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怕,我不能 | 宋词句法之设想句

人们常把诗、词视为一类,但作词和作诗有很大不同。假设现在写一首非常出色的格律诗,并保留其主旨、思路、用字,按某个词牌的格律改写成词,之后您很快就会发现它变成了一阕烂词。能写出好诗、好文的人未必作出好词。李清照有段评论很有趣:“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汉,若作一小歌词,则人必绝倒。”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其实文学领域内隔体也如隔山。 诗与词最直观的不同在于,诗不分片,而很多词分上片、下片,还有一些分三片、四片。词的句子变化多端,从“形”方面看,有单句、领句、对句、叠句;而在“意”方面,又有设想句、层深句、翻案句、呼应句、透过句、拟人句。某些情况下词比诗更好玩,且更有助于表达。 词句的形易学,但用意不易学。本文从设想句聊起,带诸位一同品味词的美妙,感受古人的智慧。 想必大家从小都背过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其中“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可谓千古佳句。该三句能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原因之一便是“想而不敢”的表达方式。假设我们换个方式表达,譬如“遥望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这类句法名叫设想句,其特点是“想怎样却不得怎样”。有些词表达的是“想而不敢”,有些则是“想而不能”,但都异曲同工。 我们再看李清照〈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图:Adobe Stock) 这阕词下片也是典型的设想句,想泛轻舟,却怕轻舟载不动愁。全词营造出一波三折的效果,先写物是人非,流泪伤感;又写“春尚好”,想出门泛舟散心,似乎有望走出伤感,出现转折;但之后又说“只恐”,内心再度陷入忧愁,陡然间的落差突显喜悦短暂,感情沉重。 无论是东坡“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还是易安“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都有愿望和现实的对比及落差感。 蒋捷〈贺新郎〉则透过设想句宛转地表达对故国的怀念: 梦冷黄金屋。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化作娇莺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消瘦影,嫌明烛。 鸳楼碎泻东西玉。问芳悰、何时再展,翠钗难卜。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画幅。怕不是、新来妆束。彩扇红牙今都在,恨无人、解听开元曲。空掩袖,倚寒竹。   (图:Adobe Stock) 其中“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画幅。怕不是、新来妆束”,藉对美人的思念抒发亡国之痛。多想将那佳人的容颜画在生绡上,画成双眉如云横于额前的模样,可转念一想,难道妆束还跟以前一样吗?只怕画不出现在流行的新妆!蒋捷作此词时,南宋已亡,美人昔日的妆束代指故国,他想见,却见不到;想画,又不知近来模样,催人泪下。 刘过〈唐多令〉的今昔对比亦引人感慨万千: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结尾“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也是设想句。词人想买桂花、带美酒到水上泛舟游乐,但失去了年少时的豪情,又有何用?“欲”字一扬,“终不似”陡然一转,与上片“二十年重过南楼”绾合,更显物是人非,愁情深重。   (图:Adobe Stock) 柳永也曾苦中求乐而不得,其〈蝶恋花〉写道:“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词人自知不可能忘掉愁苦,于是只图一醉,举杯高歌,但终究是勉强欢笑,毫无意味。春愁不能靠痛饮抑住,可见执著之固、缠绵长久。“图一醉”和“还无味”构成鲜明对比。 又如黄孝迈〈湘春夜月〉:“欲共柳花低诉,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词人在羁旅中深感孤独,想向柳花诉说,又怕柳花不懂羁旅伤春之情,说也无用。 透过以上设想句,我们不难发现,当“想而不得”与看似微不足道的心愿相结合,情感变得更深更浓,对人物心理的刻画也更细腻了,令读者忍不住同情。唐圭璋有评,这类设想句“颇有一种凄凉怨慕之感存乎其中”。我们在写作时不妨参考并加以创新。   (图:Adobe Stock) 作词像盖楼房,文字不宜单薄,下期将介绍词的另一种句法——层深句,以及如何增加文字的厚度和广度。      

四镇跋扈贪富地,山东群起抗清廷 |《傲雪孤梅》(三)

文/清箫   上回说到,史可法遭马士英出卖,福王朱由崧在马士英、四镇和卢九德拥戴下黄袍加身。 史可法虽对马士英的背叛深感遗憾,但依然以大局为重。1644年四月二十九日,他陪同福王抵达南京燕子矶;半个月后,福王于五月十五日称帝,建立南明第一个政权——弘光。 然而,高官间的矛盾并没有随继统大事尘埃落定而消弭。就在福王登极前不久,一些大臣见史可法略显失势,旋即转向,落井下石。 史可法作为南京兵部尚书,原是留都政府的最高决策人,所以在弘光朝廷成立后,他自然是新内阁首辅的不二人选。诸文臣也推举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进内阁。但原先支持史可法的勋臣魏国公徐弘基忽然唱反调,竟以“勤王无功”为由指责史可法“该杀”。 (图:Adobe Stock) 与此同时,另一位勋臣的表现也值得关注,他便是大明开国元勋刘伯温的后裔——诚意伯刘孔昭。刘孔昭攘臂自荐,也要争内阁一席之地,引得众人一片哗然。反对者说,本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勋臣入阁之例,而刘孔昭听后当即勃然大怒,怼道:“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明史》卷274)原来,刘孔昭争入内阁是虚,推举马士英才是真。 史可法德高望重,想撼动他并非易事。朱由崧决定任命史可法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马士英、高弘图也一并入阁。 马士英得知后非但不高兴,而且勃然大怒。他做梦都想当内阁首辅,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于是怒气冲冲地将史可法以前反对朱由崧的言论上奏。 史可法清楚自己必然不受朱由崧信任,且北方大敌当前,军务为重,于是自请外出督师。虽然史可法的加衔高于马士英,但事实上已被排挤。当时许多文臣极为愤怒地说,这无异于“秦桧在内,李纲在外”。弘光朝廷刚成立时,史可法、高弘图的设想是朝中要职均由正臣君子担任,但不久后,高弘图、姜曰广等人也遭到排挤。 史可法(图:公有领域) 据李清《三垣笔记》记载,马士英为稳固自身地位,曾上密疏对朱由崧说:“陛下之所以能得位,是因为臣与四镇出力,而其馀大臣都主张拥戴潞王。倘若今天陛下不用臣,明天众人都必将拥立潞王。”朱由崧信以为真,感动得泪如雨下,之后一切朝廷大事都委托马士英。但其实,马士英之前在和史可法商议时支持的是桂王。 马士英和四镇勾结将朱由崧拥上皇位,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导致四镇跋扈,尾大不掉。高杰、刘良佐、刘泽清、黄得功四镇原本毫无功绩,却因拥戴福王自诩“立下大功”,并获封爵位,愈发骄傲蛮横,仗著手握重兵,甚至视弘光帝为傀儡。弘光帝和马士英本想靠四镇巩固自身权力,却适得其反。 四镇究竟嚣张到何等地步?史可法有时引用圣旨,高杰竟公然顶撞:“圣旨、圣旨,什么圣旨!你见过皇极殿里有人走马吗?!”黄得功的行为更猖狂,有次他跪听使臣宣读诏书,当听到不满意的内容时,竟不顾礼节,站起身掀翻桌案,并破口大骂:“去!速去!”(姜曰广《过江七事》)如中晚唐的藩镇一般跋扈。 然而四镇的嚣张气焰只针对自己人,对外却像缩头乌龟。比如刘泽清,明朝灭亡前崇祯叫他火速勤王,他却不顾国难,拒绝奉诏;大顺军攻入山东后,他一路逃到淮安。 亡国后,四镇乐不思蜀,只想争夺富庶繁华之地。其中,扬州是黄得功、刘泽清、高杰争相占据之地。高杰抢先抵达扬州城外,而扬州百姓很清楚高军抢掠成性,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断然拒绝他带兵入城。高杰恼羞成怒,于六月七日命令大军攻城。 (图:Adobe Stock) 史可法闻讯后,赶忙跑来劝阻。高杰一向害怕史可法,如今更是作贼心虚,便趁夜间仓促掘坑埋藏尸体。次日早晨,高杰惶恐不安地来到史可法的军营,“辞色俱变,汗浃背”(《明史》卷274)。然而史可法对他坦诚相待,语气温和,高杰见状大喜过望。 但高杰依然“防可法甚严”(李清《南渡录》),一切出入文书一定亲自过目后才肯传递。经过不懈努力,反复谈判,史可法终于将此事平息,把瓜洲分给高杰屯兵。 可惜,史可法虽有一腔报国之心、收复中原之志,却被文臣武将各种内斗拖累,分身乏术。 当时北方的环境其实很利于南明。大顺军已经西撤,清军主力1644年五月至十月间始终没有南下,山东和河南东部长达几个月都处于归属不定的状态,倘若南明组织一支齐心协力的军队北伐,至少能收回中原大片土地,实在不该偏安一隅。 (图:Adobe Stock) 有识之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譬如梁以樟就曾提醒史可法“守江非策也”,要“示天下不忘中原”,对于跋扈的四镇“宜使分,不宜使合”。梁以樟的建议十分高明,史可法也心知肚明,但他做不到,因为自己已经大权旁落。四镇连圣旨都敢不敬,更不会心甘情愿听史可法指挥。从别处调兵也不切实际,因为极可能激起四镇不满,引发内战,而且武昌的左良玉此时已无异于独立军阀,郑芝龙、方国安等将领也各图私利。当时南明半壁江山坐拥逾50万军队,无论经济还是军事上都比满清、大顺更有优势,完全可以趁两方鹬蚌相争之际出击,但可靠之兵将究竟有多少? 1644年春夏,史可法的内心接连遭受打击,恨铁不成钢:“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耻也!”(《史可法集》卷二)他当然也期盼南明大军以气吞万里之势齐心北上,然而这样的雄壮之师来得太迟,他也无法看到自己死后郑成功与张煌言声震天下的北伐。 追溯南明弘光朝廷局面被动的原因,不得不提到它延续了晚明涣散不合的风气。 回顾1449年土木之变,明英宗被俘后明朝为何还能延续200年?正是因为以于谦为首的朝廷依然有强大的向心力和组织力,迅速立英宗之弟朱祁钰为新君,严令军队出城拼死一战,凡后退者斩,最终取得北京保卫战的胜利。那时朝堂之上文臣稳定,又有于谦等救时能臣,所以朝堂以下才能心稳。 到晚明万历朝,从“争国本”开始形成党争。而到南明时,既失去了最权威的君主和北京朝廷,为继统问题激烈内耗,又过分依赖武将,被四镇和奸臣趁虚而入,君与臣、文臣与文臣、文臣与武将、武将与武将之间各有矛盾,盘根错节。反清复明的英雄义士不胜枚举,许多“小人物”比“大人物”强太多,足见朝廷令人失望。   (图:Adobe Stock) 北方群起抗清 自山海关战役清军击败大顺军起,满清理论上已成为中原汉人共同的劲敌。 “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顾炎武《日知录》)大顺灭掉明朝,只是亡国改代,复兴明室不过是君臣权贵的责任;但满清入主中原在当时看来有“亡天下”的可能,中原会否披发左衽,汉人传统文化与仁义礼乐能否延续,都是未知。 山海关大战过后,多尔衮一度强制沿途官民剃头发、留长辫,激起官怒民怨。 1644年五月,清军虽然占领全国政治中心北京,但民心尚不稳固,许多汉人向南逃窜,抑或揭竿而起。 杨士聪记录了当时南逃的状况:“昨闻泛海诸臣,漂没者七十馀艘”;“弟联䑸南来缙绅不下百馀人”。这还只是他知道的,其馀的更多。 北京附近反清者千百成群,畿南、山东和河南东部甚至长达三个月都处于近乎无政府的局面。其中,山东的起义多为自发,没有南明朝廷的援助或支持。直到八月,山东许多地方依然不愿降清。 (图:Adobe Stock) 九月,青州发生一起夺城杀官的事变。有一名将领名叫赵应元,曾归属于大顺军,但当时大顺军主力早已撤走,所以他所率的军队相当于一支孤军。二十九日,他领兵夺门攻入青州城,之后派步兵登上城头,自己率骑兵冲向部堂辕门。 此时青州名义上已归清廷管辖,负责招抚山东、河南的清朝侍郎官王鳌永就在城内。他看到赵应元时,起初以为是来投降的“反贼”;当发现赵应元的将士兵器露刃,蜂拥而上,他才恍然大悟:这是来夺城的! 王鳌永仓促逃向上房,又听到震天动地的喊叫声,于是赶忙翻墙躲进居民家中。赵应元以重金悬赏,命士兵全城搜捕王鳌永;捉到后下令将其处斩。 赵应元夺取青州后,宣布要扶持原明朝一位藩王做皇帝,计划于十月八日拥衡王登基。但衡王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嚎啕大哭,眼睛肿得像桃儿。原来他七月就已投降清朝,现在赵应元扶他复明,恐怕小命不保。 不管衡王愿不愿意,赵应元都没有回头路。他打算长期抗清,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周边昌乐、寿光县等地的反清义军将领赵慎宽、翟五和尚等人也派部下来青州联络,共商大计。 (图:Adobe Stock) 青州之变很快惊动清廷。据《清史稿》卷226,清方将领和托率军征讨,与巡抚陈锦、总兵柯永盛会师,直逼青州。 已经降清的李士元向清军献上一计。他进入青州城骗赵应元说,如果赵应元降清,将不追究其将士任何罪过,清廷定将赐他“通侯之赏”。清方为使赵应元相信,约定双方歃血,对天发誓。赵应元信以为真。 既已歃血起誓,赵应元于是卸下防备,当晚于北门瞻辰楼大摆宴席。楼内欢天喜地,城外却是伏兵四起。赵应元等人尚沉浸于酒乐之际,忽听一声炮响,李士元及随从当场击杀赵应元。清军随即攻入城中,斩杀赵军残馀。至此,青州再度落入清方手中。 山东反清义军一度此起彼伏,声势浩大,令清政府焦头烂额。如《即墨县志》记载,郭尔标倡众起义,其馀义军与其响应,“众十馀万,号十四营,环围即墨”。 山东很多百姓之所以反清,是因为之前大顺在取代明朝占领该地后免赋免税,颇得民心,而清政府占据后继续征赋税。很多百姓贫困,有些人长期不务农业,无可缴纳;反清队伍中有人摇摆观望,但一听说官府要开征,立即又坚定反意。可见明清易代之际北方百废待兴。 (图:Adobe Stock) 1644年夏秋,山东和河南局势非常复杂,汉人当中大顺与明朝残馀势力对立,汉人又与清朝对立,不少地区打出“复明”旗帜,像赵应元这样的前大顺将领也一度想以复明为名。如果两面夹击,南明或许能收复旧河山。 然而,弘光政权的内耗尚未停息。出乎所有人意料,一起“假太子案”又火上浇油;左良玉竟突然以“清君侧”为名发起内战。所谓“伪太子”究竟是真是假?史可法为何登上燕子矶放声痛哭?且见下回:伪太子轰动朝野,左将军叛变东征。      

北廷灭顺清逐鹿,南京疑福潞相争 | 《傲雪孤梅》(二)

文/清箫   1644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入北京、灭掉大明之际,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他带领大顺军自西长安门入,仰天大笑,弯弓搭箭,一箭射中坊之南偏。行至承天门时,他环视左右,扬扬得意,再度弯弓,指向门榜并对诸将士说:“我一矢中其中字,必一统。”(《明史纪事本末》卷79)却没射中,瞬间尴尬。 回到大环境,李自成的起义军一度深得民心,北京的百姓“俱言李公子至贫人给银五两,往往如望岁焉”(《定思小纪》);京城内的明朝官员大多望风归附,“衣冠介胄,叛降如云”(《国榷》)。不过,投降大顺的官员出发点未必都是弃暗投明,有些人只是恬不知耻地求荣求贵,如考功司郎中刘廷谏,当得知新政权嫌他太老,赶忙说:“太师若用我,我的胡须自然会由白变黑。”还有个曾在明朝亲近阉党的少詹事项煜也向大顺投降,大言不惭地说名节既然不能保全了,那就像管仲、魏徵那样建立盖世功名。然而这群见风使舵的乌合之众,论德论才都比管仲之辈差太远,不过是为自己洗白而已。 (图:Adobe Stock) 回想历代兴亡更替,群雄逐鹿,得江山者未必坐稳江山,诚如陆贾所言:“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李自成所在的十字路口亦是如此。他无疑是条好汉,但入北京后方针仍停留于追赃助饷,甚至对官绅严刑拷打。很多归顺者失望了,抱怨道:“是岂兴朝之新政哉?依然流寇而已矣。”(《豫变纪略》) 除大顺政权本身的过失外,另一关键人物的举动亦影响了历史的走向,他便是吴三桂。   (图:公有领域) 吴三桂二叛降清  山海关激战易势 明亡前夕,吴三桂接到崇祯的紧急勤王通知后,慢悠悠地回撤,安置百姓入关。但当得知崇祯在三月十九日自缢后,勤王对他而言已无必要了。考虑到江南的明朝残馀势力太远,且关外的满清既是宿敌又是异族,自己的父母还在大顺控制下,于是他很快决定投降大顺。这是吴三桂的一叛,即叛明降顺。 历史总是充满意外,有时甚至是一个意外接一个意外。三月二十六日许,吴三桂的兵马已走在前往北京觐见新君李自成的路上,而且离北京已经很近了,他却忽然转变立场,与李自成决裂。这是吴三桂的二叛,即骤叛大顺。 看到这里,许多读者可能会马上联想到美女陈圆圆以及“冲冠一怒为红颜”。多年来,人们习惯于认为吴三桂降清是因为他的爱妾陈圆圆被大顺军抢掠,把他视为一个浪漫人物。但事实真的这样简单吗? 据张怡《?闻续笔》,吴三桂听说父亲吴襄被大顺政权索饷二十万,顿时大惊,说“此诱我,剪所忌耳。”之后率兵退还。杨士聪《甲申核真略》记载,吴襄“被获将夹”,“知终不免,遣人贻书于子云。”之后“书达三桂,并不言被夹,而赍书人误传已夹。三桂大痛愤,以道里日期计襄必死矣。”这是第二种说法,即他听说父亲被捕且被追赃。大顺军追赃极可能使用刑拷,再加上送信人的误传,吴三桂担忧父亲安危,以为李自成召他必有诈。 (图:Adobe Stock) 彭孙贻《平寇志》记载了第三种说法,即吴襄家的奴仆趁乱逃出,见到吴三桂后谎称“老将军被收,一门皆为卤。”吴三桂误以为全家都被大顺军抄了,于是决裂。这是彭孙贻听人转述吴三桂的幕客所言。 能使吴三桂叛顺的一定是关乎自身前途的事,因为他是个投机主义者,底线并不高。明亡前清廷就对他劝降过,他没接受;明亡后他立即接受了大顺的招降。他和麾下的关宁铁骑长期与清兵敌对,正常人都不会投奔仇人,而二叛意味著他只有倒向满清这一条路。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从情报中看出李自成的政权不改劫富济贫的路线,必然坐不稳江山。 而“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有其依据。据《吴三桂纪略》,吴三桂宣告和李自成决裂时充满恨意,说:“不灭李贼,不杀权将军,此仇不可忘,此恨亦不可释。”这里“权将军”指强占陈圆圆的刘宗敏。 李自成得知吴三桂叛变后,安抚吴襄,并以吴襄名义写信劝他回心转意。同时李自成也做好了战争准备,四月十三日率大顺军向山海关行进。 (图:Adobe Stock) 另一边,吴三桂派使者向满清借兵求助。四月十五日,清军和使者意外相遇,对多尔衮来说这是个惊喜的“大礼”。在信中,吴三桂把自己营造成“亡国孤臣”的“忠义”形象,还说愿意割地酬谢。他此时还不算投降,而是谈合作。多尔衮当然不满足于合作关系,于是抛出诱惑:“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清世祖实录》),希望他投降。此时吴三桂倒向谁,近乎决定著大顺和清军孰胜孰败。他手下的关宁铁骑是前明朝最精锐的部队。 四月二十一日早上,山海关大战正式展开,吴三桂和大顺军激战了一日夜。这场战役影响中国近三百年,满清和大顺逐鹿的序幕正式拉开。 山海关大战打得非常惨烈,“鳞次相搏,前者死,后者复进。”(《平寇志》)到二十二日上午,吴三桂军已明显撑不住,毕竟人数不占优势。 为防大顺军抢先一步夺关,清军二十一日急速南下,当晚抵达距山海关城十里处,二十二日早晨到达距关二里处,观望战局。由于战况紧急,吴三桂亲自突围去见多尔衮,请求清军支援。 (图:Adobe Stock) 其实多尔衮一直对吴三桂存有疑心,但经过观察,见吴三桂狼狈如此,知道此时是绝佳的收买机会。他对吴三桂说:“昔为敌国,今为一家”(《山海关志》),并要求他盟誓。至此,吴三桂剃发,正式降清,放清军入关。 大明覆亡前,山海关没有一次被八旗攻破过,如今清军竟以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方式进关,若袁崇焕、孙承宗在天之灵见此,不知会有多悲痛! 多尔衮并没有立刻出兵,而是按兵不动,并告诫清军:“尔等毋得越伍躁进”(《明季北略》),暗中观察吴三桂是否真降以及李自成兵力如何,坐收渔翁之利。等看到吴三桂实在撑不住时,清军突然杀出,至此强弱易势,大顺军阵容大乱,李自成下令急撤。 李自成像(图:公有领域) 之后,李自成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吴三桂家属身上,决定处斩吴襄,并杀死吴家数十口。 山海关大战后,李自成放弃了北京,给满清留下占据中原之机。五月初二,多尔衮率清军进入北京。   四藩孰继统  南京起纷争 再看南京,三月十九日明亡以前,官府收到的最后一份来自崇祯帝的诏书是紧急勤王诏,之后北方局势如何,对南京的明朝官员而言可谓疑云重重,所以他们做出了一些过时的举动。四月初一,史可法号召天下臣民勤王,四月初七带兵渡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崇祯已死,北京已沦。 (图:Adobe Stock) 当时北方大乱,音讯不畅,真假难辨。有人讹传崇祯航海南下,太子朱慈烺也成功逃出,但事实上三个皇子都已被大顺军控制。当得知北廷覆灭后,南京官员惊觉空欢喜一场,南宋历史恐将重演。纵然淮河以南大多数地方仍属明朝,但无主之国何能长久。此时重中之重便是确立新君。 回顾大明277年,除靖难之役和夺门之变外,皇位交接基本上都是有序的。但在1644年四月半壁江山残局之下,崇祯及其皇子均不在,只有从诸藩中挑选,掀起巨大纷争。 依伦序,应先考虑福王朱由崧,其次是桂王、惠王。但当时很多人主张迎立潞王,最主要的支持者是东林党领袖钱谦益,表示立潞王即“立贤”。也有坚持伦序者建议史可法早迎福王临莅南京。 朱由崧(图:公有领域) 从地理上看,福王和潞王离南京较近,就在淮安;而桂王、惠王1643年就已逃往广西。再看辈份,现在的福王朱由崧是万历帝的孙子、老福王朱常洵的长子;潞王朱常淓是万历帝的侄儿。潞王、桂王、惠王都比崇祯高一辈。朱元璋《皇明祖训》规定:“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比如正德后嘉靖继统,以及天启后崇祯继统就是兄终弟及。找崇祯的继承人,比他高一辈的藩王是不合适的。综合来看,福王最适宜。 此时江南一部分官员之所以反福王,是因为万历至天启年间的旧恩怨。史可法在争论面前犹豫了,他既赞同依照伦序,也想照顾反福藩者的意见,毕竟自己也是亲近东林的。史可法曾认为,若立福王这种缺少主见的,朝廷由君子主管,未必是坏事,“以齐桓之伯也,听管仲则治,听易牙、开方则乱。今吾辈之所立者,岂其不惟是听,而又何患焉?”(姜曰广《过江七事》)这种观点随后惹起轩然大波,支持潞王者一片哗然。 为难之际,史可法约凤阳总督马士英秘密商议。他为何专门找马士英呢?因为马士英掌握实际兵权。 史可法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拥立桂王,在伦序和反福之间达成平衡。 (图:Adobe Stock) 原本史可法和马士英已经商定,“以亲以贤,惟桂乃可。”(《过江七事》)之后史可法询问南京其他高层的意见,得到认同,于是礼部准备到广西迎接桂王。 意外却在此时发生:曾在万历朝服侍老福王的太监卢九德对此不满,于是勾结高杰、黄得功、刘良佐三镇拥立小福王朱由崧。山东总兵刘泽清原先拥立潞王,听闻三镇立场后,见风使舵倒向福王一边。 马士英原想炫耀一番,以为自己是拥立桂王的第二功臣,突然听闻三镇拥福,大惊。为保自身权力,马士英立刻背信弃义,转舵向福王表忠。他与四镇掌握兵权,南京诸臣得知后无可奈何。“士英亦自庐、凤拥兵迎福王至江上,诸大臣乃不敢言。”(《明史》卷308)最终,拥福派争得上风,福王黄袍加身,立桂化为泡影。 马士英不仅背弃了与史可法之间的协议,还将史可法反对福王的话视为把柄。据《明史》卷274,“马士英潜与阮大铖计议,主立福王,谘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马士英还故意渲染说,听闻南中有臣尚怀异议,因此勒兵五万防备。足见小人之心。 而史可法只得在失望与后悔中接受了现实。后人对史可法的人品普遍评价很高,但这件事上他一开始就不该寡断;且错信马士英,令人遗憾。围绕福、桂、潞王的纷争至此以戏剧性的方式落幕。    

古寺结缘师恩重,冤狱重逢天地悲 | 《傲雪孤梅》(一)

文/清箫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京城一带,一名官员偕同几个随从走进一座古寺中。为避免扰民,该官员微服出行,毫无架子。他便是时任京畿学政左光斗。 寺中一间厢房内,有个书生竟伏案睡著了。此时的气温,即使盖上棉被也难抵御风寒,何况这书生衣著单薄。 左光斗走近,见书生案上放著一篇刚写完的文章,于是仔细读了一遍。看完后,左光斗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貂皮外衣,轻轻盖在书生背上,之后静静走出厢房,并悄悄关上房门。 离开古寺前,左光斗询问寺里的和尚,方知那书生的姓名。从此,他一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间。而书生此时还不知道,这位为他披貂衣的陌生人未来将成为他的恩师。 (图:Adobe Stock)   后来书生参加考试,恰巧又遇到左光斗,但因两人不曾见到对方面容,起初未能认出。小吏呼考生姓名,喊到“史可法”三字时,左光斗瞬间心头一震,那段古寺中的记忆即刻浮现。这一刻,左光斗目光中闪烁著惊喜,仔细注视著面前名叫史可法的这位青年才俊。 千里马难得,伯乐更难得。左光斗和史可法自此正式结下师生缘。之后他召史可法拜见其夫人,欣然说道:“我的儿子都很平庸。将来能继承我志向的,唯有这个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史可法亦将师恩与教诲牢记于心。 左光斗为人正直廉洁。他做御史期间严厉惩恶打假,“捕治吏部豪恶吏,获假印七十馀,假官一百馀人”(《明史》卷244),一时令整个京师的人震惊。他掌管屯田事宜时,提出“三因十四议”,井井有条,得到诏令批准施行,使水利大兴、百姓丰收。 左光斗拜左佥都御史后,当时韩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郑三俊、李邦华、魏大中都身居要职,左光斗和他们相互配合,仗义敢言,严格考核,重用正人君子。特别是他和杨涟的配合颇受赞誉,二人皆是东林人士,对抗宦官,辅佐少主,被并称为“杨左”。左光斗的人品与气节也如日月辉光感染著学生史可法,不久后,史可法将以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   (图:Adobe Stock) 一夜风雨梅花残 师生再遇不堪看 可叹好景不长。明熹宗天启皇帝在位初期重用东林人士,朝廷充盈正气,但这个年轻的君主宠溺宦官,贪玩怠政。很快,中国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太监魏忠贤走向权力的顶峰,与明熹宗的奶妈客巴巴及外廷反东林势力勾结,形成阉党集团,祸乱朝纲。“自忠贤擅权,旨意多出传奉,径自内批,坏祖宗二百年来之政体。”(《明史纪事本末》卷71) 天启四年(1624年)六月,杨涟写奏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左光斗与其谋,鼎力支持;此外,左光斗还揭发阉党分子崔呈秀赃私,列举魏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条当斩之罪,打算在十一月二日上奏。但这未能躲过阉党的情报网,魏忠贤得知后,先撤了左光斗的职,后制造冤案将他打入狱中。 左光斗在狱中遭到极残忍的酷刑折磨。史可法听闻恩师入狱,万分焦急却无力相救。阉党防备甚严,就算是左家的人也被禁止靠近。 当听说左光斗遭受炮烙、命悬一线后,史可法拿出五十两银子,哭著求狱卒放他进去。狱卒被感动了,说可以找个时间乔装打扮后混进去。然而,倘若被发现,史可法和这名狱卒极可能也丢掉性命。 史可法依照狱卒的吩咐换了身衣服,背一个筐,手持长镵,扮成清理垃圾的人,之后狱卒领他悄悄走入狱内。 (图:Adobe Stock)   据《明史》,关押左光斗的是诏狱。这里如十八层地狱般恐怖,“往者魏、崔之世,凡属凶网,即烦缇骑,一属缇骑,即下镇抚,魂飞汤火,惨毒难言,苟得一送法司,便不啻天堂之乐矣。”(瞿式耜《陈时政急著疏》) 狱卒悄悄用手指了指左光斗的位置。史可法朝此方向看去,待看清楚时,他的内心瞬间崩溃了! 此刻,左光斗身子靠著墙坐在地上,脸和额头都已被酷刑烧得焦黑腐烂,已无法辨认出原先的相貌,左腿膝盖以下的筋骨已全部脱落。 史可法颤抖著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抱著恩师的膝盖哭泣不止。而左光斗此时眼皮已被烧坏,睁不开了,只隐约听出似乎是爱徒的声音。他此时连抬起手臂都十分困难,使劲用手指拨开眼皮。当发现确实是史可法后,左光斗不再有昔日见面时的惊喜,也没有诉苦,而是愤怒训斥道: “愚蠢!这是甚么地方,你竟到这里来!国家之事糜烂到这个地步,我也时日不多了,你却如此轻身,不明大义,置天下大事于不顾!” 史可法怎忍心走?左光斗又棒喝道:“还不快走!与其等奸人来陷害你,不如我现在打死你!”然后费力地在地上摸索刑械,做出要砸的动作赶爱徒走。 史可法见恩师话已至此,只得强忍住哭声,含泪离开。 天启五年(1625年)七月二十六日,左光斗于狱中被迫害至死。和他一同遇害的还有杨涟等五人,合称“东林六君子”。 (图:Adobe Stock)   两年后,明熹宗驾崩,弟朱由检登极,即明思宗崇祯帝。崇祯继位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铲除魏忠贤及阉党,为东林党人平反,左光斗亦在其中。然而,逝去的生命再回不来了。 梅花凋谢后,化作了春泥,而史可法的体内流淌著左光斗的魂。   又到寒风凛冽时 崇祯年间,流寇之乱极为严重。史可法一度担任凤庐道,负责守卫凤阳、庐州。他恪尽职守,每有警报,常常连续数月不回室内睡觉,休息时也只在帐外。他待自己甚严,但不忘关爱部下,总是先考虑将士的饱暖,“士不饱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明史》卷274)。 同时他更不会忘的,是恩师。 (图:Adobe Stock)   和左光斗初遇的那天,寒风凛冽。如今值班时,也是相近的天气。长夜漫漫,史可法每次站起身,铠甲上的冰霜就会撒落下来,伴有似敲打金石的声音。有人劝他休息时,他便说:不能愧对恩师啊。每向别人讲起在狱中的场景,他便潸然泪下,说:“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方苞《左忠毅公逸事》) 相传史可法的母亲尹氏在怀孕时,“梦文天祥入其舍”(《明史》卷274),之后诞下了他。或许从那时起,上天已暗示了他的结局。 (图:公有领域)   明失其鹿 崇祯末年,史可法调任南京兵部尚书。明朝自永乐迁都北平后,南京成为留都,保留了六部等和北京相近的一整套中央机构,但多为虚衔,享有实权的只有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等几个官职。在此体系下,天子守国门,万一北京有难,南京理论上可迅速组建临时朝廷,亦便于天子南迁。事实上,自永乐以来二百多年间,没有一个皇帝逃向南京,北京总能化险为夷。 然而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九日,对大明而言这是北京第一次被攻陷,也是最后一次。当日崇祯自缢,李自成率大顺军进入北京,自此明朝覆亡。这一年亦是大顺永昌元年、大清顺治元年,明失其鹿,自成、满清共逐之。仅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北京就两度易手,死了一个皇帝(崇祯),跑了一个皇帝(李自成),又来一个关外的摄政王(多尔衮)。局势变化之快,对局内人而言可谓扑朔迷离。 五月初二,多尔衮率领清军从朝阳门进入北京,自此,三足鼎立之势基本成型——北有满清,西有大顺,而淮河以南大部分地区仍归明朝政府管辖。 三月十九日明朝灭亡后至五月十五日朱由崧正式即位前,南方半壁江山处于没有皇帝的状态。这期间的乱局中发生了哪些充满戏剧性的大事?史可法及南京政府又作何反应?且见下回:北廷灭顺清逐鹿,南京疑福潞相争。      

一生必看的音乐与舞蹈盛宴

文/清箫   在遍布全球的粉丝心中,神韵演出是年年翘首期待的音乐与舞蹈盛宴!笔者亦是如此,神韵每次到澳洲巡回时都不会错过。 神韵是全球首屈一指的中国古典舞艺术团, 以古典艺术的方式复兴和弘扬真正的中华传统文化,多年来持续赢得名人赞誉。譬如屡获殊荣的好莱坞著名编剧兼导演Steven Peros表示:“舞蹈和背景的结合,以及二者之间创造出既无瑕又有深度的效果,都太棒了。” “服饰设计和颜色简约大方,非常美,舞蹈演员的能力都是非凡的。”又如,曾于1998年获格莱美奖提名的作曲家、制片人和音乐教育家Bill Brendle说:“神韵交响乐的平衡很令人欣赏,编曲非常好,能大力帮助观众了解演员所要表现的故事,烘托舞蹈效果。而我最喜欢的还是舞台表演的整体效果。” (图源:神韵官网) 笔者自2015年起于澳洲观赏神韵,一直追看至今,称其为一生必看的演出绝不为过。上周神韵艺术团再度来到悉尼,笔者欢喜不已,现整理往年的观后感与诸君分享。   2019年: 薰风乍谢,玉露初凝。沐身净体,亲闻仙声。余泪之泓,倾若东溟。故提拙笔,以抒心衷。 故国神州,彩溢华流,人敬神佛,天赋帝旒。永乐御侍,壮气吞北塞之秋;豆蔻罗裳,倩影曳南国之秀。琼台玉阁,璇霄丹阙;云海瑶天,碧水青山。美哉仙境,涤吾愚目;美哉雅乐,荡侬俗念。 见佳侣之真情兮,余潸然而深思。溯鹣鲽之美满兮,命多舛而蒙迷。唯虔诚以敬神兮,付性命与天意。守山盟同海誓兮,心贞笃而匪石。观都市之软红兮,欲漫天而靡靡;忆古人之纯正兮,思无邪而怡怡。今神韵复传统兮,恢善德与正气。 洁心身而正襟兮,念素实而慈懿。 今夕甚短,曲尽犹恋,馀音绕梁,萦耳延绵。若醉画之佳人,似游月之太宗,神往圣境,流连忘返;扑朔迷离,亦真亦幻。丹青内独有天地,画卷外人眼蒙凡。复望霓虹,唯见锥刀之末;回看尘寰,只馀沤槿之欢。   神韵在悉尼演出(图源:The Epoch Times)   2020年: (庚子年观神韵晚会“李白遇仙”节目有感。) 泠泠雅乐,隐隐桂香,皎皎玉壶,庐山之上。将醉未醉,欲罢犹尝,与君同酌,月下影双。 昔太白,生如凤兮歌如狂,饮醴泉兮览溟苍;登名山兮访五岳,守道心兮溢华章。寻仙梦吴越,一夜渡镜湖;瀛洲千里外,我自御风游。然路途巉岩,感浮世之虚渺,望青云之琼楼;叹为欢之须臾,观诸事之东流。 终悟:桑梓不在尘,一枕黄粱梦,何妨驭白鹿,烟霭寄馀生。  瑶台镜,照孤影,金樽空,诗兴满。 心定如磐,洞天訇然中开;思洁若水,仙娥翩然下凡。 孚尹明达,得见霓裳鸾凤;处心积虑,失闻九韶清征。 世人多知诗仙妙笔,难明佳句奥义,惜哉!   古今多少墨客,尽求炳炳烺烺,尘埃遍体之馀,不见脱俗华章。 流芳之语,生于美心;珠玑之作,始于雅致。 青莲笔下,仙境非呓语,今有几人知? 故道是:一念天冠地屦,万象皆由心生。     有感于神韵复兴真正的传统文化: 隐隐青山,谦谦君子。长佩秋兰,独爱辟芷。家徒四壁,但畦留夷;墨盈端歙,常梦绿绮。敬天崇德,犹忆咸池之庄穆;净心杜染,久萦清征之祥瑞。入室独善,出庐济世。宁静致远,淡泊明志。 悠悠五千,圣贤辈出,唯道与德,难悖难忤。孔孟宣仁,心怀苍生;屈子纫兰,芳遗千古。丘真讲道,异国止戮;怀空施善,山庵驱虎。儒释与道,深孚众望,修己惠民,摒私?欲。 溯三皇兮忆五帝,祗法道兮尊天纲。于是明君相继,逊言纳谏,省己益民,弭灾祷昌。商汤逢旱,桑林自谴,诚心感天,甘霖遍降。九天阊阖,盛世大唐,太宗冕旒,民心所向。贞观仁政,虚心纳谏,以史为鉴,徭轻谷穰。满清康熙,复立儒风,简律削罚,以宽为上。国父中山,致志共和,创辟三民,博爱广扬。 (图片来源:神韵艺术团) 纵览中华史册,德高者或隐或达,或寒或显,然皆从天知命,守节有终。忠贞者竭智尽瘁,孝悌者衣彩卧冰,屈弁者忧君抚民,修禅者洁心化众。居庙堂而扈尧舜,隐江湖而怀瑾瑜,蓑褐韬辉,葛衣养性。 五柳爱菊,俗世难掩东篱香;嵇康鼓琴,功名休折魏晋骨。更有下惠,坐怀不乱,孚尹明达。红尘欲海,未泯冰心,鸩酒当前,祇饮清露。 忆及此处,潮涌涕零。今神州大地,臣西来幽灵,瞻祀马列,眄睨三教,宫无礼乐,庙无神明。昔日燕都,囚于红墙;前朝紫禁,封于曀霜。江河暗泣,草木徒悲,贤仁遁迹,义士流亡。斗胆庸匠,改菩萨之像;淫衍高官,吞万贯之财。可叹故国黔首,性本纯善,然不明者身溺谣池,心醉靡华,耳闻虚言,口奉盛谀。恶贾损人,假货毒民,民风难古,膻中无神。虽有仁人志士,若无殷相肝胆,难揭邪政之孔,唯自黯然独嗟。 幸甚! 今有俗世净莲“神韵”,复兴传统,逆流直上,力阻浊澜。故欣然而歌: 闻名遐迩,赞不绝,五千辉煌再现。仙乐萦环,舞翩跹,岁岁久观不厌。故国神州,风云往事,华夏精髓显。此行如梦,神游万里河山。 壮士雷鼓铿锵,馀音彻穹宇,正气凛然。长袖仙姿,祥云下,秀娥舞步纤纤。心浸奇境,不觉泪已潸,曲尽犹恋。此行非梦,一片丹心如鉴。 唯愿:携蕙?兮衣芰荷,守善德兮思故乡;舍嫮容兮淡荣名,聆九韶兮阅圣章。望琼楼之偃蹇兮,仰玉壶之皓光;濯过往之尤诟兮,铭仙宫之梓桑。   (图片来源:神韵艺术团)     2022年: 许多文人同行都知道,在写任何文艺作品心得前,都宜拜读、观看或恭听至少两遍,诚意而后正心,正心方可起笔。2022年,笔者于悉尼Lyric Theatre观看两场“神韵晚会”,买到最好的座位,深觉其舞蹈之湛,乐曲之精,画面之美,内韵之深,值得观赏十场。 节目有女真男儿胡服骑射,长白山下豪情万丈,松花江边英姿飒爽;亦有彝族少女欢快起舞,彩裙花容映春色,大凉山间溢风情。见宝蓝凤凰舞仙韵,千朵梅花喜报春;闻德音雅乐净身心,轻快之时乐忘忧,慈悲之处泪满襟。 (图源:Shen Yun Collections) 众多节目之中,令笔者印象最深的是舞剧《王昭君》。 王昭君乃中国四大美女之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中的“落雁”指的就是她。相传雁见昭君忘振翅而坠地,不仅是因昭君美貌倾城,更因其琴声悲壮动听。她本脱颖于后宫三千,因拒绝行贿,失意于画工陷害,后世多叹汉宫佳丽成胡妾,绝代胭脂入飞雪。 昭君出塞,自古哀之,文人乐师各有解读,如唐代卢照邻写过〈昭君怨〉,宋代则以“昭君怨”作为词牌。 神韵艺术团复现这一悲壮历史的同时,在交响乐、高科技动态天幕与舞蹈演员的完美配合下,也向观众展现出另一重境界,而未局限于怨的格局。 舞台上,深宫内,昭君孤身持帚,虽命运不公,却不同流合污,如秋菊冬梅,逆风傲雪,遗世独立。在得知将北嫁匈奴后,她起初不能接受,而后深思熟虑,为换边垂无兵革,忍痛离乡向北疆。这一艰难的心理转变,仿若由“私”到“舍”的升华。“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虽悲,却也让人看到一片冰心。 历史的大戏如一张考卷。在围绕王昭君的这出戏里,画工贪财,终得报应;元帝贪色,难舍难分;众妃自私,苟活宫内。而命途多舛的昭君经住荣华富贵的考验,于五千年考卷上留下不朽的传说。神韵舞剧对昭君心理转变的精细刻画、配角和反角的衬托效果以及最后汉元帝悔恨不已的神态十分生动,仿佛时隔两千年的历史就在身边发生,而且看后不仅感慨万千,也受到正面启发。相较于认为昭君在北塞含怨终生的观点,笔者更倾向于相信她的心境已在选择出塞的过程中提升——深明大义的她从最初的怨气中解脱,蜕变为改变历史的不朽人物。   图片来源:神韵官网   2023年: 聊神韵节目《唐玄宗与杨贵妃》的观后感: 舞蹈和音乐是一如既往的精彩绝伦,在交响乐团扣人心弦的渲染加持下,“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这段生死诀别之凄痛仿佛击碎了千年的时空间隔弥漫眼前,沁入心中。 对唐玄宗落寞相思的重现也相当传神动人——池苑依旧在,却是改了朱颜,白了头发,物是人非。昔日桃李花开,佳人常伴;今宵梧桐叶落,任秋风扫,孤影难眠。月色成了伤心色,风声成了断肠声,玄宗的相思如漫漫长夜没有尽头,朦胧中仿佛见到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杨贵妃,她自画中翩翩而来,一切是那么真实,一切又彷若一场大梦;梦醒后,仍只馀白发苍苍的他,黯然流连,不知又要经历多少个“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看完神韵舞蹈演员的这幕演绎,我在观众席上也仿佛徘徊于某个时空,久久难忘,沉醉流连。   结语: 音乐可以打破不同民族、语言的差异,举世共赏,老少咸宜,不仅陶冶情操,亦能治愈身心,是孩子和成人教育中最重要的一项环节。 中国最早的老师其实是教音乐的。尧舜时代的夔即是负责音乐教化的,堪称中华文明最早的教师。古时德高望重的大音乐家,如师襄子、师旷,名字前都有“师”字,可见古人对音乐的重视。 数千年来,人类对顶级的音乐始终求之若渴。如孔子学琴于师襄子,练习《文王操》过程中精益求精,纵然得其曲、其数、其意也不满足,直至悟得其人其类,此时已不觉间达到高深境界。 音乐的世界学无止境,上不封顶,聆听一曲德音雅乐胜过腰缠万贯。如今我们有机会欣赏神韵高超的音乐表演,实不宜错过,愿诸君也亲临现场,于那广袤无边的世界里遨游。      

勇将鏖战碧蹄馆,暗兵火烧龙山粮

文/清箫   万历二十一年一月八日,李如松率领的援朝明军在平壤大捷。日军损失1万多人,小西行长带残兵渡大同江逃窜。 明军趁胜追击,接连获胜。十九日,李如柏率军进复开城,斩获日军首级一百六十五。黄海、平安、京畿、江源四道皆被收复,尽归平壤。日军第二军团的统帅加藤清正仍在驻守咸镜道,听闻明军攻破开城,也向王京撤退。整个朝鲜北部基本上都被明军收复,日军退守王京一线,中朝联军与日方形成对峙。 这时明军气势如虹,士气大振,但后勤补给出现问题。于是李如松打算凭速战解决后勤危机。恰巧朝鲜人传来一个情报,更促使李如松做出向南迅速推进的决定。 《明史纪事本末》载:“二十七日,去王京七十里,朝鲜人以倭弃王京遁告。如松信之,将轻骑趋碧蹄馆”。朝鲜人报告说日军准备放弃王京,但这个情报并不靠谱。李如松以为时机成熟,率明军直奔王京方向。 明军因为连胜,已有轻敌之心。李如松的决策风险很大,从数量上看,先头部队的人数不足以和王京的敌军对抗。再者,王京据天险,咸镜和忠清为其犄角,易守难攻。 (图:Adobe Stock) 据《经略复国要编》,李如松将攻往王京的明军分成三个梯队。他二十六日先派遣精兵三千“哨探王京道路,以便进兵埋伏攻取”。之后在二十七日,李如松率领副将杨元、李如柏、张世爵等二千明军南进,到马山馆离王京九十里处,留杨元领兵一千在后,李如松亲自带兵一千前进。 三梯队概括而言就是: 第一队(先锋)由查大受、祖承训率领,仅三千骑兵; 第二队由李如松亲率,仅是少数家丁; 第三队负责接应,由杨元统领。   简单分析这样安排的利弊。杨元的第三梯队可谓是风险中的保险,幸亏有这支接应部队,否则碧蹄馆之战的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打头阵的骑兵是当时大明战力最强的辽东军,忠勇善战,由李家将领的家丁组成。但第二队太薄弱,其作用本是在第一队遭遇困境的情况下解救,而只带少数家丁,很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查大受和祖承训的先锋部队在迎曙驿与日军狭路相逢,三千明军骑兵如一把利剑直插敌寇,斩六百馀级。藉迎曙驿告捷馀威,先锋队继续南进,却在砺石岘遭遇大规模日军。鉴于人数劣势,先锋队向北后撤至碧蹄馆。 日军人数多达两万,而明军只有几千,一场激烈的血战就此展开。   残酷而神秘之战 说碧蹄馆之战神秘,是因为双方记载不同,争议大,个别人物也留下历史之谜。以下综合不同史料讲述激战过程。 四周兵刃碰撞声、嘶喊声不绝于耳,查大受在炼狱般的战场中奋力突围,然而敌人一批又一批增加,一时竟不知何处是尽头。 原来碧蹄馆附近的日军基本上都向此地聚集。李如松和杨元的援兵尚未赶到,查大受等明军将士只得殊死拼搏。 (图:Adobe Stock) 鏖战中,查大受等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李如松于巳时左右(上午9点至11点间)率援军冲入战场。当看到查大受、祖承训被日军打得且战且退时,李如松一声奋喝:“将士如敢畏缩不前者,斩首!”不愧为大帅风范,再度展现之前于平壤城下的英雄气概。要知道,此时他身边只有一千明军,和查大受会合后估计不到四千人。 李如松的这一喝重振士气,之后“(明)官兵齐上与贼砍杀一处,从巳至午”。 《孙子兵法》讲:“勇怯,势也”。李如松这种看似以卵击石的命令是合乎兵法的,他营造出一种气势和声势,于危急时刻激发士兵勇气,也导致日军一度怀疑明军主力是不是来了。 不过日军很快回过神,发现李如松所率只有一千人,大喜过望,认为捡到了宝,无论如何都要吞掉。 对明军而言更危险的是,同样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日军也有援兵到来,小早川隆景、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吉川广家等率两万日军突然出现。据《日本战史·朝鲜役》,其后还有由宇喜多秀家、黑田长政率领的两万日军。 (图:Adobe Stock) 但李如松及其亲信部队也有不可小觑的条件,这些家丁善战,对大明和李家忠心耿耿,浴血奋战。此外,这一千辽东铁骑配有三眼铳,这是明朝北方军队中常见的短距火器,三个铳管可以轮番射击。明军也以神机箭对日军造成不小伤害。顺便一提,这些明军骑兵不便带重型武器,当时火炮留在了后方。 可惜地形限制了明军骑兵的优势。碧蹄馆位于山区和平原区的分水岭,《明史纪事本末》称“近王京平地俱稻畦,冰解泥深,骑不得骋。” (图:Adobe Stock) 日军左、右翼从山上向明军发起三面进攻,左有立花宗茂,右有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一时沿山遍野尽是敌,由两山夹空将明兵围住。李如松亲自与麾下数十骁将驰射,英勇抵抗。 《明史纪事本末》记载了极其惊险的一幕:李如松的战马突然跌倒,他落马受伤。 日军当然不愿放过绝佳机会,很快“倭猝至,围之数里。将士殊死战,自巳至午,弇中矢且尽。” (图:Adobe Stock) 千军万马之中,一名穿金甲的日本武将直奔李如松而来,与其单挑,欲一决武功高下。史书没写打斗细节,如几个回合等,但不管怎样,李如松的副将见此情形绝不会袖手旁观。 当时裨将李有升忠勇护主,以身蔽之,奋力斩杀数敌。可惜敌众我寡,李有升被日军钩倒在地,惨遭支解。李如松痛失一员爱将。 (图:Adobe Stock) 紧要关头,神射手李如梅张弓搭箭,将金甲倭将射落马下。同时,李如柏、李宁更加奋力抵抗日军夹击,向李如松靠拢施救。 李如梅和李如柏均是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梅作战果敢,《明史》评价“成梁诸子,如松最果敢,有父风。其次称如梅”。李如梅射杀的日本武将不只一名,立花家的大将、身经百战的十时连久就是被李如梅击杀的;立花家臣安东常久也被他射毙。 (图:Adobe Stock) 然而那个和李如松搏斗的金甲武将是谁,说法不一。《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未提其姓名,《明史》卷238只以“金甲倭”形容他。而《柳川藩丛书》说是安东常久在跟李如松单挑时被李如梅射死。这一金甲倭或许多少跟立花宗茂有关。立花宗茂是日本名将,被丰臣秀吉赞为“西国无双”。 经过多番惊心动魄,李如松等将士终于看到杨元带来的援兵。杨元突破重围,形势逆转,日军遂溃。李如松在报告中说:“我兵乘胜追逐,当阵斩获首级一百六十七颗,内有贼首七名……查计阵亡官兵李世华、贾待聘等二百六十四员名,阵伤官兵四十九员名,射打死马二百七十六匹。” 然而明方精锐多丧失,于是退驻开城。 那么,该如何评价碧蹄馆之战呢? 对明朝而言,这无疑是一场艰难的反侵略战争,在敌寇数倍于己时的英勇无惧值得称赞,且四万日军未能全灭五千明军,对日本士气造成不小打击。但明方也不宜称之为胜。 日方有材料说明军被斩首逾一万,这已超出明军此战总人数,不符事实。 朝鲜方面相对客观。李德馨说,明军“与贼死伤相当,几至五六百矣。”此战后李如松军剩馀三千多人,可推算损失大概为一、两千人。 总之,明、日双方都未能达到各自的目的,过后都很难再发动一次毁灭性的进攻,从此进入僵持。    (图:Adobe Stock) 奇袭龙山烧倭粮 碧蹄馆苦战后,李如松虽悲痛于部下之死,但依然理智。此时,其过人的军事才华再次发挥重要作用。 最高级的用兵莫过于以静制动。李如松重新布局,按兵不动,留李宁等驻守开城;杨元等驻平壤,扼守大同江接饷道;李如柏等驻宝山诸处,为支援做准备;查大受等驻临津;自己统领精兵东西策应。 仅此而已吗?非也。李如松很擅长观察,之前攻平壤前对地理和敌情就了如指掌,那次奇袭牡丹峰,而这次他打算学曹操。 他发现,日军在龙山有粟数十万石,而主力正忙著打幸州。沉默多时的李如松终于出招,且是四两拨千斤的招:从间道纵火将日军粮烧个精光。当日军从幸州赶回援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明军火烧龙山粮后,日军不得不考虑撤退。《明史纪事本末》载:“而倭刍粮并烬,行长亦惩平壤之败,有归志。”之后,日军“四月十八日弃王京遁”。 (图:Adobe Stock) 从一月八日收复平壤到四月收复王京,仅3个多月大明与朝鲜联军就取得显著战果,使朝鲜免于亡国。   但有生去无生还 平壤之战和碧蹄馆之战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影响,即大明边疆最精锐的辽东铁骑、李如松的亲信损失不小,直接影响到李如松5年后的命运。 万历二十一年十二月,李如松班师回中国,“论功,加太子太保,增岁禄百石。”(《明史》)  万历二十六年四月,土蛮侵犯辽东,李如松亲率轻骑远出攻击敌巢,中了蒙古鞑靼部的埋伏。他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英勇无畏,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和他一起奋战的将士已不及往日。弟弟此时在参加第二次朝鲜战争,而曾经同甘共苦的家丁和亲信5年前伤亡惨重,如今身边势力单薄。 纵然寡不敌众,李如松依然坚持奋战。命运这一次没有眷顾他,最后他壮烈殉职,终年50岁。 (图:Adobe Stock) 回顾其一生,他骁勇善战,熟知兵法;万历三大征中两征他都建有耀眼军功;其诗句“梦中常忆跨征鞍”,道尽戎马岁月、耿耿忠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从不惧死,而铁骨背后却藏著鲜为人知的另一面——百战英雄究竟为何流泪? 他的恩师、忘年之交徐渭作有《写竹赠李长公歌》,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常常忧愁的李如松: “山人写竹略形似,只取叶底潇潇意。 譬如影里看丛梢,那得分明成个字。 公子远从辽东来,宝刀向人拔不开。 昨朝大战平虏堡,血冷辘轳连鞘埋。 平虏之战非常敌,御史几为胡马及。 有如大酋之首不落公子刀,带胄诸君便是去秋阮游击。 不死虏手死汉法,败者合死胜合优。 公子何事常忧愁,一言未了一叹息,双袖那禁双泪流。 却言阿翁经百战,箭镞刀锋密如霰。 幸馀兄弟两三人,眼见家丁百无半。 往往弯弓上马鞍,但有生去无生还。 只今金玉光腰带,终是铜瓶坠井干。 兼之阿翁不敢说,曾经千里空胡穴。 武人谁是百足虫,世事全凭三寸笔。 山人听罢公子言,一虱攻腰手漫扪。 欲答一言无可答,只写寒梢卷赠君。”   (图:Adobe Stock) 眼睁睁看著并肩作战、感情深厚的家丁一个接一个离去,纵见惯沙场生死,也会不禁泪潸然! “往往弯弓上马鞍,但有生去无生还”是他麾下壮士的写照;而他自己,也以此为人生画上句号。 (未完待续)  

异乡元宵节,帘儿下听人笑语

文/清箫   又到元宵佳节,窗外夕阳西下,馀晖好似熔化的黄金。夜幕悄然降临,皎洁的圆月微探出头,好似纯白的璧玉被彩云环绕著。 风景如此真切,看风景的人却恍惚了——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呢? 正值初春,万物复苏,柳色在浓烟的薰染下更深了几分。杨柳绿了,梅花却谢了,是谁如此应景地吹起《梅花落》的曲调?良辰美景中,究竟春意几许? 佳节天气甚好,风和日暖,可谁能保证不会转瞬降雨?门外有朋友驾宝马香车来盛情邀她赴宴,她却以天气多变为由婉言谢绝。 (图:Adobe Stock) 奇怪,人人都出门赏灯玩乐,她为何在家emo?随著窗外欢声笑语渐弱,她的记忆不觉间飞向那遥不可及的北方。 南渡以前,她的元宵夜也充满了欢笑。彼时汴京太平繁华,灯火如昼,有许多闲暇时间出门游乐。她和闺蜜们穿戴整洁,打扮时髦,一起逛街。帽子镶著翡翠,头上还饰有金雪柳,可谓盛装出游。 (图:Adobe Stock) 而如今的她搬迁到了杭州,面容憔悴,懒得梳头,更怕在夜间出门看灯。她心想,今年元宵夜不如做个透明人,悄悄守在帘儿底下,听外面的人们欢声笑语。 或许诸位已经想到,她就是李清照,以上情景出自她的词〈永遇乐〉: 落日镕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图:Adobe Stock) 李清照于绍兴十七年(1147年)前后在临安(杭州)写下该词。二十年前,北宋灭亡,中原沦陷于金兵之手;六年前,南宋与金达成绍兴和议,岳飞被害。 李清照“南渡以来,常怀京洛旧事。”(《贵耳集》)每当重温北宋太平繁华的记忆,都不禁伤感怀恋。面对元夕良辰,她不出门与友同乐,不是因为社恐,而是怕热闹的街道再勾起回忆,又陷入国破家亡之痛。 这阕词虽无一字明写国难,却字字皆泪,乐景更衬哀情。 (图:Adobe Stock) 在追忆汴京盛况时使用轻松的平常语,如“簇带”,即插戴,是宋朝的俗语;“济楚”(整齐漂亮)也是宋朝方言,回忆越是轻松欢快,越能加强今昔对比,衬托今日之哀。 回忆中“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写得平易;眼前的“落日镕金,暮云合璧”、“染柳烟浓,吹梅笛怨”写得工致,有雅有俗,交融后增强了感染力。张端义《贵耳集》评曰:“‘落日镕金,暮云合璧’已自工致。至于‘染柳烟轻,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气象更好。后叠云:‘于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皆以寻常语度入音律,练句精巧则易,平淡入调者难。”刘辰翁每读此词都伤感不已:“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 李清照画像(图:公有领域) 上片三问也值得注意。 “落日镕金,暮云合璧”虽是暮色,但不失为丽景,李清照却叹问“人在何处”,添上一层哀色。细想,落日如金熔化是和这种迷惘感相呼应的。这里“人”指她自己。在饱经沧桑后往往容易产生幻觉,李易安当时就是这样的心理,因时常怀念美好的过去,回过神后又发现不过梦一场,所以叹“人在何处”,这是纠缠于回忆和现实之间的痛苦与惘然。此处已为下片“中州盛日”埋伏笔。 (图:Adobe Stock) 当时初春已至,“染柳烟浓”已显春色,她却问“春意知几许”,觉得春意仍太浅。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是良辰美景,却又一次陡然转折,反问“次第岂无风雨”。表面上是对风雨的隐忧,实际上是靖康之变留下的心理阴影;转折看似突然,却是长年颠沛流离后的真实心态。 第一问,是空间的恍惚;第二问,是时间的恍惚;第三问,是敏感。 无心情参加盛宴,自然引向下片回忆曾经无忧的日子。昔日如靓丽的少女,如今憔悴鬓白,期间不仅有岁月无情,更有国破夫亡,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啊!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是点睛之笔,把既向往繁华又怕见繁华的矛盾心理写得淋漓尽致。她和笑语之间,一帘而已,却仿佛隔著一个时空,颇有咫尺天涯之感。 李清照画像(图:公有领域) 唐圭璋有评:“从听人笑语,反映一己之孤独悲哀,默默无言;吞声饮泣,实甚于放声痛哭。后来白石词云:‘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梦窗词云:‘笑声转、新年莺语。’皆以旁人之笑语反衬己之悲哀,其表现手法,正与此同。” 不过,张炎对该词评价不高。他说:“‘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此词亦自不恶。而以俚词歌于坐花醉月之际,似乎击缶韶外,良可叹也。”张炎所说的击缶韶外,意思是该词中的寻常语大煞风景。 笔者以为张炎此言差矣。词忌俗,但要避免的是“姊耍”、“这厢”、“那厢”、“哥奴”之类的字,重点在于度的把握。“簇带”、“济楚”、“怕见”、“帘儿底下”谈不上到击缶的程度。词用口语历来有争议,如柳永一些词常被讥弹,但李清照词是成功之例,这阕〈永遇乐〉即俗中见雅。张端义的评价更为准确。 该词最要之处是表达亡国之痛、故都之思。另外也含蓄讽刺南宋政权之苟安。 (图:Adobe Stock) 李清照诗是有忧国情怀的,如“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期盼能有像王导、刘琨这样的英雄,一个在南方稳定大局,一个在北方沦陷区内坚守。然而在她看来并没有理想的人,且王彦“八字军”只是孤军奋战,于是短短14字痛批南宋主和派。又如“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亦如利剑直指朝廷。这阕〈永遇乐〉则是李清照词中忧国之作。 其中“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怎不像是微缩版的《东京梦华录》?孟元老也是对北宋繁华无限追忆的南宋臣民之一,撰《东京梦华录》写尽汴京繁盛。大抵只有失去后,才会不遗馀力地描绘,而亡国前未必如此。联想到张岱的一段感慨:“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因南渡后想见汴京旧事,故摹写不遗馀力。若在汴京,未必作此。乃知繁华富贵,过去便堪入画,当年正不足观。” (图:Adobe Stock) 昔日上元有多热闹?《东京梦华录》回忆:“正月十五日元宵……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声嘈杂十馀里”;又见“十六日”条:“另有深坊小巷,绣额珠帘,巧制新妆,竞夸华丽,春情荡飏,酒兴融怡,雅会幽欢,寸阴可惜,景色浩闹,不觉更阑。宝骑骎骎,香轮辘辘,五陵年少,满路行歌,万户千门,笙簧朱彻,市人卖玉梅、夜蛾、蜂儿、雪柳、菩提叶、科头圆子、拍头焦半。” 昔日汴京有无数像李清照当年那样结伴欢笑的年轻人。南渡后,又到元宵佳节,笑语已非当年人。    

面对诬蔑,欧阳修奋笔回击,为君子之朋辩!带你总结辩论技巧

文/清箫 小人若想诽谤良才,最损的招莫过于将其说成一派势力,进而一网打尽,这比逐个诬蔑狠毒得多。在帝制时代,“结党营私”是个致命的罪名,君主若未能明察,出于担忧臣子威胁皇权,极可能冤枉忠良。 面对狠辣的指控,欧阳修曾奋笔反击,为君子朋党辩护,留下一篇流芳千古的论辩文典范——《朋党论》。今天我们就来看一看欧阳永叔的这篇辩诬文精彩在哪里。 在品读这篇好文之前,我们先看一下究竟是啥事令大文豪如此著急。这牵涉到宋朝历史上意义重大的一场改革——庆历新政。 话说在庆历三年(1043年),宋仁宗将范仲淹调回中央做枢密副使,并任命欧阳修、余靖、王素、蔡襄为谏官,为改革做铺垫。之后又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这一职位在北宋相当于副宰相,可谓位高权重。而且当时的宰执富弼、韩琦都支持范仲淹的新政。整个人事方面,仁宗为庆历新政营造了十分有利的环境。 宋仁宗(图:公有领域) 庆历新政是北宋旨在富强革弊的一次大胆尝试,理想很丰满,然而阻力极大,遭到既得利益者的高声反对。特别是新政“抑侥幸”的举措,权贵子弟和亲属当官将受更大限制,恩荫的获益者对此强烈不满。还有“明黜陟”、“择长官”这类整顿吏治、要求更严的举措,安逸或守旧的官吏也觉得不舒服。 这些反对新政的官员未必都不好,政治立场不一定都是简单的黑白之分,但保守派有一点做得很脏,即诬称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结党营私、擅权不忠。为攻击革新派,保守派甚至造谣,说石介建议富弼效仿霍光把皇帝废掉。 仁宗不相信谣言,但架不住言论的压力。范仲淹见此情形,决定缓和紧张的氛围,于是申请离开京城。起初仁宗不同意,后来适逢有边奏,便将范仲淹调到西北去了。革新派的其他主要人物也纷纷被贬,庆历新政宣告夭折。 (图:Adobe Stock) 欧阳修很敬佩范仲淹,革新派受冤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此向仁宗上疏为范仲淹、富弼、韩琦辩护。辩过一次后他觉得仍不够力,于是写下《朋党论》,不单是为革新派辩,更为君子之党辩,论点新颖,掷地有声,气势磅礴。 开篇第一段写道:“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欧阳修这一开头的智慧在于,他不完全否认反对者的朋党之说,这奏章毕竟是给皇帝看的,一开始不能太激烈,适宜稍做一点让步,冷静地阐述志趣相同的君子结为朋党以及利益相同的小人结为朋党是很自然的现象,同时为下文做铺垫。 缓和之后,欧阳修不再让步,在第二段抛出了最重磅的论点:“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他未拘于点对点的争论,而是另辟蹊径,站在一个更宏观、境界更高的角度俯视反方。重点已经不再是革新派这些大臣是否结党,而是“只有君子才有朋党,小人并没有朋党”,意在澄清结党根本就不是贬义词。这是为革新派更高妙的辩护。 后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对这一新颖观点的论证。欧阳修先写了一段理论上的解释: “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义,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此处讲了君子之党和小人之伪党的根本区别。君子遵奉道义与忠义,爱惜名节,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不仅能互助提高,作为整体还能有助治国。从辩论的角度看,欧阳修这样的思维把层次升华了,避免钻进牛角尖被反方牵著鼻子走。 (图:Adobe Stock) 之后他举例论证。我们辩论或写议论文时,是否证据越多越好?并非如此。挑选正面例子时,应选不易被抓到缺点、争议少的人物;选择反面教材时,最好选因果关系最明显、结局最惨的。 欧阳修举例便是这样。他先举了尧、舜的例子,这是公认的完美圣王。之后举商纣、汉末、唐末的亡国之例,其中还特别强调唐昭宗时期李振鼓动朱温一夜杀害30多位大臣,李振说把这些自称清流的官丢进黄河后就永远变成浊流了,这是极荒唐可悲的事例。正、反事例代表性都很强,盛世与荒唐对比鲜明。 欧阳修将朝臣的人数列出,这点也非常鲜明。原文说: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 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 “《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黄河(图:Adobe Stock) 商纣王亿万臣子各怀异心,不结朋党,却走向亡国;周武王三千臣子结为一大巨党,却使周朝兴盛。舜在位时,22位贤臣同时在朝廷任职,结为朋党,互相推举谦让,形成清明的政治氛围。特别是引用《尚书》周武三千臣一心和商纣亿万臣异心的数字对比,非常直观。 我们在引用名言论证时,宜加以延伸,紧跟自己的立场和解读,这样论证会更有力。欧阳修在引用《尚书》后加以解释,使其和朋党之论的主题贴得更近,并点明一个因此亡国,一个因此兴盛,即是如此。 正、反例子都讲完后,还需要进一步升华。他接著写道: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图:Adobe Stock) 因为该文不单旨在辩护,更重要的是提醒仁宗,所以欧阳修在典故的基础上,站在帝王治国的角度加强警戒。文中接连用了几个“莫如”,是在强调这些都是再典型不过的例子,充分说明大臣相互推荐赞美不是坏事,君主也不该猜忌;即使朋党人数众多,也不耽误铸造盛世。一个政权不该畏惧贤良众多,因为“善人虽多而不厌也”,贤臣的理想和道德是崇高的,他们重视修身,不会满足于低境界的要求。“善人虽多而不厌也”是旨在打消仁宗心中顾虑的关键之笔。换言之,重点不在结党,不在人多构成威胁,而是明辨君子和小人之别。 虽然欧阳修讲了不少道理和史例,但行文紧凑,其实都在围绕一个论点——“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言简意赅,不求辞藻华丽,前后内容环环相扣。 文末他简洁收尾:“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看似份量不重,实际上是委婉的警告:历史的教训已经摆在陛下面前了,身为一位合格的君主,务必以其为戒! 欧阳修(图:公有领域) 可惜的是欧阳修这篇辩诬对宋仁宗改变不大。不怪作者本人,主要因为宋仁宗性格软弱,好在有利于言论自由;弊在遇到压力时选择回避问题,不够大胆,这点他不及宋神宗。 古人、今人写议论文、演讲、论辩,都讲究“凤头、猪肚、豹尾”。开头要出奇制胜,中心突出,不能平淡、啰嗦;结尾要像豹尾一样有力地点题,无需做多馀的解释,重在力度和精辟的总结。回看欧阳修的《朋党论》,最耀眼之处就是开头不拘于老生常谈。今天的我们未必从政,但有可能在公司里或其他场合受到无理质疑,这种情况下无需陷入争论的死循环,不妨换个视角将层次拔高,对方就会显得渺小。这也是辩论赛中可用的技巧。 欧阳修还有其他作品可以古学今用。说今用,未必局限于古文文字,单搞懂意思作用不大,最重要是汲取精华并运用于各个场合。永叔上承韩愈之风,从不喜欢华而不实,以后我再详聊他与唐宋八大家的精华。 (图:Adobe Stock)

摸鱼儿·赞友人兼咏松柏 | 清箫词

摸鱼儿·赞友人兼咏松柏 问长江、几回东逝,沙鸥曾记归路。雕弓细诉前朝梦,大戏孰宾谁主。追忆处。君莫笑、寻真求道青灯苦。十年如故。爱翠影长青,虬枝逆雪,霜发迎风舞。 寒如许,更衬英姿无惧。莫言春暖迟度。卧龙藏凤腾飞日,九万里风休住。奔逸步。望霄汉、众星遥泣千秋雨。沧桑朝暮。转瞬贵千金,濯缨洗垢,清气满苍宇。 (词林正韵第四部)  

踏莎行 | 清箫词

踏莎行   侠骨梅香,柔情雨细。镜花幽梦今犹记。举杯执剑纵逍遥,一生难远娑婆地。 沈苑难逢,韶华易逝。寰中不解寰中事。莫言岁月冷无情,落红总负春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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