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網文」:那十年,與「海歸間諜」勢不兩立的董明珠,也是被打倒的對象

2018年7月6日,格力電器董事長董明珠在北京舉行的「2018APEC中國CEO論壇」上發表講話。(Quan Yajun/VCG/Getty Images)
司馬南掉在地上的碗,被董明珠撿了起來。
2025年4月22日,格力電器董事長董明珠用一句「絕不用一個海歸派,海歸派里有間諜」引爆網路流量,宣告自己接過了司馬南的衣缽。
有人說,董明珠這段話放在格力顯得尤為諷刺:其引以為傲的空調壓縮機技術源於美國發明,慕尼黑研發中心僱傭著外籍工程師,但董明珠卻試圖用「不用海歸」來標榜「自主創新」。

還有人說,董明珠的愛將王自如不也是海歸派嗎?

我覺得,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董明珠的「間諜論」之所以令我感到後背發涼,不在於她作為企業家的用人偏好,而在於其話語邏輯與歷史傷痕的高度契合。

當她說「海歸派里有間諜,我不知道誰是誰不是」時,重現的正是當年「寧可信其有」的定罪邏輯:不需要證據鏈,只需要身份標籤;不依賴專業審查,只需要群體污名化。

這種思維的本質,是將複雜的人才安全問題簡化為非黑即白的身份政治。

只要這樣危險的思維方式仍然存在,歷史的傷痕就無法痊癒——那些在特殊年代因「海外關係」被污名為特務的學者,他們的冤屈尚未完全昭雪,相似的思維病毒卻試圖借屍還魂。

上世紀50年代,錢學森衝破美國封鎖回國時,行李箱里裝著被聯邦調查局搜查過八次的科研手稿;鄧稼先隱姓埋名28年,在羅布泊的荒漠中計算著原子彈數據;華羅庚在昆明郊外的茅草屋裡,用煤油燈照亮了中國數學體系的建構之路……這些載入史冊的身影,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海歸科學家。

他們中某些人不會想到,十幾年後,這份報國熱忱會成為自己的哀歌。

上世紀60年代中後期,中關村福利樓外被刷上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標語,為海外歸國學者量身定製的罪名開始蔓延。

化學家蕭光琰,這位曾師從諾貝爾獎得主、助力中國石油工業突圍的學者,在遭到連續12天嚴酷審訊之後,與妻女服毒自盡,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的研究成果在辦公室第三個抽屜」。

清華大學的周華章,芝加哥大學博士、留美期間公開支持新中國的「紅色科學家」,被大字報指控為「裡通外國」後從家中陽台縱身躍下,他參與編纂的《運籌學》教材至今仍是經典。

據統計,僅1950年代從美國歸國的科學家中,就有至少8人在那十年間被迫害致死,他們的專業領域覆蓋核物理、計算機、化學等關鍵學科,而他們用生命守護的研究成果,後來多成為改革開放後技術攻關的基石。

他們的大腦被需要用於破解「卡脖子」技術,而他們的靈魂卻被懷疑沾染了所謂資本主義毒素——既可悲,又荒誕。

最終,中國科技界付出了慘痛代價——根據《中國科技史》統計,那十年間自殺的副研究員以上科學家達142人,直接導致多個前沿領域研究中斷10年以上。

回到今天,教育部2024年數據顯示,我國重點實驗室負責人78%有海外經歷,國家科技重大專項負責人海歸佔比超60%。

當全球科學界努力拆除知識壁壘時,某些人卻忙著在思想領域修築長城。

若按董氏邏輯推演,這些數據不再是人才優勢的證明,反而成了「安全隱患」的註腳。這種認知錯位,與當年將錢學森們先捧上神壇再踩入泥潭的歷史劇本何其相似。

更何況,在污名化海歸派這個群體時,董明珠或許忘了,作為一個資本家,她所代表的這個群體,在那十年間同樣是被重點打擊的對象。

榮毅仁的和平贖買政策被批判為「糖衣炮彈」,王光英的涉外商業活動被定性為「賣國行徑」,即便像年廣久這樣擺瓜子攤的個體戶,也被扣上「資本主義尾巴」的帽子。

那個年代的邏輯簡單粗暴:商業頭腦等於投機倒把,國際視野等於裡通外國。

所以,當董明珠把「不用海歸」包裝成「安全審查」,把市場選擇演繹為道德審判時,本質上是在重複「扣帽子」的民粹遊戲。

這種策略或許能收割短期流量,但付出的代價是撕裂社會信任,更是降低我國在科技領域的國際競爭力——跨國團隊創新能力高於單一文化團隊早已是全球共識,而我國在人工智慧、量子計算、醫學生物等領域的突破,很大程度來自海內外人才的協作。

歷史的經驗從不複雜:所有將知識流動污名化的時代,都會付出停滯的代價;所有用猜忌取代理性的社會,終將被文明進程拋棄。

1972年尼克松訪華時,周恩來特意將《紐約時報》關於錢學森回國的報道複印件贈予美方,提醒他們「科學家有祖國,但科學無國界」;

今天的中國正站在關鍵路口:是繼續做全球化的「接棒者」,還是退守為技術民族主義的「孤島」?

版權聲明:
本文由看新聞網原創、編譯或首發,並保留版權。轉載必須保持文本完整,聲明文章出自看新聞網並包含原文標題及鏈接。

關注時事,訂閱新聞郵件

本訂閱可隨時取消

你可能還喜歡

編輯推薦

瀏覽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