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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悲壯,也確實悲壯,但是無能為力。因為新媒體時代是人類思想史上的一段彎路,幾乎所有人都走過去了,我們卻依舊堅定地想走在那條狹窄的老路上。 我越來越確信,新媒體是人類思想史上的一段彎路。 這麼說,似乎有點絕對。那些偉大的媒體,《紐約時報》、《經濟學人》和《紐約客》不也都成為了新媒體嗎? 這些新甁裝舊酒的媒體,不過是新身體,老靈魂,他們依然運行在原有的媒體規則之上,在本質上,並沒有做出多少改變。 況且,他們的靈魂也正在被新媒體所侵襲。看吧,《紐約時報》在過去10年里遭受到的觀念批評,比過去100多年加起來都多。 ▲《新聞編輯室》劇照(圖/豆瓣) 這麼說,其實還挺得罪人的。難道我們沒有看見過新媒體海洋中,依然有著兢兢業業,甚至是哪怕小眾,依舊堅持專業的人嗎? 他們的聲音太薄弱了,在數量優勢的壓迫之下,他們或被淹沒在巨大的眾聲喧嘩之中,或者逐漸在污濁的海洋中被溺斃。這本身就是彎路的一部分:巨大的庸俗,消滅了少量的優秀。 在新媒體的短短几十年歷程之中,它就以自己龐大、惡劣與暴戾,摧毀了人類傳播得以健康運行的基礎原則,無限制地放大傲慢、偏見與惡意,使真相變得極其稀薄,思維走向極端化,控制無孔不入,而迅速消解了人類思想的厚度與深度。 它以希臘海妖塞壬一樣的聲音蒙蔽了公眾的心智,從而讓人類的思想能力快速退化。 01 在幾年前,曾經有一篇爆文:《互聯網是人類歷史上的一段彎路嗎?》。這是一個問句。這是一個長久的拷問,作者沒有答案。 我也沒有答案。我不知道。 但我確切知道的事情是:互聯網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次知識解放。 它將數以億計的人拔擢出了知識的貧乏,也將數以億計的人拔擢出了貧困的深淵,也賦予了數以億計沉默的人以發言的空間。 精英壟斷世界的歷史,在互聯網誕生的那一刻,徹底淪亡了。 但是這一切是福還是禍,無法斷言。 如果互聯網是福是禍無法斷定的話,新媒體卻充分地展露了它邪惡的獠牙。 新媒體又是為什麼會敗壞人類的思想與傳播? 法國偉大的思想家盧梭對於大眾文化有著深刻的恐懼。他極端反對公共大劇院的建立。因為公眾劇院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娛樂大眾。 為了增加票房的收入,公共劇院的劇目是向下看齊的。也就是,越是滿足更多人的審美能力,就越能夠獲得票房的勝利。於是,大劇院成為了比下限的競爭。它終將敗壞人類的心靈。 新媒體就是互聯網時代的大劇院。但是它走得更遠,向得更下,並且更加便於利用。 圖/圖蟲創意 流量控制與思想媚俗。新媒體誕生之日起,就是追逐流量的。當智能手機普及至鄉村級別的時候,流量的競逐使內容成為了審美與觀念的噩夢之地。 在流量的競賽中,傲慢、偏見與情緒,更加容易獲得缺乏訓練的公眾的認可,理性的、中立的、客觀的內容從來都處於劣勢。為了生存與競爭,良性的新媒體必須不斷地調低自我的設定,以獲得生存空間。 在流量思維中,有許多固有的原則,必須被犧牲。如果你滿足於成為一個小眾的媒體,那麼顯然,你也就被邊緣化。即便你願意被邊緣化,你也無法獲得足夠的支持。 因為在生存壓力之下,思想媚俗就成為一種必須。要想有流量,你就必須滿足公眾所期待的傲慢、偏見與情緒。 即便你想要摒棄新媒體所帶來的流量控制,你卻仍然無法擺脫流量控制所帶來的思想影響:因為人是群居動物,必須生長在社會之中。 新媒體的社交功能控制了幾乎所有人,於是你就依然暴露在流量之中,被流量控制的內容和思想所控制。 02 流量的背後是演算法。演算法操控了人們的喜怒哀樂。 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說,演算法的背後是一群邪惡的資本家或者工程師。他們不過是商人,是職員,他們只是在做他們的工作。 但是演算法不是教育家,不是道德家,也不是哲學家。演算法推動的,是媒體和內容的更加慘烈的比下限。因為只有下限越低,才會有越大的流量。 演算法旨在發現人性的卑劣之處,好在人們的脆弱之中獲得商業的成功。 在傲慢、偏見與情緒之中,人們更加容易對內容以及推送產生共鳴。演算法並不平衡人們多元化需求,它所攫取的,是最簡便獲得流量和認可的地方。 於是人們的傲慢、偏見和情緒被摘取出來,不斷放大,人們才會不斷地沉迷、沉陷與執著,把時間、言論和慾望交付給新媒體。 圖/圖蟲創意 信息的長度也越來越被裁剪,思想與觀念於是越來越碎片化。演算法的借口是因為人們的生活與時間越來越碎片化,因為現代社會的節奏需求。但演算法的實質是,只有碎片化才能快速銷售。 碎片化的副產品是極端化。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要達到對用戶心智的控制,就必須把信息極端化、情緒化與片段化,只有用最短的時間攫取用戶的注意力,才能獲得用戶的認可。 碎片化加強了公眾的輕率,降低了他們的耐性。真相不可等待,言論不可思考。只有同樣的極端化,才能獲得更多人的參與與認可,流量的效應才能夠放到最大。 真相的時長與思考的審慎於是被全面放棄。在演算法的孕育之中,思想賴以成長的根莖逐漸萎縮。 思想的創造性與獨立性,來自於整體化與深度。在碎片化中,思想的整體性被打消,知識的整全性被放棄。碎片化的學習所包含的,從來都是對知識的片面理解和掌握。人們越是急於從碎片化的學習中獲得職業的好處,或者社交的勝利,就越是對整體性知識和深度思想嗤之以鼻。 圖/圖蟲創意 整全性知識和深度思想的淪亡,使人類思想如同星際碎片,在廣袤的空間中無望地漂流,而無法凝聚成為一個有效的整體。 從20世紀後半期開始,人們開始耽溺於長和平所創造的富足,思想的銳度開始下降。而到了互聯網與新媒體時代,思想的資源日益枯竭,思想的深度日益淺弊,以至於整個世界都處於哲學荒原之中。 創造性和多元化,同時在流失。 03 《不服軟的時代》,是一群評論員針對新媒體時代的無望的抵抗。 它是由一群傳統媒體人所構建的新媒體,期望用新媒體的方式,實現傳統媒體的使命。 在傳統時代里,媒體是一門職業,新聞是一個專業。信息的發布與觀念的輸出,需要經過專業的訓練。它有一整套完整的職業培訓,和信息發布的準則。 公眾發布的是信息,記者發布的是新聞。 公眾發布的是言論,評論員發布的是評論。 公眾根據信息各自發布的言論,形成輿論。評論員根據輿論走向發布評論。評論與輿論可能相左,也可能相合。 評論員並不對公眾負責,他首先對自己負責,其次對自己所供職的機構負責。機構需要在規則的框架中行事,否則就會被公眾所詬病,乃至被逐出市場。 所以新聞與評論,都必須在真實、客觀、平衡的原則下進行。 圖/杭州曉風書屋 並非所有的新聞與評論都是合格的。但是有市場競爭的存在,於是優秀與合乎規則的機構,就越加獲得公眾的信任,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公信力。公信力是機構得以存在的生命線。 公眾與記者的身份是可以轉換的,但是必須經過嚴格的職業訓練。這其實在任何職業中都存在。 冰川思想庫的評論員,都是經過訓練的,並且在類機構的規則流程中運行。我們不允許對未經確認的信息進行評論,不允許偏激的思維得以發布,不允許傷害公序良俗的信息得以出現,我們也不允許一元化和極端化的文章刊佈於我們的媒體。 因為我們是曾經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的媒體人。 圖/杭州曉風書屋 我們當然會犯錯。你要允許一位醫生開1000台手術的時候,會有一次甚至兩次的失敗。但我們不會故意傷害病人。就是說,我們不會有意扭曲信息。 我們認為,這是我們在新媒體時代中必須堅守的準則。 還有一些其他經過訓練的媒體人做了新媒體,但是他們變成了壞的、糟糕的新媒體。這也並不奇怪。一位擁有正規執照的醫生也可以成為一個坑蒙拐騙的醫生。因為他覺得賺錢更重要。 所以,當你閱讀《不服軟的時代》的時候,你會發現它與大多數新媒體格格不入。因為它依然想在新媒體時代中,守舊著傳統媒體時代的準則與使命。 但是蚍蜉撼樹,螳臂擋車。我們是新媒體時代汪洋中的一條船,弱小、無助、固執,風雨飄搖,隨時可能傾覆。 說起來悲壯,也確實悲壯,但是無能為力。因為新媒體時代是人類思想史上的一段彎路,幾乎所有人都走過去了,我們卻依舊堅定地想走在那條狹窄的老路上。 冰川思想庫8年,我們也曾經頻繁地出現爆文,是因為仍然有一群人,願意傾聽理性與多元。但是我們越掙扎越絕望,越奮發越弱小,越固執越與世隔絕,因為新媒體時代以雷霆之力,摧毀沿路上想要堅持獨立、自由與思考的所有一切殘餘。 不服軟其實已經是一種妥協。它放棄了向上的努力,而因此努力支撐的,不過是一些維持人性基本尊嚴的準則。我們所能信守的,不過是無法退卻的底線。 但是就像三體中被放逐了的青銅時代號,茫茫宇宙,我們又能去向何方? 我們不知道,我們只能本能地守著一方小小小小小小的最後的方陣。哪日宇宙大火,我們無非也是與汝偕亡的一顆小小灰塵。 連這,大概也不過是一種奢望。 04 可是,為什麼是一條彎路,而不是一條絕路? 總有人和稀泥說,沒有你說的那麼絕望啦。人類總能找到一條向上的道路。你看人類不是生存到了現在,還在不斷進步嗎? 這種論調幾乎無處不在。在面對氣候變化的時候,很多人說,誇張了。人類怎麼會因為氣候變暖而滅絕呢?總會找到出路的。 美國著名的脫口秀老頭喬治·卡林在一個著名的段子里說,人們總在說環境保護環境保護,環境哪裡需要你保護。地球45億年了,人類消滅之後很久很久,地球還在那裡。所以根本並不是什麼保護環境,而是保護人類而已。 道理就這麼簡單。 流量還在搶,演算法還在算,新媒體活得好著呢。 圖/圖蟲創意 所謂的彎路,是有一種可能性。人們突然被釋放出來,他們失去了方向和導引,於是開始放縱自我。但是他們慢慢會發現,放縱並不符合自己的利益。有準則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審慎的言論才是負責任的觀念,而獨立而多元的思想,才是人類自我進步的思想。 然後,他們或許會撥亂反正,開始尋找約束自我,約束產業,以及規範內容的道路。 但是你也沒法那麼樂觀。被揭去封印的魔鬼,並不會那麼輕易就自己輕飄飄回到魔瓶里去。潘多拉魔盒打開,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依舊活躍在世間。 把彎路重新掰直,需要很大的代價,需要每個人都要參與進去的鬥爭。 它不是一條絕路,並不因為有什麼確切的證據,而是只是對人性最後的希望。就像希望環境可以被保護,演算法可以被校正,自由可以被施行那樣希望。 《不服軟的時代》,說的是,我們一群人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你願不願意也履行你的職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
今天這個小文,聊一條很有趣的留言。 昨天收到一條這樣的留言,批評我從來不「讚美」: 「你們的問題,就是只有嘲諷和否定,絕無讚美,還美其名曰『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同樣邏輯,『若讚美不自由則批評同樣無意義』,做的不好的批評了,做的好的不讚美,是不是太過雙標?」 網路圖片 再一想更有趣,這天還是5.12,汶川大地震紀念日。 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我得憋住笑,用事實說話。 因為當天我的那篇推文,本身就是一個讚美。 是讚美b站的公益片拍得很好,讚美它努力弘揚五四精神,教人求真求實,理性上網。 而且,聯合推出這條公益片的,還有中新社、檢察日報、正義網、環球時報、新京報、澎湃新聞、南方都市報等。 這就等於對它們幾家都是讚美,讚美它們有眼光,關心網路環境,敢行動,肯擔當。 在近期的推文里,我也有很多很多的讚美。 比如讚美了《海國圖志》的作者魏源,讚美了武當派的功夫,讚美了國產影視劇。 寫幼兒墜樓案,讚美了我親眼所見的一位民警的正義感。 讚美了重慶的鄉土美食,讚美了小米雷軍捐助母校。 讚美了女性兩癌防治的公益項目。 這些都是前不久的文章,很容易看到的。 我還經常讚美傳統文化,舊文里隨便找找都有,比如: 「我真心愛我們的文化,愛竹林里的嵇康,峴山上的孟浩然,愛北固樓頭的辛棄疾,黃葉村的胖子曹雪芹。」 事實上,眾所周知,我的這整個專欄,都是在讚美中國武俠作家金庸。 可是呢,這個人他看不到這些,非要抓瞎不承認,腚眼一看,認為這些統統都不算讚美,「絕無讚美」。 他一共留言有9條,哪怕是我讚美上述那些的文,他一樣不樂意,照懟不誤。 說明什麼?說明在他內心深處,文化不文化其實不重要,女性重疾和健康問題其實不重要,一兩個基層民警的熱血不重要,一些行業踏踏實實的進步也不重要。 都踏馬的不重要,都是細枝末節,所以讚美這些,都尼瑪不算讚美。 他認為只有「讚美」什麼才算「讚美」呢? 有一條留言,終於是讓人看懂了: 網路圖片 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恨人不讚美這個哇。 你早說啊。 可是在我這裡,也是實實在在讚美了的啊。 隨便舉例,20年2月的文,讚美了信息通報上的進步。 同年3月的一個文,讚美了帶著病人看落日的醫護工作者。等等。 這些讚美的文,記得閱讀量都是百萬。 可是對他而言,不算。 要全盤、全部讚美。否則就不樂意。 平之你好疼人的咧。 看小刀拉屁股的傷,你肯定是全報銷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開創了精神分析學科的弗洛伊德曾經向愛因斯坦抱怨:「你真是幸運,當你發表自己的學說時,人們承認看不懂但是卻贊成你;而當我發表自己的學說時,人們不懂裝懂但卻七嘴八舌地批評我。」 弗洛伊德的抱怨不無道理,與文科人比較起來,理工科人遭遇到的上綱上線和非議要少得多。 當然,也有例外…… 最近,數學家丘成桐就遭遇了一場批判。而起因是他在華中科技大學的一次演講時說,中國現今數學還沒達到美國20世紀40年代的水平。 網路圖片 因為這句話,惹惱了一些人。前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就批駁丘成桐的話「肯定是反常識的,不可接受的」。另一個大V項立剛則聲色俱厲的質問,「丘成桐搞的那些研究,除了拿獎,有什麼真的影響了人類發展,影響了當今科技的進步?」 網路圖片 至於那些認為中美之間還存在差距的人,這位大V則統統扣上了一頂「恨國黨」的帽子。 網路圖片 在網路上,一些人義憤填膺,怒斥丘成桐教授是「打擊我們的自信心自豪感」,「不是個好人」。 網路圖片 還有的人說話就更難聽了,漢奸走狗一類的帽子都給扣上了。 網路圖片 在知乎上,出現了這樣的問題:「丘成桐說國內數學水平不如美國,是不是公知?」 網路圖片 ◆◇◆ 被罵的這麼狠,又是漢奸,又是公知的,那丘成桐是誰呢? 在中國的網路輿論場,丘成桐教授也許不如那些胡錫進、項立剛有名,但是在國際數學界,丘成桐是神一般的存在。紐約時報稱他為「數學界的凱撒大帝」。丘成桐的導師、數學泰斗陳省身曾這樣評價他:「21歲(從伯克利)畢業時就註定要改變數學的面貌。」 網路圖片 丘成桐教授是獲得菲爾茲獎(Fields Medal)的首位華人數學家(1982年)。菲爾茲獎是國際數學界最高榮譽,被稱為數學界的諾貝爾獎。丘成桐獲得菲爾茲獎時,年僅34歲。 此後,丘成桐又先後獲得瑞典皇家科學院頒發的克拉福德獎(1994年)和以色列總統佩雷斯頒授的沃爾夫數學獎(2010年)。 在國際數學界,菲爾茨獎、沃爾夫獎、克雷福特獎,都是極為頂尖的大獎。一個數學家終其一生,能獲得其中的一項已是非常難得。 在華人數學家中,僅有陳省身、丘成桐、陶哲軒三人,得過這個級別的大獎。陳省身獲得過沃爾夫獎(1983年),澳大利亞出生的陶哲軒獲得過菲爾茨獎(2006年)。 而丘成桐則一人囊括了這三大數學界的頂級獎項。 丘成桐先後當選為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1982年),中國科學院首批外籍院士(1994年)。 丘成桐教授創建的幾何分析,是數學學科的一個重要分支。他成功把偏微分方程的方法引進到幾何問題中,有效破解了大量的幾何和理論物理的難題。 1977年,年僅28歲的丘成桐攻克數學難題「卡拉比猜想」,以其名字命名的卡拉比-丘流形,是物理學中弦理論的基本概念。弦理論,是理論物理的一個分支學科,在現代物理學中發揮重要作用,解決了「黑洞」等難題,並在量子引力等領域發揮了很大作用。 再來看看丘成桐教授對中國數學的貢獻: 1979年,丘成桐教授應數學家華羅庚邀請來華交流訪問。這次訪問讓他心潮澎湃,他在自傳中這樣回憶:「那是自孩提時就離開,已經全無印象的國度,我卻心潮澎湃,不禁俯身觸摸地上的泥土,似要和這個父輩生長的地方建立聯繫,其後我確實如此做了。」 隨後,丘成桐開始從中國招收博士生。他在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科學院、浙江大學、清華大學相繼建立了數學研究所,培養中國的數學人才。 2008年,丘成桐中學數學獎設立,而後又逐步囊括了物理、化學、生物、計算機等專業領域獎項,合併成為被稱為「中國青年諾貝爾獎」的「丘成桐中學科學獎」。 2009年起,應清華校長顧秉林力邀,丘成桐教授出任清華大學數學科學中心主任(2015年經教育部批准更名為「丘成桐數學科學中心」),而且不領分文薪水。 此後,丘成桐教授以自身為招牌,遍訪全世界請到頂級數學家科學家入駐清華數學研究所,請到有潛力的青年學者,再輔助他們教學、研究、發展。 這是2019的一則報道。在這則報道中提到,2009年,在全球著名的世界大學QS排行榜,清華大學數學學科排在第96位。到2019年,這一排名上升到25位。十年時間,將排名提升了71位。清華數學系的巨大進步,丘成桐居功甚偉。 網路圖片 2022年4月,丘成桐教授從哈佛大學退休,全職任教清華。 丘成桐教授獲得的部分獎項和榮譽,以及取得的成就還有很多,這裡只是羅列出一部分而已。這是一位大數學家,不僅在國際上享有盛譽,對中國數學的發展也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但現在,這樣一位有大成就的數學家,在討論屬於他專業領域的數學問題時,就因為說了幾句不那麼好聽的話,就被一些連微積分都看不懂的人斥為壞人,還給扣上了一頂漢奸公知的帽子。 這是中文網路的一大奇觀。 ◆◇◆ 丘成桐教授說中國數學落後於西方,指的是基礎數學,是原創水平,不是計算能力和數學應用水平。 事實上,中國的基礎研究落後於西方,這是學術界公認的事實。而基礎研究對一個國家的長足發展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許多『卡脖子』的問題,最終都『卡』在基礎研究上。」 網路圖片 這些年,由於一些聲音的鼓噪,輿論場上已經從遙遙領先,上升到了清場式遙遙領先。如果有人說中國的基礎研究落後於西方,很有可能會讓一些人不高興。就連德高望重的數學家丘成桐說了一句中國的數學不如美國,都被扣上了漢奸公知的帽子。 ◆◇◆ 這其實不是丘成桐教授第一次遭圍攻。很多年前,他曾經公開指責北大某位數學教授拿高薪不做事,還抄襲他的論文。還曾經在接受媒體採訪以及其他場合下,對於數學界的學術腐敗問題以及其他不合理現象指名道姓進行批判。 網路圖片 丘成桐教授的直言不諱,也常常讓自己身陷輿論的旋渦之中,引來眾人圍攻。 但丘成桐教授對此並不後悔,他說,「只要我講的都是真的,我一點都不後悔。」「學術作假對於中國學術界進步是很大的阻礙。姑息縱容造假,這不是科學家應該做的事。」 多年以後,在一次接受採訪時,丘成桐教授回憶與腐敗現象做鬥爭經歷過的很多艱辛時說:「要不是我拿了菲爾茲獎,早就被那幫人給打垮了」。 網路圖片 ◆◇◆ 丘成桐教授是如一些人所說的那樣,對中國不懷好意嗎? 當然不是! 2002年,世界數學家大會首次在中國召開,那時,丘成桐的導師陳省身表示,中國已經成為數學大國,接下來的目標是成為數學強國。 讓中國成為數學強國,也始終是丘成桐最重要的目標之一。 從2009年應邀出任清華大學數學科學中心主任以來,十餘年間,丘成桐帶領清華數學發展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成為具有重要國際影響力的數學研究中心。 在他的努力下,先後推出了一系列人才培養體系設計及舉措,從激發中學生興趣的「丘成桐中學數學獎」、測試數學水平的「丘成桐大學生數學競賽」到遴選青年數學家的世界華人數學家大會……2020年底,「丘成桐數學科學領軍人才培養計劃」在清華大學開始實施。次年4月,以培養數學領軍人才為目標的「求真書院」正式成立。 對中國數學的未來,丘成桐充滿信心。2012年,他在國際華人數學家應用數學聯盟成立大會上預言:「19世紀是歐洲的數學世紀,20世紀是美國的數學世紀,21世紀必定是中國的數學世紀,北京將是華人數學中心。」 對於丘成桐教授說的「中國現今數學還沒達到美國20世紀40年代的水平」,這個問題我不敢妄加評論,但美國數學在上世紀40年代,的確是一個群星閃耀的時代: 馮·諾依曼推動了世界上第一台計算機的發明,他與奧斯卡·摩根斯特恩合著的《博弈論與經濟行為》(1944年出版)是博弈論學科奠基性著作; 維納的《控制論》(1948年出版)是一部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著作,對現代工程技術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香農在《Bell System Technical Journal》期刊上發表的《通信的數學理論》(1948年),標誌著資訊理論的誕生; 還有赫爾曼·外爾、韋伊、博赫納、哥德爾……每一個都是開宗立派、璀璨耀眼的大師。如此群星匯聚,在人類歷史上都頗為罕見。 我想,丘成桐教授拿中國現今的數學與美國上世紀40年代比較,自有他的良苦用心。而如果看丘成桐教授的這次演講的全文,能感受到他的赤子情懷,他是在為中國數學發展的不夠快擔憂,因為在外有「強敵環伺,無理打壓,科技被卡脖」,在內有「貪官污吏,劣紳豪強,學者眈於安逸而不思危」…… 網路圖片 如此語重心長的呼籲,卻被一些人斷章取義的挑出一句話來大作文章,指責他在抹黑中國數學,說他是壞人,扣上一頂漢奸公知的帽子,只能說這些人不只是愚蠢,而且是壞透了。 ◆◇◆ 丘成桐教授,僅僅是在討論數學問題時,說了幾句不那麼好聽的話,便被一些人扣上了一頂漢奸公知的帽子。 這讓我想起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在中國的一段遭遇。有一段時期,愛因斯坦與他的相對論在中國遭到批判,但有一些科學家仍然對愛因斯坦十分尊敬,因此也有一些較客觀地肯定狹義相對論的正確性的聲音。 到1969年8月,一篇批判相對論的重磅文章出現。在這篇文章中提出了一個論據:如果按照相對論所說的那樣,同時性是相對的,那麼,1969年3月,在中蘇邊界上發生的珍寶島事件中,我們說蘇聯開第一槍,蘇聯說我們開第一槍,事實上究竟哪一方開第一槍,就無法作出客觀判斷。 這個論據當然是牽強的,竺可楨在批駁這個論據時便指出:蘇聯與中國同在一個地球上,同用一個參照系,因此,根本無法從相對論得出那個「無法作出客觀判斷」的結論。 但是這篇批判相對論的文章的寫作卻是非常高明,因為它把結論提高到了愛國高度:誰為相對論說話,誰就是替「蘇修」辯護的賣國賊。這樣,一些本來反對批判相對論的人也不敢再說話了。 現在網路上的一些人,也是如此。但凡說話不那麼好聽點,就上升到愛國高度:「你崇洋媚外!」「你見不得中國的好!」「你就是不愛國!」然後一堆「公知」「漢奸」「恨國黨」的帽子就扣過來了。 這很荒唐。 我想,一個社會,不應該放任這種肆意上綱上線,亂扣帽子的風氣。 發聲是需要勇氣的。因為說了些不那麼好聽的話,便被潑污水、被網路圍攻。這樣的荒唐事,這些年見過很多了。 所以,在這篇文章的最後,我也很想向那些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明知道風險也要仗義執言講真話的知識分子們致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鋪
因為寫了一篇批評劉慈欣《三體》,這兩天來,我的觀點(以及我本人)遭受了「三體粉」們的一輪猛烈反擊。這倒也不意外(沒我想像得那麼猛烈),原本也不值得一說,不過這也不失為一次小型抽樣,可以讓我具體地看到「信眾」們的反應和自我形象——他們可不是少數,恰恰相反,這些人格特質才是我們這個社會的主流。 首先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對他們所鍾愛的事物,你只能自由地贊成,不能自由地反對。 有時他們嘲諷「批評都沒批評到點子上」,儼然你只要批評到點子上,那也能批評,但問題是怎樣才算「批評到點子上」?不好意思,那是個玄學,並且由他們說了算。既然「只有正確的批評才能被容許」,而那個「正確」是由他們定義的,那批評的自由實際上就是不可能的。 既然他們才是正確的,那對批評當然都是無法掩飾的蔑視,最常見的就是資格論:「你沒資格批評這樣的神作」、「等你寫出比《三體》更好的再來噴吧」。這種論調的奇怪之處在於:他們覺得懂得《三體》的好不需要資格(至少不需要寫出更好的作品),但如果要指出其不好則需要資格,而前者居然還自認有資格批評後者。 這種自信是從哪裡來的呢?我猜想是因為信仰的力量,這足以讓他們產生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幻覺:我站在正確的一邊,而對方的觀點是錯誤的。既然如此,那正確的人當然可以批評、壓制錯誤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很容易作出非黑即白的反應:如果你讚美《三體》,那是好的;如果你批評《三體》,那就是敵人。這就是為什麼幾乎看不到這樣的評論:「我是『三體粉』,不過我覺你對《三體》的批評有道理。」 由於他們對《三體》是高度認同的(否則也不叫「粉絲」了),所以在看到批評時,另一個典型表現就是否認:否認《三體》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如果你覺得有漏洞,那是你沒看懂。於是,有很多人懷疑我要麼是沒看過,要麼是素質不夠看不懂,建議我再多看幾遍,那意思是:如果你真看過,且看懂了,那就不會有批評了——就像他們一樣。 如果你真以為這是看沒看過書的問題,那就錯了。因為同樣一群三體粉,哪怕根本沒看過網飛版《三體》第一季,仍有絕對的自信將它罵得一文不值,也就是說,他們對作品下判斷時,看沒看過不重要,但如果你的判斷和他不同,他就質疑你沒看懂。 為什麼他們這麼深信自己才看懂了呢?有幾個倒是很認真寫了一大堆來回應,概括起來的意思無非是:「你的那些質疑都不成立,《三體》里早就有解答了。」也就是說,像他們這樣真正「看懂了」的人,不會有質疑,只有認同。 親們,這只是《三體》,不是《聖經》——何況就連《聖經》也並非不能質疑。 我有位朋友,家裡世代都是基督徒,但她後來信仰動搖了,因為她小時候疑惑,為什麼上帝創世紀時沒有造恐龍?後來我們和另一位朋友說起,她也是虔誠的基督徒,不屑地說:「這些早就有回答了,很簡單:上帝創造萬物,但《聖經》開頭不可能記載所有生物名。」至於地層里恐龍化石,那也是上帝創造的,雖然他是在四五千年之前創造了世界,但萬能的他,能讓你覺得那就是七千萬年前的。 這是信眾的自然反應:無論是什麼樣的質疑,為了維持自己的信仰,他都能找到自圓其說的辦法。因為信仰本身,就是一套自洽的體系,你只要一旦真正相信,就差不多能解釋萬事萬物。如果你因為別人的一點批評就動搖了,那說明你沒看懂經典——經典里什麼都有答案。 網路圖片 《三體》里的葉文潔 可想而知,這樣一個自洽的體系,是天然封閉的,很難開放地接受批評質疑,理由很簡單:錯誤的才需要批評,正確的為什麼要接受批評?相反,你批評才意味著你沒有認識到經典的正確性,往輕里說也是沒什麼價值的批評,「水平太低了」。 如果你明知經典是正確的,還在那喋喋不休地批評,那就可見你別有居心。正是因此,不少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指控我「蹭流量」,挖苦「是不是最近太缺錢了」,甚至說「所有的自媒體都是拉踩挑弄」,有一位乾脆斷言:大劉創造了一部神作,然後自媒體都靠它蹭流量。 但是等等,到底誰得益更多啊?要是自媒體都不討論,沒市場熱度,《三體》製作團隊才慌了吧?畢竟黑紅也是紅,何況,要是只有吹捧沒有批評,你以為這討論熱度能起來啊? 至於「蹭流量」,這幾乎是國內網上最盛行的誅心論,倒也不是說真指控對方賺了多少錢,而是旨在表達一種道德輕蔑:你發表這些觀點,僅僅只是為了幾個錢而嘩眾取寵。不過,很有意思的是,這種指控通常都只指向他們不喜歡的觀點,如果是他們喜歡的,嗯,他們會很願意貢獻流量。 不過,這種誅心的動機論最無聊的一點是:它實際上根本不能算是一種批評。我是否有不良動機,跟《三體》是否有漏洞,完全是兩回事。這就好比某人貪污遭舉報,舉報者或許是出於什麼私心,但這並不能洗白貪污的事實。 說到這裡,恐怕有人會不服氣地說:「那你呢?你不也是一副批評不得的樣子?」別誤會,我不認為只有唯一正確的批評,所以只要有位子,除了極少數過分人身攻擊的,我都會把評論放出來,包括那些罵我的。我從那些對我的批評中學到了不少——我這麼說是誠懇的,不是諷刺。 批評不應該只是非黑即白的權力博弈,而應當基於尊重彼此人格基礎上的平等對話,並且時刻聚焦於「事」而非「人」——我這個人是不是「蹭流量」,看的書多不多,有沒有資格,這些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得對不對,何必把力氣浪費在我這個人身上呢?這不值得。 這些本來確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以小見大,或許可以看出:哪怕是在這樣的小事上,我們這個社會距離良好的公共討論氣氛還很遠。人們本能地關心如何在討論中壓倒論戰對手,而不是從討論中獲益,修正自己的觀點立場,從而獲得成長。 當然,中國社會千百年來都是如此,要一蹴而就也不現實。雖然有很多人哀嘆簡體中文網路烏煙瘴氣,我許多朋友甚至早就不想說話了,但我相信,這也是多少年來中國人第一次學習如何進行公共討論。也許現在做得不好,但沒關係,我相信反覆博弈的結果,終究會讓越來越多人看到光亮。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
法國劇作家博馬舍說過:「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3月31日,一位豆瓣用戶因給一本翻譯新書差評,被譯者好友舉報到學校,最後迫使該學生公開道歉。此事引發網路熱議,「我們是不是沒有批評的權利了」也登上微博熱搜。 3月16日,豆瓣用戶@高晗給韓燁翻譯的《休戰》點了「在讀」狀態打了兩星後,評論道:「機翻痕迹嚴重,糟蹋了作者的作品,還是老話,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希望出版社至少找西語科班出生的譯者翻譯這些名家。」 17日,韓燁發帖表示,作為非科班出身的譯者,願意虛心接受所有人的意見,但「機翻」屬於職業道德問題,如此說法近乎人身攻擊。 隨後此事引發了網友們的意見交鋒。有人認為,高晗的說法只不過是一句比喻,類似於罵爛電影「拍出來肯定是為了洗錢」一樣,何必如此玻璃心。也有人認為,高晗的評論就像是一個人辛辛苦苦寫的畢業論文被說抄襲,誰都會不開心。 令人意外的是,本是一場網路口水戰,沒想到竟有人較起了真。一位自稱韓燁好友的網友A直接將高晗舉報到了其就讀的學校。網友A在舉報郵件中力挺韓燁,他說:「作為譯者的知情人,加上對她從事工作相關情況的了解,我完全可以以本人個人的人格與名譽擔保:《休戰》一書的譯文全部出自韓燁的用心移譯,可謂眼到手到心到。」 他還指責高晗嚴重不實言辭的後果,造成了譯者無故被冤枉,跟風者以惡意形式打低分,使得譯者個人聲譽和出版社的名聲都遭受了不良影響和損失。 郵件結尾,A稱,如此做法是為「挽救失足學生,不失為教育之初心。」 27日,高晗在網路發布了一封道歉聲明,表示「自己在豆瓣發表了不當言論,經批評教育後,刪除短評,並向韓燁女士和出版社道歉。」 有知情人士透露,此事鬧到學校,驚動了學部,所以高晗的系主任找她談了,並未涉及出版方威脅。 此事隨後也在網路進一步發酵,有微博實名用戶@盧詩翰發表了「我們是不是沒有批評的權利了」話題標籤,一度衝上熱搜。 盧說:「說一本書翻譯的不好已經超越了讀者的權利, 敢情現在作為讀者連說一本書翻譯得不好的權利都沒有了。深刻感覺,目前各個平台對於差評越來越重視,差評的權重影響也越來越大,往往直接影響排名。但對於觀眾,讀者,用戶們來說我們是不是越來越沒有批評的權力了。」 有知名歷史博主表示:「一個西語專業的學生因為不喜歡一本書的翻譯,被追著在網上和現實里進行打壓。這件事的本質除了欺侮弱小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因為我敢保證如果打差評的是我,你們這幫人絕對不敢這麼橫。」 也有漫畫家表示:「這些所謂的知識分子,天天逼逼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但是,真批評到他們身上,他們就立刻翻臉呲牙,所以說,這樣的人,不能算知識分子,只是一群拉幫結夥的文化流氓,有些人甚至連文化都沒有,就是一群流氓!」 《休戰》事件還在網路引發一場「一星運動」。「一星運動」,即大量用戶給一部作品打「一星」(評分系統中的最低分),來表達對圖書虛假宣傳抗議。 涉事圖書《休戰》是烏拉圭作家馬里奧·貝內德蒂的第二部長篇小說,作者在本書中塑造的女主人公阿貝雅內達,曾被文學評論界稱作「拉美敘事文學創造的最動人的女性形象之一」。譯者韓燁曾在西班牙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西班牙藝術史系讀碩士。高晗為北京語言大學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