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美團
年初的中美大對賬活動中,兩國網友互相曬出了收入和日常生活成本,一番對比後大家掀起「親不親階級分」的大討論。 其實近些年,勞動人民的相關話題討論熱度一直很高。比如說最近京東外賣和美團爭相公布自己的保障方案,京東外賣給一萬名騎手上五險一金,昨天又說再追加五萬騎手。美團則在福建泉州、江蘇南通兩地,啟動外賣騎手養老保險補貼試點,全國推廣後大概能覆蓋百萬人。 外賣員要不要交五險一金,以及用什麼方法辦社保,大家都有不同的看法。說實話,《勞動法》已經施行了31年,關於勞動者保障的問題,還是有很大的問題,大眾廣泛討論是件好事,而且兩家的方案都是很好的探索。 京東的方案比較直給,大家都知道了,很多人都在指責美團為啥不跟著交五險一金,那大星就幫大家捋一捋美團的方案。 美團的方案說,只要外賣騎手當月收入達到就業地繳費基數下限,且近6個月有3個月滿足該條件的騎手,美團以相關繳費基數為基準,補貼50%的養老保險費用。 比如泉州市靈活就業人員參加養老保險的最低月繳費基數為4433元,按繳費比例20%計算金額為886.6元,美團補貼後騎手可獲443.3元現金。 一個月掙四千多,對騎手來說不難,而且在半年內一半時間跑到了就能拿補貼資格。在跑單城市交也行,回老家交也行,公司都給一半現金補貼。 從門檻上來說,非常低。那為啥不全交五險一金呢?因為不現實。 京東外賣給6萬全職騎手上五險一金不難,但昨天「流出」的京東內部會議視頻里,東哥也說了,「不可能上來把外賣員都交五險一金,先把其中一小部分全職的,每天都來的,五險一金給他交了。」 要知道,除了這6萬全職騎手,京東的達達還有120多萬騎手。如果放眼全國呢?外賣騎手有: 1000萬人。 給六萬人交,和給一百萬人交,甚至給一千萬人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五險一金」,按照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24年末中國就業人員總量為7.34億。目前,五險一金中參保人數最少的一項是公積金,全國繳納人數為1.74億人,以此推導,擁有完整五險一金的中國就業人員,佔比不過: 23.7%。 為啥《勞動法》實施這麼多年,五險一金落實率還這麼低?原因很簡單,門檻太高了。 黃奇帆算過一筆賬,中國企事業單位現行五險一金綜合費率達55%,已是世界之最。負擔之重不單企業不滿意,員工也不滿意,原因很簡單,他們到手的現金明顯降低,而且大家工作的地方不一定是今後養老的地方。 除了企業和員工這種固定僱傭關係,大量零工群體更是接受不了。比如這幾天大星刷到一個視頻,一群阿姨在菜市場當搬運工,每天收入大概一百元,如果你去要求他們公司化運營,然後每月扣掉她幾百元交五險一金,他們大概率是不樂意的。 外賣員或者騎手這個工作確實在大部分人看來就是個過渡工作,說白了,大家基本都是沖著靈活自主,多勞多得來的,想多賺錢就多跑單,不想送就休息,跑幾個月回老家也行。 如果雙方正式簽訂合同,交全五險一金,那麼考核機制和獎懲機制是不是就要發生變化,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按《勞動法》每周工作時長40小時,超過的時間算不算加班費?節假日給你送外賣的小哥,該不該得到三倍獎金? 大家是不是覺得應該,大星也覺得應該。 那咱們還拿京東舉例,假設給130萬騎手繳納五險一金,京東總部在北京,按照6821元的繳費工資基數下限,和個人企業各5%的住房公積金比例測算,個人和企業部分的共同成本大約在3232.52元/月。每月大約要新增成本: 43.49億元。 京東去年凈利潤414億元。好了,那我們都知道京東要虧損了,那麼這部分多出來的人力成本和加班費、獎金,最終會是誰出?嗯? 你不出我不出,外賣小哥可就要沒工作了。也不單是中國,國外的Deliveroo和Uber都試過把零工騎手全部變全職騎手,全都失敗了,所以這麼搞不可持續。何況還有就是想短期乾的眾包騎手,簽了合同他們想走怎麼辦? 大星前兩天就看到一條外賣小哥的評論,說自己跑了八年外賣,換了五個城市,「現在回老家醫保報銷麻煩死了。」 任何涉及群體利益的方案,都只能照顧到群體中部分人的利益,《羅曼蒂克消亡史》里,葛優面對章子怡發出的私奔請求都得咽著口水拒絕: 我要照顧的人太多。 既然大家需要外賣,小哥們需要賺錢,企業們需要存續經營,那就不能拍腦袋,得有個可執行的方案。 美團搞的補貼方案,看起來沒那麼完美,但核心還是讓更多人先有基礎的養老保障。我問了一些已經在美團試點城市的小哥,就是想知道他們是咋想的。 小高是四川人,在泉州幹了4年外賣騎手,每個月收入在6000至8000元之間。他的錢每個月老家房貸2000元、車貸1800元、房租1100元左右,每月固定支出近5000元。小高在老家繳納城鄉居民社保,自己還買了兩份重疾險,每個月繳納600多元保費。對於靈活就業社保,小高說美團給他出一半錢挺好,這錢他現在不交,先還車貸,三年後再交社保。 在南通的小劉跑了7年外賣,他說五險一金中最關心的是養老和醫療,因為工傷2022年起就有新職傷險替代了。養老對自己以後有保障,醫療繳費負擔沒那麼重。以前沒考慮交社保,希望手上現金多一些。如果交的話,每月自己最多出六七百塊錢。自己先繳費,公司按50%比例補貼,也可以。 勞動者保障方案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2022年7月,人社部聯合8部委聯合下發了《關於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其中第一條第二款明確提出,對不完全符合確立勞動關係但企業又對勞動者進行管理的,雙方可以明確合理的責任和義務,訂立不完全勞動關係。 這個條款,中國人叫它「勞動三分法」。 這是啥?這是官方都覺得凡事應該理論實踐相結合,還要順應時代發展。 前段時間就有很多學者提出來,給靈活就業者搞社會保障,應該探索更靈活、包容的方案。大星覺得,不管是哪家企業、哪種方案,只要能在大眾監督中不斷進步都是好事。 唯一的分歧在於,在有限的社會資源投入下,到底是給少數人「兜底」福利,還是給更多人辦好基本保障,這都是需要試錯和檢驗的。 這不是一個道德問題,而是個市場問題。各位潛在的騎手們,你們覺得呢?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星球商業評論
網路圖片 給騎手繳納社保如同一枚炸彈,瞬間引爆開年的社會輿論。京東宣布自3月1日起給旗下全職外賣騎手繳納社保,美團、餓了么相繼跟進。 振奮人心的消息卻讓平台旗下的眾包騎手們倍感尷尬。事實上,作為攪局者出現的京東,旗下達達集團也擁有130萬眾包騎手。他們中許多人穿著印有京東字樣的衣服接受京東業務調用,但同時,達達又獨立於京東自營體系外,員工不與平台簽訂勞動合同。 有專家測算,僅僅是給達達騎手群體繳納社保就要花掉京東2024年幾乎全部利潤。許多已全職工作四五年的騎手的社保夢,可能仍需等待。 消息 刷短視頻時,張濤第一次聽說給騎手繳納社保的消息。 幾乎是一划而過。當時張濤並不覺得這個新聞跟自己有關。在北京東部的一家眾包站點,騎手張濤是單王,他常常在倉庫一天工作十多個小時。刷視頻是許多騎手休息間歇的調劑,張濤划走視頻重新陷入忙碌。 直到配送站的同事們私下互相打聽,繳納社保的文章也開始在騎手群里傳播。消息說,京東官宣從3月1日起為京東的全職外賣騎手繳納社保,美團、餓了么也相繼跟進。 全職是什麼?眾包算不算?配送站前等待派單的騎手聊了起來。騎手們在站點外聚集等待派單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張濤常常躺在自己的電動車裡刷視頻,不參與討論。接單後就翻身下車,下到負一層的倉庫取單。他為自己規定,一天要接滿50-60單,意味著工作時間除了吃飯無暇他顧。 張濤和騎手同事們所在的站點屬於上市的達達集團,日常工作則主要是京東相關業務的外包配送。達達集團的活躍騎手規模約有130萬人,分布在全國2600多個縣區市裡。長久以來,達達一直處於京東的控制下,宣傳資料也稱「集團全面融入京東生態」。在京東生態,配送員的工裝常有兩種顏色,紅色是京東自營,藍色則是達達眾包。 隸屬於達達站點的張濤則穿著綠色工裝,摩托車背後的配送箱是京東自營的紅色,上面寫著「京東超市」的字樣。眼下他和站點大部分的同事,都是為京東自營的七鮮超市送貨。這種混搭配色與字樣,讓站點許多騎手感到模稜兩可:一方面沒有簽署勞動合同,而是通過達達騎手APP註冊後進到體系內;另一方面,許多人進站點後一直在為京東業務送貨,並沒有給其他平台送過貨。 網路圖片 看到騎手們半信半疑地討論著,張濤也有所觸動。像張濤這樣在達達站點工作了四年的騎手。也會被同事們視作全職騎手,當然只是自稱那種「全職」。 張濤所在站點決定就繳納社保的消息召集騎手們開會。2月下旬的一天,站長劉偉讓騎手在倉庫貨架之間排排站好,親口確認了消息的真實性。劉偉並沒有接收到上級指示,也沒有站點具體繳納社保的消息,只是考慮到騎手們議論紛紛,各種小道消息頻傳,他覺得有必要告訴大家確定的消息,安頓人心。 消息離騎手張濤越來越近。開會當天,張濤正在跑單路上,事後聽同事轉述了站長的講話。 社保這個詞一直很少在張濤的生活里出現。2017年,27歲的他隻身一人從農村到北京打工,前幾份工作在家具行業,收入和他過去做木材生意相當,一個月兩三千。工作有的有社保,有的沒有,他不在意。當時留守老家的一兒一女相繼進入小學,家庭開支劇增。張濤深知掙錢養家的重要性,有社保但掙不到錢也沒用。 等到2021年,張濤開始跟著站長劉偉做外賣。初做騎手,一個月賺四五千,收入翻倍。張濤是站點2023年的單王,月薪最高能到一萬七,這都是他早六點半出門晚十一點半回家,一天16個小時,一單一單跑出來的。接著他因透支身體心臟不好,回家休息了半年,再上北京跑外賣,人胖了,煙也不能抽了。 為了省錢,張濤和另外兩人合租在一個10平米位於城郊的房間里,睡上下鋪,一個月付600多塊。但在北京,張濤個人月度開支還是得3000多,加上3000元的房貸、兒子上私立高中的年學費4萬元、女兒公立初中的費用8000,平均算下來,過萬的收入基本月光。 只是隨著孩子們長大,自己身體變差,張濤逐漸感知到社保的重要性。到2月底,京東補充宣布,將會為簽約的外賣全職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的所有成本,包含個人所需繳納部分。這一消息徹底攪動了騎手們的心思。 張濤偶爾也會暢想一個好的未來:擁有五險一金,自己的薪資也不會下降。即使未來每月多扣幾百社保費,他是想出的。有了社保,他願意再多拿出從三十多歲到六十多歲的小半生,全壓在外賣騎手這一行上。有了社保,他也可能在北京定下來,把老婆孩子接過來。 身份 站長劉偉自始至終都對騎手繳納社保的信息抱有一種謹慎懷疑。他管理著有50多個騎手的達達配送站,一直負責著京東七鮮的送貨業務,但即使他本人也從來沒有獲得達達或京東的社保。目前,他將社保掛靠在了其他公司,每月要自己從工資里拿出3000元。因此,他清楚騎手們對社保的疑慮與期望。 早年他剛來北京找不到工作,也是從外賣員做起,直到2021年面試成為一名站長。這些年,他看著騎手的單價從十幾塊一單,經過平台輪輪砍削變為如今的五六塊一單。最近一次公司又要砍騎手們的單價,砍去3毛,騎手一個月就要損失600塊,他向公司爭取少砍了1毛。 他替追隨自己的騎手們打抱不平:「他們就是京東員工。但社保啥也沒有,單價和同行業持平,都是外包。」 置身在京東、達達以及騎手間,作為站長的劉偉深知騎手們身份的悲哀:這些人甚至沒簽勞動合同,沒有基本工資,從來都覺得自己只是個體戶。而社保是屬於那些在公司里坐著的人。多數達達的騎手只是註冊了APP,交300元押金就可以跑外賣,升級到500元或1000元檔,就能解鎖送快遞的許可權。在618等大促節點,騎手們往往被派往京東快遞站點,和自營快遞員一起承擔高強度的配送任務。 說到底,京東控制著達達,卻也在勞動關係上與130萬騎手完成了切割。近幾年,京東多次宣稱要將內部的快遞員、保潔都納入勞動合同繳納社保,不允許一個員工做外包,但都沒有涉及達達。 加入站點一開始,張濤以為自己是京東騎手。2021年,他收到免費的紅色制服,和京東快遞員一樣,還有紅色頭盔、外賣箱。開始引起他懷疑的是,有時有身穿藍色達達制服的人在他們站點進出。站點接了七鮮超市的業務後,張濤保留了京東超市的紅色頭盔,電動車後的紅色「京東超市 自營買菜」尾箱,但需要購買新的綠色衝鋒服,價格為110元。衣服上面印有京東字樣,肩袖上有一隻白色小狗。 有一次,張濤為七鮮超市送貨,客人打開門看見他這一身新顏色,愣了一下,質問他怎麼不是京東?他不得不解釋,我們同樣是京東超市。對方於是罷休。這在他心裡留下印象,京東紅色制服背後代表的品質才是顧客真正想要的,是更好的一種顏色。 王強,另一位北京的京東快遞站長,同時管理著自營和達達兩種身份的快遞員。「達達你可以理解為日結工,臨時的干兩天就撤了。」但是雙方乾的活是一樣的,「接單許可權一樣,其他都一樣」,但只有達達不享受五險一金。 繳納社保的消息讓騎手群體內部開始注意到自營和外包的身份問題。劉偉的站點也有兩名真正的京東正式員工,都在20多歲,是經過京東面試入職的倉庫經理。 倉庫經理是全站唯二享有社保的人。劉偉記不清他們享有的是七險還是八險,扣除社保後,還能到手八九千。他們乾的活並沒有什麼特別,甚至在劉偉眼裡,這兩個毛小子「沒有管理經驗,只會吼人。」一名30多歲的騎手,被其中一個倉庫經理罵得眼淚汪汪,聽到「不想干你就走人」之後真的離開了。在京東生態內,達達的騎手們一直是最邊緣的一群人。 站長和有社保的倉庫管理的職級上下,不如有無社保區分得徹底,騎手說走就走,站長或走或留,倉庫經理鐵打不動。有他們在,劉偉覺得自己都不敢在倉庫里大聲講話。去年,一次劇烈的爭吵後,劉偉以自己出走相威脅,「你看我帶走這幫兄弟,你還招不招得到人。」 邊緣 2025年1月27日,達達集團公告,京東擬收購其剩餘股份,將持有達達100%股份,進一步布局本地即時零售服務。 2月28日,京東與首批京東外賣全職騎手代表舉辦簽約儀式。3月1日起,全職騎手們便將與京東簽署正式勞動合同,未來五險一金的所有成本包含個人所需繳納部分都由京東承擔。簽約儀式中作為代表的劉師傅和妻子戴師傅,正是在北京昌平跑了8年達達的騎手。 但從公開信息看,出現在簽約儀式現場的騎手只有二十幾人。全職簽約、承擔社保的招募標準是什麼?究竟會招多少人?現有的130萬達達騎手,有多少能入選? 網路圖片 接二連三的消息與討論,再度引發了廣大騎手們的聯想:達達成為了京東的子公司,那麼騎手們也有可能獲得繳納社保的機會。 事實上,部分達達騎手確實接到了京東的電話,催促他們參與新騎手的招募。 穿著紫衣、騎著帶紫色外賣箱電動車的達達騎手楊志祥,日常主要為山姆送貨。派單間隙,他和其他騎手抽著煙半躺在車上聊天,煙霧和他們的話都在傍晚無燈的漆黑角落裡飄起來。「那個誰不是接到電話了……催他趕快交材料……他有北京戶口……」騎手們在聊最近的人心騷動,很多人有意成為京東的全職騎手,以享受免費社保。 楊志祥其實是達達的外包萬送的騎手。中介層層盤剝,他一個月跑單賺8500,到手只有6600。山姆送的貨物很重,從站點走出的騎手,要用肩膀、脖子掛購物袋,小心翼翼地將其組裝進電動車的各個部位。楊志祥領到的一單重達60斤的貨品,一單34斤的西瓜,和重一包紙的單子價格一樣,都是7塊錢。 討論里,有人說想成為全職騎手也不簡單,老不能太老,小也不能太小。有的說,都是做外賣,能有多難。但是一切都要等待3月1日之後,京東出台具體政策。楊志祥沒有向接到電話的人打聽,因為他已經決意轉行,不再做一天十幾個小時的累人活了。 站長劉偉知道手下騎手也有人接到了電話。騎手追隨自劉偉四五年,很多都像兄弟一樣,接到電話後一口回絕對方:「我已經是七鮮的員工了,是京東旗下,京東外賣員有的待遇,我們應該也有。」 站點的幾十名達達騎手每天或靠在車上,或坐在台階前,人行道被兩排京東紅的電動車擠出只剩一條通路。一旦手機里新單派定,他們就起身走入站口的窄門,乘電梯下到負一層。地下的倉庫里,披一件黑色京東背心的揀貨員,穴居般留守在配送站內,提著筐舉著清單,穿梭在千百平的貨架之間。那裡被灰藍色的燈光照亮,濕冷,時刻飄著一股熟爛香蕉的味道。 一側牆上掛滿標語,其中有一句「坦誠真實、說到做到」。 對於單王張濤而言,跳槽去京東或許是不錯選擇,但他一時還放不下一直跟隨的站長劉偉。有專家測算,京東要將達達騎手們全部納入社保一年成本將近500億元,這遠遠超過京東如今的盈利。因此企業能選擇的方式,要麼是縮小繳納社保的全職騎手範疇,要麼下狠心全部納入,這意味著企業也立即產生巨額虧損。 如今京東選擇從達達全職騎手裡招募新騎手賦予社保,讓騎手們的社保夢多少有些掉色,一則是開了口子,跳槽到京東就可能拿上社保;二是這個口子有多大,全都由企業說了算。只有一點是確定的,對於這些處在邊緣的130萬騎手來說,他們身份目前不是京東的。他們仍是外人,這個身份鴻溝更清晰了。 劉偉幾乎每天都在站點和身邊的騎手們聊起繳納社保的政策,他講話越來越謹慎,囑咐騎手們「具體拿到社保再說」。他清晰記得平枱曆來的苛刻行為,意外險一個月300,一件綠色衝鋒衣要賣110元,而騎手自己購買保護膝蓋的皮褲只花了十幾塊。商品破損扣10塊,意味著騎手一單倒貼3塊,還有超時、搶點送達等扣罰名目,數不勝數。 但眼下,劉偉卻也顧不上那麼多,他發現京東用社保招募新騎手的措施正在讓自己的站點變得邊緣。北京目前有一千多名全職在七鮮配送倉庫的騎手,劉偉擔心,這些騎手干著京東的活,自視為京東員工,如果不享受同等待遇,一定會不願意。 京東直營待遇更好,七鮮的騎手肯定要跳槽去京東,那誰來跑七鮮的單?可七鮮本身就是京東的啊。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信息有模糊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
網路圖片 準時送達直接影響用戶體驗,每分鐘延遲都會加劇用戶不滿。若用戶因此減少訂單,可能引發訂單量下降、服務質量下滑的惡性循環。在其他平台不跟進的情況下,實施”超時免罰”可能損害美團競爭力。 作者|賈擁民 均衡研究所學術顧問 浙江大學跨學科中心特約研究員 一直以來,外賣平台最為大眾、商家和騎手詬病的,有三大「歷史污點」。「高傭金盤剝商家」、「演算法壓榨外賣騎手」和「不給騎手繳納社保」。 隨著各大平台高調宣布要為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社保的事暫時偃旗息鼓。但另一條重要新聞似乎被熱點掩蓋了,即美團開始在某些地區試點「超時配送免罰款」新規,乍一看似乎是善舉,最終效果如何?需要深入分析和推演。 超時一般不能怪騎手,是其他環節導致的 據澎湃新聞2月14日報道,美團宣布將於本周開始在廣西部分城市正式上線「超時免罰」試點,將眾包騎手的超時扣款改為積分制度,並輔以支持策略,如培訓幫扶新騎手、優化出餐調度和申訴通道,持續改善騎手的配送體驗。此前,美團已從2022年開始探索在專送騎手中試點扣款改扣分,推行「服務星級」激勵機制。 這可以說是「演算法向善」之舉,目的是回應社會呼聲,讓騎手可以在路上「走得慢一些」,以保障更安全。 「超時免罰」的核心,是將原先單一的超時罰款制度轉變為一個「積分制+容錯率+投訴聯動」的複合體系。 首先,騎手準時送達外賣訂單,可以獲得積分,在極端高峰期、惡劣天氣等特殊時段里,騎手送餐可以得到獎勵積分,並且對新手啟動積分保護機制,確保「新手期」的騎手不會接到難度大、易超時的訂單。當然,騎手因超時會被扣分。此外,如果騎手積分過低(以至於無法接單),那麼還可以通過參加線上或線下的輔助培訓恢復積分。 其次,引入「超時單率容錯閾值」,例如每跑1000單,就允許3單超時。 再次,即便超時,如果客戶表示認可,沒有提出投訴,那麼仍然可以免責。 除了取消超時罰款之外,美團還成立了「演算法顧問委員會」,由法學、社會學等領域專家組成,並通過季度懇談會吸納騎手、商家與用戶意見,納入平台的演算法。 至少從表面上看,將超時罰款制度改為積分制度,意味著從負向處罰轉為正向激勵,這當然是管理手段從剛到柔的轉變,也是演算法向善的一個表現,對於保障騎手案例,引導騎手提高服務質量,可能是有益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正如許多騎手都強調的,超時並不只是「騎手在路上花了太多時間」所導致的。事實上,超時的最主要的原因往往不在騎手身上。 從客戶下單到商家備單,再到騎手取餐送餐,這個過程中涉及的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會耗費額外的時間,例如取餐點分散、卡餐、進不了小區、電梯擁擠,等等。超時罰款制度,幾乎將超時的全部責任都壓在騎手身上,確實存在有失公平的嫌疑。 網路圖片 有人還指出,外賣服務的消費體驗並不應該單純依靠「快」來支撐,只一味追求「快」反而掩蓋了服務水平的多元維度。 外賣食品安全、餐品的完整度和騎手的有效溝通,同樣是消費者在意的評價指標,而這些僅靠超時罰款是無法做到的。這種觀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超時免罰」現在似乎成了美團保障騎手的勞動者權益,並把這方面的美譽度作為平台獲取客戶、提高競爭力的重要手段之一。儘管這也可能是迫於現實壓力的舉措,因為在去年,有關部門開展了「清朗·網路平台演算法典型問題治理」專項行動,提出了演算法導向正確、公平公正、公開透明、自主可控、責任落實等一系列要求。 關鍵的考驗是,這種改變是不是能夠提高消費者的體驗。請不要忘記,在外賣行業,消費者的核心體驗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來看依然是準時送達。如果「超時免罰」會導致騎手送餐變慢了,那麼就可能無法維持下去。 「超時免罰」可能會損害「想卷的騎手」的利益 有人認為,從超時罰款改為「超時免罰」反而會促進騎手更加準時送餐,原因是,「總部」會額外給錢,騎手的準時率越高,積分就越高,獲得的額外獎勵額度也就越高。 確實,以前準時送餐沒有獎勵,現在變成有獎勵了,不是可以促使騎手更加努力地去追求準時送餐嗎? 其實沒有這麼簡單。 從原則上說,騎手是願意努力用儘可能短的時間送餐的,因為這樣他能獲得更高的收入。但是「努力」這兩個字本身就表明,他們這樣做絕不是沒有代價的。 正如許多人指出的,超時罰款對於保證外賣準時送達之所以特別有效,一個原因在於「損失厭惡」的心理傾向。 「損失厭惡」(loss aversion)指面對同等的損失和收益時,人們會感到損失帶來的痛苦比收益帶來的快樂更加強烈,因此更傾向於規避損失而不是爭取收益。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丹尼爾·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等人的研究表明,損失帶來的痛苦,至少是同等的收益帶來的快樂的兩倍。在超時罰款制度下,超時會導致本來可以獲得的送餐收入遭受損失,使得騎手覺得特別可惜甚至痛苦,因此他們會努力去「搶時間」。 網路圖片 不難看出,在改為「超時免罰」之後,損失厭惡給騎手帶來的這種驅動力基本上將不復存在。(由於超時會導致無法獲得積分或被扣積分,而積分在一定意義上相當於錢,因此損失厭惡這種心理效應仍然會起到一定作用,但是與超時罰款時相比肯定會弱得多。) 因此,雖然有統計數據稱,在2024年1至10月,美團外賣的總體超時率相當低,僅為0.75%左右,但這是超時罰款制度下的結果,改為超時免罰後,總體超時率是不是仍然可以保持在這麼低的水平上,有待觀察。 更重要的是,以往的經驗已經證明,超時罰款是一個動態穩定的制度,而超時免罰則很可能是一個動態不穩定的制度。 這可以從三個角度來說: 第一個角度,超時罰款是封閉系統,外賣訂單的結果可由演算法確定,而超時免罰是開放過程,包含許多不可控因素。例如,若規定”客戶不投訴則騎手超時免責”,不僅侵蝕了客戶要求準時送達的基本權利,還需要用戶付出額外時間成本。騎手與客戶的溝通過程中若出現爭執,更可能損害平台聲譽。此外,關於免責場景的認定也易產生爭議。超時罰款制度的優勢在於,用統一演算法化解了這些時間成本、溝通成本和權利界定成本。 第二個角度,每個外賣訂單涉及平台、商戶、騎手和客戶四方關係,這些方面都可能產生衝突。超時罰款制度將四方衝突簡化為平台與騎手間的衝突,客戶和商家則可以作為”大數據”被演算法處理,實現了成功地降維。讓客戶重新介入意味著升維,這不僅是技術上的倒退,還會增加演算法開發難度。 第三個角度,就騎手間互動而言,超時免罰可能導致”劣幣驅逐良幣”。準時送餐需要付出努力,而部分騎手可能不願付出。超時免罰對這類騎手約束力較弱,他們會影響整體送餐效率。平台不得不將部分訂單轉給努力的騎手,而這些騎手可能無法承接更多訂單,最終導致他們的績效受到影響。在超時懲罰制度下,不努力的騎手對努力的騎手影響較小,但超時免罰制度下,不願努力的騎手會影響整體效率。 因此,嚴格實施”超時免罰”制度在某種程度上會削弱平台的系統優勢。 「超時免罰」實施效果如何,關鍵看用戶體驗 在美團等外賣平台出現之前,外賣業務也是存在的。例如,當金額達到了一定額度且距離較近時,有些餐廳可以提供送菜上門的,只是送餐速度通常很慢。 外賣行業是在美團等外賣平台出現後才得到飛速發展的,關鍵因素就是許多人極力抨擊的「演算法」。由於成功地匹配了需求,外賣平台極大地降低了外賣的整體成本(主要體現在價格下降和等待時間減少這兩方面),進而提高了客戶可以獲得的價值,放大了潛在消費需求並使之變成現實的消費行為。 很顯然,這裡需要形成一個「飛輪」——客戶如果無法在較短的時間就可以吃到飯,那麼就不會願意支付配送費,或者乾脆改回堂食或自己做飯,那樣外賣業務就成了無源之水。 網路圖片 商家出餐、騎手送餐的效率如果不夠高,那麼能夠送達的訂單數量就會很少,騎手的收入就上不去,那樣也就沒有什麼人願意來當騎手。外賣訂單數量上不去,商家也就沒有能力提供價格低廉質量尚可的產品。 所以,最終的檢驗還是消費者的體驗,或者說,能不能讓客戶覺得有性價比。 就外賣而言,除了價格之外,時間是性價比的關鍵要素。一個人既然決定吃外賣了,也就不會對「色香味」等方面有太高的期望,但對時間還是非常在乎的。點了外賣後,每多等一分鐘,都是對客戶的耐心的折磨,會嚴重影響性價比。 因此,上面這個「飛輪」也可能會倒轉過來。一旦客戶覺得不滿意,開始減少外賣訂單,到一定程度後就可能引發向下的正反饋,從而導致風險。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由於美團已經在多年的市場競爭中形成了強大的護城河,還看不到這個風險。 業內專家指出的,外賣行業的壁壘要高於電商,因為外賣要求商家、用戶和騎手三者都達到規模經濟。 如前所述,要做到「快」,並不僅僅取決於騎手跑得多快。從客戶下單的那一秒開始,對演算法、對平台的運營能力的考驗就開始了—-有足夠多的商家入駐平台了嗎?平台讓商家做到自動接單了嗎?平台幫助商家實現備餐流程的標準化、數據化了嗎?平台是不是有騎手隨時待命?平台能不能為騎手規劃最優路線……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導致快不起來。 美團已經在外賣的整個鏈條上佔據了巨大優勢。它打敗了餓了么、阻擊了滴滴和抖音,就是證明。不過,萬一美團面臨了其他真正的風險時(例如抖音收購餓了么並大打價格戰?),這個「超時免罰」制度也有可能成為一個相當致命的因素。 全文轉自微信視頻號賈擁民
浙江杭州一名50多歲的外賣「接單王」,近日猝死在電動車上的事件,讓北京一家五口送外賣的家庭的大兒子馬闖,有感而發地表示,其父去年12月送餐時出了車禍,但保險公司只願意賠3,000元(人民幣,下同),送外賣是高危行業,他們一家人已回到老家,離開了外賣行業。 2023年7月,江蘇衛視開播的《子夜外賣》節目,讓美團外賣員馬闖小有名氣。 馬闖今年29歲,來自河南駐馬店。2015年,他在北京的一家西餐廳當學徒,為了認識西餐調料,他在小本子上記錄香料的味道、形狀和名字,反覆記憶,前後花了近一年時間。其後他在家人的資金幫助下,於2019年6月開了一家披薩店,未料2020年年初遇到疫情來襲,不得不結束營業,還背了債。 創業失敗後,馬闖在父親勸說下,開始跟著父親做外賣騎手。起初,他打心眼裡不認可這份職業,「感覺有點丟人,畢竟我覺得學了這麼多年西餐,再讓我去干外賣員(有點不適應)。」 馬闖介紹,2020年剛開始送外賣時,午餐高峰期3公里內的外賣單,配送費基本為10至12元,「高峰期時還有一些專屬加成,所以單價比較高。」到了2024年,同樣是送餐高峰期,單價僅約5元。 除了單價的變化,讓馬闖感到「壓榨」的,還有送餐時間收緊的壓迫。他入行時,3公里內50至60分鐘配送,到後來只剩38至42分鐘配送。從接單開始計算,期間要經歷商家做餐、騎手取餐、送餐到目的地,40分鐘左右的「倒計時」,時常讓馬闖緊張得喘不上氣。 馬闖說,配送過程存在著許多不確定因素,「比如商家出餐慢了,或者被其他騎手拿錯了,或是等紅綠燈。」 馬闖的母親也在2022年加入外賣行業,與父親一同在他的樂跑隊伍中。馬闖說,一個樂跑小隊約40人,偶爾有隊員因送單受傷等原因無法「上線」。如果休息一天不跑單,就無法參加下個周期的樂跑計劃。 馬闖舉例,一般的公司職員,身體不舒服時,可能去醫院開病假條就能請假,「但我們這就不行,受傷了也得咬咬牙接著干。」成為外賣員的四年來,馬闖甚至看過有人發燒打吊瓶照樣開車送單。 馬闖說,「急的時候,管它紅燈綠燈都得沖」,送餐超時不僅會影響後續送單,還會被扣送單費。以樂跑騎手為例,「送單超時1秒到60秒,會扣除20%-30%的費用;超時5分鐘到10分鐘,扣除50%的費用;超時10分鐘到20分鐘就是80%。」 對於這種「與時間賽跑」的日常,馬闖表示,自己晚上睡覺時「都會夢到自己超時了」…… 杭州外賣「接單王」猝死電單車上 讓馬闖有感而發的是,9月6日凌晨1時,有人發現杭州餘杭區雅居樂花園小區附近,有一名中年外賣員從5日晚間9時一直躺在送外賣的電單車上,附近的人起初以為他睡著了,直到同行想要搖醒他,才發現他已經身亡。 據了解,該外賣員是附近有名的「接單王」,幾乎每日跑16至18個小時、近百單,賺500多元,有時睡在橋洞。 有知情人稱,他是家裡的經濟支柱,推測他當時是躺在電單車上稍作休息,「等手機一響,接單就跑」,沒想到卻再也沒醒來。
湖北省襄陽有一位叫王威的外賣小哥,高考考了623分,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美團也借勢公關一番,表示要給予獎勵,支持他讀大學的學費。 這個場景,有一種強烈的虛幻感,好像王興和王威,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2013年王威就曾經參加高考,而且考上了中國農業大學,屬於重點大學中不讓人滿意的一個。在學校,他很不適應,2017年退學,那已經是大四了,很有可能他累積了不少掛科,正常畢業無望。 退學後他跌入低谷,像一個高中畢業的鄉鎮少年一樣打工,干過好幾個工種,最終選擇復讀再次高考。據媒體報道,在知道自己分數的時候,他都還在送外賣——這是現在人們能想像得出的浪漫場景,就像恢復高考時有人在田間地頭接到通知書一樣。 王威的「勵志故事」核心就只有一條,他說,自己是反面教材,人還是應該擁有一個學歷。說到底,他只是把送外賣看成是滿足基本生活的一個手段,這種生活不是他喜歡的,而是他要逃離的。 「外賣小哥高考考623分」,不是對外賣小哥的鼓勵,而是相反,是從根本上質疑了這個職業。 10天前,外賣小哥楊某對美團發起了一次「報復」。6月19日凌晨,他在4個小時內搶了253單,所有訂單到手後,就在原地直接點擊了「取貨」和「送達」,隨後在沒有取貨的情況下,直接註銷了自己的美團賬號。 這個「反抗」,很少有媒體報道,但是卻無疑是標誌性的。 楊某不滿的地方,是平台既沒有保障(像真正的勞動者那樣得到一份勞動合同),又經常扣款(所有投訴都會處罰外賣小哥),這種憤懣促使他做出了這種抗爭,在那一刻,他沒有考慮未來自己怎樣生活,而是獲得一種解放感,短暫獲得了作為「人」的自由和尊嚴。 如果外賣小哥都像他那樣操作一下,美團無疑就倒閉了。但是美團方面「情緒穩定」,因為他們知道,絕大多數騎士,都靠這份工作來維持生計,是不會像楊某那樣選擇「自爆式抗爭」的。 為了不把事情鬧大,美團方面並沒有選擇起訴楊某,但是可以預見,以後楊某也不太可能再從事這個職業了,他一定會被封殺。 楊某的反抗只在小範圍內引起了反響,卻足以破除媒體對「外賣騎士」這一職業進行的虛假宣傳和浪漫化。過去幾年,人們對這一行業的問題選擇視而不見,選擇報道那些「送外賣月入過萬」「碩士畢業送外賣」的噱頭。 王威和楊某,分別從兩端粉碎了這種「浪漫想像」,讓人們不得不面對過去總是假裝視而不見的現實:外賣這一行業,毫無浪漫可言,平台所謂的「創新」,不過是一種「無責任的機制」。 這種機制大大加強數字時代的威力。在小區里,經常看到外賣小哥提著袋子爭分奪命飛奔,他們的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送貨箱上寫著醒目的大字,「收入5000到8000元」,他們在勞動的時候,也在為自己的「東家」做廣告。 楊某的抗爭表明,不管人們怎麼美化這一職業,對於從業者來說,它都有絕望的一面。有時候會沒有來由地感到傷心:這個社會能不能慢一點,從容一點?那些「騎士」,內心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他們都知道,這個職業並不是長久之計,具有強烈的「暫時性」,他們用盡全力奔跑,想在生命和時間之間,畫上讓自己滿意的等號,等攢到足夠的錢就離開,「成為自己」。 王興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平台所有的設計和革新,都是遵從絕對的「現實主義」,不問明天。像他那麼想的人,並不是少數。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中產生活觀察)









