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網約車
近日,在青島路上行駛的一輛破爛不堪的網約車,司機開著開著就睡著了,引網民熱議為何該車能如此上路載客,有人調侃說,「一個敢開一個敢坐」,也有能理解的網民說,「別嘲笑人家,這是她的飯碗」。 網傳視頻顯示,該網約車疑為廣汽埃安S plus,向內凹陷的車尾箱用透明膠袋包覆,依然行駛在城市的馬路上。 不少坐過該網約車的網民說,體驗感極差。有人表示,司機會打瞌睡,「剛上車她就閉眼了,走走停停的,在萬年泉路中間停了好幾次,嚇死我了,趕緊在地鐵站那就讓她停下下車了。我說你都睡了,她態度還很差說沒有,我在上班怎麼可能睡著,我還給客服打電話趕緊給這人暫停接單,真沒想到這種人現在還在開,多大的隱患」。 還有網民說,這輛網約車一年出27次事故,青島當地的保險公司只敢向司機賣「交強險」(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強制保險),「這車在青島很出名,一年出險27次,到底是水平問題還是其他問題不好說,保險公司拒賠正常」。 有人質疑,網約車平台還繼續向司機派單,顯然是監管不力,「這能上路??警察不管???」、「為什麼這樣還能接單呢平台不管嗎」、「跑網約車沒有門檻的,司機是活的,就能接單」。 11月27日,也有網民發帖說,「最爛網約車竟然跑了超過半年,我忽然有些同情這位師傅,不敢停下來哪怕一天,還有修理的費用,正常按照這台車受損狀態,最多三天就可以恢復正常,費用也不過一兩千塊錢,到底是什麼讓他沒有時間停下來修車?」 有網民回應說,「也是可憐人,沒有難處,肯定會修車」。「別嘲笑人家,這有可能就是司機的救命稻草,是她的飯碗,現在很多老百姓過得挺難的。」 還有網民直言,很理解這個司機,不是不修車,是真心修不起。拋去車、電、保險(車+人)、保養等成本,網約車司機一單平均賺1、2元,一天做30單差不多就要14小時。
中國經濟環境持續惡化,深圳計程車司機「一天干不到一碗飯吃」,還有人在深圳北站排隊三個小時,只等到起步價訂單,當場哭了! 香港01發表一篇文章「深圳計程車司機曝行業慘況:排三個鍾隊接起步價單當場崩潰喊出黎」,作者在文中描述了他從搭乘計程車了解到目前深圳計程車司機的行業慘況。 文章說,深圳計程車司機會到深圳北站「開盲盒」,盲盒是指司機花一兩個小時或更久,在深圳北站外2公里處排隊候客,運氣好的,排到行程四五十公里或更遠的乘客,「今天就不用愁了」,運氣差者排到附近一兩公里的行程,「算是白乾了」。 計程車司機老李告訴作者,當天是周六,他從中午12時出車,10小時過去了,只跑了160多公里,流水300多塊,刨去份子錢和充電成本,他還未賺到錢,但距離他收工還有4個小時,因此決定去深圳北站賭一把運氣。 花兩三個小時「賭一把」 文章說,最近一年,計程車司機要等到一名乘客,需在深圳北站排隊一兩個小時,若是在機場外則需排隊3小時以上。 漫長的等待只為賭一個好運氣,但多數司機說,「一個好運氣」不是從同行那裡聽來的,就是自己經曆數次排隊後開出的驚喜,但更多時候等來的只是失望。 計程車司機老常一個月排兩三次場站,「就是靠運氣,有時候排個三個小時,就拉個兩公里的訂單,這種情況誰都崩潰啊」,老常還碰見過,同行在場站排到起步價訂單後,當場哭了。 計程車司機老周說,上個月某日去北站排了三次隊,共花4個多小時,第一趟排到行程不到5公里的訂單,他不服氣又去排。第二趟,排到一個起步價訂單。他賭氣再去排隊,這次排到一個30多塊的訂單,「小半天,五六十塊的流水,這一天算是白乾了」,心裡很是懊悔。 過度飽和的出行市場 老常回憶,2019年之前,計程車司機很少專門去場站排隊。「像去機場,拉客人去那裡,我不想返空才會排,等二三十分鐘就走了,不拉客人我幹嘛去排,外面全是客。」 計程車司機老趙的印象,跟老常差不多,「以前是送客到那兒,才去排一下,不用等多久,客人去遠去近無所謂,你也沒花什麼時間,心態很平。現在專門去,在外面等兩三個小時,心態都不一樣了」。而到了最近兩年,司機們情願在場站耗兩三個小時「碰運氣」,也不想在路上漫無目的地「瞎晃悠」。 作者說,他問過六七位計程車司機,接單狀態都差不多,工作日下午2時到5時,是白天生意最差的時段,「在路上轉一個多小時,線上線下都接不到客人,現在很常見的」,計程車司機老常說,其他五六名司機也都講過相似的話。 而最近一年,作者發現下午2時後叫網約車特別困難。司機老常笑笑說,「網約車多得很,很多司機在車裡翹著腿,都不願意接單。平峰期價格太低了,網約車司機覺得不划算,他寧願睡一覺等晚高峰」。 老常拿作者的行程打比方,「你坐出租這趟是30塊出頭,坐網約車可以便宜10塊錢,你付給平台20塊,平台抽3成,到司機手裡才幾個錢,再扣扣成本他賺不到錢。計程車在高德接單不用抽佣,所以價格多少我們都接」。 「請政府給我們一碗飯吃好嗎?」 隨著大量產業外移,工業重鎮深圳,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經濟和社會挑戰,深圳計程車司機「一天干不到一碗飯吃」的消息,恰恰說明了中國經濟惡化的慘況。 不到兩個月前(6月20日),海外社群媒體X「神州來」發布一段音檔,內容是深圳一名湯姓計程車司機6月14日撥打市政府熱線,激動地說,「請政府給我們一碗飯吃好嗎?我們從20幾歲的小夥子干幾十年干到現在,一天掙不到一碗飯吃!」 6月14日,廣東深圳。計程車司機打市政府熱線哭訴:一個多小時拉不到一個毛,跑一整天兩三百的人大有人在,我們是年輕的小夥子,現在干到兩邊白髮,請給我們一碗飯吃好嗎? pic.twitter.com/gl9paQLk5U — 神洲來 張穎偉 (@ok33510) June 20, 2024 6月7日,深圳觸電電子商務有限公司創始人龔文祥在微博公眾號發文表示,自己打車時與一位計程車司機聊天,該司機說,「現在20元以下滴滴訂單消失了90%」,近距離的為了省錢都用共享自行車或電動車,「都不打了」。 該司機說,他在深圳開了30年計程車,「今年是最差的一年」,過去30年他都能月賺1萬以上,「只有今年唯一的一年下降到5000」。龔文祥對司機說,「現在今年已經是你未來50年最好的一年了」。
總部設在北京的購物網站噹噹網聯合創始人李國慶日前表示,百度旗下無人駕駛網約車出行服務平台的「蘿蔔快跑」,採用的商業模式是「先便宜後賺」的老套路,存在不正當經營。 噹噹網原聯合創始人和首席大股東、響璫璫電商創始人李國慶,7月15日發布一支視頻,當中談及蘿蔔快跑,他以一份消費者測試的帳單明細說明蘿蔔快跑的商業模式是「先便宜後賺」。 他指出,帳單明細顯示,在乘坐蘿蔔快跑17公里後,僅消費13元5毛1人民幣,用時48分鐘。但這是優惠後的價格。事實上,帳單明細中還包含起步價16元、里程費47元、等候時長18元、遠途費用19元四項收費,合計100元,優惠86元後剩下13.5元。 李國慶指,這種經營方式系延用互聯網補貼打法,以巨額虧損把計程車司機捲走,等一統天下後再來獲取暴利。低於成本屬於不正當競爭,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低於車的成本,如果攤入研發費用,那就是大大低於成本的競爭。 蘿蔔快跑的話題近來時常登上熱搜,李國慶的這一評論立馬引髮網民熱議。 「靖哥哥」說:「現在不是價格高低的問題。這是影響到很多底層人的生存問題。多少人都是下班後兼職網約車的。為什麼要去兼職網約車你自己去想吧。」 網民「愛蛋」認為:「跟電動車那個套路一樣,大量生產銷售,到消費者層面來一波大收割。現在之所以低價,等幹掉了計程車網約車後,一波漲價就問你坐不坐,不坐那就步行喲,而且人家還會美其名曰為價格回歸正常狀態。」 一名騰訊網民則說:「這就好比幾百年前,發動機和汽車出現的時候,馬車車夫集體發聲請求限制發動機和汽車的發展,發動機和汽車發展了就會讓成千上萬的馬車車夫失業,會讓蒸汽機鏟煤工人失業。如果當時真的為了防止失業制止發動機和汽車發展,那現在科技要倒退多少年。」 公開資料顯示,蘿蔔快跑載人測試運營服務,目前已覆蓋11個城市,並已在北京、武漢、重慶、深圳、上海開展全無人自動駕駛出行服務測試。今年內將實現武漢全程覆蓋,計劃投入1000輛第六代量產無人車運營。 近年,中國有許多失業工人,選擇開計程車和網約車謀生。中國網約車監管訊息交互平台的統計顯示,中國2020年10月發出254.5萬本網約車駕駛員證,到了今年4月,已增至540.6萬本,增幅達112.4%。 蘿蔔快跑以公交、地鐵的低廉價格搶佔傳統的計程車市場,引發計程車司機不滿和抗議,憂心自己被這些無人駕駛計程車替代,面臨失業風險和收入困境。然而,很多觀點認為,無人駕駛計程車取代網約車與傳統計程車的日子,恐怕為期不遠。
今年春天,社交網站上一則網約車發臭的信息引發了網友討論。人們好奇,為什麼在城市裡打到「臭車」的概率越來越高了? 一些網約車令人不悅的氣味,來自於住車族充滿臨時感的生活。這些司機絕大多數都是專職開網約車的男性,為了省下房租,他們當中的一些人乾脆不租房,吃、喝、睡都在車裡進行。車不僅是他們賴以為生的掙錢工具,也是他們完成一切生產和生活的空間。他們中的很多人意識到問題,採取各種方式緩和這種味道,也有人否認自己和車存在氣味。 臭車是一種處境,充滿無奈肩負家庭生存的壓力,也正在成為一些網約車司機無法意識到的處境。 01、臭味投訴 徐磊宣稱,開網約車10個月以來,他只遇到一次有乘客反映車內有味道。 2023年10月一天清晨,他在上海奉賢區接到一位年輕的女乘客。「你是不是吃大蒜了?」乘客上車就問徐磊。「沒有啊。」徐磊如實回答,跟乘客說自己還沒吃早飯,可能是上一位乘客在車裡吃飯留下的味道。 徐磊是個住在網約車裡的司機。乘客說車裡有味兒的時候,徐磊隱約想起來,自己已經10天沒洗車、7天沒有洗澡。前一天晚上,他在車裡睡了一夜,悶了一晚,車內難免殘留一些身上的汗味,這可能就是乘客聞到臭味的緣故。 乘客沒多說什麼,讓徐磊降下車窗玻璃,而後,徐磊開著車出發了。他通過後視鏡觀察了一眼乘客,發現對方默默露出了嫌棄的眼神。當天得空,徐磊去澡堂洗了個18塊的澡,又花40塊錢把車內外都做了清潔。 住在車裡的徐磊,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會在城市的哪個角落睡去。去年秋天,33歲的他成為了上海的一名網約車司機。凌晨送完最後一單,他會把車開到附近的充電樁充電,並在車裡睡下。 充電樁相當於電車的加油站,對和徐磊情況相似的網約車司機來說,有的充電樁允許充電車在旁免費停一夜,是最佳的過夜之地。如果送完最後一單方圓幾公里找不到這樣的充電樁,徐磊只能充完電後,在路邊找個免費停車的地方睡覺。 充電樁附近提供免費的熱水,睡覺前,徐磊得以泡上腳。用來泡腳的塑料盆平時就收在這輛電車的後備箱,徐磊取出來,接了一盆熱水端進車內後排座位。雙腳放進盆里泡十來分鐘,徐磊那跑了17、18個小時車的疲憊身體,逐漸放鬆了下來。等水漸漸涼了,徐磊把腳擦乾,就著微涼的洗腳水,把襪子放進去洗了洗。 長期睡在車裡,車內空間有限,徐磊和很多境況相似的司機一樣,在狹小的空間里收拾出一個足夠容身的床鋪。他開的是一輛小型suv電動汽車,後備箱稍大。徐磊宣稱它能塞進6個行李箱。平時除了擺放乘客的大件行李外,主要功能是堆放他平日用的生活用品,包括洗漱用品、床單被褥,和三套換洗衣物。開網約車近一年,他就這三身衣服,換著穿。 每晚收拾過夜的「床鋪」,他也會打開後備箱,從這裡把後排的座椅放倒,再走到車前段,把前排座椅往前推,這樣就在車內空出了一個足以容身的「平面」——因為後排座椅無法完全放倒,這個「平面」實際上有約一半是一個30度斜坡。 圖 | 徐磊在車內的床鋪 上海秋冬的夜晚,空氣涼颼颼的,徐磊在車內這張帶斜坡的床上鋪了一張床單,放上被子,躺下後再從車內拉上後備箱蓋子,合衣睡下。自打當了網約車司機,睡在車裡之後,33歲的徐磊就基本沒有過換睡衣入睡的機會。他身高1.81米,體重200多斤,睡進車裡只能屈著腳,一夜,身體蜷縮在車門一側睡覺。 為了省電和規避睡眠中發生意外,他往往不會把車打上火,整晚車玻璃都緊緊閉著,只靠車身的各種小縫隙實現微弱的空氣流通。 第二天早晨,6點多徐磊就會醒來,迅速收起被子、還原車輛座椅,加入早高峰開始接單拉活兒。在車裡睡了一夜,車內難免殘留一些「人體」的味道。 為了避免因車內異味被乘客投訴,徐磊做了多手準備。接乘客時,他都會把車窗打開。之後,他每隔三五天就會去澡堂洗一次澡。每個月他會花70多塊錢住兩次民宿,主要就是為了在民宿洗乾淨自己隨身攜帶的被子和衣服。 令人不悅的氣味很難完全消散,不過徐磊相信,大部分乘客不會就此投訴他。「我都是拉特惠單,單價比較便宜,一般乘客也不會對車內環境有要求。」徐磊說,開網約車10個月,雖有乘客反映車有臭味,但還沒有正式接過有關異味的投訴單。 和徐磊同在一個司機群里的孫立,經常和徐磊一起在浦東機場等活。孫立透露,不久前徐磊私下說過,接過幾次投訴,是因為「車裡有味道」。他進去過徐磊的車,也聞到過裡面有股臭味,有時徐磊為了遮擋車裡的臭味,會在車裡噴香水,一瓶十來塊錢的那種。 「香水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就更難聞了。」說完,孫立哈哈笑了幾聲。他的笑里,多少帶了些感同身受。 今年45歲的孫立是安徽巢湖人,在上海開網約車一年多。徐磊住在車裡,孫立不是。他花600元月租在閔行區下屬的一個村裡租了間小房子。由於每天送完最後一單的地點,網約車司機無法掌控,而且往往會離孫立的租住處很遠。不願開大老遠空車回去,一旦截單時離家超過35公里,孫立就會睡在車裡。 上海太大了,所以他每個月往往都有15天左右是這個情況。孫立認為,自己車裡空氣良好,沒有味道,也沒有接到關於異味的投訴。 孫立的被子等生活用品和後備箱里的備胎放在一個地方,需要掀開蓋板才能看到。他租的這輛車較小,只能斜著在放平的座位上躺下,一夜夜就這麼挨到天亮。他車內配有一個十來塊錢一瓶的香薰,以凈化車內空氣,襪子兩天洗一次,需要洗澡和洗衣服的話,就回出租屋去解決。但一個月在車裡睡15天的情況,洗澡和洗衣服就很難顧得上了。 圖 | 孫立標記自己躺下的方位 在一線大城市深夜的街頭,存在許多留宿車中的網約車司機。留宿車中,有人是為了節省房租,也有很多司機是為了奔忙節省時間。 42歲的朱賢是安徽宿州人,在北京開網約車8個月。整個4月,他有十多天沒回位於馬駒橋的出租房睡覺。因為專門的車載香薰會讓他眩暈不適,為了驅逐車內的異味,他買了花露水灑在車裡,必要時還可以用來提神:「一天開十幾個小時的車,容易疲憊。花露水抹在太陽穴上,可以提神醒腦。」 朱賢個子瘦高,春季的北京在涼熱間反覆,他開車時穿著一件薄毛衣,袖子捋到胳膊肘處,快頂到方向盤的大肚子和他瘦高的身形相比略微突兀。 堵車時他的腳一直踩在剎車上,踩久了整條腿都在顫抖,再加上長時間久坐不動,他的大腿和後背一直發汗,「尤其是後背,一整天都是濕的。」正直春季,溫度達不到開空調的地步,如果開空調很容易感冒。 經常睡在車裡,他不像徐磊那樣在車裡把生活用品準備齊全,只隨車帶著一床被子,放在後排座位靠背後面的一個儲藏箱里,乘客幾乎無法發覺。他在車裡睡覺從不脫衣服和鞋子,只把駕駛座放平,人躺好了,蓋上被子即可。因為擔心手機被人偷走,他睡覺時也會關閉車窗。 圖 | 朱賢的被子 朱賢再熱,也不會半裸著上身睡覺,覺得這樣能保證車裡不會沾染「人體」的味道。「脫衣服和鞋子睡覺,睡久了車裡肯定會有味道,北京消費那麼高,不可能天天洗車,所以我會避免。」 但還是有乘客反映過他車裡有味道。今年3月的一天,北京室外氣溫達27度,他接到一個從十八里店到大紅門的單子。乘客是一個年輕男人,路上男人和他說:「車裡有味道,玻璃搖開一下。」朱賢告訴他,車裡開著空調,開窗戶外面的熱氣就進來了。直到把乘客送到目的地他都沒開窗戶。 去年冬天北京最低氣溫零下十七八度,有一天朱賢拉著一對年輕情侶,他們也覺得車裡有味道,問朱賢能不能搖開窗戶。朱賢以外面太冷拒絕開窗。第二天,他在平台收到這對情侶「車內有異味」的投訴。朱賢覺得這些人很沒道理,「車裡明明沒有味道,有的乘客就是會惡意投訴。」 他反覆強調,那是乘客對他的惡意投訴。 02、臭味的來源,發味兒的生活 為了省錢,徐磊到上海後沒租過房。去年6月他從天津武清的農村到了上海打拚,因為一時找不到工作,他便租了這台SUV跑網約車,每天待在這台SUV車裡的時間能有22到23個小時。白天SUV負責拉活兒,晚上就成了他移動的居所,在大上海的夜晚為他提供了一片遮蔽之所。 每天早晨從車內醒來,徐磊會到充電樁刷牙、洗臉,如果附近沒有充電樁,他就要拿著牙刷、牙膏和毛巾,去公共廁所解決洗漱問題。上海很多公共廁所夜裡會鎖門,早晨7點才開門,所以,極少數時候,一些住在車裡的網約車司機,正式洗漱前也會拉上一單。 時間就是金錢,對網約車司機來說更是如此。早飯,徐磊一般買了包子、餅和豆漿到車裡利用等單子的時間吃。單子來了,就放下吃的開車去接。通常他一天只吃兩頓飯,每頓飯時間不過3分鐘。有時候,夜裡他實在餓,也會花幾塊錢買桶速食麵,在充電樁泡完端進車裡吃。 速食麵的香料氣味在熱氣蒸騰下飄到車內各處,沾染到座椅上留下淡淡氣味。乘客所說車內的氣味,便是來自於這種住車族生活。它充滿臨時感,很多住車的網約車司機卻要這樣過上半年、一年、數年的時間。 氣味是一方面。長時間住在車裡的生活,也在徐磊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由於久坐不動,開網約車這10個月,徐磊的體重從160多斤飆升到200多斤。他還患上痛風,腳部腫脹,不時疼痛。痛風無法根治,他車內常備布洛芬緩釋膠囊,疼痛難忍的時候就吃一顆。 去年秋天的一個早晨,徐磊像以往一樣在奉賢區從車內醒來,開始拉早高峰的活。還沒拉幾單,他突然感覺左腳如撕裂了一般疼痛。左腳不是踩剎車和油門的腳,但一旦因為痛風疼起來,全身都會喪失行動能力。他忍著疼痛把車開到附近的一個賓館,花了一百多塊錢住進去,把枕頭墊在腳下躺了一天。 圖 | 徐磊明顯腫脹的右腳 只有在這種特殊情況他才能睡到一張床上。 長時間被用作居住,氣味在汽車裡留下痕迹。 徐磊只有兩雙鞋,平時穿一雙運動鞋開車,另一雙是洗腳時穿的拖鞋。夜裡,有時為了緩解腳部的疼痛,他會脫掉鞋子把雙腳抬高放在方向盤上。踩了一天剎車和油門的腳已經汗氣十足,放在方向盤上總會散發一些「味道」。 睡覺的時候徐磊會把車窗緊閉。因為疲勞了一天,他很快就能進入睡眠。呼嚕聲在車內響起,新陳代謝在身體里如常進行,呼吸作用不斷把他肺腔和腸胃裡的氣體帶進車廂。 氣味還可能來自徐磊和他同事們意識不到的地方。不健康的生活導致腸胃和呼吸道疾病,也可能是一些網約車司機散發味道的原因之一。 中年男人常見的慢性疾病也是氣味的來源之一。中年男性常見的慢性疾病是呼吸暫停綜合征和支氣管炎。呼吸暫停綜合征常見於肥胖的男性,表現癥狀為打呼嚕,睡眠過程會反覆發生上氣道塌陷、阻塞,支氣管炎會引發咳嗽、喉嚨痛、胸部不適、呼吸急促。而感染幽門螺桿菌,也會增加他們口臭的發生幾率。 徐磊的車座椅材質用的是織物類,相比於皮質座椅,織物類座椅容易臟,不易清潔,散熱性也較差。徐磊吃東西時掉落在上面的食物殘渣很難清掃,而且這種座椅更易吸收汗漬和氣味。徐磊長時間生活在車裡,產生的汗味、飯味、藥味、頭油味、腳臭味等一切味道都會被座椅吸收,它們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氣味,充盈車廂,經常洗車才能清除大部分氣味。 他一直生活在這個空間里,已經適應,自然聞不出什麼味道。第一次進入車內的乘客,能立馬嗅到車裡的五味雜陳。他在某視頻平台發布過自己睡在車裡的場景,後備箱里的被子等生活用品一覽無餘,有網友評論說:「怪不得打網約車總是那麼臭!原因在這裡。」 近兩年,不少人反映打到臭車的概率越來越大。這些網約車司機幾乎都是男性。他們為了掙錢養家糊口,從老家來到大城市專職開網約車,幾乎都有睡在車的情況,少則每月睡幾天,多則長達半個月以上。 一位上海網友發帖稱「上海10個網約車司機,9個睡在車裡」。有一次他打車的時候和司機師傅聊了聊,師傅說:「干我們這行的,上海所有區都跑遍了,就算租房,都不一定有時間回去住。我是真把車當家了,沒辦法啊。」 對一些網約車司機來說,住在車裡,還便於跑早高鋒。專職網跑約車的司機都很看重早高峰,跑早高峰會獲得平台一些獎勵。孫立形容這就像是考試,不跑早高峰,這一天可能就沒法及格,賺不到錢。「回去耽誤時間,而且睡不了幾個小時就要爬起來,不值當。」孫立說。 不少專職網約車司機稱,他們每天至少要開十四五個小時的車,否則根本賺不到錢。這種情況下即便司機不睡在車裡,長時間處在這個狹小空間也難免會產生一些味道。 03、生活下墜之後 住在車裡的網約車司機,很多人是在收納現實的失意,給未來謀前程。不健康的生活習慣,和糟糕的身體狀況,使得生活顯現出某些破敗之感,散發的臭味,是一種落寞而肩負壓力的生活留下的烙印。 開網約車前,徐磊在老家天津武清做電瓶車生意。一度,他想把電瓶車賣到越南。去年上半年他去越南考察,發現儘管當地政府禁摩,大多數人還是喜歡騎摩托車,對電瓶車沒什麼興趣。國內市場飽和,國外市場拓展失敗,去年他一度負債200多萬,生活滑入泥潭。 他和老婆都是二婚,兩人各自帶著一個孩子組成新家庭,婚後他們又生下一個兒子。為了還債他賣掉武清農村的房子,離開老婆和三個孩子,前往上海尋找掙錢的機會。 武清離北京不到100公里,他沒選擇去北京,是覺得上海掙錢的機會可能更多。剛到上海他在一家公司賣過注塑機,因為工資太低,沒幹幾天就走了。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他好幾天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成天刷短視頻。到了第十天,他在某平台刷到一個網約車司機月入過萬的視頻,於是決定去開網約車。 原本他想過租房,去郊區看過月租幾百塊錢的房子,沒法做飯和洗澡。稍微好點的房子月租就要一千元以上,在閔行區他看過一間1380元的房子,停車費每月200元。他覺得不值當,決定先睡在車裡再說,不成想這一睡就是10個月。 跑到哪兒睡到哪兒,徐磊自嘲在上海哪個地方都睡過。最遠的一次,他在崇明島的路上過夜。那片沒有路燈,夜深了漆黑一片。不是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停留可能會遭遇危險,但那天他工作太久太疲憊了,顧不上這些。 他還在陸家嘴一家五星級大酒店的門口睡過,把車停在那裡,他發一個短視頻說:「今天我睡在大酒店了。」 睡在車裡很大程度提高了他的行動效率。他是網約車司機中最拼的那一類人,每天兩眼一睜就開始接單,一天跑十六七個小時。平台會強制司機每四個小時休息二十分鐘,為了逃避這個規則,他卡在這個時間點接一個長途單,躲過系統制定的休息時間。 「每天跑車的前8個小時,只夠覆蓋掉成本,後面的8個小時才能真正賺錢。」他一個月流水能達到2萬多,凈剩大概有一萬四五。這個收入在網約車司機中屬於上游。 因為跑車太忙,他很少能有時間跟老婆和三個孩子打電話。兩個大孩子都是12歲,一男一女,還在村裡讀書,教育上暫時還無須投入太多費用。徐磊說,過去有錢的時候他為兩個孩子在天津歡樂谷辦了張年卡,每星期帶他們去玩一趟,玩完後再去萬達吃頓飯,看場電影。「現在是負債前行,這些東西都沒有了。」徐磊說。 小兒子剛剛一歲半。前幾天他和家裡通了一次視頻電話,兒子在奶奶的指導下第一次叫出了「爸爸」,當時徐磊感覺鼻頭一陣酸楚,眼淚險些流出。目前他還欠債幾十萬,他覺得至少得再跑一年網約車。 徐磊在跑車的幾個月里認識不少同行,「有一半曾是小老闆,因為公司或小店倒閉才開網約車。」開網約車很苦,賺錢沒有捷徑可走,每天必須坐在車裡苦熬十幾個小時。這也導致經常有人離開這行,徐磊去年加入一個有50人的司機群,過完年只回來了10個人。 朱賢到北京開網約車前,在福建漳州投資漢堡、奶茶、福鼎小吃等小吃店。2020年,因為疫情原因小吃店經常無法正常營業,一直在虧損,到了2022年,他不得不賣掉房子填補虧空。之後他帶老婆和兩個兒子離開漳州,回到安徽宿州的老家。 朱賢的哥哥一直在北京開網約車,哥哥建議他來北京考察一下,看有沒有什幺小吃生意可做。去年夏天北京門頭溝發洪水期間,朱賢來到北京,在北京考察了一些烤鴨店和奶茶店,斷了這個念想。「大環境不好到哪都不好,我對這個地方也不熟悉,自己還欠著債,想了想還是沒敢投資。」朱賢說。 幾天後朱賢到門頭溝的一家工廠里找活干,人事看他長得還算年輕,一看身份證說:「你都快50歲了啊。」實際上他出生於1982年,才40歲出頭。人事果斷沒要他。因為哥哥在這裡開網約車,對這方面比較熟悉,朱賢決定先開網約車過渡一段時間。 一開始他租的是一輛油車,因為油費太高,跑網約車的頭4個月不僅沒賺到錢,還虧了1000元。換成電車後,車租一個月4700元,充電費用一個月兩千左右,比油費便宜很多。他平均一天跑15個小時,利潤最多的一個月賺到10000元。 他平時和哥哥住在馬駒橋租的自建房裡,房子很小,僅比汽車寬一點,好在房租只要400元。這讓他能省掉一筆北漂的大頭開支。他和哥哥白天都在外面跑車,夜裡都經常不回去睡,平時,睡在車裡和睡在那間房裡區別並不是很大。 去年冬天,北京最低氣溫達到零下十七八度,比過往很多個冬天都要冷。那陣子不回出租房睡的時候,朱賢把車窗緊閉,裹緊被子和衣而睡。他車裡沒有其他生活用品,只有一床被子。為了解決洗漱問題,早上他會去連鎖酒店領一次性牙刷和牙膏,酒店一般都出入自由,前台的人無法判斷他是不是住客,也不會多問。 前陣子朱賢感覺不舒服,想去北京的醫院查查,覺得太貴,又沒有北京的醫保。後來他坐上綠皮火車回安徽老家的醫院去查,查出脂肪肝和尿酸偏高,好在問題都不算大。 4月23號早上,朱賢從車內醒來發覺落枕了,脖子無法動彈,一動就疼。他沒有休息,還是開著車拉單子去,休息一天不僅賺不到錢,還要白掏一百多塊錢的車租。那一整天,他開車的時候身體坐得筆直,脖子絲毫不敢扭動。「想想自己老婆和孩子沒飯吃,只有這樣緩解疼痛。」朱賢說。 4月21號晚上,王正華從雙橋接了個年輕人往東壩去。上車後年輕人聞到一股腳臭味混雜著煙味,有好幾次,他不得不把鼻子靠近窗口的位置。 一路上,年輕人打探著他的生活,兩人聊得很起勁。 王正華44歲,老家是遼寧營口人,2018年就在北京開網約車。車是自己的,車牌是租的,費用一年一萬多。他說現在開網約車越來越難掙到錢,2018年他每天跑400公里,流水能達到1100元,現在跑同樣的公里數流水只能達到600多元。他一天跑14個小時,去掉油費、保養費和生活費,能剩下七八千,好的時候能剩萬把塊。 這些錢他全都寄給上大學的女兒,和老家的爸媽和媳婦。她女兒在北京一所藝術學院讀書,每月光生活費就要4000元。 王正華說自己目前身體狀況還好。他相信只要有壓力就沒空生病:「沒壓力的時候病就來了。」他從不睡車裡,認為睡車裡的司機都是為了賺錢不要命的,人遲早會廢。他在通州的一個村裡租了間房,房租600元,每天自己做飯帶到車上吃,能省不少錢。最大的日常消費是吸煙,一個月要抽三條玉溪,平均一天一包。 車停在雙橋紅綠燈口,王正華掏出一包玉溪,自然而然地遞給乘客一根。乘客接下煙,這似乎意味著他允許司機在車內抽煙。王正華果然把煙點燃,胳膊伸在外頭,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燈。 車流中,滿眼是紅色的汽車尾燈,趴在高架上依次前行。在大城市的燈紅里,多的是這些肩負生活的網約車司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Pro
中國今年春節前夕的氣氛特別詭異,彷彿人民正在迎接的不是每年一度的傳統春節,而是一場從未經歷過的大蕭條。享受了四十年改革開放紅利的中國人民,在過去幾年親眼目睹了改革開放的死亡之後,正在無奈地看著這場大蕭條的降臨。 中國人民的憤怒與新哭牆 這種無奈,是明知會發生卻無人做好準備的期待,彷彿重演四年前新冠疫情爆發之初的情形。當時,只有少數人,包括筆者在內,在周遭人們樂觀不察的時刻發出了悲觀的預警。而今年春節前夕,幾乎所有中國人都感受到了如此喜喪一般的悲涼。 最明顯的,是今年提前歇業、放假的商家和工廠超過以往,到處百業蕭條,「老闆跑路」幾成新常態;華中迎來雪災,連續暴雪讓武漢陷入幾乎與四年前相同的封城困境,兩湖高速公路上無數返鄉車輛被困;而節前最後一周的股市也慘不忍睹,雖然有國家隊入場托市,還有管理層對空方的打壓,但是人民感受到的分明是一場超過雪災的股災,與全球資本市場欣欣向榮形成強烈反差,以至於股民們紛紛到美使館中文微博帖子下方訴苦,有望在四年前武漢醫生李文亮生前最後微博下的「哭牆」之外再造一座新的哭牆。 上海浦東機場風波凸顯的困境 如果說所有這些還不足以讓人相信或者感受到一場大蕭條來臨的氣氛,如果說那些在高速公路上困住的電動車還不足以讓年初還在鼓吹的所謂「新質生產力」泡沫破滅,如果說今年春節前各地法院如同「春決」一般的突擊宣判都不足以讓人感受到法治的凋零,那麼,新近上海浦東機場計程車事件或許將這場危機的本質暴露無遺,無法不令人徹底喪失最後一點兒幻想。 這場持續不到一周、近乎荒誕的市政鬧劇,雖然只是圍繞浦東機場網約車禁令這樣一樁貌似不起眼的地方政策,卻在全國範圍引發一場軒然大波,對營造今年春節前的蕭條氣氛頗有點睛效果。原因無他,這場政策鬧劇喚醒了中國人民對兩年前上海封城期間類似官商勾結的痛苦記憶,提醒人民不僅上海沒有走出「動態清零」,而且可能整個中國都在迅速的「上海化」:一種反市場經濟的、權力主導的內循環經濟模式正在成為中國模式的主流。 所謂上海化其來有自,原指上海這個曾經的世界冒險家樂園裡面的各種陰謀詭計,多用來形容中國和唐人街裡面充斥的陰暗氣氛,幾乎與「滿大人」的傲慢官僚形象並列為海外看中國的刻板印象。不過,在今天,尤其在節前一句「整個國家都洋溢著樂觀向上的氛圍」讓人民破防之後,「上海化」的中國模式正在成為籠罩在中國經濟之上的巨大陰影。 上海化=上海特色的腐敗經濟 因為,今天的「上海化」,既有山寨資本主義的意思,譬如華為模式的所謂狼性,肆無忌憚的盜竊知識產權和以腐敗方式佔領市場;也有與華為模式一致的特權庇護,主要指的是上海特色的腐敗經濟,從「阿毛甜品」到「小白樓」,從司法系統的集體謀殺案到「封城」期間的「保供」模式,都可以在最近這起浦東機場網約車禁令同時也是計程車公司特許權的事件中窺見端倪。當然,這一切很容易被去年底開播的《繁花》電視劇的美化所遮蔽,很容易讓人們忽略了上海化的底色從未改變。 那或許正是《繁花》在疫情期間能夠照常實景開拍的原因,上海從來就不缺宣傳幹將。從左聯的周楊到貴為副總理的張春橋,從文革時期的「石一歌」到這十一個吹鼓手們在改開時代炮製《文化苦旅》,再到大蕭條前夜「唱響中國經濟光明論」,不變的,就是其中的巧言令色、翻雲覆雨、玩弄權術。 而在政治經濟層面,或者說在所謂中國特色現代化的名義下的上海化代表的中國模式,其底色,都脫不去上海青浦出生、受莫斯科訓練的、中共黨內經濟元老陳雲的「鳥籠經濟」思想,一種以權力和暴力對經濟的雙重控制,一種時強時弱的統制經濟。非如此,不能理解《繁花》其中上海市民對日常生活方式的堅持和艱辛。只是,這種底色的暴露,非在特別時刻、非經偽飾穿幫不能顯露。 在過去一年,新冠疫情結束後的一年,中國經歷了兩場重大的內外博弈:一是中美之間從貿易戰以來的多領域博弈在歷時一年的反覆談判後終於以舊金山峰會的形式達成緩和;二是2022年底白紙革命後統治集團和人民之間展開的無形博弈。後者尚未有結果,雖然當局自以為做出許多讓步,人民卻以走線、做空、歇業、躺平等等為標誌選擇了退出。 中國統制經濟下,大蕭條不可避免 因為,不同於過去十餘年幾個重大歷史時刻人民的麻木,今天的人民已經覺醒。他們發現,縱便有著推動統一大市場的名義政策,無論管理層釋放出多少貌似寬鬆政策信號,執政黨對東西南北中的全面控制並未稍減,統制經濟也就是上海化的中國模式正日益暴露其反市場經濟的性質。 也就是說,從過去十年來中國經濟政策的一系列變化來看,即國進民退、消滅財富、自力更生、內循環等等,尤以內循環為代表,都是反市場經濟的。而理論上,市場經濟的對立物並非簡單的計劃經濟,而是所謂強調自力更生的自給自足經濟。判斷一個經濟體是否市場經濟在於它作為一個系統的內部和外部的開放性。而這種系統開放性,儘管在改開政策下獲得脆弱發展,但在過去十年的中國,已經遭到根本的和全面的破壞。 而且,這種破壞的徹底和肆無忌憚,如同上海封城期間的表現,或者最近的浦東機場網約車禁令,其結果,便是直接做空了中國經濟,乃至做空了中國政治,堪稱中國空頭政治的根源,也就是一場大蕭條的不可避免。 對經歷過大饑荒和改開繁榮的中國人民來說,大蕭條是他們從未有過的經驗,儘管他們不乏對上海化的認識。唯一慶幸的,如美聯儲主席鮑威爾最近樂觀指出的,中國面臨的這場大蕭條將是局部的,不至於影響到全球經濟。在邏輯上,這也與鮑威爾評論所指的另一面,即中國經濟並非一個真正的市場經濟的判斷,是一致的。 這也意味著,能夠幫助中國人民走出這場歷史性大蕭條的力量相當詭異,意味著統治者與人民的大博弈還將無限繼續。而上一次大蕭條的經驗提醒我們,這種博弈的結果往往是危險的,不是來自市場的自我保護取得民主的勝利,就是例如面臨上一次大蕭條困難的日本軍國主義力量趁機發動太平洋戰爭。無論如何,那都將是上海化的又一次歷史時刻。
1月29日,禁止網約車拉客。 2月3日,恢復網約車運營。 僅僅5天,上海浦東機場的這場鬧劇算是收場了。 禁止令是上海道運局發布的,鬆綁令是上海交通委發的。 旁觀了5天後,上級單位都看不下去去了,伸手按下了停止鍵。 發布禁止令,理由是網約車影響交通秩序。突然之間,又不影響了。 有人說,自己打自己臉,這是開玩笑呢。 其實挺好,兩副嘴臉,外加一副吃相,一覽無餘。 01 在這件事上,有兩個參照物。 一是廣州,歡迎網約車到機場拉客。 二是同城兄弟虹橋機場,不僅不禁止,事發後還拱火說,網約車可以在機場免費停留1小時。 這不僅僅是引流,而是赤裸裸地插刀。 連同城兄弟都翻臉到這個份上,可見浦東機場這次做得有多過火。 很多人奇怪,這種事發生在四五線小城市,還能理解,這可是堂堂上海呀。 其實口罩3年早就看明白了: 中國的城市,除了人口和面積不一樣外,沒有高低之分,都是半斤對八兩,大差不差。 這次浦東機場之所以如此強勢,很明顯就是在給人背書。 美團市值近4000億,高德市值500億,卻敵不過神秘的空港出行。 一個鄭秀利,能讓上海道路交管局和浦東機場冒天下之大不韙,甘心為他服務,要麼是鄭總能量大,要麼是油水重。 上海稱之為魔都,確實夠魔幻的。 兩年前,京東三千小哥被所謂的「通行證」卡在滬外進不去。 本地的上海朝晟食品,成立僅僅5天,就拿到了保供資格證。 如今兩年後,滴滴高德進不去浦東機場。 本地的空港出行,成立僅一年,就能獨享機場獨家網約車運營權。 你想不到的,上海口罩期間,空港出行也是活躍分子,歸國人員的轉運,就是他們負責的。 又是一筆好活。 口罩期間能攬活,口罩沒了,照樣要吃霸王餐。看來鄭總的能量不僅厲害,油水也夠重。還是網友說得好: 哪裡有壟斷,油水就流向哪裡。 只是,21世紀的今天,他們為何還敢這麼赤裸裸呢? 上海確實是座神奇的城市,浦東更是。 15年前的2009年,上海著名的兩起釣魚執法,其中一起就發生在浦東。 逼得司機砍斷手指,自證清白。 15年過去,怪事再起,看來浦東沒多少長進。 02 有人說,浦東機場的事,是網路輿論的結果。 要我說,我們可能太高看輿論的力量了。 這件事,說到底: 得益於大家挖墳的力量與速度。 年根底下,本指望靠這筆買賣打撈油水,過個好年,沒成想,背後的利益鏈很快就被挖出了頭。 表面上的東西好解釋,背後的黑暗暴露後,就難以自圓其說了。 所以有人慌了。 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阻止網友挖掘,速速回填掩埋。 於是,撤除禁令就成了最好的結束哨聲。 口罩3年,發生在上海的怪事很多,至今大多數仍蒙在鼓裡。 空港出行的鄭秀利是何方人士?為何唯獨他的車隊能在浦東機場吃霸王餐?他的能量來自哪裡?背後又牽扯著誰? 這些疑問,有關部門應該進行調查,有問題處理;沒問題,回應澄清,不能隨著一紙撤除令,就逃遁無形。 這可是上海,號稱國際化的大都市。 可怕的是,鄭秀利的空港出行,除了上海,已經侵入了北京成都等機場。 上海已經拿下,別的機場還遠嗎? 只要病毒不除,很快就會蔓延全身的。 03 禁令撤除,靠的是上級部門介入。 禁令撤了,後續大概率也就會不了了之了。 不少人還很高興,說什麼浦東既沒刪帖,有胸懷有度量;又從善如流,知錯就改,坦蕩蕩。 你看,這是典型的把喪事辦成了喜事。 我的疑問是; 這種靠上級單位的糾錯,我們值得相信嗎? 前些天,唐山遷西馬樹山舉報被抓事件,靠的也是上級單位的介入,他才得以脫身。 看起來,形勢一片大好,當時群情激憤,以為接下來該事件會來個撥亂反正。 可結果呢,把公檢法當家奴的李貴富,還照樣人模狗樣地坐在主席台上。 不僅違法,還違紀,又引發這麼大的輿情,可到頭來,該咋樣還咋樣。 憾泰山易,想憾李貴富們,難。 浦東機場網約車事件,本就不該發生,而且還是違法的,卻堂而皇之地發生了,還差點就長期實施了。 雖說如今撤銷了,但是: 政府部門朝令夕改,究竟要不要承擔責任? 如果需要,又該是誰擔責? 老百姓做了錯事,輕則罰款,重則進看守所。 作為政府部門,理應更該嚴格自身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i看見
01 最近上海出了一項新規定,說網約車不給在浦東機場接單了。 網路圖片 很多人不理解,然後上海的有關部門回應說: 「在浦東機場排隊的計程車司機要等候5、6個小時,太苦了。」 網路圖片 所以還是網約車剛興起時的那個問題: 計程車和網約車的利益是互相衝突的,應該支持誰? 就拿機場為例。 計程車必須排隊走計程車接客通道,經常一排隊就是好幾個小時。而網約車可以走私家車通道進機場,接到單了再過來。 而在機場之外。 計程車說我們要交抽成、要受到監管,最關鍵的是當時辦的士牌照付出去很多錢了。你現在註冊個賬號直接就能跑了,也太不公平了。 而網約車也要說的,雖然比例沒那麼高但我們也要給平台分成啊。而且你們跟不上時代服務也不好,市場經濟乘客選擇我們,你怪誰去啊。 在全世界每一個推行網約車的地區,都曾經出現過這樣的爭執。有些地方的爭執升級,甚至演化成大規模衝突。 比如法國計程車司機走上街頭遊行,焚燒輪胎、汽車、打人,以抗議網約車軟體帶來的「不公平競爭」。 02 那麼網約車和計程車究竟該支持誰? 這麼些年過去,各國各地區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迪拜是幾乎完全不限制網約車。 泰國曼谷是全世界外國遊客最多的城市沒有之一,他們自2019年開始合法化Grab等網約車軟體,這引起了諸多計程車司機不滿抗議,有段時間甚至出現他們圍毆Grab司機的情況。 但泰國政府不為所動,繼續堅決推行網約車合法化,因為對於外國遊客眾多的曼谷,網約車遠比普通計程車來得方便。泰國政府認為沒有改革就沒有進步,就算侵害了計程車司機的利益也沒辦法了。 日本東京則完全相反,相當長一段時間,在日本各類網約車軟體都是非法的。居民只能揚招計程車或者打電話叫計程車。 你在日本的uber或者海外版滴滴上叫車,叫來的還是計程車。媒體還做了一個對比,以證明網約車是個多麼不靠譜的主意。 不過這些其實都好解決,本質原因還是網約車對日本現有的計程車體系衝擊太大了。 一旦開放,現在的計程車公司都收不到份子錢了,而且日本對計程車進行的種種嚴苛檢查也都會變成笑話。 不過,隨著日本老齡化嚴重,計程車司機嚴重不足,運力不夠,他們終於也鬆口,考慮要放開網約車服務。但依然阻力重重。 現在第一步,是: 允許網約車司機在計程車短缺的時段和地區用私家車有償載客,條件是他們必須接受計程車公司的管理。屆時,將通過手機叫車軟體和無線調度數據來確定計程車不足的地區和時段。為確保安全,計程車公司將承擔車輛的維護責任,並需經國土交通省許可才可運營私家車載客服務。 可以看到,他們離放開網約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就連全世界最強調自由的美國也在限制網約車。 比如洛杉磯機場禁止網約車接單。出機場的人必須先坐大巴到一個指定地點,在那才能打網約車,否則只能打最貴的Black。 可以看到,全世界範圍內。新興發展地區都比較支持網約車,而老牌發達國家則更支持計程車。 其實更好理解,因為老牌發達國家的計程車公司根深蒂固,計程車司機也都是大價錢買來的營運資格。所以推行網約車的阻力肯定要大得多。 03 有些人說「計程車應該多反思自己為啥無法提供好的服務,大家都去選擇網約車了呢」。 關於這個話題,最典型的是港澳地區。 在香港,的士牌照極貴,最高的時候甚至到過700萬港幣,現在跌了不少,但也要342萬港幣: 也就是說,你想在香港開計程車,首先得花342萬港幣買一張鐵牌,然後才有營運資格,否則都是非法。 三百多萬對普通香港人來說也是巨款,他們花了巨款買來資格,自然希望維護自己權益。所以你會看到香港的士司機三天兩頭因為「非法營運車輛太多」抗議。 這也回答了剛剛的問題。 計程車司機要交巨款買資格,要交份子錢給計程車公司,每年還要接受零零總總各種繁瑣檢查,他們的運營成本是遠高於網約車的。 而現在在網約車的衝擊下,他們能賺到的錢也越來越少,計程車的體驗肯定就越來越差。 比如十多年前,上海的計程車司機群體給人的體驗是非常好的。戴著白手套,車內整潔衛生,還都特別認識路。 但現在,計程車司機口碑已經爛掉了。大家一提到計程車,想到的就是車裡的煙味、不耐煩的司機和高昂的價格。 解決方案有很多。 比如限制網約車、補貼計程車。 或者步子邁得再大一點,乾脆完全放開競爭,讓網約車徹底取代計程車。 我們國家不同地區對網約車也有不同態度,其實大部分地區都挺支持網約車的,比如昨天,廣州在新聞發布會上就表示「鼓勵網約車進機場等樞紐接單」。 網路圖片 上海一直是個例外,最經典的條例還不是這次。 2016年上海出台《上海市網路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若干規定》,裡面規定要在上海開網約車,必須有上海戶口。 網路圖片 當時就掀起軒然大波。 不過後來也沒有一直嚴格執行。 04 上面是我作為媒體人的一些理性思考,但作為一個普通乘客,是沒必要考慮上面這麼多的。 我作為普通乘客,最大的感受就是計程車體驗不好,尤其是機場的計程車,只要稍微近一點他們就不接,然後一路罵罵咧咧的,說他排了幾個小時隊結果就做了這麼單生意。 我第一反應都是:「那你別排啊,你排隊久關我屁事。」 這次的政策也一樣,講起道理來我都能理解。但真的要我評價,只能說我非常反對。 你計程車公司抽成多,計程車體驗差沒人坐,那你也可以倒閉的嗎。這世界上被淘汰的行業多了去了,難不成每個行業都要專門出個政策來保護嗎? 時代的潮流滾滾向前,保護得過來嗎? 最後,實在要限制也可以,能不能折衷一點呢? 杭州東站、南京南站打計程車直接在站內排隊就行,但網約車必須走很遠到網約車專用的上車平台。很多人不願意走那麼遠,直接就近排隊打車了。 浦東機場可以從這方面入手出一些政策,而不是直接規定那麼大一塊區域不能打網約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雷叔寫故事
唐鵬節省了一切能節省的。跑完車已是凌晨兩點,他停在深圳龍崗和東莞交界處的一個充電站,夜裡12點以後,每度電的價格從一塊多降到了4毛,「這是這邊最便宜的充電站,而且這裡不要車位費,我就在充電站睡覺。」 三個月前他剛開始跑車時,不知道「車位費」的事,深夜送完客人,隨便找了個充電站,坐在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管理員敲窗戶讓他開走,還交了30塊車位費,是唐鵬的兩頓飯錢。 若是跑到遠的地方回不來,唐鵬就停在沒人的小路上睡一晚,「不能找主幹道,會被拍照罰款」,洗漱就在加油站的洗手台解決。 最難熬的是凌晨過後,要靠檳榔和抽煙才能提神。「買了一包煙後,就得看看拉客的高速費會不會不夠。」唐鵬每天只考慮明天吃飯的錢在哪,明天充電的錢在哪,在還款日期前怎麼湊齊這些錢,沒時間想別的。 他計算過自己每個月的支出:3600元租車費,7000元的貸款(房貸和之前開公司虧損借的欠款),還有平時吃飯充電的開銷,每天跑到500元以上才能維持所有的支出。 三四月份的時候,唐鵬還能接到一些從東莞去廣州、佛山、惠州的遠程單,早上8點出發,車上拼坐3、4個人,每個人近100的費用,如果足夠幸運,下午還能接到回東莞的訂單,晚上10點回到充電站休息,一天下來能有800元的收入。最近,類似的訂單越來越少了,即使在平台上看見,也會瞬間被搶走。 2023年以來,多個城市相繼發布預警,網約車需求已接近飽和,建議謹慎加入。司機的生意不好做了。 今年一季度,東莞有近八成網約車每天接單不足10單,唐鵬卻擠進了這個市場,把日收入目標定在了500塊以上。以盈利為目的開順風車目前處在灰色地帶,多名司機介紹,網約車利潤越來越薄,大家都是多個平台同時搶,搶到哪個是哪個。 為了留在這個擁擠的賽道,唐鵬利用晚上別的司機休息的時間,提前尋找第二天的單,工作時長也從每天13小時變成16小時。 「您已超速,請減速。」手機導航不斷響起提示音。6月12日已近零點,深圳市內地鐵陸續停運,這是唐鵬接到回程單的最後機會,他必須在零點前趕到南山區搶單——客流量多,接到遠程訂單機率高。若是趕不到,只能空車跑回東莞,會少掙100來塊。 車外27度,雨點拍在擋風玻璃上,不停向下流。唐鵬被紅燈攔住,一言不發,就像他面對自己亮起紅燈的39歲——從擁有幾十名員工的深圳老闆,到婚姻破裂、創業失敗背上貸款,只用了5年;疫情之後,不是他辭去工作,就是工作辭去他,錢從來都不夠用。 唐鵬是湖南湘潭人。2005年,在海南一所大學的旅遊專業畢業後,到深圳闖蕩,成為酒店接待員,用他的話說,接待過巴西總統、緬甸國王,還有一眾明星大腕,「見了不少世面,經常拿一天幾百塊的小費。」 2015年,他在深圳龍華租了一百多平的寫字樓,開了家紅酒外貿公司,自己創業。幾十塊錢進價的紅酒,轉手能賣幾百塊,唐鵬從沒統計過每月的花銷和收入,「錢就是花不完的感覺」。今天回想起來,堂弟唐先俠還能描述出他當年的風光:出門要打髮蠟,穿高檔衣服,每過一段時間都會給父母打錢,一打就是十幾萬,很多女孩子都想嫁給他。當時堂弟在深圳開飯店,唐鵬為了照顧他生意,常約湖南老鄉去他店裡聚。 困境開始於2017年。深圳的外貿生意利潤變小,唐鵬的公司破產停業,好在手裡還有一些錢,他回了湖南老家,和臨村公認的漂亮姑娘閃婚。買房、給彩禮、辦婚禮等結婚費用近40萬,都是唐鵬出的。堂弟說,村裡很多人羨慕他,考上了大學,住上了100多平電梯房,開公司當老闆,買2萬多的婚戒,還有輛奧迪。很快,唐鵬又開了一家汽貿公司,開始了第二次創業。 情況從那時開始急轉直下。汽貿公司每個月虧9萬,加上房租水電所有的費用,一共虧了40多萬。家裡的矛盾也來了。妻子一直不工作,生意資金周轉不過來時,唐鵬想管她借點彩禮錢過渡一下,她不答應,唐鵬開始去銀行貸款、刷信用卡,「也是從那時我開始欠錢的」。 「以前做事情太不謹慎了,隨便去揮霍。」回想起自己的經歷,唐鵬覺得很多事情都沒有珍惜。離婚、生意失敗接連困住了他,每天失眠,早上5、6點才能入睡。朋友叫他出去喝酒打牌,顧及面子,他不願去,「那時候結婚,村長村書記都來參加婚禮了,離婚、創業失敗後什麼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幾十萬債務。」 能賣的都賣了,他只留了房子作為自己最後的財產,但每月還有房貸,要打工還貸。隨後趕上疫情三年,他輾轉多份工作,拖欠工資是常有的事。 唐鵬給乘客打電話確定位置。2005年剛畢業時,一次在工廠工作的意外事故,唐鵬手指被砸斷,很難再進廠做流水線工作。 今年初,唐鵬帶著2000塊錢再次來到深圳,找了家一百塊錢一晚的小旅館,每天投簡歷,找工作,卻處處碰壁。很多公司得知他39歲,沒有了回復。 在面試一家藥物銷售公司時,唐鵬在門外等了半天,最後等來了公司隨意安排的一位姑娘來面試自己。姑娘拿著簡歷,開始詢問他的年齡、學歷和工作經歷。唐鵬說,自己做公司時,每一次面試新人前,都會詳細看一遍簡歷,再有針對性地提問,「簡歷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還要再說一遍,根本不被重視」。 有的公司寫著底薪一萬五,面試時告知只有4000塊的工資,對唐鵬來說,還不夠還每個月的貸款錢。 每個月準時到來的信用卡還款通知,讓唐鵬沒的選。有一份銷售工作其實不錯,但底薪只有2500,不包吃住,需要長期在太陽能行業深耕,才能得到業績。「外債把我從門檻里給踢出來了,我做不了。」那時,唐鵬的口袋所剩無幾,銀行催款電話每天響,旅館也住不起了,他為自己設定了期限,十天之內必須找到工作。 堂弟唐先俠讓他來東莞開網約車。這裡是很多中年人工作選擇的退路,順利的話,除去每個月還信用卡的錢,可以滿足基本生存。堂弟知道,唐鵬在深圳找工作時,已基本花光了身上的錢,但他又是一個性格要強的人,從不輕易開口說自己的難處。堂弟塞給他2000塊,湊夠了6000,唐鵬租了一台最便宜的電車,每月3600的租金,其餘的錢交了押金。35塊的辦證考試費,確實拿不出來了。 實在睏乏的時候,唐鵬也允許自己每月去兩次幾十塊錢一晚的小旅館洗衣服,睡上一覺,第二天繼續跑車。 眼下,他最怕的就是車不能跑,這意味著全無收入來源。有一次出車,一個女司機把他的車撞了,處理事故耽誤了半天,對方賠了一百多塊修車費,但是那天下午的收入就沒了。唐鵬也不敢生病,車門儲物格里備著一些感冒藥,車外的氣溫高,每天睡在車裡,需要不間斷地開著空調,有時早上醒後,唐鵬會連續打噴嚏。一次得了感冒,持續高燒不退,他在車上躺了一天還是沒有好,只能買了葯去賓館休息了一天。 每個月的3號,7號,10號,20號,21號,都是唐鵬要還信用卡的日子。10號要給租賃公司交車錢,如果逾期,公司會自動把車鎖住。「(這個月的)租車費用還差900塊錢,今天已經12號了。給我延期了兩天,如果再交不上這個車費,還要鎖車。」每天跑完車,唐鵬只有一個感受:累——單子多的時候身體累,單子少的時候心累。 凌晨兩點多是唐鵬通常的收車時間,回到充電站的一個小時,是他這一天里少有的輕鬆時刻,他會把車熄滅,下車伸伸腰,從後備箱里拿著洗漱用品去公用的衛生間洗漱換衣服,回到車上看一看手機視頻。 「沒有資本創業,你只能給別人打工,得每天賺夠生活費。」唐鵬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說道,「但我不像以前20幾歲的時候,現在時間不在我這邊了,不知道還給不給我機會。」 對於未來如何,他總說「沒時間想那麼多」。但在他心裡還是有一番規劃,自嘲為「曾經我想的東西說出來真的會笑」——在深圳開公司時,他曾經希望自費把賀龍體育館包下來開演唱會。這個願望與賺錢無關,他喜歡唱歌,以前帶著公司員工去KTV,現在接到了高額遠程訂單,也會開心地哼上幾句。 他還在渴望著下一次創業,一個看病就醫的APP,規劃並不具體,但他依然在等待一個機會。車後備箱里放著一罐發泥和一雙皮鞋,唐鵬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如果有和外人接觸、朋友相聚的機會,他要把皮鞋擦一擦,整理一下髮型再去見人,「也許其中有人就成了你的貴人。」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儘快把車租補齊,距離租金截止日(6月12號中午12點)還有8個小時的時候,唐鵬還差300塊沒湊齊,如果接不到單,掙不出300塊,就意味著車輛會被再一次鎖住。好在他接到了,從東莞鳳崗到深圳南山,50多公里,100多塊,到了那邊要繼續搶回程單,「我得讓自己轉起來。」 (全文轉自極晝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