐林来接手。 “他疯了一样突然一耳巴子打过去”。伍军说,他劝女儿干脆报警,女儿说自己已经从医院出来了,伍军又让她去找村委会。 “她也去了,正好人家家里没人。刚好’那个死男人’把她找到了,又是下跪,又是求情,来软的,她就又回去了。”伍军说。 图片徐林写给伍琴的其中一份保证书 姐姐伍蓉说,她不止一次告诉妹妹,被打时要么还手,要么报警,得做出反应,而不是记在心里,秋后算账没有用。 在伍蓉的印象中,妹妹倔强和隐忍的性格,使得她一直没能下决心彻底离开徐林,“我们都是留守儿童,小时候连手机都没有,出现问题习惯自己解决,而不是靠父母或者是靠亲戚。我们的性格都会有这样一些隐忍的特点。” 长期帮助被家暴妇女的公益律师李莹认为,家庭暴力的本质是权力控制,它不会自动停止。许多女性难以摆脱暴力环境,一是现实条件限制她们的选择。包括经济实力不足、自身和家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家丑不可外扬观念的影响等等。其次,长期遭受家暴会导致受害者产生“习得性无助”的心理,表现为“受虐妇女综合征”。 家暴受害者在意志摇摆中无法离开暴力环境,甚至在离开后可能再次回归。据美国家暴热线的统计,一个受虐者平均要经过7次的努力尝试离开,才能真正离开一个施暴者。 在徐林老家的重庆市和谦镇某村,一位住处和徐家相距几百米的男性邻居对这家人印象深刻。据他讲述,徐林的父母早年离婚,徐的母亲“在当地是远近闻名的不讲理”,“午饭或者晚饭,一句话不对劲就打起来,他们家吵架也不关门。” 他家和徐家做了多年的街坊,平时会避免和这家人结交。前年,这位邻居看到伍琴出门洗衣服时脸上带着乌青。 周琼和小两口一起生活过。在她眼里,除了暴力,她觉得徐林对女儿的日常生活也多有控制。 伍琴曾在镇上的幼儿园当幼师,她喜欢带着小朋友排演节目,每天跳跳蹦蹦。徐林看到伍琴手机上小孩的跳舞照片,“说要一家家地去调查,看她有没有乱来。伍琴穿裙子、染头发,他都要管。” 2024年4月19日审判结果宣布后,《凤凰周刊》记者拨通了徐林母亲的电话,她说,徐林的姐夫去了庭审现场,她通过电话得知了儿子被判死缓,但她不太清楚死缓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2024年1月3日,本刊记者也和她有一次简短的通话,她的语气听起来疲惫而无奈,只说,“现在事已至此,没什么可聊的了,我们也很少在家里面。感觉这一塌糊涂,反正很寒心的。”随后挂断了电话。 截至发稿时,我们也多次通过电话、短信联系徐林的父亲,但未收到回复。 被困住的女人 在伍琴的老家,二十岁的女孩结婚成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伍蓉也很早就结婚了。她们拥有几乎是复制粘贴的相似人生轨迹——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在老家是由奶奶带大的留守儿童,读完初中就到上海跟随父母打零工,学一门电脑的基本技术,找个人结婚,回老家生娃——最大的不同在于,伍琴姐姐的丈夫和婆婆,待她如自家人。 由于伍琴和丈夫都没有固定的经济收入,每个月养孩子的钱主要靠广东打工的徐林父亲汇款两千。 用伍军的话说,伍琴长期过着“手心向上”的生活,很憋屈。“有时候连家里买盐、出门打几块钱的车,都只能找徐林或婆婆开支。因为钱的事情,他们经常吵架。” 到后来,伍蓉发现妹妹生活都成问题了,“只有出没有进,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家人借三五百。” 在重庆老家和江苏昆山打工的婚姻生活时期,争吵成为常态。周琼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吵架后伍琴从昆山跑到上海父母家。徐林的姐姐带着全家人来到伍家,再次为弟弟道歉。 有邻居看到,周琼那会儿忙前忙后做饭招待,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地吃饭——矛盾看似解决了,但伍琴回去之后,又陷入之前的恶性循环。 作为年轻的妈妈,伍琴的生活枯燥而简单,她没有什么朋友,微信通讯录里只有几十个好友。她在重庆老家的朋友,也是全职妈妈,和她聊天也几乎都是是分享带孩子的经验。 在上海的出租房附近,曾和伍琴一起遛娃的大姐杨海慧记得,伍琴买东西很节俭,在超市里看到超过两百块的东西,就会放回货架。单位发的零食,她都省着带回家给孩子。 在弟弟伍豪眼里,姐姐伍琴很有自尊心,“虽然作为一个单亲妈妈,经济困难,她还是会尽力给孩子提供别人家孩子也有的东西。” 伍琴的生活轨迹几乎都是围绕着孩子。2022年上海疫情结束后,她和父母住在一起,还找到一家工厂的文员工作,周一到周五上班、接送孩子,周六日就在家洗衣服做家务,带孩子逛逛公园。 生活好像正在回到正轨。 伍军记得,伍琴会给同事编织五颜六色的毛线娃娃。有一次她的女领导结婚纪念日,开玩笑说了一句“老公没送过我花”,伍琴第二天就带给她一朵毛线编织的花。 闲下来的时间,她会在网上找教材,编织五颜六色的毛线娃娃,送给同事们。她跟妈妈说,“一直织毛线,是不想让双手和脑子停下来。” 图片伍琴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总是在编织毛线娃娃 在最后的凶杀发生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伍家都受到徐林的骚扰。男人以各种借口出现,有时候是找伍琴要回孩子的旧手机,有时候是要电瓶车。 他会突然出现在厨房的窗外或大门外。周琼记得,有一回没关大门,他静悄悄地走进来,站在正在炒菜的伍琴身后。还有一次他来家里争抢一个红色的行李箱,拖着就往外跑,周琼跟在身后边骂边追。 “之前说他,不能打人,夫妻间吵架正常,但打人就是违法的。后来也劝他,好聚好散,离婚、好好商量孩子怎么带。”伍军说,他察觉到危险,开始报警。 至少有三次,伍琴见到徐林来了,打电话给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民警来过最久的一次,待了十多分钟,劝俩人和和气气地说话。由于没有实质性冲突和伤害,社区民警只能调解,并未正式立案。 这些年来,伍军记得,徐林写给女儿的保证书原本有三份。除了保留下的这一张纸,之前两张被徐林偷偷拿回去撕掉了,没能成为家暴的证据。 因为长期处在精神紧张的状态,伍琴患上了胃溃疡。在老家的婚姻时期,伍琴曾告诉妈妈,不想活了。“说出门看到河,甚至想跳下去。我害怕得睡觉不敢关手机,每天都和她打电话确认安全。”周琼回忆道。 失败的逃离 离开并没有想象容易。 2023年2月,伍琴向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提起的离婚请求被驳回。她在离婚起诉书中表达了对这段婚姻的失望:徐林多次实施家庭暴力,还虐待孩子,无故骚扰其父母。 徐林否认。他称,双方感情一直很好,夫妻关系没有破裂,伍琴所说的是编造和虚假内容,提出离婚也是一时冲动,年轻夫妻之间偶有摩擦争吵属正常现象,他坚决不同意离婚。 当时为伍琴代理离婚案件的律师伍分泉记得,伍琴要离婚的态度很坚决。但是男方态度反复,“一会儿说愿意离婚,过会儿又说不愿意,变去变来的。他真实的想法在法庭上表达出来,是不愿意离婚。” 伍琴提交给法庭的家暴证据不多:下巴流血的自拍,房间地板上的血迹,以及一段她说是徐林掐儿子脖子的视频——是2022年夏天双方分开生活期间,徐林发给她的。 这段只有9秒的视频中,儿子的脖子被一双手掐住,小孩痛苦到紧闭双眼,两只小手试图扒开脖子上的手,他只有3岁,被紧压在床上,挣扎呜咽着,甚至说不出话。 “从证据的完整性角度来看,自拍不能说明是徐林打的,虐待孩子的视频里只有手没有徐林的人脸,显然都不足以被法官所采纳和重视。”伍分泉说。 什么样的家暴证据才可能让法官考虑?律师李莹给出的答案是,“第一,家暴的受害者要达到鉴定的轻伤程度,构成刑事责任标准;第二,需要充足证据,比如能证明是同一个施害者打了多次,还要有全面的报警记录。” 在对家暴证据的认定上,律师李莹形容其严格程度是,“严到我们在实践中几乎很难看到被认定。”她提供了一个参考数据,在提供家暴证据的离婚案件中,不到20%能够被法院认定构成家暴。 在伍分泉接触的离婚案件中,伍琴的结局是“最极端的”。震惊之余,他也在思考,即便是伍琴离婚成功,就真的能彻底逃离凶手吗? 2023年初,离婚请求被驳回之后,他曾告诉伍琴,如果还想离婚,就彻底分居,为第二次提起离婚做好准备。伍琴被杀害前不久,还在咨询他离婚的一些问题。 伍琴试过很多次逃跑和离开。伍军和周琼回忆,过去三年的时间里,伍琴至少有前后两次,分别从重庆老家、昆山,逃到过父母家。2022年是最彻底的一次。 那个3月,她简单捎上衣服和日用品,跨上电瓶车,独自骑着车从昆山开往上海。出走应急的钱是从爸爸那儿借的。半天骑行,电瓶车的电用光,她在中途住了一晚宾馆,充电,第二天下午到达上海。 彼时,上海因疫情还未解封,伍琴被拦在父母租住的小区外,在外漂泊了几个月。 据周琼表述,女儿生前说过,她先是到一家职业介绍所,缴纳五百块钱,被介绍到几十公里远的地方卖五金,住在一辆厢式货车里。厕所在货车旁边,吃饭得去超市抢购面包。 过了几天,又去了浦东区一个职业介绍所里帮人找工作,拿提成。为了多挣些钱,她瞒着妈妈,去方舱医院当志愿者,一天能赚两百块钱,虽然辛苦,但她说“这是自食其力挣的钱”。 2022年5月,伍琴总算结束漂泊,和父母团聚。为了住得宽敞些,也为了躲开徐林,他们搬到同一个小区,也就是现在的住处。 […]

“核酸大王”,变身自媒体创业导师

时隔一年多,张核子终于现身了。 自核酸检测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退场后,张核子也随之淡出了公众的视野。但从2024年3月,他开始在短视频平台频繁发布视频。这些视频的主要内容,大多是针对之前围绕他的各种争议进行“辟谣”。 偶尔,他还分享生活日常和商业见解,试图让人们看到一个更加真实、立体的自己,而不仅仅是一个被标签化的“核酸大王”。 有人说:“张核子这是要开始洗白了”。张核子给出的答案是:“我本来就很白,被抹黑了,我总得洗一洗吧,但是抹黑的确实有点厚,我估计洗几次是洗不白的,可能还要费点水”。 但“原本就白”,似乎只是他眼中的自己。在公众眼中,张核子的形象仍然复杂多面。尤其是在一场被人频繁捅嗓子眼的集体记忆里,永远伴随着一个不择手段发财的商人形象时,这种复杂的滋味就会尤其令人上头。 01、核酸大王开始“洗白”了  “大家好,我是张核子,今天入驻抖音,分享我的创业故事以及心得,欢迎大家关注我”。2024年3月1日,张核子在抖音发布了第一条视频。    评论区中,一条留言脱颖而出,赢得了最高的点赞数:“你的创业故事已家喻户晓,无需劳心了”。 网络图片 这虽是调侃之言,但也是真实情况的映射。2022年11月,最火的不是国足时任主教练李铁被带走,也不是昔日顶流吴亦凡被一审宣判,而是全民都在寻找的张核子。 当时人们惊讶地发现,自2020年捕捉到抗疫的核酸检测业务机会后,张核子短短两年在全国迅速成立数十家核酸实验室公司。更是在全民对病毒惊惶未定之余,声称已经累计为7亿人做过核酸检测,并要把公司送上市。 一方是全民的惊慌,一方是张核子的核酸检测频频被通报,张核子一时成了大发国难财、投机取巧的“精明”商人。有数据显示,仅2020年3月至9月,核子基因营业额就高达4.5亿元。 网络上关于张核子和核子基因的讨论,各种质疑、猜测和指责之声不绝于耳。最夸张时,网上相关言论杂多。有人说张核子家世显赫,还有说巴颖是工程院院士之女,张姗姗则被传为张巴二人的女儿,但张核子一直躲避在舆论风暴之外,从未公开回应。 入驻短视频平台后,张核子开始回应许多之前的“谣言”。他坦言自己来自农村,不是某位将军的后代,父亲只是一名教师。父亲为三兄弟取名为张核子、张电子和张原子,也只是希望把儿子培养成大学生,将来当科学家。他还澄清说张姗姗不是自己的女儿,只是公司的一名老同事。 而针对“核酸造假”指控,张核子坚称从未涉及核酸造假,因为那是违法的。那次所谓的“造假”事件,实际上只是员工在信息统计时出了差错,而相关的阳性病例已经按照规定进行了隔离,并且这个错误也及时得到了更正。 网络图片 辟谣之外,张核子试图在短视频中呈现出一个亲切、没有架子、知恩图报的忠厚形象。公司团建活动时,他亲自下场抓鸡、切菜,还化身大厨,给员工做饭。清明节回家祭祖时,他还特意到父亲曾任教的学校捐款,请亲朋好友品尝饭菜。他似乎不再是那个被标签化的“核酸大王”,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温度的人。 有人开始感到这与原来了解的张核子形象很难吻合,很多人迷惑,真实的张核子到底是哪个? 更为确凿的张核子,出生于湖南永州市祁阳县,家庭谈不上富裕。而从他的创业经历来看,他更像是一个商人,一个精明的逐利者,当机会出现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02、 “创业导师”的河边会谈  经过一个月左右的“身份”辟谣后,4月中旬,镜头里的张核子人设又发生变化,似乎成了帮人看清未来、指点财富迷津的老朋友。 “网友经常说我未卜先知,好像我是上古神一样,啥都知道。”他的语气平静中不乏一丝得意,“其实有些东西也可以分析,风口在哪我也不敢说,但是据我个人的一些分析或者一些观察,其实有些项目是可以做的。” 从4月15日开始,张核子在抖音更新“十大创业风口”合集,每一集他都与几人围坐在河边方桌前,吹着风喝茶闲谈。张核子头戴鸭舌帽、架着黑框眼镜,身着简单的白T恤,操着略带湖南口音的普通话,说起生意经滔滔不绝。用这种“河边会谈”的轻松形式,他很快收获一批粉丝。 第一集视频中,他斩钉截铁地说,农村农业经济绝对是风口。在预制菜一度火爆的情况下,他从政策和国家支持力度的角度考虑,认为国家是鼓励预制菜的,它是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因此,预制菜和农产品的粗加工、农村直播、农村建设都是很好的风口。“这个风口一定可以有为,甚至做个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在这一过程中,他也不忘宣传自己新设公司准备研发的功能性大米。 他的这条视频获得5千多点赞,有粉丝评论称“张总我想跟你干能带我吗”“张老板对农村经济讲解条理清晰思维缜密让我们深受启发”,也有人认真讨论“虽然我是搞农业的,我也有粗加工的能力,但是卖不出去咋办?年年种的蘑菇都要倒掉好多,我最愁的就是销路。”有人拆台“你说的这些十年前我就在做,亏得现在还在打工还钱”,还有人调侃道:“张总下一期双色球开什么号码”“给我们分享一下中标经验吧”。 网络图片 除此之外,在第二、三集中,张核子认为电动车配套和AI领域的衍生服务市场很广阔。在最新更新的第四集视频中,张核子提出,通用航空低空经济未来一定是风口。“国家对通用航空站,甚至要求每个地级市都要建机场,这是国家的政策”“深圳将近1500-2000万人口,每个人到深圳旅游观光一次,一个人不用多了,500-1000块钱,这是多大的市场?”他转头把问题抛给听众,接着自问自答:“那应该是150亿,这个市场非常大。”他特意拉长了重音,自信地摇晃着头说道。 网络图片 这样的创业风口预测视频几乎维持着日更的节奏,按照合集标题来看,张核子还要再更新6集。他走出办公室,以日常休闲的精英形象示人,让人轻易卸下心理防线。视频中,桌上摆放着各式水果、功夫茶具,围绕在他身边的男女数人,目不转睛地专注听讲,不时认真地点头,主动提出问题,由他作进一步的回答;或是悠闲地吃着西瓜,仿佛是与好友茶话会般没有压力。 其实,张核子提到的上述产业不少已是正热的赛道,要预测并不难。但通过这么短短几则视频,张核子创业导师的人设算是立住了。他辟谣了所有传闻,但唯独欣然认领了“精准踩点”、“擅抓风口”这个外界议论纷纷的“通天本领”。 03、又一次抓住黑红流量  张核子呈现在镜头面前,直接回应问题的态度,确实坦荡。但对经历了三年被人“捅嗓子眼”的个体而言,张核子的“行为”在集体创伤面前,仍然显得过于“求胜心切”。 张核子过往的创业史,就是一部野心勃勃的投机史。出身平凡的他,会讲故事,很会寻找为自己背书的合作方。2000年左右,在楼市发展刚崭露头角时,中国医科大学硕士出身的张核子就辞职下海,转行做起了别墅设计与装修行业。2012年,基因检测等科技苗头火爆时,转行基因检测行业,十余年发展扩建45城,当新冠病毒在全球肆虐后,张核子迅速调整策略,瞄准技术门槛低的核酸检测业务,半年时间的营业额超过4.5亿。频繁跨行、屡屡踩中风向的他,已经不是幸运和有魄力的商人能概括了。 为达目的,张核子手段也多为泼辣。凤凰网《风暴眼》曾报道,张核子曾和多人合作《基于TCGA和GEO数据库探索结肠癌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相关预后因子》的研究,将其扩增为中英文两篇不同的论文,然后一稿多投,还分别申请不同的科学项目基金。其还一度利用家长们的鸡娃心态,将基因检测扩展到少儿、考生的天赋上,一套天赋检测高达上万元,更是因为虚假宣传,被地方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调查。    2022年,在因核酸检测事件被全网围剿的时刻,张核子始终没有露面或作出任何回应,他或许没有想到,事件之后,人们并没有忘记这个名字。自己成了“全民公敌”,即便一度沉寂,但每一次略有动作,意欲跨界或转型,就会面临波涛汹涌的质疑声。这也无形中对他的产业布局形成了掣肘,他的“污点”如影相随,很难剥离。 这对任何一个想要迅速掘金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烦恼。 这一次,他站到网上,公开回应一切,还不忘推出自己公司研发的功能性大米。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要进入新的赛道,必须通过“洗白”重塑自己的形象,突破此前的困境。 观望品牌营销越来越卷的商界,无论是小米的雷军还是京东的刘强东,都正在利用互联网增强自身与网民的连接,“网红总裁”给企业带来了更多曝光和国民度。而另一头,网红讲师张雪峰,则利用信息差,借着专业的志愿填报和考研指导,建造了自己的商业王国。 从资本到流量,再从流量到资本,这样的循环怎能不让人眼红?而这些优势,张核子本身也一应俱全。毕竟,在他的视频自述中,其商业天赋不断渗透出来,他是在大学时期就开过培训班,而且25岁便能借此轻轻松松赚了一百万的人。 如今,善于讲故事的张核子,可以公开讲课,利用过往创业史塑造的“精明商人”形象也可以不断吸引不少想要发财致富的人。 赚钱和发财的意愿本身没错,但张核子一旦走上网红和大IP道路,然后利用自己“一挥而就”的洗脑风格,吃上流量饭,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不懂AI,但最会挣AI钱”的“李一舟”?    短短一个多月,张核子的抖音账户已经积累了3.3万粉丝。 如果翻看张核子的评论区,会发现刚入驻抖音时,网友对其冷嘲热讽甚至直接出言辱骂:“有没有两年前的预制菜?新鲜的我不要。”“你有没有打疫苗”“你赚的昧良心钱还不够多吗?你的创业故事没人感兴趣,没有人欢迎你入驻抖音”“核子能不能告诉我们疫情三年,你坑了多少人”…… 而一个月下来,随着张核子持续的视频输出,网络上的看客逐渐增多,围绕着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多元,在讽刺挖苦的声浪里,夹杂了越来越多的理解支持甚至崇拜和吹捧。 “看完了,很佩服,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霸蛮自信低调的湖南人”,“超强的洞察能力,让人惊叹!”有人评论道。还有人为他加油:“看完所有的视频,真的不容易!”有人则在评论区提到自己的行业,希望张核子给予指导:“张总超前的眼光!不知道我们的自动化机械手行业有没有前途。” 目前,已经有两百多人加入了张核子的粉丝群,有人在群中兴奋地表示:“不敢相信,竟然进了超级大佬的群,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成功也不远了”。张核子在过去十余年频繁更换赛道,赚得盆满钵满之余,塑造的“成功商人”形象会带领粉丝们走上共同致富吗?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凤凰网 

秦始皇同款虽好 可不要贪吃哦

这几天社交平台上关于同仁堂仁丹的讨论很激烈。起因是一个月前,公众号老爸讲科学称收到了一位居住在德国的王女士的消息。王女士说,自己去年因为腹痛前往医院治疗,结果被发现汞中毒。 经过排查后,王女士怀疑是自己和丈夫服用的同仁堂生产的仁丹导致。经过化验,王女士称这批仁丹的汞含量高达9729.985mg/kg,超标欧盟标准: 9.7万倍。 根据中国药典2020版中的规定,一般含有重金属的药物用量不超过0.2mg/kg。也就是说,即使按照我们的标准,这批仁丹的汞含量也超了近5万倍。 乃悟不知道王女士是不是像孙悟空在太上老君兜率宫里一样,把金丹当成花生米,也不知道德国的检验设备严不严谨,乃悟知道的是,同仁堂因为朱砂出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2013年5月7号,同仁堂旗下同仁堂国药登陆港股。当天香港药监局就给同仁堂国药的上市送上了一份大礼。他们称发现同仁堂销售的健体五补丸汞含量超标五倍,立刻强制召回。 同仁堂立刻声明,说这批健体五补丸不是他们生产的,不排除是不法分子兜售的假药。 那时候的香港卫生署还是挺那个的,他们拿出注册编号,明确生产厂家是同仁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制药厂生产,经过同仁堂香港的公司进口。 有记者询问医疗从业专家,专家表示不排除同仁堂把健体五补丸给外包了,才导致这种情况出现。专家还说国内传统的中药企业,制药过程其实: 非常粗犷。 虽然那一年同仁堂的牛黄千金散和小儿至宝丸也出了问题,但你说谁粗犷呢?门口对联没看过,《大宅门》还没看过吗? 这次仁丹事件的关键问题点有很多,比如关于朱砂的药用毒理,乃悟看了国外很多文献,有的说有神经毒素,有的说没有。而且不论中西医,对此都没有定论。 最早记载朱砂药用价值的是《神农本草经》,将朱砂归为上品,无毒。《本草纲目》也说朱砂无毒。 但到了《吴普本草》,朱砂就变成有毒了。《日华子本草》说朱砂是微毒。《药性论》则评论朱砂是大毒。 乃悟看了几篇现代中医引用率最高的讨论朱砂的文献,作者大多都是专业的中药研究员。他们认为硫化汞这种无机盐式,不溶于水,甚至不溶于强酸,但存在被人体肠道内微生物转化后,形成剧毒甲基汞的风险。而且就算硫化汞很难被人体吸收,使得其没什么毒性,也没什么药效。 中国药典规定,药用朱砂的硫化汞含量不得少于96%,等于吃下去的大部分都没用。 那吃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网络图片 几乎所有文章都提到,含有朱砂的药物,不能长期服用,不能大量服用,这也是药典中明确规定的。但同仁堂仁丹说明书里,却只有用法用量的记载,没有到底规定到底多久算长期。 有意思的是,这么多医生都说不能长期服,不能大量服的药物,居然是: OTC非处方药。 国家药监局关于OTC的解释明确说明,OTC是消费者可以自行判断购买的药物,特点是安全、有效、方便、质量稳定。 乃悟当然选择相信国家。事件发生后,同仁堂称他们的药物生产都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的,有网友说要警惕这是西方的阴谋。 乃悟没吃过仁丹,搜了一下,怎么到处都说这个药是日本人100多年前发明的?好家伙,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此仇不共戴天! 等一下,日本仁丹里怎么没有朱砂啊?!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星球商业评论

一单无法撤销的快递投诉

当你没找到自己的快递,想查询它的去向,可能会在手机上点击一个按钮:“未收到货”,你不知道的是,对快递员来说,这项指令就是投诉。你想撤销投诉,给客服留言、给快递公司打电话,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投诉怪圈:越努力反映问题,快递员被算为投诉的次数就越多——在一个用户体验和效率至上的系统中,投诉在被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取消而诞生的。 “制造投诉” 像往常一样,我打开淘宝,查询我的快递,物流显示已签收,但我家门口没有,于是我回到手机,点开订单的物流页,随后我看到一个硕大的询问句,“请问本次收件是否遇到问题?”我点了左边的按钮,“有问题,去解决”,按钮旁是一个憨笑的emoji表情图标。在接下来的弹窗我点了“未收到包裹”。我只是想问下包裹去哪了。 接下来,我接到快递员的来电,他说他送错了,并马上把快递找了回来,不过,他丢下一句话,“你的投诉害我被扣了50块钱。” “我什么时候投诉你了?”我问。他说,“你点了没收到,就是投诉。” 这是误会,我说,你跟公司申诉下吧,说消费者点错了,我会作证。他急躁地回我一句,现在的投诉都不能撤销了,“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下回有问题直接打我电话,别投诉我了。” 我不信,便在网上搜索投诉怎么取消,随即,我看到了大量的消费者莫名其妙“制造投诉”的情况,主要发生在这一两年间: 因为快递“已签收”但没找到,点击了“未收到包裹”,算投诉;询问了客服快递去哪了,算投诉;咨询快递的进度、催单,算投诉;联系客服说希望送货上门,算投诉。不少消费者表示,自己在被快递员告知此事后感觉困惑和愧疚。 几天后,我的同事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她点完“未收到”按钮,转头就在她家与邻居家门口中间发现了“丢失”的快递。为了撤销投诉,她把电话从总部的快递客服打到加盟商网点,每一次都是新的接线人员,她必须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这是我的错,你们为什么要惩罚他?” 在系统里,投诉一旦发生,就会产生工单,工单只能被“完结”,没有撤回选项。一般来说,客服会告知你,如果你想帮快递员取消投诉,只需要在接下来快递公司的回访电话或短信中,及时回复“满意”,就不会扣钱。但现实是,很多快递员都表示,即便顾客回复了“满意”,工单顺利“完结”,还是会扣钱。 走到这一步,你最好不要再往下走了——在网上,许多人分享了自己是如何在为快递员维权的路上,给快递员带来更多罚款的。有人特意在快递公司的回访电话里,选择了“对处理结果不满意”,结果被定为二次投诉,二次投诉罚款翻倍,且不允许再复议。有人打电话到快递公司,想批评投诉制度,被客服要求登记了该快递单号,转头被快递员告知,这也算二次投诉。 去年8月,一个上海的宝妈因按了一次“未收到货”按钮导致快递员被罚200元,她最后就一路把电话打到了中国邮政。这是快递行业的上级监管部门,也是消费者能走的最后一步。在“中国邮政-邮政业申诉服务平台”,她填写了自己想帮快递员撤销投诉的诉求,然而,点击提交后,她才发现,提交记录页面里,它被归类在“我的投诉”栏。 她没有等来邮政客服的联系电话,只等来快递员的哭腔,“姐我知道你是好心,求你别再打电话了。” 回到我的投诉,研究了一通后,我只好给那名被我“投诉”的快递员发去一条信息,“我很抱歉,看来我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说了三次,“我认了。”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我想弄清楚,为什么投诉就是不能撤回? 在电商平台点击“未收到包裹”会构成对快递员的投诉图源网络截图 投诉循环 当消费者点下“未收到货”时,快递员那一端的那套系统是如何运转的? 一个韵达快递员掏出手机给我展示了他的快递APP,这是每个快递员都被要求使用的、能实时监控他们工作进度的系统。我看到,一个“签收未收到”刚刚弹出,一并显示着该客户的电话号码与住址,系统要求他限时响应这个投诉,“你在那边点击按钮,我这系统马上就有工单,公司会罚我100,如果我解决了,并且客户回复满意,能少罚50。” 在最底层的快递员之上,快递加盟网点也同样会受到“未收到货”的支配。在快递公司的评价体系中,“未收到货”对应着“虚假签收”类投诉,这是总部对加盟商网点服务质量的考核指标之一,就是投诉率——对每一千或一万件快递,总部规定了投诉数量的上限,如果投诉率不超上限,且每个投诉都“已解决”,总部会返还罚款,超标,则如实罚款。 但现实中,返款几乎不可能。 一个网点的老板讲述了前不久刚刚发生的一桩投诉。卖家发货发少了,买家就在淘宝点了“没收到货”,原本是卖家的责任,最后却殃及快递员,网点老板找到总部辩称,“商家的问题为什么要转嫁到快递员身上?”几番争执下,总部丢下一句,“可以等到月末返款”。随后,这位老板给我看了她手机里的快递软件,一个图表显示,公司规定的投诉率是1.5‰,即1000件快递里允许有1.5个投诉,数量不超标,且每个投诉都“已解决”的话,就能把罚款返回。但她手机里的软件显示,那个网点的投诉率已经达到了9.37‰。老板说,“一天派这么多件,根本不容易达标。”这次调查中,我所接触的所有快递网点,投诉率全部超标。 一家中通网点的老板一边忙着拼双十一的快递盒,一边抱怨,“我们也很苦恼,它那个按钮就是诱导你们点。你一点,我们电脑就会接到投诉,系统就等你们投诉来罚我们,我们罚快递员,网购平台要求总公司,总公司要求我们,就是一级压一级嘛。” 一个广东的快递员对我说,“我最大的愿望是取消那个按钮。” 但事实上,那个按钮在设计之初,就没有撤销选项,在不同网购平台上,它的区别仅限于要不要让消费者明确地知道这个按钮就代表着投诉——在淘宝,一个快递被签收后,点进该快递界面,会立即弹出一个询问的按钮,询问本次收件是否有问题,如果点击“有问题”,随后的弹窗中便会出现“未收到”的按键;而在另一家电商平台,如果想要点击“未收到货”,你必须先从一个叫“物流投诉”的接口进入,你能明确知道这是投诉。 无论你是否知道这是投诉,只要“未收到货”的按钮一经点下,一则“工单”便会被制造,而它的分类标签只有一个:投诉。“对我们接到的反馈,不管是询问还是真的投诉,我们只能按照投诉处理,不然诉求无法上传,也就无法解决。”一个菜鸟裹裹官方客服解释说。 为什么消费者打电话维权会被识别为2次投诉?一个中通的客服说,一则工单,网点处理完毕后,会在系统上登记为“已解决”,但这时,如果有人来维权,根据系统要求,想反映问题必须先给出单号,而当你报出那则想撤销的投诉单号时,客服只能建造新的工单,和第一个工单一样,它的分类只有唯一的选择:投诉,于是,第二次投诉又产生了。如果你不甘心,逐级向上反映问题,就会制造一个又一个新的投诉工单。 在我访谈的几十位快递员里,常青是唯一花过时间为自己维权的。2023年6月,送快递时客户不在家,他就跟客户打电话约定,把快递放在消防栓门里。结果客户回来时忘了,就点了“未收到”。得知他会被罚款后,不管常青苦苦相劝,这名近60岁的女士坚持拨打快递总公司的电话反映问题,希望能为他挽回损失。最后,3次投诉达成,罚款610元。 已经干了6年快递员的常青越想越难受,决定维权。他给快递公司总部打电话,客服总是先问他要单号,按照规定,想反映任何问题,都必须先输入单号,他不敢给,“(给了)等于我自己投诉我自己。”于是他打消了找公司维权的念头,便打消费者热线,随后对方让他找当地劳动保护部门,劳动保护部门让他找政务服务12345,12345回复,这属于快递公司的内部事务,还是需要由快递公司自己解决——兜了一圈,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图源电影《不可思异》 “服务体验” “你作为消费者,是不是体验感比前几年都要好很多了?”在一个中通网点,一名管理人员问我。 我必须承认的是,这些年,快递的确正在变得越来越快,退换货也越来越便捷,只需按下几个按钮,快递员就会准时出现。但这种便捷的代价之一,正是那些无法撤销的“未收到”投诉。 2014年开始,阿里先后入股了中通、圆通、申通、韵达,成立了菜鸟“数据王国”,自此,整个快递系统开始进入数字时代——所有的快递都实施电子面单,它能使订单在生成时,快递路径已规划出来。一位从业16年的加盟商在接受科技媒体“甲子光年”采访时透露,此前,虽然快递公司对网点和配送效率也有考核,但限于技术条件,无法掌控快递员的每日配送情况,就算收到快递配送投诉问题,也无法及时对网点或快递员做出罚款等制约。 不少从业多年的快递员、网点老板也有类似的表达,他们说,以前,消费者投诉的渠道少,主要靠打客服电话,平台上也没有那么多按钮——当真实投诉的渠道都没有畅通时,“不小心错误投诉”的状况更加少之又少。但正因为如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快递的投递质量问题一直是行业痛点。据2011年国家邮政局快递服务满意度调查结果,公众对快件不能在承诺时间内送达、不能主动反馈投递结果、快递寄递速度较慢不满意。 面对这个问题,数字技术显然要比人力高效得多。 在许多快递员的记忆中,2023年之前,监督制约快递员的投诉系统还没有这么严苛。一位快递员告诉我,过去,淘宝会留有申诉窗口,给你两次机会,限时没处理好,才会罚款。那时候,许多老板还有自行制定罚款政策的空间,在快递员给客户道完歉并获得谅解后,老板就会“发善心”不罚钱了,但从2023年开始,“未收到”按键出现了。 这背后,是各大电商平台的日渐激烈的竞争。 一个网点老板对我谈到,自动生成投诉工单,能让客户反馈的问题更迅速地得到解决,她猜想,这是淘宝在激烈的电商平台竞争下的策略。近些年来,在拼多多与抖音电商的巨大冲击之下,怎样让更多的用户留在淘宝,成为淘宝最关切的问题。据《晚点 LatePost》的报道,2022年,新上任的分管总裁就将改善用户体验作为工作的重心,他们寄希望于通过改善用户体验来增加流量,很多围绕 “用户体验” 的改进很小,甚至琐碎——比如未发货订单申请退款可以秒退;下单可以选择多个地址……过去一年,这些改进也让淘宝的产品经理们拿到了高绩效。 我联系了淘宝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这个产品改动已经有大半年了,将这种反馈机制前置,是为了方便消费者及时反馈收货情况,提升服务体验而做的产品优化,“不少用户觉得反馈链路缩短了,更简便了,相关客诉也有所减少。”对方特别强调,在选择“未收到”之前,用户会经过两道选择,“误点的几率很小”。 快递堆积如山图源视觉中国 在平台极力提高用户体验的同时,快递公司也在竞相表现着自己的上进心。 不同公司的快递员都向我展示了他们手中的APP——一套严格的指标考核体系规范着他们的工作:签收率(每个时段都要考核)、投诉率、揽件及时率、物流停滞率……每一项都对应着清晰的罚款制度。 与此同时,快递公司的客服也越来越多地由机器替代人工。过去,人工客服是人与机器之间的第三方,但人工客服的成本是高昂的。一个前快递从业人员告诉我,在他所在的那家公司,客服每处理一单客户投诉电话,提成是1块6,因此,公司一直希望压缩客服人力成本。如今,机器客服可以代替大量这样的处理投诉的工作,而机器的世界显然更冰冷、更没有斡旋余地。 同样的状况也出现在电商平台上,在淘宝,当你的快递显示签收后,你点击联系客服,出来的先是机器人客服,有时,机器人就会根据关键词直接把诉求识别为投诉。当你点击“人工服务”,有时机器人会直接转给对应网点,让网点自己来沟通处理,有时接口也会转接给总公司,总公司会直接下投诉工单。 在投诉机制的设计中,完结投诉工单的最后一步,是总公司对网点的处理结果进行核实,但核实也是自动化的——有的公司会让机器人拨电话,有的是自动发短信,或者发验证码给消费者并让其转交给快递员。你必须按时回复、接听电话,才可以完结投诉工单,否则,都会被视为“未解决”。许多快递员都提到了消费者没接电话的问题:没看见,或不爱接陌生电话,或者超时未回复短信,时效过了,都会被系统定义为“未解决”。 对于快递员的投诉处罚,业界也有一个普遍共识:直营体制企业相对有更多方式来管理员工,一位顺丰的快递员对我说,客户点了“未收到”,影响的是他们的考评分;而加盟制企业则更多靠直接罚款进行管理——在目前的中国快递行业,中通、申通、圆通、韵达和极兔都属于加盟制企业,在“加盟制”下,所有的快递员相当于外包员工,受雇于基层网点加盟商,受制于运营方式,为了提高服务质量和品牌声誉,这类企业大多都会采取简单粗暴的“以罚代管”。 物流行业专家杨达卿告诉我,如今的快递市场,仍是“以低价换规模”及“以价换量”的生态,单件快递的派送费不断降低,“打的多是消耗战”。很多快递网点的管理者都提到,快递的配送率是比投诉率更重要的考核指标。因此,尽管所有快递公司都会要求快递员签收前电联用户,但在实际操作中,网点老板也都默认,快递员送件可以不打电话,这样做的确会提高“未收到”投诉的风险,但至少可以保证快递的配送率,毕竟,如果当天的快递送不完,网点也会迎来总公司的自动罚款。 物流人员在仓库核对快件图源视觉中国 我们对恶意的管理 在北京,快递加盟网店的办公室大多非常难找,许多都在停车场里私自搭建的活动板房里、胡同深处、各类仓库里。我走访了十多家网点,问我想撤销投诉,应该怎么办?有人一听我说明来意,就露出一副“又来一个”的微笑,显然,我不是第一个因为误点了投诉而来申请撤销的人。 尽管从业者们都对那个“未收到”的按钮微词颇多,但也有拥护者。一位中通网点的管理者说:“为什么不允许投诉撤销呢,比方说我给你送快递,我态度不好,你投诉我了,那我给你道个歉,你感觉快递员不容易,就不投诉了,那快递员都去找消费者闹去了。”在他看来,用户的错误投诉,只不过是偶尔发生的“误伤”。 但现实中,快递员与普通消费者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在威科先行法律库中,我搜索到50份与居民与快递员的纷争相关的行政处罚,其中,有36个因被投诉而导致快递员与消费者发生激烈冲突的案例,基本都是快递员在被投诉后采取了报复行为——用胶水把对方家门的锁眼堵住;在公厕里写上对方手机号并加上“找小姐”;2022年,因为被快递点经营者多次电话辱骂,一个消费者在医院初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还有一方致另一方轻伤二级、被提起刑事公诉的情况。 这些文书只呈现了快递员日常冲突的其中一隅。 曾为自己维权未果的快递员常青谈起一则他所听闻的纠纷,一位韵达快递员曾收到一则投诉,为此,他给客户打了许多电话,对方一直不接,去家中敲门也没人开,等到总部客服回访客户时,她接了电话,回答“不满意”,构成了二次投诉,罚款金额升级到800块钱。业务员急了,上门找业主,两人隔着一道门吵起来。接下来,总部再次回访,客户再次回答不满意,这下达成“三次投诉”,快递员被罚上千元。快递员再次上门,“最后地上打得都是血”。 常青很同情那个快递员,这是一种难以下咽的委屈。“我跑一天挣200多块钱,你这一票投诉扣我100多,我还得负责房租吃饭,算算我一天就白干了。”到手的派送费逐年降低,他必须送得更多,才能挣到与往年一样的钱,全年无休与过劳工作时常让他心情烦躁。他配送一单的收入是1.2元,为了挣到这些钱,他要为每个1.2元背负无限的投诉风险。 2019年出版的《中国青年发展报告NO.4——悬停城乡间的蜂鸟》指出,恶意投诉是快递员工作的最大痛点之一,有42.43%的快递员认为,工作的难点是“用户不理解,投诉压力大”。 在一则消费者发出的,询问“该如何有效投诉快递员”的知乎帖子上,有快递员愤而留言:“你让再高素质的人来干快递也会素质变低。”在他看来,底层快递员与用户的矛盾是被制造出来的,而在这种矛盾中,快递员显然是更被挤压的那一方。 中老年人也是误操作的主力军之一,一位快递员告诉我,他每天要处理大量拼多多的退货,因为那里的用户喜欢买了退,退了买,退2块钱的货物发现运费要付好几块于是又把已经离开小区的他叫回来说不退了。有时商家把几件商品分拆发货了,收到时消费者觉得内容物不对,或者觉得包裹内的货品质量不好,就点了“没收到包裹”。 不止是消费者,发货方平台商家也有投诉快递员的权力。有消费者说,她只是问了下商家,说货没收到,商家就把快递员投诉了。 快递员们最怕给群租房送件,丢件问题是家常便饭。我来到一个以群租房多闻名的小区,在那里,一户最多时住过39个人。几个快递员对我抱怨,有人拿错、拆错导致丢件的情况非常多,最讨厌的,是现在的面单上的姓名隐私保护,有人是因为看错姓名拿错,而另一方找不到自己的快递,也往往不会选择询问陌生的室友,而是选择点击“没收到货”,快递员平白再背上一次投诉。 如果消费者真的没有收到包裹,出现快递丢失的状况,按惯例,“通达系”的快递员们需要自掏腰包赔偿。这种规则也催生了很多诈骗案例。 我在威科先行法律库中搜索到的50个快递案例中,就有14个恶意投诉案例,消费者会谎称自己没有收到快递,以投诉要挟快递员赔偿。其中,有人利用这个制度漏洞作案39次,骗取价值5万的货品。 一位中通快递员说,一直以来,他和同事也高度怀疑讹诈的情况非常多,但能被证实的情况极少,因为居民家门口通常没有监控。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赔付了两次快递,虽然他可以确定自己已经把快递送到了对方门前。最多一次赔款,是价值800元的快递,那一次,监控虽然拍到了小偷,但他必须先给消费者赔了这笔钱。后来,小偷没抓到,这笔钱也没有被追回。 尽管投诉制度会向消费者进行极大的倾斜,但这其中也有一些特别的设计。 有消费者告诉我,鉴于快递员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这会让他们不敢进行哪怕是合理的投诉——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当消费者“投诉”过某个快递员一次,当他再派你的快递时,在快递员端的快递APP中,该消费者的名字旁会被系统划上红色标记,表示警醒。这同样被称之为一个“提升服务体验”的举措。当我得知这个设计后,坦白说,这令我感到不安。 快递员等待客户取件图源视觉中国 不是“快递员”,而是一个“人” “刚刚问我的人是不是你?”我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当时,我正在小区挨个找快递员攀谈,这期间我再次遇到了陈帅武,那个我在这篇文章开头提到的,被我误投诉的快递员。重逢已经是一个月后,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这些天,我遇到了几个快递员,他们都有着惊人的记忆力,经常是一见我张口,他们就能准确地说出我住的房号,然后说:“今天没有你的快递。”他们已经给我送了很久的快递,而我是第一次认识他们。我有一种感受,当我重新取得与附近的联系,当我对他们了解得更多,我曾经对快递员的误解也在慢慢消散。也许,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了解,就是消弥恶意,或者说,像植物吸收二氧化碳一样,是吸收恶意的更好的方式。 我惊讶地得知,陈帅武今年才18岁,他16岁就辍学来北京了,但这从外表很难看出来。这个来自河南南阳的孩子有一张黝黑的方脸,小区里的老头有时喊他兄弟,跟他年龄相仿的高中生喊他叔,“我送快递送得这么沧桑吗?” 他是他们快递网点的送件量第一名,他包揽最多的楼栋,并自己设计了最高效的送件路径——在每进一个楼前,一次性点击签收所有快递,然后进楼,在电梯开合间像打水漂一样完成分派动作,回到快递车上,他还要进行令人心惊的驾驶——一边给客户打取件电话、处理APP上的工作任务,一边在车流的缝隙中飞驰。他2022年刚刚出过两起事故,其中一次是他开车时累睡着了。出一次事赔几万块,半年的积蓄没了。 整个2023年,陈帅武没敢休息过一天,因为一旦他请假,他所负责的楼栋的快递就会滞留,公司就要高薪雇佣临时工帮忙派件,多出的薪水需要他自己支付。 他赚到了钱,但也承受了这个年龄难以负荷的伤害。他一度有电话恐惧症,一来电话就是有人找麻烦。做快递第一年,他曾遇到一个借投诉威胁他的顾客,几番操作下来,公司罚了他500,他承认,当时“想砍了她的心都有”,一直愤恨到春节回老家过年,放鞭炮时心里还在想这事。但后来也慢慢压下来了,“必须接受我是底层人。” 他开始学着总结经验,慢慢习得一些生存智慧。遇到误投诉的情况,他会适当夸大罚款的金额,或者哭穷,有时好心人会主动帮他承担点罚款。对于“无情”的消费者,他也毫不恋战,很快挂掉电话,“干快递久了,我就会看人了。” “我会尽量加客户微信,这样他们找不到快递,会习惯第一时间联系我,而不是去按按钮。”一个快递员对我说。几个快递员都提到了,他们是如何用这种熟人关系,来适当化解他们遭遇的投诉困境,“你被投诉,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与客户的关系建立得不够好。”说到这里,一个快递员表情严肃起来,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加他微信。 学者张扬波在一项对快递员的研究里谈到过,在中国做快递员,要有一种必要的生存智慧:用熟人关系,化解客户投诉,软化(几乎是过于严苛和不实际的)服务合同。 常青也提到,一次,一个客户误点了投诉,便主动帮他承担了罚款的一半,他认为,这是因为“我加了她两年微信”。 在一个群租房众多的小区里,一位从业7年的快递员告诉我,过去,他常常会跟顾客起争执,每个月都会因此被罚上千块,但现在,“每天我一张口就道歉,所有情况都赖自己”,因为,“老婆孩子我得养,房贷车贷我得还”。如今,凭借着被训练的好脾气,他每个月的罚款已经大大减少。 你必须变得越来越脾气好,常青也这样说。因为他态度好,每个月因投诉被罚掉的钱从来不会超过1000元,他见过被罚到两三千块钱的,都是因为快递员“脾气不好”、“不认”,不肯好好道歉,导致罚款升级。“你如果脾气不好,即使你把钱都赔了,人家照样投诉你。” 最近,陈帅武就遭遇了这样的投诉,一个客户丢失了快递,按惯例快递员最好自己私下赔掉,但因数额太贵,他故意拖延了几天,客户忍无可忍,终于投诉,这下他不仅需要赔商品费,还得赔一笔投诉罚款。这让他后悔万分。 我曾问陈帅武,为什么不去直营系快递公司,更有保障,快件丢失也有保险赔付一部分。但他并不青睐稳定,他告诉我,在流动性更强的通达系公司,新人更容易有机会分到好的片区,更容易挣到快钱。他想快点赚钱,尽早离开这个行业,不希望自己一直是“送快递的”。 他说,被投诉感到委屈时,他会允许自己有一瞬间的分神,这时候他想起自己不是“快递员”,而是一个“人”,曾经也被庇护着,“我真想回家,喝上一碗我妈给我煲的玉米排骨汤,躺在我的大床上,吹着空调,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出门往左拐200米就是体育场。” 自小,他跟着在东莞打工的父母读书,当地教育资源不错,他的成绩保持在班里前十,他地理成绩最好,希望将来去偏远地区当勘探员。但由于户口不在当地,中考前,他回到了河南老家。没有了好的读书环境,再加上青春期的叛逆,高二那年,他主动提出辍学。 说着自己的故事,他给我发了一个在抖音上看到的笑话,一个杀马特造型的农村少年抱着一个新生婴儿,评论是,“十八年后电子厂又将新增一名大将。”他看着这个笑话,笑得停不下来。 笑声中,是他的共情,还有对自己命运的洞悉,“我感觉,从我坐上从东莞回家的那趟列车开始,我就注定了现在要出现在北京的三轮车上。” 图源电视剧《在远方》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人物

“收费上升的幻觉”,会不会只是刚刚开始?

重庆的燃气表冲上热搜之后,我在很多社交媒体的评论里看到了各地网友说“自家燃气费好像也上涨了”的评论。 建议去查查价格,或许不是“好像”,而是真涨了。 据财联社报道:多地天然气价格上调,燃气公司开始推行顺价机制。 网络截图 以前修改燃气费,比如每立方单价多少,是要组织个听证会来弄的。以后可能就不需要了,顺价机制的意思大致相当于根据市场变化,随时调整。没错,就是你想到的那样,油价。 有人可能会说,顺价机制,顺应市场,同样存在降价的可能。 这个吧,我觉得各位想想就好,每个人都要用的东西,凭什么给你降?现在有个让全国14亿人每人给你一块钱的机会,你会说“这是不劳而获,我不要”吗? 天然气不是猪肉、蔬菜,你不吃就可以不吃。油价这么多年来,92号汽油都“降”到8.45每升了。所以这个顺价机制在我看来,基本可以说是为涨价而生,燃气公司不会给你做慈善的。 网络截图 所有的事情发生,都必然存在着绝对的关联性。重庆的燃气费曝出问题后,成都一些骇人听闻的问题也被抛了出来。 成都一名范女士,4个月燃气费交了1.5万。别说她整个人懵了,拒绝缴费,作为看客我都懵了。 她是在家里吃燃气吗? 检验燃气表之后,燃气公司给她的回应是:气表没问题,多收的钱属于“滞后气量”。 什么叫“滞后气量”,意思很简单,就是“表有问题,以前转的慢,少收了,现在让你们补上。” 网络截图 我都被气笑了,这要是用水量、用电量也来这么搞一搞,那岂不是乱套了?你说滞后就滞后,你说补缴就补缴,不交直接停燃气。范女士家里住的是老人,拒绝缴纳这笔无理款项后,燃气被停了。最终还是只能妥协,去把钱交了…… 随着范女士和重庆燃气费的问题曝出来,成都一些小区也开始对“换表后燃气计费异常”的问题进行投诉,同样引起了不小的社会舆论。毕竟是民生问题,和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大家都很关心 重庆经信委的回复是:审核了1万多户,多收的将退款。 成都燃气公司的回应是,“费用上涨或许是错觉”。 是不是错觉咱不知道,但是不是错觉,居然只能由出问题的方面随口去说。什么燃气表,什么送检,自己检自己,也算呈堂证供?那我只能说,世道变了。 挺有名气的编剧李亚玲也无法避免这个问题,她说自己在海南待了两个月,成都的家里居然产生了500多立方用力量,并且这种事在她们小区还不是个案,很多邻居一查,同样存在这种问题。 网络截图 这难道也是错觉? 人不在家,是如何产生那么多的燃气用量的呢?燃气表又为何会诡异的转动的呢,难道是以前的“滞后气量”找回来了? 重庆的新燃气表和燃气费之后,有位博主说道,上了热搜,问题解决了,现在燃气表终于不转的那么快了,转速恢复正常。但问题是为什么燃气公司的人连门都不用上,就能远程动动手指解决问题?难怪燃气表上写着无线远传模式燃气表,神不知鬼不觉,想怎么玩全看心情。 网络截图 该网友提到的问题是否真的存在,燃气公司是否真的可以远程控制燃气表的转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燃气表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对这种有着国资背景的企业又谈何监督?说白了,你根本就没法监督。秤砣是他们的,秤也是他们的,连计量单位都是他们定的。监督,那不是在搞笑吗? 燃气是民生必用设施,不让烧柴火的时候,如果连燃气费也肆意乱来,那么对普通人来说,真的只能焦头烂额。 无论是重庆,亦或者成都,甚至是多地燃气费的上涨,我想它所折射出来的不仅仅是这些事情本身以及个别的例外,而是这种情况会不会成为一个“开始”。我们必须意识到,当燃气表由燃气公司完全控制的时候,老百姓们所议论的费用和监督对他们而言,压根就是个令人哑然失笑的话题,毫无意义。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走读新生

血浆站背后的县城青年

  网络图片 一件“混蛋的事” “抽血浆现在还能不能行了?”2023年春天,魏然最先收到赵伟这条消息。对方比他小3岁,刚刚成年。他们在网吧认识,几乎每天聊游戏,抱怨怎么被拖欠工资,怎么被女人劈腿。 献血这事,魏然听赵伟说了好几回,还提过“卖肾”、“捐精”,但年龄是最大的阻力。他清楚赵伟的窘迫——平常干吃米饭和白面,交不上水电费,屋里总黑着,得去朋友家才能洗澡,有时3块钱都要借。 魏然还是选择撒谎,说自己没有血浆站的联系方式了。他考虑,赵伟身体那么胖,对身体不好。一起混的人都见过赵伟睡觉的样子,240多斤的大个子靠在那里打呼噜,一不小心就抽不上来气。躺着更没法呼吸,半夜也得坐起来睡。 而献完血浆的感觉,魏然形容,就会想睡觉,手软脚软、胳膊疼,回去得喝上两瓶水,才能慢慢缓过来。“虚,比偷情还丢人。”跟他们玩在一起的李旭表达更直接。他记得,赵伟以前还调侃他们,“谁家好人干这事?” 2021年秋天,他们几个从网吧出来闲逛,在附近广场上看到一个血浆站的宣传牌。那里居民楼和商业街交汇,常来打牌跳舞的中老年人正围着看,他们挤进去,一下“对人民币心动”了——上面写着两三百块的补助。 除了没成年的赵伟,其他有三人加了联系人吕某的微信,第二天一起坐上出租车,从县城跑了八九十公里到市区。 做完心电图、胸片和抽血检查,量个血压,再刷上身份证,就可以献了。魏然第一次看见,血浆是淡黄色的,经过针管和离心机,流进袋子里。大概等半小时,他们会领到现金,要么两红一绿,要么全是绿的堆一起。 血浆是重要的医疗资源,目前我国血浆供应稀缺,会给自愿献血浆者发放补贴。魏然和朋友们从静乐县包车过去,大概头次能给200,第二次280,第四次310,第八次320……实际上,这笔钱还可以讨价还价,魏然每次都找吕某,有时候能多给点,最高拿过360。 之后两年,他们时常这样来来回回,体检流程简化到只需量血压,有人最多去了20次。每次去完,他们拿着两三百现金,回到网吧里。少年赵伟照例打招呼,“又去了?” 不上班的时候,没钱买烟了,打麻将输了,他们就用这个方式搞点小钱。魏然沉迷游戏,手机总因此欠费,那些钱都填到这上面。18岁的李旭第一次卖完,拿了40块去坐过山车,“图刺激”。后来就是花“130块开个房”。 在静乐县,除了做月薪两千的服务员,这几个青少年没什么工作选择。魏然当时无业,觉得献血相当于“一上午就能换两天的工资”。2020年,静乐县高铁开通,汾河西岸的新城建起楼盘,他发觉消费水平也涨了,“从前500一个月就能活,现在要1000,有女朋友了,就得四五千。” 图片●汾河西岸的新城。 这个情况下,他们时常收到联系人吕某的提醒——推荐朋友有回扣,也就试了试。在血浆站的公告栏上,有关于宣传员的奖励政策,全年新增献血浆者大于30名,同时满足全年献血平均大于5次,能拿特等奖,2000元。 魏然问过一个“关系不差”的朋友,换来一句“穷到饿死,都不去卖血”。另一个青年倒是推荐成了,可对方去了一次,不愿意再去。李旭在朋友面前,轻易不提这事,总归丢人败兴,“乃刀货(混蛋的事)”。 后来,李旭还是把吕某的微信给了赵伟。他感觉赵伟实在着急用钱,也许想给刚出狱的父亲买件衣服——他听他念叨这事儿有半年了。去年,赵伟问过他,想不想搞钱?说要让他撸网贷,或者一起放贷。但李旭没同意,也再次劝过赵伟,“这(血浆站)不是好地方,少去。”赵伟就摆脸,说“你别管”。 “不该来到世上” 打开赵伟的黑色杂牌手机,更多信息出现在父亲赵志杰眼前——拿到吕某微信后,儿子连发了三条好友申请,第二天一早通过后,他就问能不能去献血浆。后面的记录显示,赵伟大多是间隔14或15天去一次——按照规定,两次献血浆间隔不得少于14天,这几乎紧紧踩在了时间线上。 不过,去年光是10月,赵伟就去了三次。除了这个途径,他还问过一个做护士的网友,有没有血贩子?甚至加上一个“血头”的微信。他最后一次献血浆的时间停留在2023年12月19日,因为下大雪,比往常的间隔期晚了6天。今年1月2日,血浆站的包车司机还提醒他去。而赵伟回复,“暂时去不成了。” 儿子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赵志杰想不通。5年前,他因毒品入狱,委托住在附近的哥哥照看赵伟。他们家在县城边缘地带,有套自建房,一楼出租给早点铺和修车铺,每月租金1000,赵志杰让哥哥代收,再转给赵伟。照他说法,逢年过节,亲戚也会给儿子些钱。 2023年底,赵志杰出狱回来,先拿了姐姐给的3000块现金,放到赵伟床前。他想弥补亏欠,告诉儿子现在不缺钱,不要有打工压力。直到儿子死后,他才发现,这些钱几乎没动。回想最后几个月,赵志杰的印象里,是儿子很听话,说想做网管、想学纹身,他都不同意,儿子就再没提过。 图片●在老家的房子里,赵伟有张靠窗的单人床。 后来,赵志杰找儿子的微信好友,想要些他生前的照片,问到了魏然。从聊天的迹象看上去,这两年,赵伟和魏然走得最近。魏然后来去了外地,在工地开挖掘机,每次项目结束回老家,都会约赵伟吃喝一顿,再去KTV通宵。有时还特意转两三百块钱,或者带点米面粮油,给赵伟“改善一下伙食”。 魏然从没听赵伟提起父亲,只知道他的压力来自患有精神病的母亲。因为这个缘故,赵伟没法离开县城打工。据魏然的了解,赵伟是靠做网管每月挣1300,养活自己和母亲,经常死扛到“吃的也没有了”,不得已让他“接济”一下。有次喝醉了,赵伟哭着对魏然说,为什么人和人不一样? 赵伟曾经表达过羡慕,觉得魏然有健全、正常的父母。可魏然讲,实际上家人都拿自己当空气。他父亲一天三顿没酒不行,有次耍起酒疯要把他往死里弄,他第二天拿刀去跟父亲算账,要断绝关系。母亲也会打骂他,他直接和她干架。他认为父母偏心小5岁的弟弟,有次就把弟弟打得满嘴是血,想“杀了他”。 魏然额头挂着斜刘海,发间还有深蓝色,是染色过度留下的痕迹。他说很小就开始染发,同学都排斥他,初中念不下去了,跟人出去打工。刚入社会,有一年半的时间,他随身带把开刃的匕首,看谁都是恶人。这两年卖完血回家,他瘫坐在沙发上缓劲儿,母亲见了要念叨,“晚上不回来,班也不上,就知道往下躺。” 回家不如回网吧——最早跟魏然一起“卖血”的青少年,都有类似的处境。家庭破碎,有人幼年父母离异,有人丧母,都是初中辍学,被家人看作“二五仔”(不务正业的人),打架惹事,“逃到”网吧。 赵伟早年沉迷网吧时,赵志杰说自己阻止过,怕儿子走上他的老路。后来他还是看见,儿子总跟大两三岁的人玩在一块儿,还躲屋里抽烟。他常常怪妻子给儿子零钱去玩,为此吵起来,有时会动手。现在,他在儿子手机备忘录里,发现一些文字——“幼年那个小男孩,家里每次发生争吵,家暴的时候,他都把错误归结于自己,认为自己不该来到世上。” “不死鸟” 看见献血浆的宣传前,几个青少年在“阳光网吧”住了个把月。门店在静乐一中后街,开了十多年。那个夏天,赵伟在这做网管,他们组队玩英雄联盟。赵伟手速贼快,别人放一个技能的时间,他已经放了两三个。一坐在电脑前,他们常会好几晚不睡,被周围的人叫作“战神”“不死鸟”。 网吧最后面的包间,成了他们的休息区。这是赵伟特地腾出来的,不对外开放,玩累了就在里面睡觉,睡够了出门溜达。后来,他们会拿着献血浆换来的钱,经过长长的西关街巷道,从广场穿过去,到台球厅或者最爱的烧烤店,就着辣条喝酒,接着去旁边的廉价宾馆睡一晚。“血汗钱”就花光了。 那日子,“一天比一天舒坦”,魏然说。他们共享一套“躺平哲学”——打工个把月就辞,钱用完再想些五花八门的办法。比如去快递点做日结,去工地上搬砖,实在不行把手机卖了换点钱,然后暂用廉价老人机过渡……这样又够活一阵子。 在李旭这里,还有一个手段。他大冷天穿短袖,套牛仔衣,自称“气质男”,在女人堆里吃得开。他有一套筛选机制,找看上的女人搭讪,加微信后先问一句,姐你吃饭了没?要是对方说吃了,他就说,我没吃。“有意思”的姐姐会转个两三百。还有一招是,用10块钱的玫瑰花,换520转账。有时交往三四个对象,一天就能有三四千。不转钱的他就删了,微信里现在留着的姐姐还有200多个。 赵伟曾经想过做游戏陪练,或者开网店,但没有启动资金。他跟父亲说的做纹身师,也行动了,最后在微信上给“师傅”交了钱,再也没下文。有阵网吧老板外出,由赵伟看店,他拉上魏然,想了个饥饿营销的法子——那时周围网吧涨到6、7块一小时,他就维持5块的价格吸客,一个暑假下来,两人各赚了两三千。 图片●2021年家里准备装修,赵伟在门口装沙子。讲述者供图 兄弟借钱是常事,赵伟和李旭之间,总是出现捉襟见肘的微信对话——“胖,有十块了没?”“手机欠费一个多月了都没钱交,我还不知道问谁借钱交话费了。”李旭去太原的餐馆打工时,也想着帮赵伟看工作机会,推荐过赵伟做保安,结果因为太胖,穿不上制服,事儿就吹了。 2023年4月,魏然接济了赵伟将近两千,三个月后自己也缺钱了,又问赵伟要。赵伟那时刚做网管没几天,急得说“来逼我了,你敢要小胖这条命?值多少钱了?”魏然只能说,“没事,我问问其他人。” 那时魏然在工地也找不到活干,还骑电瓶车把人撞了,“穷逼的烟都买不起”。他就问赵伟,啥时候去忻州,再卖次血。因为能有工作支撑,魏然算卖得最少了,断断续续加起来5回。 每次去血浆站,他们一般会看到有一二十人在献,多的时候四五十,其中约三分之一看起来是他们这样的年纪。在网上,一位混迹附近网吧的年轻人说,时常会听到周围有人问,“去不去献血?”换来的钱,就用来上网。另有郊区的年轻人说,身边有五六个20出头的网吧青年,会去上述血浆站,大都来自单亲家庭,从农村到城里打工,干一阵歇一阵,多少有些不良嗜好,例如网赌。 “完全是上了瘾似的。”魏然感觉。去年暑假,他最后和赵伟去了一次,记得针管一插进去,赵伟就开始睡觉,打起呼噜,“(去得)勤快到对这些都麻木了。”而李旭更频繁,陆陆续续卖了10多次。有次他和对象闹分手,为了证明自己也能赚钱,发了个朋友圈,“我从不投降,没人扶我时也能站起来,因为骨气这种东西我与生俱来。” 消失 去年冬天,魏然最先得知了赵伟的死讯。出事前一晚,魏然去看过他。听说他生病了,“比感冒严重”,魏然买了一堆药,还有肉和蔬菜。一进门,看到赵伟瘫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时,赵伟也没告诉亲友,自己的具体病情。 在父亲赵志杰印象中,儿子出生时有八斤,他觉得胖是天生的,没做过什么检查。小学五年级时,赵伟就得半夜坐着睡觉,白天在课堂上老打瞌睡,被班主任劝退。那时赵志杰吸一种本地毒品,每次想着第二天要带儿子锻炼,一觉醒来毒瘾犯了,什么都顾不上。 后来,赵志杰整理遗物时,看到一张静乐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证明,时间是儿子去世前10天。因为“心悸”,赵伟去了急诊,检查结果显示“全血细胞减少,重度贫血”。而那张证明上,联系人电话没填家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赵志杰从儿子的微信里,找到了号码主人。是个女孩,被儿子备注为“天使”。儿子向她坦白,自己去卖血是因为——“开头是(给你)庆生,差一点点凑足饭钱想了办法……”赵志杰又搜到,卖血第二天,儿子在一家花店订了花,定金200,老板还夸他豪气。然后,儿子跟“天使”说,“后面(献血)就是‘开源节流’了。” 去年七八月,忻州血浆站静乐宣传点要开了,发了暑期招聘启事:认真、有责任心,沟通能力强,有团队合作精神者优先,底薪1000起。魏然曾叫赵伟去,“这种轻松活相当于白嫖,肯定要去。” 之后,赵伟的手机聊天记录显示,他咨询过血浆站的人,能否去上班?对方问他,会开车?什么毕业?以前干过什么?赵伟回说,还没考本子,一直干的服务员。血浆站的人这才说,主要做发展人,推荐一个来采浆,给50。他答应了试试,希望把这当成工作。 那时,魏然也想去,但后来他在一家烤肉店找到工作。静乐县的升学率不高,2020年高考达线率为25%,魏然之前听了家里的建议,先是学修车,又去学了半年挖掘机。据他说,看中的就是挖掘机工资高,能有八千到一万。去年,他靠自己的存款在河西新城买了房。 这份工作依靠人脉关系,才有去工地的机会。这两年,魏然加了许多挖掘机师傅的群,在群里抢活,有时刚看到消息,打电话过去,人家说已经定了人。找不到活干,他才一时将就去卖血。拒绝血浆站的邀约也很简单,说“上班了”,那头就懂了。 和“上岸”的魏然不同,李旭对卖血的“瘾”还在持续。他的生存方式是,赚够今天的生活费就辞。工作没干过超三个月的,如今做的火锅店配菜工,也准备辞职了。失业就躺平——在出租屋里玩手机、打麻将,做着中200万的暴富梦,起来一看余额0.03,再去打工,活一天算一天。赵伟出事前两个月,他又去血浆站,是因为打麻将输了几千。 李旭约了另一个朋友一起去。对方在工地上打混凝土,一停下来就会被骂,去年11月跟领导吵了一架,失业后回到静乐县,很快花完了家里给的1000块,不敢继续要了,就去蹭一些酒肉朋友的局,每天吃一顿,或者干脆饿着。去献一次血,够他把45块一瓶的酒喝上两三天。 这位朋友每月去两回,这两年的记录有20次左右。他说在快手上听到,献血浆对身体好,所以他“一有空就去”,感觉“弄完轻快多了”。李旭还听到他给血浆站打电话问,“能不能提前去?能不能一次抽两袋?”就这样卖了几次,他们听说赵伟出事了,都开始后怕。 图片●摆着血浆站宣传牌的县城广场。 血浆点的宣传牌上写道,捐献血浆能“预防和改善血脂异常的情况”。这一点还吸引了高血脂的中年人,一位50多岁的男子就因此坐上大巴,从外地跑去市里血浆站。 他做装修生意,今年没活干,耗到了四月,天天在广场上闲逛。那次献血浆,他收获满满——200元的补助、一大袋卫生纸、电饭锅,还有80元代金券。15天后,到了下一次卖血时间,县里开始讨论“献血浆青年的死亡”,他没等来血浆站的电话。现在,赵伟去的血浆站已经停业,静乐县的宣传点也锁上了门。 从赵志杰那儿,魏然知道,按照当地习俗,没成家的孩子不能有葬礼,他们家请了阴阳先生,说是得当夜下葬,最后赵伟没来得及穿上合身的寿衣。那几天刚下过雪,赵志杰连夜把儿子就近葬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极昼工作室

细说香港——废墟化进行时

2023年的香港可以用一句话总结:社会管理体系全面向大陆模式转型。这一转型动作非常的坚决和彻底,从行政体系到立法体系、司法体系,乃至包括最底层的区议员选举全都包含在内,一起向大陆模式转型。而香港版本的区议员其实就跟大陆的居委会主任差不多,应对的就是社区居民之间的家常里短,其实基本上没有立法权也没啥参政议政的权利,即便是这样也没躲过大陆化的命运,同样被管束得死死的。香港当局对这种转型趋势也完全不加掩饰。香港市长李家超的2023年年度市政报告,开篇的整整38页都是说:如何加强爱国主义,如何调整香港的管理模式去适应大陆,如何融入大湾区,也就是全面向大陆转型。而我们现在的问题在于,既然香港的大陆化已经是既定的政策,那么这种转变对于香港的影响是什么?一直以来,香港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就是大陆与欧美之间的沟通桥梁。这种独特的桥梁作用就是香港的核心价值,也是香港能够发展成为整个东南亚地区最大的金融中心的根本。而要起到这样的桥梁作用,香港可以保持中立也可以在法治层面偏向欧美,这都没问题。对大陆、对欧美以及对香港自己来说,可谓是三方得意。而一旦香港下定决心全面向大陆转型,那么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不能再作为桥梁,而将沦为一个非常普通的海滨小城。 在讲述下面的内容之前,各位必须建立一个对于香港的基本概念。香港的人口规模和经济体量,今时今日来说其实已经非常小了。2023年香港的人口规模只有750万,这大概相当于中国的二线城市的人口规模,跟河北唐山差不多,在全国的城市人口排名中只能排名第35位。香港2023年的GDP规模折约2.70万亿人民币,大概和苏州差不多,在全国城市GDP规模里排在第6位,大幅低于上海、北京、深圳、广州和重庆。也就是说如果香港不再具备独特的桥梁作用,其金融体系无法再维持的话,那么就香港的人口和经济体量来说根本就不足以称其为特区。香港没有制造业,航运业主要也就是服务于大陆的转口贸易,连金融业都垮掉的话,那么香港的经济规模也会迅速缩减,最终退化为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海边小城。基于它已经彻彻底底的产业空心化,所以它一定比不上厦门,撑死了就是个广西北海的水平,靠廉价的海景吸引下东北游客这都已经算是万幸了。接下来我会系统性的介绍香港最新的经济数据,详细讲述香港丧失自己的桥梁优势,从国际金融中心沦落为普通的大陆地级市的过程。 这里首先要讲述的就是香港的核心金融数据:香港股市数据。港交所每个月都会发布详细的市场数据报告。我这里将它从2018年到今年一季度的核心数据全部摘取出来,形成了下表。 注意,最重要的数据就是香港股票市场的融资额,这个数据就是反映一个地区金融活跃度最重要的指标——没有之一。金融活跃度越高,优质企业和投资资金就越聚集,相对应的股票市场的融资规模当然也就越高。从数据表中可以看出,2020年和2021年是香港股市融资规模最高的两年,融资规模都超过了7000亿港币。在这个时候,很多在美国上市的中国科技企业因为中美决裂的缘故,回归到香港上市,因此大幅拉高了当年度的融资规模。然而,此后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伴随着香港桥梁地位的丧失,资金迅速地撤离香港,2022年香港股市的融资规模迅速下降到2509亿。这种降幅已经不能用腰斩来形容了,只能说是脚踝斩。2023年继续暴跌到1507亿。就这种融资规模来说,香港已经完全称不上是国际金融中心了。到了今年一季度,香港股市的融资规模只剩下265亿,同比去年一季度的331亿,同比降幅高达20%。从这样的数据来看,今年香港股市的融资规模大概就在1000亿港币左右。大概跟泰国股市差不多,融资能力基本上已经丧失殆尽。伴随着融资能力的丧失,香港的股价也是每况愈下。2021年2月份恒生指数还有31000点,到现在已经挣扎在16000点。伴随着资金进一步撤离香港,香港股票市场的日成交额会从现在的900来亿进一步下降,从趋势上判断到今年底大概就只剩下700来亿,根本就无法承受住现在的2600只股票。曾经的国际金融中心,就这么一步步的变成了国际金融废墟。 而伴随着香港的金融废墟化过程,香港当局的财政情况必然会出大问题,在逻辑上这是首当其冲的后果。于是2019年香港财政赤字106亿,这是受当年度激烈的街头政治运动冲击的后果,我们可以理解。2020年的财政赤字2326亿,2020年的财政赤字1884亿,这都是受当时的新冠封控措施影响,这也还可以理解。香港当时的封控措施跟大陆没有任何区别,同样是出行绿码加上各种严厉的7天隔离措施。然而到2023年香港的财政赤字依然达到了2073亿,这种数据已经超出很多人的理解了。2023年,香港当局的首要目标就是要实现财政收支平衡,结果出来令人十分震惊。伴随着这种连续的赤字,香港当局被迫消耗自己多年积累的财政储备,也就是此前的政府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财富,来填补现在的亏空。2019年香港政府手里的财政储备高达11331亿,到2023财年结束只剩下6851亿,直接腰斩。2024年的财政预算方案香港当局已经放弃挣扎了,直接制定了一个赤字预算,预计总收入6330亿,总支出7769亿,赤字规模达到1439亿。就这个预算眼看着也根本不可能完成,首先收入上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港府的收入已经处于激烈的下降状态,2023财年已经不到5000亿,伴随着废墟化程度的加深,2024财年根本就不能恢复到6000多亿。而财政支出压力全都是刚性的,庞大的香港公务员群体要高薪养廉。老年人口一天天增加,社会福利支出的压力也是摆在眼前,根本就不可能缩减。这意味着香港2024年的财政赤字,一定会值本3000亿而去。也就是说香港当局手里的6000来亿财政储备,最多还能维持两年。两年之后,香港当局就会花光家底变成赤贫状态。 香港经济本质上就是一个城邦经济而已,城邦经济体是无法承受长期的财政赤字的。恢复收入增长是必须的,是香港当局眼前最大的治理目标没有之一。而对于恢复财政收入增长,香港当局想出来的第一个办法就是刺激楼市,以恢复卖地收入的增长。香港住宅市场其实是一个非常迷你的小型市场,形容起来可以说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可以大起大落。我这里给出的香港住宅成交数据表,数据来源是香港土地注册处,数据口径是向注册处提交了登记申请的交易量,这也是最权威、最没有争议的口径。香港住宅成交的峰值年份是2021年,当年度的住宅成交套数为7.43万套。 注意香港的房价畸形的贵,所以它的住宅面积都非常小,平均户籍面积只有50多平米。单就成交套数来说,深圳2021年的一手房加二手房的总成交套数是9万多套,广州是22万套,市场的成交活跃度全都远远的超过香港。2022年香港的住宅成交套数锐减到4.5万套,房价降幅是14%。2023年成交套数继续下降到4.3万套,房价降幅是7%。这样的交易规模,已经创十年来的新低。2024年的前两个月,成交套数只有5852套,同比2023年统计的7333套,继续暴跌20%。就这样的数据来看,香港楼市可以说已经完蛋了。为了刺激楼市,香港当局于今年2月28日宣布”撤辣”,也就是取消大陆人在香港购房的所有限制,并同时取消多套房按揭贷款的所有限制,可以说是将所有的调控政策一把清零。各路楼市中介和媒体欢呼雀跃,声称香港楼市自此必然迎来大爆发。呵呵,在不可抗拒的废墟化的过程中,怎么可能因为撤销一些调控措施,就推动房地产市场这种核心资产市场的繁荣?香港土地注册处刚刚发布了今年3月份的住宅成交数据,3971套。这是什么意思呢?2023年3月的数据是6690套。这意味着撤辣之后的一个月内,香港楼市的成交量同比暴跌41%,跌幅较1-2月份还扩大了整整一倍。所谓的旺盛市场成交,根本就是媒体和地产商联合起来虚构的一场假象。在冰冷的官方数据面前,一切谎言都无可遁形。 楼市已经是一滩死水,根本就不可能救活。更麻烦的事情在于,香港的零售行业也出了大问题,香港人逃离香港到大陆购物的趋势已经是不可遏制。2021年,香港超市的销售规模同比下降了8.4%,2022年也只恢复了1.3%。这都算正常,新冠封控期间超市生意不好都可以理解。2023年,在解除所有封控措施并取消两地的通关限制之后,香港超市的销售额依然下降了5.7%。至于今年以来,香港人到深圳消费的信息已经是铺天盖地,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社会现象。香港的零售行业已经是香港年轻人仅剩的两条就业通道之一,但是一直以来服务体验真的是一言难尽,超贵的商铺租金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商业服务。翻白眼是香港所有零售业服务人员的必备技能,每一个都练得炉火纯青。超高的商铺租金带来的超高零售价格,本来就让人难以承受。就这样的服务态度,不要说大陆游客受不了,香港本地人自己都无法承受了。现在废墟化进程已经开启,香港的老百姓也不傻,无论吃穿着用深圳那边的商品种类齐全,服务又好,价钱又便宜,来回的路费也就是30块钱,随便买两棵葱就挣回来了。于是,香港人逐渐就抛弃了本地的零售业。而反过来香港的零售行业也陷入萎缩,意味着香港的年轻人就此丢掉了一条就业通道。这就是典型的恶性循环,犹如无法醒来的噩梦一般,根本就挣脱不开。 问题还不止这些,香港剩下的最后那条就业通道——转口贸易,现在也陷入了剧烈的萎缩状态。长期以来,香港就是大陆最大的转口贸易港,现在这个身份也在迅速丧失。欧美世界开始对进出香港的货物执行与大陆一视同仁的政策,取消了香港在外贸上的优惠待遇。因此,此前通过香港转一下手以规避欧美的贸易禁令的做法,现在基本上行不通了。这种影响体现在数据上,就是香港对大陆的贸易数据日益萎缩。2021年香港对大陆的出口规模3785亿美元,到2023年锐减到了2975亿美元。2021年香港自大陆进口的规模3120亿美元,到2023年锐减到了2593亿美元。就现在整个欧美世界动不动就取消香港的优惠待遇,并强化对港货品的监察力度的趋势来看,2024年香港的转口贸易数据还要继续剧烈萎缩。 综合起来看,香港的金融中心地位已经毫无争议的丧失了。它的废墟化进程,此时此刻正在进行之中,并且在两年之内就会走到终点。而对于这一切,香港当局并没有做出任何应对。甚至可以这么说,香港当局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正在发生,它只是下意识地去贴合大陆,并且开始修订自己与大陆相冲突的整个制度体系。这么说吧,香港丧失桥梁作用,并因此丧失金融中心地位变成广西北海这样的普通海滨小城,大陆的中央政府真的愿意见到吗?就我看来,还真是未必如此。保留香港的特殊性,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有意义有价值的。香港当局应该做的,是在贴合大陆的背景下尽可能地保持自己管理模式上的特殊性,尽可能地保持法律体系的公平性,尽可能地保持社会氛围的自由和开放,并且将这种施政方向释放给全世界。唯有如此,香港才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并且大概率还可以活得不错。至于完完全全地迎合大陆、适应大陆、向大陆靠拢,其结果只能使香港变成一个普通的大陆城市。而在此废墟化的过程中,港币体系必然崩塌,并将大概率因此而引发整个人民币汇率体系的崩塌,这个后果是全中国都无法承受的。只不过,一切都已经注定,香港废墟化的进程也已经无法改变,所以就让我们安静地等待着一切的发生吧。哈哈哈哈,哈哈…… 文章来源:微博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