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2月20日 星期五 晴
好多日子媽媽沒給你寫日記了,你已經出過水痘,在媽媽考試前。
出水痘時,你可聽話了,媽媽告訴你不能撓,撓會留疤痕的,你就不撓,怎麼癢也不撓,真是個聽話的孩子。
1月29日媽媽考完試就接你回家,一直到2月16日早上才讓爸爸把你送回去。從你9個月被送去幼兒園還沒在家裡呆過這麼長時間呢。這給媽媽一個觀察你的機會。
我不主張過早讓你學習,我主張讓你多玩,多接觸事物,五歲左右再開始學習。
什麼事情都是培養的,酸酸現在可喜歡照相了。舅舅拍下你許多可愛影像,「與媽媽歸來」,一張背影的「與冬冬看電視」,酸酸與冬冬在一起的時候,尤其表現出他的寬厚,冬冬妹妹要什麼他給什麼,冬冬打他十幾下,他都不還手。立凡說:「看來你的兒子講恕道。」 二舅說:「胖胖是個有見識的孩子。」
酸酸的性格遺傳了許多媽媽的東西,比如熱情,對隔壁街坊小紅和一個不知名的小男孩友愛大方,先跟小紅搶玩具,小紅就走了,他就拿著玩具找小紅,他有些喜歡遷就別人。
昨天我去幼兒園看你,阿姨說你一到下午就心事重重,前天下午發蘋果你不吃說留給爸爸吃。並且說想爸爸。我打電話讓爸爸來看你,你高興地對著電話說:「爸爸,來看我。」一會兒,爸爸頂著雪花來了,媽媽想抱你去北海公園看雪景,爸爸說:「該凍病了。」你對我說:「讓他走吧。」我們倆到師大化學樓一帶看雪景,數小獅子,媽媽把頭巾摘下來蓋在你的頭上,我說:「數到頭我們就回來。」 我們往回走,酸酸又要去買東西,我好不容易哄回託兒所,酸大哭不已。我把酸交給李阿姨,我到辦公室去拿瓜子花生,出來時看見李阿姨拉著你的手,說你要花生瓜子,我看你已經平靜,就都給你, 謝天謝地,你總算不哭了。
我不敢去了。

1981年3月1日 星期日 晴
早上,爸爸媽媽和酸酸商量到哪兒去玩,酸酸說上天壇,我們立即出發。
天壇人不多,我們仨興緻勃勃,飛機在試飛,宇宙船在試行,爸爸買了票,酸酸不敢坐,票不能退,留在我月票夾子里。
走到迴音壁,我與酸酸給爸爸打電話,爸爸則在遠遠的另一頭呼喚:「胖胖,胖胖,」 聽得很清楚。
我去上廁所,出來找不到人,聽見樹後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喲,原來爸爸帶著酸酸藏在樹後啊!
中午我們朝大門走去,酸酸指著後面說:「爸爸,看!」 原來邊走邊聊沒注意遊藝場走過了,酸酸拉著我們走回去,滑滑梯,踏滾子,過平衡木,鑽水管,……酸酸最愛過平衡木,來回七八趟,可把做保護的媽媽累壞了。

1981年3月12日 星期四 晴
上星期六,爸爸抱著酸酸跟在舅舅一行人後面回來了。酸酸撲到我懷裡,摟著我,用小手輕輕地拍著我的腦袋,充滿感情地小聲叫著:「媽媽……」 爸爸在一邊笑了。
星期天,爸爸帶酸酸去松竹園澡堂洗澡,頭髮是無論如何也不洗也不理。本來就長得像女娃娃,現在更像了!
下午到北海公園玩,酸酸全身披掛,又是「小八路」 綠塑料包,又是塑料槍,好不熱鬧。爸爸說他要去辦公室吃飯,玩一會兒就走了。
我帶酸酸去景山公園,酸酸敢摸石頭大獅子了。我們來到少年宮圖書館,媽媽想起自己十一、二歲在這裡文學組學習寫作的情景,真是百感交集,二十年了,該對祖國文藝有所貢獻了,國家培養自己這麼多年,自己對祖國對人民還沒有任何貢獻,該抓緊了。
酸酸要買書,媽媽抱著酸酸又回到北海公園,遺憾書店已經關門,酸酸獨自在「陸戰船」上玩了很長時間 ,我看天色漸晚,酸酸流起鼻涕,就哄他上了公共汽車。
「在哪兒下車啊?」 年輕的女售票員熱情地問,「張自忠路。」 「不近也不遠,站這兒吧,拿著你的大桿槍。」 酸酸被優待站在阿姨售票的木頭台上。酸酸一會兒坐下,一會兒卧倒,一會兒「打仗」,惹得坐著的乘客都回過頭看他,「真好玩,」 「他打仗呢,」 「長的真好看,」 「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在眾目睽睽下我們下車。
酸酸進七條百貨商店點了一輛白色的玩具吉普車,進衚衕不回家,找小紅分享玩吉普車的愉快去了。
看到酸酸對感情的依戀和待小朋友的厚道,我有些擔憂,爸爸的同學老實憨厚的東東叔叔說:「他這樣做自己高興,以後再說以後,生活會教育他怎麼做的。」
東東叔叔的爸爸是北京市「右派摘帽辦公室主任」,住在對面魏家衚衕大紅門獨院里。東東先在陝北插隊,大學畢業後主動請纓去西藏,又從西藏考入北航研究生。
1981年3月16日 星期一 晴
上星期四,媽媽想酸酸,跑到託兒所,趴窗戶一看,他正玩呢。不留神被他看見,扁嘴想哭,我急忙跑進去,把他摟在懷裡。
起床了,酸酸說想吃蛋糕,我們買了蛋糕和金魚糖。酸酸說想看划船,我牽著他的手,向河沿走去。
酸酸「抽條」(即長個兒)呢,眼睛又黑又亮又大,脖子很細,文質彬彬的像個小姑娘。走走我就把他抱起來,到河邊冰還沒化,我抱著兒子坐在條石上,可見他流鼻涕,「酸酸,你都流鼻涕了,咱們回去吧。」 「好吧。」 我抱起他就走,不小心掉到一個小坑裡,「喲,媽媽掉坑裡了,」 「媽媽掉坑裡,我就該沒有媽媽了。」 「不,你永遠有媽媽,媽媽永遠和你在一起。」
星期六,我正在七條口副食品商店外面蔬菜鋪板上挑蘿蔔,有人笑著碰我肩膀,原來是爸爸抱著酸酸站在身後看我挑蘿蔔呢。
星期天,爸爸用筷子給酸酸做了個風箏,可惜放不起來。
我們仨人到動物園,酸酸舉起玩具槍打老虎,「砰」的一聲,老虎嚇得一哆嗦。怪不得酸酸走到哪兒都願意背著玩具槍,原來他認為這是最好的防身武器。
酸酸用桃酥喂天鵝和鴨子,好像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挺胸跺腳甩起小胳膊「一二一」走起來,有意思極了!
看熊貓時,爸爸就把酸酸扛在肩上,長頸鹿非常有趣,總把頭伸出來吃人手裡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